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乡村公交车, 李桔趴在路边石头上,不停呕吐。
解南蹲下,拿纸帮她擦嘴边脏污, 李桔手挡住, 狼狈偏头:“别……我来……”
“别动。”解南按住她的手,坐在石头上,将她拉到身前用双腿夹住她, 抬手帮她擦嘴。
“对、对不起……”
她不该上车前看见奶茶,拉着他非要喝。
解南还好, 她腻的发齁,加上村路颠簸,车才走半小时她的肚子就开始难受,害得解南都没能好好休息,喂水,给她借清凉油, 还扛着司机的嫌弃撑着塑料袋准备随时接她的呕吐物。
解南指腹抹掉她呕不止逼出来的眼泪,“跟我道歉?”
李桔心虚瞥了他一眼, 低头不说话。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 就怕自己拖后腿让解南后悔带她, 结果还是解南在不停照顾她。
解南抓住她扣来扣去的指甲握在手心,挑眉笑道:“道歉现在说是不是有点迟了。”
“啊?”
“早知道你是个麻烦。”
“我哪里麻烦了?”
“唔……”解南吸吸鼻子,“你说呢?”
李桔脸红, “别闻了!”
坐哪不好,坐她呕吐的东西旁边,“快走!”
李桔强硬的拉起他,往宾馆去。
解南慢悠悠任她拖着,像个水稻田里悠闲犁地的老牛。
“李桔。”
“行了我知道很臭。”
他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 眼里闪过不明深意的笑,“你要不在,我未必会在这里。”
李桔猛然站住,回头看他,“……这,这不是你的计划吗?”
解南没有说话。
李桔:“你不来这里……去哪啊……”
解南深邃的眼睛落在她小心的脸上,片刻点点头,“也是,不来这里,还能去哪。”
说完,他抬步走了。
李桔目光晦涩的看着他的身影,心底掠过一道阴霾,随后小跑着追上去,去抓他的手,“干嘛丢开我,嫌弃我臭啊,可是你擦的嘴啊,我还没嫌你的手……”
欢声渐远,随着扑通躺到床上的长吁,李桔终于放松下来。
宾馆离下车地方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整体环境也比火车站附近的好很多,虽然比不上全国连锁,但她好歹可以抱着被子睡了。
李桔沾上被子,才觉出浑身的酸疼无力,即便如此,还是看着解南,“我们现在去……”
解南拉上窗帘,“睡觉。”
李桔愣了下,“好。”
她瞥了眼解南,解南问她,“饿不饿?”
“肚子很空,但是什么也不想吃。”
“歇歇胃吧。”他脱下外套,躺到她身边,“睡吧。”
好像重回凌晨那会,只不过那时房间还一片漆黑,此时即便拉着窗帘,依然有光线斑驳的照进房间里,十点多的太阳,正是明艳热烈。
李桔看着他闭上眼睛,黑色睫毛细密垂下,静谧幽深。
李桔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也随他睡了。
再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
她睁眼的时候,解南正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因为是农家院子改建的宾馆,虽然便宜但是房间不小,还带着阳台。
他静静的站在阳台前,向远处眺望。
李桔起身过去,随着她的目光,现出鳞次栉比的农房,蓝色红色的金属大瓦片凌乱的盖在房顶,遮挡着漏水的房顶。
再远看去,是围着小乡村的低矮小山,像个月牙半包着徊县。
空气清爽,飘着淡淡的花香,李桔低头,发现不远处有家农院里种着一棵漂亮的栀子树。夏季刚来,有三两栀子花已经绽放,丰美润白,素雅花瓣像冬日雪花,清芬飘来。
恰在此时,李桔肚子咕噜噜响了。
解南移目看过来,李桔摸摸鼻子,委屈:“早餐我都吐了。”
解南眼底闪过笑,“想吃什么?”
“不知道,问问吧,看这里特色是什么。”
最后两人都吃了碗叫不烂子的面,李桔觉得咸,又喝了好几杯的水,没过多久肚子涨得厉害。
两人漫无目的在镇上走,倒是当做消食了。
期间,她偷偷看过解南几次,见他都没提出要去郭平家,也只能作罢了。
两人走走停停,到了镇子边缘,放眼望去一大片及膝绿色玉米地,还有几条小路,通往远处的小山。
渐入山里,空气愈发清新,小河从山脚流过,两人走上年代久远的桥,两边没有栏杆,李桔从解南身后突然靠近,吓唬的在空中扑他,下一秒被解南一把抓住,带着她往身后河里倒。
“解南!”李桔心脏骤停。
眼看下一秒两人就要往河里落,解南脚斜扭,带着她摔在了旁边的河边,松软沙土,李桔摔在解南身上。
“解南!”李桔仓惶起身,“你没事吧?”
解南眨眨眼。
“你……你发什么疯!”李桔被他吓死,虽然河水很浅,但是掉下去也够狼狈的。
解南不语,李桔气得抓起旁边的水草往他身上丢,“混蛋。”
她气冲冲丢下他往前走。
走了一会,不听身后动静。
不会吧……还在躺着?
李桔往后转身,空空一片,河边那土里,只留凌乱的痕迹不见人。
“解南?”
