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以后

25 / 71 章 · 6,967

时间不早了。房间只留了盏夜灯,一小片淡黄色柔和地照映在床头。

顾川北在隔壁把自己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头发擦得半干,浑身紧绷地陷在了瞿成山旁边。

此刻,清爽的薄荷沐浴露味和男人身上深沉的木香混在一起,合着瞿成山身体些许的热,细密地涌进顾川北鼻腔。

弄得他愈发不自在。

“瞿哥,要么我睡地板…”

没说完,“啪”一声,瞿成山将夜灯关了。

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过了几秒,顾川北才依稀捕捉到一点从窗帘缝里溜进来的月光。

“折腾了一天,还不累?”瞿成山开口。

“有点睡不着。”

瞿成山轻轻笑了声。顾川北教训化妆师没亲眼看到处置结果,跟着去酒吧一趟,也是玩没玩成,连酒也没喝到。

瞿成山:“想喝什么酒先记着,等回了北京给你调。”

亲自调酒吗?顾川北眼睛一亮,点点头。随后他想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慢着半拍嗯了声。

“别想太多,那名化妆师,明天起你不会再见到他。”

“好……不过瞿哥。”顾川北在聊天里逐渐放松下来,他吸了口气,偏头看着瞿成山的侧脸,“您,会不会心情不好?”

被偷拍,被那么激烈的告白…

闻言瞿成山从喉咙里溢出点笑意,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小北已经替我出过气了。”

“我们”两个字像把小锤,精准地敲在顾川北心坎儿,顾川北一眨眼,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安心睡,他不重要。”瞿成山说,为了让顾川北早点进入睡眠状态,从刚才起他便刻意放低嗓音,夜里听着,像道拉在寂静中的温和又低醇的琴声。

顾川北只觉耳膜被勾得很舒服,疲惫不知不觉涌上来,眼皮一下下变得沉重。

正式进入梦乡之前,倒是有几个念头划过脑海。

顾川北心想自己还真没骂错,那化妆师确实蠢。喜欢明明可以好好藏着,试图拥有瞿成山,简直痴心妄想。

对方是高悬的明月,大概除了陈雪来,任何人都没机会独占。

思绪千回百转,顾川北又觉得自己终归要幸运一点,今晚竟然有机会和瞿成山睡一张床。他听过一句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

窗帘被夜风吹开,月亮挂在夜空,皎洁的清辉洒进房间、洒在顾川北身侧,他弯了弯唇,头往瞿成山那边偏去,彻底陷入沉睡。

-

醒来时果真如瞿成山所言,化妆师已在剧组消失了,所有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司其职。

今天《热土之息》换拍摄地点,得赶路。

走的时候顾川北拥抱了庄园主人lily姐,用英语说着告别,说得还挺流利。

lily其实也最不舍顾川北,她黑色皮肤上落下热泪,厚嘴唇上下翻着,“goodboy,luck to you.”

“小顾口语进步很大,我记得刚出国那会儿还只能说一两句,这么短时间之内都能free talk了,这是私下自己练了呀。”上车时,laurel朝他比了个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顾川北。

“也没。”顾川北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只是……”

“很厉害了。”瞿成山从后视镜里望过来,打断他的推脱,“不用谦虚。”

顾川北挑挑眉毛,忍着开心佯装淡定地哦了一声。

车子跑了快一整天。路途逐渐颠簸,越开窗外的风景越荒凉破败。街边黄土路尘土飞扬,危楼平房四处可见,背着沉重箩筐的黑人频频回头看。和先前相比,顾川北觉得这里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无规则感,贫瘠、无序。

剧组在当地包了栋少有的别墅用作休息地,车开进院子,杂草满生。

他和瞿成山睡在二楼,依旧隔壁间。和庄园不同,别墅装潢十分普通,家具陈设简简单单,有床有木桌,勉强能住。

当晚顾川北被对方盯着吃了最后一顿药,又被赶进房间休息,他在新地点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翌日早,顾川北神清气爽地跟着瞿成山开工。

傅修寅和奥莎妮在野生营地旁的木屋落脚,傅修寅弄来一辆越野车,他带奥莎妮来这儿,除了往僻静之处走以外,还有一个目的,身为纹身师,傅修寅需要交流取材。

《热土之息》这部电影,其中一条重要剧情,便是以纹身为主要途径展现不同文化的碰撞,导演编剧有意将中国传统元素融入很多,顺势把国画写意等带给非洲部落,人和人真心交往过程中互相欣赏彼此的习俗。

八月份相当于非洲的冬天了,气温十几度,白天穿着薄外套刚好。

顾川北掩了下领子。瞿成山要画画吗?

