李文耀带走李文逊的时候,董承一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眼里沉淀着索然无味的平静,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藏在口袋里的拳头悄然凝固。
元亓跟在李文耀身后,将走之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回头看了一眼原地的董承。
他发现董承也盯着自己,眼光虽然淡漠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像钉子一般,恨不得钻进他的后背。
元亓微微拧眉,董承捕捉到他的注意,勾唇一笑。笑得异常诡异。
元亓仔细在脑中过滤着信息,他曾经见过董承吗,为什么董承要用这种神情看他和李文耀,那种……
那种含沙射影,向外透露危险的表情。
直觉告诉他,最好以后都不要再遇见这个人。元亓想。
夜里十二点。李宅。
“放开我!”李文逊大叫着,李文耀扣着他的手腕,生拉硬拽地将他往屋里拖。
“别……李文耀……别这样……”李文逊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扯进客厅,看着他脸上冰冷决然的神色,头皮发麻。
他在李文耀带自己上楼时,拼命扒住楼梯扶手,不愿移动,“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董承说的那样……”
“刚刚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李文耀哪里听得进任何说辞,都只不过是李文逊敷衍自己的借口。他皮笑肉不笑道,“继续,我喜欢你有骨气的样子,尤其是,你背着我和那个老男人谈情说爱的样子。”
他恨不得将牙齿咬碎生吞进胃里。
李文逊苍白着脸,手指死死地攀住扶梯的侧柱,“我真的没有……”
“从我亲眼看到的那一刻开始,你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李文耀大喝一声,“走!”
“不……”李文逊不停摇头,惊恐地看着他满面凶光,“你想干什么……”
李文耀嘲讽地一哼,直接把他扛在了肩上。
脑袋猛地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模糊地倒置过来,李文逊吓得不停用腿踹他,却被他一掌打了屁股,又羞又怒,“你放我下去!”
元亓站在门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耀哥。”他在李文耀扛着李文逊上楼时突然叫了一句,声音冷冽得没有情感。
“你回去。”李文耀根本顾不得他,以为元亓是想替李文逊求情,“我执行家法,任何事明天再说。”
元亓嚅了嚅嘴唇,觉得嗓子枯裂,疼得说不出话。
李文耀和一路几乎哭天抢地的李文逊消失在了二楼拐角。元亓大睁着眼睛注视这一切,心中盛着随风飘去,孤苦无依的船舶。他深埋的情感,终究没有适合生养的泥土。
他不是想为李文逊求情,他是想为自己求情,求那一份不该奢望,却一念执着的情。
他爱上李文耀。从第一次跟着父亲见到这个坚强漂亮的少年,他就爱上他了。不是春心萌动,不是细水长流;而是火山爆发,是不可收拾的洪波。
他九死一生,千辛万苦也要努力活着,就是期望有一天能回到李文耀身边,能回到那个,他曾经用生命保护的人身边。他不敢吐露自己的心思,不敢奢求李文耀看上他,他只想陪着他。他本来,真的只是想陪着他。
并且只有自己一个人,真心陪着他。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李文耀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喜欢上了李文逊。想到这儿,他的脸色直坠冰窟。
可能真的是直觉太准。李文耀维护李文逊时的样子,那种专注,那种着迷,那种痴狂,那种舍我其谁的独占欲,那种他倾尽一生也妄图得到的,就这样随随便便,被李文逊轻而易举的据为己有;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元亓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如果他留在李文耀身边的意义,就是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毫无保留地把真心给另一个根本不会珍惜的人;就是心中淌血,也要拼命忍受他们做着想入非非的淫靡之事;这跟在自己心口插刀子,有何分别。
不……不能这样……元亓眼睛闪过一道利光,澎湃的妒火炙烤得他浑身泛滥起一股冲动。
李文耀是他的。谁敢跟他抢,谁就必须死。
李文逊被李文耀重重地扔在床上。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正要爬起来就被李文耀扑倒压了上去。
李文耀用皮带把他胡乱挥打的双手绑在了床头。
“李文耀……”李文逊惊慌地不停挣扎,知道这次他是动真格了,“你答应过的……你不能这样……”
“是吗,”李文耀边问边解他的上衣扣子,声音幽森,“我答应什么了。我不记得。”
李文逊上身的布料被粗鲁的撕开,冷空气猛地灌入,鸡皮疙瘩全起,“你答应过十八岁之前不会碰我的!”
