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你自卑,肩上扛世俗背上……

62 / 115 章 · 4,502

输完液已经凌晨两点, 李桔牵着解南就近找了一家宾馆。

两人开房这么多次,第一次开双人间。

两张小床,李桔睡在靠里那张。

解南躺下后, 李桔潦草洗漱完也睡了, 第二天她是被模糊的水声吵醒的,癔症了几秒,想起她在和解南开的宾馆房间里。

旁边的床上空空, 卫生间里解南正在洗澡。

李桔蹙眉,一把掀起被子, 下床走到门口咚咚敲门,“解南!你着凉了知不知道?”

这种小宾馆连暖气都没有,大早上洗澡他是想让自己更严重吗?

水声哗哗,解南可能没有听到。

李桔恼火,推门直接进去。

白色水雾里裸色肌肉闯入她的视线,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一览无遗, 肩宽腿长,劲瘦有劲的力道蓬勃散发在水雾打湿的漂亮肌理间, 她比谁都知道那肩膀与腰肢下是怎样的力道。

性感张扬, 即使他瘦了那么多, 依旧难掩他男模般的身材。

李桔的眼神短暂停留,拿起旁边的毛巾走过去,关掉水龙头, 抖擞开毛巾包住他,冷脸问:“你还在生病知不知道?”

解南低头看着她。

水雾罩在她脸颊上,鼻头沾着一点点湿润。眼神凶狠的看着他,手上紧紧地拉着毛巾拢着他。浴巾摩挲过温热的皮肤,隔着质量不好的浴巾她的手指印迹清楚的贴在他后背腰腹处。

腰肢紧绷, 喉咙上下滚了滚。

解南猝不及防的咳了咳。

李桔瞪他,眼里凶狠乍现。

解南囫囵带着点狼狈解释:“昨晚上班出了很多汗,早上醒来浑身黏腻,我只是冲一下。”

这解释不如不解释。

李桔更生气:“知道晚上要干活你还就穿个薄T恤,晚上风那么着凉,不冻你冻谁?”

她又拽了条毛巾塞进他手里,“别洗了,好好给我擦擦出来。”

解南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疲累不堪的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笑意。

解南出来后,李桔还是看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药吃了吗?”李桔问。

解南底气不足,“还没有……”

李桔闻言,彻底冷下脸,转身穿鞋子,“你自己作践你的身体吧,我回学校上课了。”

解南按住她的手,蹲在她身前,“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不要。”李桔推开他的手。

解南握着她的手不动。

“解南!”李桔烦躁推他,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闯入卫生间时解南看她的清冷漆黑目光,一瞬间又把她推回了昨晚演唱会上。

分明近在咫尺,两人却隔着人海、走不进的田野、远远抛在身后渐渐驶离的火车。

解南牢牢抓住她的手,像捧着一簇怕被风吹灭的小小火苗。

李桔渐渐平静下来,目光无意瞥到下面,顿时语气支吾起来,“你坐、坐过去。”

他知不知道这么蹲着简单系着的浴袍泄露着怎样的春风。

解南点点头,却是拉下浴袍带子,堂而皇之脱掉后走到隔壁床,拿起衣服穿了起来。

李桔愣了下,看到近在身边的两瓣白色,鼻翼呼吸都开始发热,猛地偏头看向另一边随风飘动的窗帘,脸颊火烧火燎,胸口似乎也跟着帘摆起伏,努力忽略后面的窸窣声,压掉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

解南换完衣服,两人一起往楼下走。

安静的楼梯间,一时只有脚步声接替响起。

李桔去退房,解南被她勒令去接水喝药。她过来的时候,解南端着两个一次性水杯,将其中一个递给她。

“我不喝。”

解南端着没动。

李桔瞪了他一眼,拿过一口喝完。

解南接过杯子,喝完自己的水,投入垃圾桶,两人往外走。

以往两人出宾馆都是先去吃饭,再回学校,此时沉默着谁也没开口。

空气中飘着清雅的香味,进入六月,即便没了雨,空气中也湿润润的带着水汽,好像江南烟波浩渺的湖心,绵绵潇潇。

李桔想到前几天去银行又偶遇宋岩川,聊起她的实习公司,宋岩川也很感兴趣,约好今天要和他聊一聊。李桔见他说起来的样子不是感兴趣,而是了解颇深,便也答应下来。

刚才出来,瞟到大堂上的日历,才想起来就是今天。

地点离这也不远,李桔打算走过去。

“你先回学校吧,我约了人,先走了。”她说这话时松了口气,带着迫不及待的逃离。

结果她没走两步,发现解南跟着她。

“跟着我干什么?”