只是没想到,这第一幅,是在女主裸|体上画的。

顾川北一时盯着监视器不是,不盯也不是。

他不敢看laurel姐,总觉得有些不尊重,但瞿成山也没怎么穿衣服,他倒是非常想看。

傅修寅皮肤上的纹身很多,都以黑色线条勾勒,后背半片展开的翅膀,一条胳膊连着拓了几翩翩起舞的蝴蝶,胸前一堆看不懂的符号,只能辨认出月亮、龙卷风、英文字母这几样。

瞿成山和laurel躺在麦田,两人衣衫半褪、看着对方的眼睛不停接吻,吻越来越烈,感情浓时,有些事情发生地无比自然。

太阳底下,性感的胸肌沁出层薄汗,瞿成山勾着唇,一手夹烟潇洒地吸了几口,烟圈飘飘然吐到空气中。而后他一手拿起毛笔,蘸墨,触上奥莎妮的后背。

顾川北盯着男人的身体咽了口口水,随后屏住呼吸。

瞿成山利落得起笔,是很经典的画作,他画了磅礴大山、宽阔流水,一叶孤舟上坐着垂钓老翁。黑色笔墨了了几下,意境却淋漓精致。

顾川北看得异常疑惑,这玩意儿什么意思,他认真扫了几眼,实在没懂,于是选择继续贪婪地在瞿成山身上流连。

“就该画这个。”钟培仁和美术指导连连点头,聊得口无遮拦,“经典是一方面,主要是这男人啊,一般做完就进入孤独的贤者时间了,四大皆空了。”

顾川北瞪大眼睛,又去看瞿成山。男人依旧吞云吐雾,侧身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画,只是眼神懒洋洋的。发泄完毕,早已没了适才索求时的炽热,那姿态满是仅把奥莎妮当做一个物品花瓶。

几个动作和微表情,将傅修寅前期的凉薄散漫演得恰到好处。

“瞿老师平常抽烟?学过画画?”他听见美术指导问。

“成山没有抽烟的习惯。”钟培仁满意地看回放,“画画从小就学过十几年,他会的东西很多,国画算九牛一毛,演员嘛,什么都会一点是最好的。”

“哪就是会一点了,我看过瞿老师其他正经的画,画得是真牛,功力可不是一般的深。”美术指导也是圈里有名的艺术家,赞叹发自肺腑,“这么一说瞿老师这人太完美了,演技卓越,什么事儿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还有家世背景……啧,下辈子我也这么投胎。”

“成山活到现在经历精彩程度能拍成纪录片,一般人投胎也没这个运气,你还是好好追求你的艺术去吧。”钟培仁笑骂一句。

顾川北听着,默默移开了眼睛,抬头眺望天边飘忽不定的云。

有时候越靠近瞿成山,他就发觉自己越不了解、或者说越难了解对方。

瞿成山的兴趣领域应该确实不少,但顾川北基本都难以参透。

比如之前的英语,顾川北苦练了小半个月,也只会些许简单的日常对话;又比如今天看到国画,他没读过《江雪》,体会不出画功,脑子云里雾里只有低俗的想法;而钟培仁口中瞿成山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他更是没有参与过,连想象都无从下手。