李文耀手上动作一滞。李文逊盯着他的脸不敢呼吸。
“是啊……原来你都记得……”李文耀突然笑了,笑得毛骨悚然。
他低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令人害怕的温柔,“那你记不记得,你也答应过我什么。”
下一秒,李文逊猝不及防哀叫出声。
李文耀发狠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后硬扯,突如其来的锐痛直敲脑门。
“我说过这一年只要你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我不会逼你!”李文耀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痛苦的眉眼,“现在是你在逼我……”
“我没有……”李文逊被迫仰着头,艰难吐出几个字,“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姓董的会主动约你,什么都没做你们会相处得这么融洽,什么都没做你他妈会为了他连生日都忘了陪我!”李文耀在他耳边吼道,“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心思不单纯,从你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过三个月他找了你多少次!他一个医生一天到晚不在病房跑偏要往你这儿钻;你是真的傻,还是,你也看上他了”
李文逊悲愤地看着他,微微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文耀心脏一抽,低下头吻住了他冰凉的嘴唇。
“唔……别碰我……”李文逊偏过头想躲开,双腿又踢又踹,李文耀像跟他较劲儿似的,卡着他的下巴非要亲他。
李文逊被他掐得牙齿无法闭合,眼睁睁地看着李文耀近在咫尺的盛气,感受到嘴唇被他啃得麻木,舌头被他咬破,咸腥混入喉咙深处,满嘴的血丝,满眼绝望的通红。
李文耀抬起头,撩拨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鬓发,舔了舔嘴唇,声音低沉,又带着兴奋的轻颤。“我要上你。”
他忍不了了。此时此刻唯有疯狂盘踞他的大脑,他没理由放弃。
李文逊盯了他几秒,突然笑出声。那声音夹着满口的血水,混浊嘶哑。
李文耀愣住,蹙眉看他。
“李文耀,你是个强奸犯。”李文逊吞了口血,直视他,“何必为了一己之私,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董承今晚和我到底干了什么,我们走到哪一步,我有没有喜欢他,这些你并不关心,也都不重要;”李文耀轻声道,嘲讽地看着他,“你就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那根玩意儿,你只是想强奸,而已。”
“还在我面前玩儿深情,装受害者,想让我承认自己对不起你并愿意心甘情愿倒贴于你;”李文逊笑道,“有必要吗。”
李文耀脸色铁青,像极力压抑着什么,语气中竟有委屈,“不是……”
李文逊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荒芜。
李文耀心疼得全身发抖,李文逊这样误会他,说明这段时间,对于自己的付出和讨好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自己费尽心思想在一年里扭转他的印象,只有自己会为了别的男人靠近他担忧吃醋,只有自己会默默企盼生日这天,他能早点回家,就像前几年那样,陪他过一个简单但快乐的生日。
李文耀瞪着他满脸冰冷的拒绝,心越来越沉,咬咬牙,撕开了他的裤子。
李文逊浑身打了一个冷战,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愿接受现实。
身上的人沉默不语,空气凝结成冰。
突然,下身一阵滑腻的冰凉。李文耀把润滑液涂了进去。
李文逊脸色惨白,这种感觉让他恶心作呕。
李文耀冰冷地注视着他的表情,把手指插了进去。
“唔!”李文逊陡然睁眼,双腿下意识地想缩起来,却被李文耀牢牢压住。
李文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他迫切想看到李文逊被他操到高潮的样子。一定特别漂亮。
李文逊眼睁睁看着他脸上愈发张扬的快意和兴奋,整个人跌入谷底。
他以为自己总能想到办法熬过这三百多天;他以为,总有一天自己能彻底摆脱李文耀;以为不久的将来,他的大哥有可能良知觉醒愿意放他走;但现在,他最错误的以为,是以为李文耀真的不会碰他。
李文耀觉得差不多了,把自己的东西直接插了进去。
“啊……”一阵剧痛袭来。李文逊再也受不住地凄声叫道。他眼角訾裂,嘴唇失了血色,瞳框夺泪而出。
太疼了,疼得五脏六腑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李文耀那里也被他夹得不舒服,他皱了皱眉,“放松,你里面太紧了。”
“滚出去……”李文逊腹部抽搐到痉挛,下身撕裂般的痛楚。李文耀疯了,他竟然真的做这种事。而自己,竟然也无比清醒地记住了一切。
李文耀想到什么,突然脸上泛起光泽,他拍了拍李文逊的屁股,“是因为从来没用过那里,所以才这么紧对吧。我虽然没有上过男人的经验,但是类比一下大概是这么回事儿。”
他的眼里流转暧昧而情动的波光,轻笑低念,“所以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
他要李文逊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他要的就是这样纯粹的人,他的东西任何人休想染指。
李文逊脸红得快熟透了,在李文耀肆无忌惮的调戏里,惊慌地察觉自己居然勃起了。
李文耀也发现了,一脸满足,用手指坏意地碰了碰他的敏感点,“你是不是害羞了。”
“神经病……”李文逊耻辱得都快哭出来了,“赶紧出去!”