解南目光直勾勾看她。

“……做什么?”

李桔心里发紧。

解南抬手,在李桔回视中,将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摩挲起她的头发,质感轻柔,像摸着一团棉絮,他兜了一腔冷风夏雨的胸腔终于开始暖起来。

李桔征愣,头顶小心温柔的力道,几乎让她轻唔一声,像被撸顺了毛一样的小猫咪。

“我还没有去见郭平。”

突然的话,把她拉回那个怒火充斥,剑拔弩张的房间。

李桔垂眸,“那是你的决定。”

“我还欠着很多钱。”

“……哦。”

“提起炮友不是在嘲你。”

“……是吗。”李桔撇撇嘴。

“是。”解南漆黑的目光像一块黑炭笔,圈住她的视线无法移开,声音坚定。

不是嘲你,是提醒我。

已经很糟糕了,不要再把她拉进来,他们只能是炮友。

李桔偏头,呼吸很慢:“我不懂你想说什么。”

解南沉默了一下,又问:“……有没有后悔那晚拉的人是我?”

解南几乎不说后悔,因为后悔没有用,但是面对李桔,他忍不住这么问,不止一次。

李桔的心像叶子慢慢落下来。

“没有,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

“加上我呢?”解南问。

李桔骤然抬头,突如其来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心底的所有想法看穿。

“……我们两个糟糕的人遇见,糟糕加上糟糕,不是会更有意思吗?看看到底能有多糟糕。”李桔斟酌着开口,语气随意,努力把这句话的分量变得不那么重。

但是一斤铁再轻也得一斤棉花弥补。

解南果然长久无话,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咀嚼着她的话,“有意思……”

他渐渐笑了出来,声音里有疲倦过后前所未有的轻松,像长途跋涉的人终于看见一家旅店,哪怕这旅店被风沙洗濯,摇摇欲坠,他也能安然入睡了。

解南手指顺着耳边发丝滑到她鼻尖,调皮的勾了勾她的鼻头,问:“和谁有约了?”

直接锋利。

李桔唔了声,偏头,眉眼里含笑,透着得意:“和我们班草。”

“长得很帅?”

“没你帅。”

“说你没空。”

“我很有空。”李桔白他。

“不,你没有。”解南拉起她的手,“走,先去吃早餐。”

李桔被他强硬的拉着往前走,想说自己是要聊正事,可是看着解南挑起的唇角,心里怎么都想着这正事放到下次说也可以。

“说完了吗?”解南端着粥和包子过来,首先问。

李桔掠了他一眼,低头拽过碗,没回他的话。

解南按住她的手。

李桔看着碗沿边她手上盖着的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弯月牙浅白漂亮,干净宛如手模,心跳微乱。

“吃包子吗?”解南问。

“我喝汤。”

“说了吗?”他还按着碗。

“我不吃了。”李桔直接推开碗。

解南松开了手,李桔瞪他一眼,拽过碗舀了口粥喝。

“李桔。”解南又喊他。

李桔不耐烦,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她扭头嗔他,“说了说了说……唔……”

解南凑过来,在她唇上轻啄了下,把她耳边的发丝勾到耳后,那双漆黑近在咫尺的眼里带着浅笑和征服力,“吃完饭跟我回宾馆。”

李桔愣住,脸不可遏制的烧起来,睁大眼睛看他。

“怎么,以为我昨天病糊涂了?”解南眼里泛笑。

“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李桔说。

“那这次换我来拉你。”解南拽住她手腕,“宾馆,进不进?”

他学着她当初的语气,只是眼里闪着坏笑。

李桔低头,小声:“睡过的我不要……”

“你说什么?”解南靠近。

李桔脸越来越热,“我只要最新鲜的肉|体……唔……”

解南贴近,五指稳稳的勾住她脖颈拉向自己,在支吾红唇上啄了下,像个小鸟在偷叼玉米,偷完也不说溜走,手支在桌子上,倚着脑袋挑眉无所顾忌的得意笑着看她。

幸好吃早点的时间过了,老板去后厨不知道干嘛了,饭店里没人,不然两人可能要被骂了。

李桔瞪他。

解南挑眉,“接着说。”

后厨窗帘掀开,老板哼着广场曲出来了。

李桔大了胆子,道:“我不……”

解南脸骤然靠近。

老板瞥到,见怪不怪的哼着歌扭头去门外了。

李桔:“……”

解南挑眉。

李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开口却是:“粥都快凉了。”

“嗯?”解南仍带着莞尔的笑。

李桔又说:“你瘦了。”

解南眸子微缩,嘴角的笑滞了下,他往回坐,拿起勺子喝粥。

李桔问:“你的车坐着硌屁股吗?”