-

下午拍摄阵地又往更偏远的地方转移。

一大片危楼,随处可见的黑人躺在土路旁边,眼神呆滞,骨瘦如柴。

俨然一个小型贫民窟。

他们需要在危楼的天台取景。

郑星年饰演的许小希正式出场。

许小希是个叛逆男孩,唯爱跑酷,家里不支持他这项爱好,他便离家出走、一个人满世界乱蹿。他拍在不同地点的跑酷视频,上传到社交媒体博流量赚钱。

许小希在危楼跑酷时遇见了傅修寅和奥莎妮,聊了一下午的天,随后非要和人家组成勇闯非洲三人组。

跑酷这项充满惊险的运动,郑星年当然不会,现场吊好了威亚。

人员繁多,顾川北被安排在楼底下待命。断壁残垣四处坍塌矗立,碎石铺路,他抬头看着两道楼宇之间那道宽阔的缝隙,瞿成山和laurel在一方天台躺椅上抽烟,郑星年需要从另一方跑酷过去,而后相遇。

动作指导和郑星年反复沟通,没有绿幕特效,实地操作完成确实很难,别说还要做到帅气自如。

他迟迟不敢跳。一群人干等。

“顾川北,把创可贴和驱虫喷雾拿到南边这栋楼楼顶。”有人在对讲机里催促地喊他。

顾川北闻声回了声好。依言揣着东西到达天台。

郑星年被很多人围着,满头大汗,痛苦不堪。他不是简单的一步跳过去,而是需要从中间突出来的半个阳台借力,那阳台看着随时都会断裂,他借力完毕后还得再继续往上攀爬,之后再以一个帅气的姿势地到达目的地。

悬空的时间不短,中间独自完成几个高难度动作,楼太高、距离太远,哪怕吊着威亚郑星年也很难克服。

那边乱成一团,顾川北只随意瞥了一眼,径直走到执行导演跟前,把东西从口袋掏出来,“给。”

“啥啊?”看清楚消毒剂,执行导演狠狠一拍全是汗的脑门,郑星年跳不过去他也焦急,一急脑子就不够用,“刚刚说错了啊,不是拿到我这里,拿对面去,导演和我说瞿成山被什么虫子咬了。”

顾川北心里登时一颤,猛地扭头朝对面看去。

瞿成山垂眼靠在椅子旁,laurel正低头观察瞿成山的手臂,面色严肃,钟培仁也站那儿,盯着对讲机凝固一般。

一瞬间,无数可怕的词语和毒虫叮咬后不忍直视的画面闪过眼前。

触角细长的红火蚁、灼烧脓包刺痛;隐翅虫、会飞的硫酸、瘙痒溃烂;黑乎乎的非洲大蜗牛、脑膜炎icu……若不即使处理,存留越久风险越大,严重者可致命等等……

这些后果统统往顾川北脑子里钻。

几乎出自本能的,他攥紧手里的东西,牙关狠狠咬死,盯着对面天台,越过人群坚定地迈腿、飞速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毫无支撑、完全悬起的那几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心脏齐齐提到嗓子眼,连风似乎都在此时彻底暂停。

紧接着,顾川北因重力即将坠向阳台,惊呼声尖锐地响起,却见他只是用力踩了一脚突兀的墙壁,然后一手抓住支棱在墙上的钢筋铁棍,核心收紧,整个人轻巧地向上一跃——

稳稳落地。

“卧槽!就这么过去了!牛逼啊!!”尖叫刹那之间在剧组此起彼伏地爆发,掌声响得不约而同。

但这些顾川北恍若没有听见,他一个箭步闪到瞿成山面前,喘了口气,着急之下敬称也不用了,“你胳膊。”

瞿成山早就从椅子上起身,此刻了然这小屁孩儿这一出为了什么之后脸色更是铁青,他伸手点了一下那个不大不小的疙瘩——显然只是蚊子咬的——语气降到冰点,“顾医生要不你看看,需要动什么手术。”

“怎…怎么可能。”顾川北怔愣一下,他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疙瘩,又扭头看向laurel,一时不敢相信是自己大惊小怪,他皱眉,“可刚才laurel姐和导演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哈。”laurel失笑,“我在思考是否显眼,会不会影响拍摄啊。”

