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耀离开有一段时间了,李文逊后背湿透地僵在床上,浑身冷得颤抖不止。
卧室没有开灯,寡淡的月光漫不经心地洒进室内,映在李文逊惨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上。这个夜晚如此普通,普通得像之前无数个黑夜一样,只有时钟记录它的变化;这个夜晚又如此让人心忌,李文逊觉得,围绕自己的所有,看似平常如往却好像都带上了李文耀的影子。
李文耀的手触摸他皮肤时的寒栗,李文耀亲吻他时几近痴狂的表情,像魔鬼的诅咒一般不断回旋在他的脑海。恐惧使他的思维越发清晰,回想前段时间李文耀的一系列不正常的反应,他惊惶地有了答案。
李文逊猛地翻身坐起,眼前一片死寂的黑色,像茫不知途的前方。
难怪李文耀总是拒绝和他身体接触,总是不愿和他一起睡,难怪他会这么残忍地对待张束青,他根本是……
李文逊心中闷起声声惊雷,他想起李文耀帮自己拿洗发水时的不自在,想起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李文耀的暴躁,想起他看张束青的眼神,想起他种种变本加厉的暴政和对自己愈演愈烈的控制欲。
他实在无法接受,即使拼命忍着,把牙齿咬碎咽进肚子里,他也无法接受。
这不是一场梦魇,这是比梦魇可怕数倍的现实,匪夷所思到像一出狗血的戏剧,却没有一点夸张的效果,只有令他呕吐的生血,恣肆横流地将他吞没。
李文逊是自己的亲哥哥啊,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和他血脉相连的最亲密的人啊,他都做了些什么……
李文逊突然全身一抖,跳下床,反锁了卧室的门。慌张地把衬衣扣好,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就能够阻挡什么发生一样。
他一夜无眠,像一具木偶,杵在电脑前握紧拳头,手指的关节快被他揉断。
他要赶紧离开,不管用什么方法,走的越远越好。
第二天一早,李文逊顶着黑眼圈下楼,李文耀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旁帮他剥鸡蛋倒牛奶。
李文逊随便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躲开了目光。
一晚上过去,他终于能够站直身体,忍住不发抖,尽量装作什么事没发生过那样来面对李文耀。
“昨晚睡得怎么样,头疼吗,我让王姨熬了醒酒汤。”李文耀看起来心情不错,这在李文逊的眼里,尤为讽刺。
“还好。”李文逊没有坐下,“我先去学校了。”
“这么早。”李文耀看了眼钟,“饭吃了再去也不迟。我看你昨晚好像也没休息好。”
“作业挺多的。”李文逊往门口走。
李文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睛久久地不愿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文逊课间找到大厉他们,问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可以出租。
“租房”大厉道,“你也和邵群一样要给哪个小伙伴儿搭屋啊。”
“去你大爷的小伙伴儿,”李文逊翻了个白眼,“我自己住。”
“你好好的有家不住,非要住外面”大厉开玩笑道,“你哥要你去参加变形记吗”
李文逊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李文耀的名字。“我只是想搬出来住。”
“你哥同意了”小升问他。
李文逊脸色微变,“少废话,赶紧帮我找房子。”
“房子当然好找,你有啥别的要求吗。”大厉问。
“尽量便宜吧。”李文逊昨晚翻箱倒柜拾掇出一堆电子产品,手办,球鞋等乱七八糟还算有点值钱的东西,一大早全部忍着心痛卖掉了。
这笔钱暂付一个月的房租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至于以后,李文逊打算去做家教挣生活费,他不能找大厉他们借钱,一是怕李文耀会查,算到大厉他们头上。二来他不知道自己借了钱啥时候才能还的清。
“你哥是不是对你进行财政控制了,”大厉翻着手机,不一会儿拨了通电话出去,“阿文,我朋友问你三元巷的可以吗,位置稍微有点偏,但是治安不错,价格也合理。”
“可以可以。”李文逊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事儿别告诉别人。尤其别告诉我家里人。”
“包括你大哥”小升疑惑道,“这根本说不通,你哥不是知道你要出来住吗”
李文逊眼神躲闪,脸色暗然。
“我靠你没跟你哥说啊!”大厉吓得手机都掉桌底了,“阿文你没病吧你大哥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出来住。”
李文逊失神地盯着桌角,喃喃自语,“我必须出来住。”
“好怕你哥会打死我。”大厉夸张地浑身一抖,看李文逊的表情又觉得他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只得暂时忍住胡思乱想,把三元巷的房子推荐给他了。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但愿你哥查不到我们这儿来。”大厉有些忧心,“你是不是和你哥闹矛盾了之前不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你别问了。”李文逊心事重重,拧着眉敷衍道。