李桔无语:“解南你出来?都多大人了,无不无聊。”
没人回应,李桔很不买账的自己往前走,都多大了还玩这种游戏。
只是走了一会,身后还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李桔抿唇,转身往回走,拧着眉,喊话:“解南我不喜欢这种游戏,你赶紧出来,让我抓到你就完蛋了!”
她的声音在玉米地里响起,只有空旷回音。
李桔快步跑起来,往河边去。
“解南!你跑哪了!”
李桔对着空茫茫河水喊,只听叮咚水声,远处是大片玉米地,还有各种树木,放眼望去她看不到人。
李桔发慌,目光甚至往河水下流看去。
“呵。”一身清浅的笑。
李桔侧眸,解南莞尔,“怕我跳河了?”
“跳了也淹不死你。”李桔瞪他,“你无不无聊,这种游戏……唔……”
她嘴巴被他塞进东西,她含糊:“什么啊?”
张着嘴没敢吃。
“山楂花。”
解南指不远处几棵树给她看。
李桔看过去,绿幽幽树叶中绽放着各种漂亮小白花,在阳光照耀下煞是好看。
“这能吃吗?”
解南颔首,“可以泡水或药用。”
李桔放心的咀嚼起来,说话时还是怒气不消:“消失不见就是摘花?哪有你这样直接摘了花喂人的。”
没有山楂的酸味,口感好似在吃玫瑰花饼,只不过没有外面那层皮,也没有玫瑰花那么浓郁。
解南漫不经心摘着手里的花瓣往嘴里放,“欠你的山楂还没结果,先吃花凑合吧。”
“这……这怎么能凑合。”李桔不满,“那你也还欠着我山楂,不,是糖葫芦,两个不能混为一谈。”
解南莞尔,“怎么这么记账。”
“你才认识我?而且……”李桔忍不住吐槽,“别人都是山楂树之恋,到你这,这么好看的树你就摘……唔……”
李桔瞪大眼看近在咫尺的解南。
右脸颊温温热,就在上一秒,解南忽然靠过来,在她脸侧轻轻吻了下。
“山楂花吻,可以吗?”解南挑眉。
李桔心口忽然着了火,熏热往上燃烧,耳朵都沾上粉红。
他也吃了花,落下的吻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山楂花味。
李桔征然,“你这……”
她嗔他,故作不经意,咳了咳嗓子,偏头躲过他带笑直直的目光:“整的还挺青涩……”
“嗯?”解南无辜看她,“山楂树之恋不青涩吗?”
李桔白他一眼,“现在青涩是不是晚了点?”
解南也看出她在腹诽,笑了笑,拉着她往继续山上走。
沿路小黄花绽放,李桔忍不住哼起歌,解南走在旁边,嘴里叼着根毛毛草,吊儿郎当,山野落叶间,他像棵不羁野蛮生长的树,李桔目光扫过他,依旧能从他没正行的身上看到青松的影子。
在李桔看他时,解南忽然看过来。
李桔眨眨眼,没躲。
解南拍拍她脑袋,“看头顶。”
“嗯?”她抬头,旁边土坡上有棵一米多的树,上面结满了绿色的果实,“这是什么树啊?”
“核桃树。”
“核桃?这都是绿的啊?”李桔本意是藏起自己到了徊县后,一再表现出的对于花草植物的认知短浅,但是这绿意斐然的果子,怎么看都跟核桃不搭边啊。
“青皮核桃,没听过?”
李桔:“……一时没想起来。”
解南:“想吃吗?”
他兴趣盎然,似乎准备爬上去。
“你要上去?”李桔睁大眼,“我不吃,你赶紧过来,这树干怎么撑得住你?”
“嫌我胖?”解南笑。
“哎反正你过来,我不吃。”
解南:“我不去树干那边,上到分叉那就能揪到。”
“那也不行,你摔下来怎么办,你膝盖摔伤了,我可背不动你!”
解南看她认真,只得作罢,看地上落下的黑色果子,“砸可以吗?”
“嗯?”
解南捡了几个落在地上但是坏掉的果子,看准最下面的核桃,狠狠砸过去,啪,砸空了。
李桔愣了下,忽然笑出声。
“看来你不行啊!”李桔终于抓到他不擅长的事情,大笑出声,“来来来,给我几个,我来试试。”
李桔拿了几个,朝解南看准那个砸过去。
“你信不信,我一下就能砸中。”李桔得意问。
“信。”解南说。
李桔:“……谢谢?”
解南哼笑,走过来握住她手腕,对她那着核桃的手轻轻吹了口气,“好运加持。”
李桔眨了眨眼,心跳漏掉一拍。
“砸中了算我的。”
李桔:“……不是很想砸了。”
解南拍拍她脑袋,“砸中了给你剥核桃吃。”
“你哄孩子呢。”李桔嗔笑,摆摆手,“往后边去,别让我误伤了你。”
解南倒真乖巧退后几步。
李桔原本玩笑,现在真紧张起来,她其实对核桃也没什么喜爱不喜爱的,但是这一刻忽然就真的很想砸中。
她眯眼瞄准那颗核桃,默默在心里转发锦鲤许愿:让我砸中吧,让我砸中吧。
落下一颗解南期待的核桃,让我送给他。
八小时火车,一路黑寂,在全然陌生的一座山上,落下一颗并不珍贵的核桃吧。
让它全然属于解南。
因为她身后这人,君子如松,却两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