钟培仁在他起跳时就已经去了其他地方,laurel顺便替人解释,“钟导在打电话找人上来给瞿老师描纹身啊,他是个出了名的细节控,一点疙瘩那也是容不下的。”

“我…”顾川北终于哑然,他咽了口口水,看向瞿成山,男人的脸色让他内心生怯。他解释道,“我搞错了…不过我觉得从这儿走也有好处,不用爬楼梯,省事儿…”

“省命。”瞿成山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顾川北眼神飘忽,挠了下手心。

点燃的香烟在瞿成山指尖转了一圈。

顾川北才刚这一出,纵使再淡定的人也止不住后怕。那些毫无保护的空中跳跃,只是稍微一回想血液都要倒流。

须臾,瞿成山眯了眯眼,平平静做出判决,“再这么冲动,考虑中止非洲行程,回国休息一阵。”

“别。”顾川北一缩脖子,他连忙保证,“我绝对不会有下次。”

因为这个完美的跑酷,顾川北被拉到对面楼,陪着郑星年练习。郑星年如同见到救星,崇拜地粘着人问东问西,顾川北碍于人多,没拒绝对方的黏人,偶尔出于礼貌地笑一下。

看上去倒是合拍。

“小顾这帅哥平常不说话。”laure把长发往后轻甩,笑着同瞿成山聊天,“倒是挺能和小郑聊。不过小郑也算剧组和他为数不多的同龄人,共同话题自然多一点。我看他在你面前还挺紧张,怕你啊。”

“让他多和小郑玩玩,也不能老跟你在这儿工作,多无聊。”laurel涂着口红,好心道。

瞿成山闻言拧开水杯抿了口茶,他看着顾川北稍微长长了一点的头发,良久,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那天拍摄持续到傍晚,瞿成山和laurel被导演拉着磨戏。其余演员收工时钟培仁交代他们不要单独行动,注意这里的人,也注意随时可能出没的野生动物。

顾川北当然要留在那儿等瞿成山。

下午知道了跑酷这个概念,尤其是受许小希拍视频赚钱的启发,顾川北走到哪都忍不住跳起来试一试。等瞿成山的时间没事儿,他沿着危楼、崎岖的地形、街上高矮不一的阻碍,一个人花式跑跳,起初还有些磕绊,摸索到技巧之后越跑越灵活。

然后这一跑,就忍不住沉浸。

听到后面有沉甸甸脚步声的时候,顾川北以为是只跟上来的狗,结果回过头,一条龇牙咧嘴的狼正两眼泛光地盯着自己。

恶狼凶狠地锁定猎物,顾川北当场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确实没把钟培仁的话记在心里,因为他觉得这种地方怎么都不会有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渐渐降临,双方对峙着,血液丝丝凝固。顾川北以一种跑酷跑到一半的姿势怪异地僵在原地,像个木偶一样硬撑了不知道多久,脚底开始有抽筋的迹象。

但狼似乎没有耐心了,它龇开牙,往前踏了一步。

顾川北目光疯狂瞥向四周,寻找衬手的武器。

狼撒开蹄子扑过来的一瞬,顾川北猛地往下深蹲,心脏狂跳,招式都还没有想好,与此同时,鸣笛突兀响起。

顾川北回头,一辆越野型号的黑色奔驰大g从狭宅的楼房之间,破开杂物,直冲而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是瞿成山。

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也就趁这个功夫,顾川北掉头狂跑,狼见到手的猎物要逃,低声吼叫着追上去。

副驾车门已打开。碎石稀里哗啦地被踩踏,狼的爪子堪堪擦过顾川北的衣角之际,顾川北眼疾手快,一个翻身,翻上了副驾驶座。

门砰地合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瞿哥别开除我。”顾川北回过神时,第一句就是这个。他摁了下起伏不断的胸膛,“我这回真不是冲动,我真没想到会有狼,来之前查资料,上面也没说。”

“……”

瞿成山转着方向盘,本来阴沉地脸上掠过几丝无奈,他转而笑了声,伸出胳膊,大手在顾川北后脖颈捏了一把。这一下用了力气,小孩儿痛出声音他才停下。

“怎么就知道闯祸?”