三元巷的房子李文逊亲自去看了,房东告诉他最近厨房和卧室的门需要整修,让他一周后去住。李文逊一想到还要忍整整七天就满心丧气,但是他查了其他地方,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了。加上大厉帮他给房东沟通过,连水电费都减了一半。这让人生第一次节衣缩食的李文逊更不想放弃。
那七天,他只要一回家就立刻回到卧室反锁上门。王姨叫他吃晚饭他也找各种理由不下去。李文耀每次问他为什么锁门,他都谎称自己要背书怕打扰到别人休息。李文耀虽觉奇怪,但看他那么认真的准备功课和考试,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加上天津的那批货最近出了纰漏,李文耀成天也是早出晚归,一时半会儿确实顾不上操心李文逊,这至少让李文逊放心了许多。
周日中午一点,李文耀不在家,王姨和管家都午休了,李文逊接到房东的电话,悄悄收拾好行李,戴着帽子从花园侧门溜了出去。
他迅速叫了辆出租,一路心惊胆战地到达了目的地。
三元巷离他家较远,李文逊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上班族的赶路声,幼童的啼哭声,老人纯朴的歌声,融汇在一起,莫不和谐温馨。
这里没有李文耀的气息,没有令他不安的因素,李文逊多日不见阳光的脸终于有了淡淡的明媚的色彩。
他把房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只用了十分钟。因为屋子实在太小,床铺占了几乎一半的面积,剩下的摆好了柜子,单人沙发以及一个用来洗漱的小隔间。
李文逊有一种进入贫民窟的感觉,和从前那个在家跑一圈都累的不行的大别墅相比,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李文耀给了他七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给了他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妄想的殊荣和幸福,也给了他所有人视为众矢之的的侮辱。
李文耀永远的付出,抵不过他刹那暴露出的不堪苟且的内心。
李文逊整理好房间,就坐在沙发里发呆。他应该做点什么,比如看书,比如睡觉。可他看不进去,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李文耀会不会找到他,是不是已经去找爸妈了,还是去找大厉他们了……
李文耀知道了,肯定急疯了。李文逊心想。但是让我迎合你的疯狂的你,又何尝不是在把我自己推向疯狂的边缘。
事实证明,情况远比预料的更加糟糕。
李文耀回到家发现空无一人,李文逊的卧室里,日常的生活用品都不见踪影,最重要的,是他的行李箱不见了。 李文耀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李文逊背着自己偷偷搬走了。
他为什么突然要走,李文耀回忆起自从他偷亲李文逊那晚以后,李文逊一系列的不正常的反应,心中的警报瞬间拉响。
“操……”李文耀跑出了卧室。
夜里十二点。
李文逊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他的行李箱装不下更多的被褥,只是带了张床单和几件能用来铺盖的外套。他的脊背硌在坚硬的木板上,并不平整光滑的木头表面覆有深深浅浅的断刺,不一会儿就刺着他浑身又痒又疼。
他果真是这些年被李文耀保护得太好了,想起那时候张束青和他吵架时说,“离开了你哥,你什么都不是。”
他那时只觉得可笑,因为他根本不会自讨没趣离开李文耀。李文耀对他这么好,把一切都给了他,他为什么要离开。
然而现实就像专门要他出丑一样,短短一年颠覆了所有,改变了三个人的生命轨迹。李文逊再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命运和李文耀挂在一起,李文耀再也不是那个虽然严厉但关心爱护他的大哥,他只是个魔鬼,一个心怀不善,连家人都不放过的野蛮人。
李文逊抱着盖在身上的大衣,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次的决定太过草率。除了大厉小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万一李文耀找大厉他们麻烦,自己岂不是拖朋友下水。
另一方面,他怕自己可能低估了李文耀的手段。
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他还只是个学生,他还没有毕业,他以后的规划还需要家人的参与和帮助。仅靠他一人,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文逊想了想,决定期末考试结束立刻回家找他爸他妈。李文耀目前还没有胆子公然在学校抓他,能缓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头脑中信息千丝万缕,越梳理他越觉得眼皮沉重,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
这时,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空灵而嘶哑,甚至在一片黑色的寂夜里荡涤出瘆人的回音。
李文逊瞬间惊醒,强烈的不详预感支配他猛地从床上做起。
门口处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月光投在他的身上,拉出一条奇长而扭曲的轮廓倒在地板上,爬进窗户里。李文逊吓得几乎心跳骤停,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
“啪!”