“出去干什么,我好不容易进来。”感受到他的疼痛有所缓解,李文耀趴在他的胸前,一边含情脉脉地舔着他的皮肤,一边慢慢地继续往深处送。
他一向粗犷豪迈的声音都变软了,“宝贝儿,你夹得我好紧……”
李文逊死死地咬着嘴唇,偏过头关上耳朵。
李文耀架起他的腿盘在腰上,开始由慢入快地抽送。被火热的身体包裹的快感愈来愈强烈,他仰起脖子发出舒服的叹声。
最初不适应的疼痛过后,李文逊惊恐地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快感。他的身体好像源源不断地传导兴奋的热量,烧得他全身粉红,意志瘫痪,身心昏溃。若不是残存的理智迫使他咬着嘴唇,他几乎被撞得低吟涟涟。李文耀厭足的声音,意乱情迷的表情,时刻提醒着他陷于怎样的淫荡和放纵之中。
他一直苟延残喘,孤军奋战,立誓捍卫到底的最后一条防线,随着李文耀欲火高涨的释放和自己不堪躲避的沉沦,悄然瓦解。
李文耀一边发狠地撞他,一边无比眷恋地亲吻他的全身,从眉眼,到脖子,到发软无力的双腿。每一处他都喜欢到爱不释手,喜欢到怀疑人生。
李文逊终于是他的了。他等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令他得偿所愿。
李文逊在这场强制的性事中几经起伏周折,身体的欢愉和内心的迷惘痛苦使他心交力瘁,他陷入了自我逃避的昏迷。
这一夜,像是起承转合的过渡。自此,李文耀不会再隐藏他的欲望和冲动;而李文逊,已经不知道还有资格隐藏什么了。
第二天醒来时,李文逊浑身酸痛,下半身久久没有知觉。
阳光打在脸上,记忆似潮水般袭来。屈辱,绝望,愤怒,怀疑,否定,层层叠加,交互对峙,互不相让,喧兵燚马。
李文耀走了进来。穿着笔挺的西装,迈着掷地有声的步伐,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李文逊淡淡地撇了一眼。
李文耀越是高兴,越像在嘲弄他的懦弱畏缩,挖苦那个只能任他摆布的自己。
“这么早醒了,”李文耀哼着歌坐在床边,李文逊往另一边移了移,他两只胳膊一揽把人抱进怀里。
“睡得好吗,”李文耀神采奕奕地看着他。
“放开。”李文逊有气无力地低声道。
“让我抱一会儿,五分钟。”李文耀把他抱得更紧,“我得出差一周,这么长时间不能见到你,太折磨人。”
李文逊闻言不动了。太好了,李文耀要出差了,他终于可以不用见到他。
“昨晚我特别高兴,不对,是幸福;”李文耀笑得难得灿烂,“你是我的了。”
李文逊冷笑一声,闭上眼不理他。
李文耀装作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遥想中,“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离不开我。”
李文逊眼神空洞,思维滞缓,大脑好像生锈了一样。他听不明白李文耀在说什么。
这个人真可笑,彻头彻尾的可笑。说自己离不开他,愚蠢而白目。走着瞧好了,离开你,才是对我真正的负责和救赎。
李文逊要去学校时,孔绽开车送他。
“文少……”孔绽小心翼翼地叫他。
李文逊不想回应。他现在看谁,都觉得他们知道自己昨晚的不堪之事,李文耀让他的羞耻心和自尊赤裸地曝晒于阳光下。
孔绽什么都知道,但他尊重李文耀的选择,只是免不了心疼李文逊。李文逊不想说,他自然绝口不提。
“文少,我是想跟你说……”孔绽偷偷地瞟后视镜,
“这话本来也不该我说……”
“……”
“你得小心元亓这个人。”
李文逊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耀哥重视元亓,但是……”孔绽咽了口口水,皱眉道,“我总觉得他对你不怀好意。也不是不怀好意,就是……”
“你也觉得奇怪对吧。”李文逊反问。
孔绽微怔,“你知道”
“不知道。”李文逊想了想,“只是觉得他整个人戾气很重。”
“他是不是做了让你不舒服了”
“那倒没有。”李文逊稍微打量一下孔绽,“干你们这行的,都像元亓和我哥那种德行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孔绽挠挠头,“你看我,我就不是那样……”
“…………”李文逊说,“即使我看不惯元亓,我也不会说什么。我哥信任他,他也对我哥好,这就行了。”