瞿成山这么说着,踩着油门开向公路,沿着他们从未去过的方向行驶。

“去哪?”顾川北望着窗外,问。

“怕你无聊,上了这么久的班,今天有空带你玩玩。”

车子不一会儿在一片海滩旁停下。

顾川北老远便听见了浪潮声,风扑在脸上,空气中溢着咸湿微腥。

他心里呼啦啦一阵雀跃,心情高扬得厉害。他从大山里出来,如今还没见过海呢。

“下去玩玩。”瞿成山说。

天色已擦黑,顾川北蹬了鞋子走上沙滩。这里人不多,远处几簇篝火,沙子颜色发白,干干净净,踩在脚底很软。

瞿成山就在车上看着他满眼惊喜的走来走去,难得流露出放松天真的一面。

男人笑了声:“我去弄点吃的。”

他们还没吃饭。

瞿成山离开了会儿,回来带了一扇烤得正香的羊排,还有一颗不大不小的西瓜。

顾川北挖沙子意外出了枚海星,正守着给瞿成山展示。

“海星不是随处能挖到的,你运气很好。”瞿成山说着,铺开野餐布,把羊排和西瓜放上去,“在当地人那儿买的饭,过来尝。”

顾川北的确饿了,他闻到香味咽下口水,搓了搓手指准备开动,偏偏此刻,雷国盛发来视频请求。

他掏出手机一看,想挂掉。

“接吧。”瞿成山说。

“咋这么牛,还会跑酷呢?我没教过啊。”雷国盛开门见山。

下午摄像机和各种录像都开着,顾川北那段已经被放到了网上,点赞量很高,雷国盛密切关注热土之息剧组,自然是看到了。

顾川北没说话,低头撕了块羊排,递给瞿成山。

瞿成山:“你吃。”

“有事儿?”瞿成山问雷国盛。

“正事儿没有,关心一下,看看你们怎么样。”雷国盛说。

雷国盛家里财务情况一直没有好转,瞿成山念着朋友的心情,随意跟人扯了两句,甫一挂断看到顾川北吃得满嘴油光,但是烤羊排最好的那几块还放在餐布上,给自己留着。

瞿成山勾一勾唇,拿起那颗圆滚滚的西瓜,放在手掌之间将瓜皮用力挤压 。

西瓜清脆地咔了一声,裂成两半,果肉露出。

顾川北看着人,神情有些讶然,对方竟然这么……接地气。

瞿成山回视顾川北乌沉沉的眼眸,微一勾唇,把剩下的一半递给顾川北,“没刀,试试徒手劈着吃。”

顾川北接过用力掰了一下,果然也咔一声,脆脆地四分五裂。

两人手上都沾着汁水,他们相视一笑,一同不讲究形象地分吃了这颗西瓜。

雷国盛这边一直在消息轰炸瞿成山,在手机上和他聊顾川北,“这小子身手真了得,星护也是出了个人才。”

“不过说起星护……”

“唉,算了。”雷国盛欲言又止。

“总之星护出了个人才,未来可期啊。”

“嗯。”瞿成山回,他莫名想起白天顾川北和郑星年有说有笑的画面,不论郑星年这人心思如何,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是有种朝气蓬勃的赏心悦目。

“他会有很好的以后。”瞿成山回了这么一条,而后收起手机,看向对面的顾川北。

小孩正大口吃着水果,腮帮子鼓出来一块儿。

瞿成山忍不住勾唇浅笑。

顾川北有个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一吃到爱吃的东西,目光便会一直追踪着自己手里的食物,就那么盯着一口一口地吃完,享受得特别认真。比如吃肉的时候,比如吃甜食的时候。

顾川北又低头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四溢,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这片海滩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方姿态随意,做的事也毫无距离感,瞿成山似乎已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影帝,而是变成了和他一起吃肉的寻常朋友。

暗恋总是让人矛盾,夜风拂面,月亮很远,又忽地拉近,顾川北好像又不清醒了,他忍不住幻想如果。

如果,他和瞿成山有以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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