眼前一片光明。李文耀僵硬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冻结一切的寒冷,势不可挡的寒流钻进李文逊清醒到令他绝望的五官中,簇成团团粉碎化为灰烬的火焰。
李文逊的呼吸都停滞了,像被施了定身术般无从动弹,无法思考。直到李文耀迈着缓慢沉重的步伐向他靠近,他才恍然大悟似的迅速从床上滚下地板,喉咙再也不堪重负地失声尖叫,
“救命……救我……啊————”
李文耀扑上前一下环住他的腰把人提在了半空中。
“跑啊。”李文耀语调轻快,却让人不寒而栗,“还想跑去哪儿,嗯”
“你放开我!!”李文逊双腿胡乱地在半空中又踢又踹,李文逊之于他犹如洪水猛兽欲将他吞噬,他的理智和心神彻底崩裂。
“你应该还记得我是谁吧。半天不见。”李文耀在他耳边呵着气,“我想我有必要好好跟你聊一聊。”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李文逊怒叫着拼命扒开他的手,右腿直接踢在了李文耀的下身处。
李文耀痛哼一声,把他丢在了地上。
李文逊趁机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出柜子里的水果刀。
李文耀疼得直咬牙,看到这一幕更是眼睛深感刺痛。“你这是要干什么。”
“出去……”李文逊双手颤抖地握着刀柄直指着他,手心的细汗让他险些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用这种雕虫小技对付我,”李文耀挑了挑眉,舔舔嘴唇,“是在跟我玩情趣吗。”
李文逊心里翻江倒海的反胃,“立刻滚出去——”
李文耀脸色阴鸷得深不见底,脚步淡定地继续靠近他。
李文逊心里暗骂,早该料到这招对李文耀这种人能顶什么用。李文耀早就算好了他的心理,他根本不会用刀,也不敢用刀。
他在节节败退中,在李文耀的紧紧逼迫下,一咬牙一闭眼,抬起手臂朝正前方划了过去。
李文耀没想到他真敢动手,躲闪不及,袖子立刻就开了一条大口子。
“你想杀我……”李文耀眼球訾裂,眼眶血丝遍布。
他感到胳膊上开始不断有热流股出,渐剧的痛感和弥漫的血腥味儿嚼烂了他最后残留的慈悲。
李文逊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真的对亲哥哥挥出刀子,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臂,吓得手足无措,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李文耀眼色一暗,突然冲过去夺过他手里摇摇欲坠的刀扔得远远的,趁李文逊惊呼出声的片刻,将枕巾揉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李文逊措手不及,正想反抗,整个人被蛮横地翻了过来摁趴在地。李文耀扯下自己的领带,把他的双手向后一拧,粗暴地绑了起来。
李文逊脸色惨白,唔唔乱叫着挣扎,李文耀把他抱起来重新扔在了床上,并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防止他乱动。
李文逊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浑身颤抖不止,无处可躲。
李文耀稳稳地压着他的腿,皱着眉脱掉了外套,掀起毛衣被割开的袖子,一片血淋淋,不忍直视。
李文逊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刀口,目测该有十厘米长,可能是下手快而深的缘故,他几乎能看见翻在外面的血肉直往下掉,更是害怕得忍不住闷哼出声。
“你下手也太狠了……”李文耀一边将床单撕成条状,一边拧眉看着李文逊,“你刚刚是不是想杀死我,如果我不躲,我现在完全没命了你知道吗,你清楚吗”
李文逊眼圈儿立刻红了,死死地盯着他的伤口,心脏抽得将要痉挛。
从拿出刀子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再怎么恨李文耀,也绝不希望他死。他真的是被冲昏了头,差点酿下大错。
李文耀麻利地用床单布给伤口止血并进行了包扎,过程中疼得不停倒抽冷气,看得李文逊心惊肉跳。
粗略处理好伤口,李文耀舒了一口气,把视线转向了李文逊。
李文逊目光黯淡,低下了头。
“答应我,安静一会儿,别叫了。”李文耀抬起他的下巴,“还是说,你觉得大晚上让左邻右舍都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就和一个男的躲在这里偷欢,而且男的还是自己的亲哥哥,这样比较光荣”
李文逊浑身一凛,愤怒地瞪着他。
“虽然我不介意名扬在外,”李文耀手指摩挲着他的脸,“但你也无所谓吗,我记得你不是最不能接受同性恋。”
李文逊脸色苍白,死死地咬着枕巾。
李文耀看他这副倔强样心里直痒痒,原本满腔的怒气顷刻间消了一半儿,“你说真的,你有没有觉得我脾气变好了”
李文逊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咱们好好聊聊。”李文耀取了枕巾,环顾了下四周,“你突然的离家出走,就是为了来这鬼地方体验生活。”
李文逊被呛得猛地咳了几声,冷冷地看着李文耀,“你不是都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文耀皮笑肉不笑道。
李文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李文耀是在逼自己亲口说出来。“我不是同性恋,更不会接受乱伦。”
“我喜欢你,跟乱伦没关系。”李文耀耸耸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晚我亲你的时候”
李文逊红了耳朵,“你还有脸说……”
“我为什么没脸从头到尾只有你觉得丢脸,”李文耀认真地看着他,“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产生这种想法的,但我确定,我现在很喜欢你,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喜欢我。”
“呸!”李文逊嫌恶地看着他,“李文耀,我拜托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弟弟!你说这些话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尊重我!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怎么受得了!”
“我从前就没考虑过他们,今天我更不会考虑!”李文耀掐住他的下巴,恶狠狠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什么都做的出来。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得到手。”
李文逊被他眼中的疯狂和偏执震惊得浑身透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