“我只是觉得……”孔绽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元亓什么都没做,他仅凭猜想就去兴师问罪,对谁都不好。可他潜意识里,仍然希望李文逊能有点防范意识。
元亓看李文耀的眼睛有多不对劲,他一个直男都看明白了。
李文逊度过了还算轻松的一周。虽然每天免不了李文耀电话加短信的狂轰乱炸,但至少不用和他产生肌肤之亲,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文耀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好了。李文逊挂他电话,他不生气;不回他短信,他也不大声嚷嚷;李文逊想吵架,他就立刻转移话题问东问西;李文逊一旦哪天睡觉早了,他就一整天地担心是不是生病了。他和任何一个陷入热恋期的普通男人没有了区别,开始慢慢为了喜欢的人更加温柔,更加克制,更加学着体贴。如果不是还冠着“李文耀”的大名,李文逊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和别人灵魂交换了。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
李文耀之所以对自己好,是因为那晚以后他笃信,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离开他。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加上李文耀乐此不疲,像中了罂粟一样的尿性,他食髓入味,深陷其中;自己这时候逃走,正是中了圈套,给他没日没夜脔身的机会;自己才没这么傻。
李文耀开始对他采取怀柔政策,笼络芳心,李文逊时刻提醒自己,决不能中了他的圈套,败在他的情感王牌之下。
这天,他又遇见了董承。或者换种说法,是董承在专门等他。
李文逊不会忘记那晚的遭遇都是拜他所赐,往日情谊不在,心里只剩厌恶。
董承看上去依旧淡定如常,穿着的,还是那天看电影时,一模一样的衣服。
李文逊装作没看见,绕道就想走。
董承拦住他,开门见山,“聊聊。”
李文逊甩开他的胳膊,报复性地将他整个人用力往旁边一推。
董承险些跌个踉跄,重新抓住他的手,“文逊,和董哥聊聊。”
“聊你大爷。”李文逊斜睨着他,看了看四周,“你不会想碰瓷儿吧。”
“我是认真的。”董承苦恼地笑道,“给我五分钟,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话说。”李文逊冷道,“谁知道你又会在别人面前把我杜撰成什么样子。”
说到这儿他也忍不住了,本来想装不在乎也没装成功。“你那天为什么在我哥面前说那些,你明知道我哥会想多会误会……”
“他有什么可误会的。”董承突然道。
李文逊张口结舌。
“一个正常的哥哥,看着弟弟和朋友在一起,有哪里值得误会的。”董承逼问道。
李文逊哑口无言。
“你哥昨天那样子。”董承笑得奇怪,“就像男朋友在吃醋一样。难不成你哥是你男朋友。”
李文逊瞪大眼睛。难道那天董承的行为,就是要验证自己和李文耀的关系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必要用这种方法吗
“不说话了。”董承眯起眼睛,“看来是真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文逊青着脸,“我们家的事,没什么值得当做你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要自以为聪明地去试探别人。”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种感觉。”董承不走心地说道,“也没想过给你们惹什么麻烦。”
“没想过”李文逊已经打算重新认识这个人了。
“后来你们还好吗。”董承突然问。
明知故问。李文逊深吸了口气,掉头就走。
董承追上前,钳住他的胳膊,“看来很不好。”
“你不是学过心理学吗,还问我干什么。”李文逊讽刺道。
董承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想跟你说的,也不是这个。”
李文逊试图把他的手掰开,然而董承越扣越紧。
“我们聊聊。”董承的目光变得严肃,“你不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