“咳咳咳……”这话问的猝不及防,解南心虚的咳了几声,放下勺子,人略显狼狈。

“下雨天有人靠着后背暖着舒服吗?揪着衬衣是不是很有安全感啊?”

解南发闷,没想到那天的报应来了。

“她感冒了,我送她回家,不过即便是我们是邻居,我也不应该送他回去,全物理院也不光我一个人有自行车,就算那天只有我的车放在楼下也不该送她回去,对不起,是我的错。”

解南道歉迅速,态度岂止端正。

李桔拿起小勺喝粥,翻了个白眼,并不搭理他。

“有人靠着一点也不舒服,看到你的时候就更难受了,揪着衬衣的时候我就想让她放下,但是……”

“但是看到我就让她继续揪着了。”李桔补完他的话。

解南不说话了。

两个人隔着的何止单车与豪车的距离。

他只是想试试。

他的糟糕是陷入便脱不开的深渊,是西西弗斯永远攀不上的山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无望。

而她的糟糕……

他愿意做夏日被剥掉的橘子皮,清晨摘下花朵后被甩掉的露珠,壁炉边拆下礼物盒后的丝带。

让她更好。

李桔拿过包子,闷闷的咬了几口。

解南了解她,知道说怎样的话可以让她精准离开。

他是个野性恣意,温润永远藏在沉默里的人,刻薄的话即便是在暴怒的时候也不会被他说出。

但是,他说了。

冷漠,反讽,刻意。

用“我们不过是炮友”来刺激她一直以来沉沦、报复、恶念丛生但是又在骨子里害怕怯懦的这段丑陋肮脏的关系。

回去的火车上,她冷静下来,便觉到了古怪。

解南如果真那么排斥她,就不会带着她来,但是在两人临去郭平家的时候,他又退缩了。用激进的语气赶她走,她猜得出来,解南是在故意逼她走,原因……

李桔只想得到,解南不想让她在郭平那件事上过多关注。

李桔直接问出疑惑,目光刺人看解南:“郭平的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她问得太快太直,解南毫无防备,眼底闪过一道征意,“你怎么会……”

“好了,我知道了。”李桔睨了他一眼,解南曾经说过要对自己保持坦诚,所以从不会对她说谎,这一刻他语气慢下来,李桔便已经懂了。

“你不想让我过问,我可以不问,但是……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刻薄的语气从你嘴里说出来,对着我。”

解南停下动作,沉默的看她。

“解南,以后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即便你推开我是为我着想也不行,看在这次是你找上门拽的我,我们有来有往,各有一次机会,这次我就大发仁慈原谅你,绝对没有下次,再这么以你的视角做一些我不知道但可能为我好的事,我不会理你。”

哪怕你自卑,肩上扛世俗背上扛生活,前脚迈不开后脚有狼追。

做了,就完了。

她语气平淡缓慢,但是解南知道,她说到做到。

解南颔首:“你不说,我绝对不会。”

李桔:“要是我说了呢?”

“那我给你选择。”

李桔心口跳了下,转移了话题,下巴点点桌子,“行了,快吃包子,怎么还有那么多,马上就要凉……唔……”

“啊,解南你老鹰啊!”

“别乱瞎啄,老板在……”

李桔一路几乎是跟着解南跑回的宾馆,呼吸喘得愈发厉害,脸上冒出薄汗,眼睛紧紧盯着他开宾馆门的手,心跳声一次高过一次,安静走廊只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和发热的呼吸。

随着啪的一声合上,李桔紧跟着被按上了墙壁,预料中的亲吻没有落下。

李桔疑惑抬头。

解南灼热呼吸吐在她脸上,弯腰额头贴着她的额头,“现在该我问了?”

李桔:“?”

解南:“他吻你了?”

李桔:“……”

李桔眼前忽的发黑。

跑这么快回来就是在这种时候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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