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滑稽可笑你永远想象不……

47 / 115 章 · 5,276

包办婚姻的伤害, 在李桔身上体现了个淋漓尽致。

宗家大女儿宗雅丹和李家长子李良功,在父母的主导下促成婚姻。

宗雅丹在年少时就知道这个和她门当户对的少年,他身上有她在周围年轻人身上看不到的野心, 宗雅丹从一开始就喜欢她。

这桩婚事对她来说是天赐良缘, 但可惜,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从始至终就不喜欢她。

结婚第二年,宗雅丹就知道李良功在外另有爱人和孩子。

宗雅丹闹过, 威胁过,她能想过的方法都试过, 但拉不回一个掌权男人的心。

并且随着宗家地位的不断下降和李良功的高升,宗雅丹逐渐形同虚实,之所以还没离婚是李家和宗家早年间的情谊还在这里。

李良功是个利益为主的人,即便外面有女人,他也需要宗家来美化他的身份。

在李桔八岁那年,宗雅丹实在忍受不了李良功的无视, 准备带着女儿自杀来报复李良功,彻底毁了他。

那天晚上, 李桔被怒吼的声音吵醒。

宗雅丹面目狰狞的对电话那边说:“李良功, 是你逼我的!”

摔掉电话, 宗雅丹发疯冲进厨房夺刀而出冲向李桔房间的样子,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是纠缠李桔梦魇的根源。

宗雅丹抓着水果刀,疯狂狰狞地握住李桔细小的手腕。

“宝贝, 是你爸爸逼我们的!他不要我们!是他逼我们!”

“妈!”李桔害怕的后躲,整个人不停的发颤,“妈我不要。”

锋利的刀尖似乎下一秒就要穿破她的皮肉扎进身体里,那样撕裂的痛苦她简直无法想象。

李桔疯狂乱蹬,想要逃脱, “妈!我求你了!我不想死!我求你了!”

李桔害怕的双脚乱蹬,宗雅丹骑到她身上,狠狠钳制着她。

“还活着干什么!根本没有人在乎我!宝贝!只有妈妈爱你!妈妈不舍得你被欺负,和妈妈一走吧!”

宗雅丹漆黑眼镜里留着瘆人的光,阴森可怖,比李桔看到的所有恐怖片还让她胆颤心惊。

“妈!不要!妈我不要!”李桔抖若筛糠。

她没见过几次爸爸,宗雅丹是她最爱的人,她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妈妈我爱你,妈妈你不要伤害我!我怕!”

她看着悬在身前的刀,手指发颤,她猛烈起身想躲开刀。

宗雅丹抓住剧烈想要摆脱的李桔,不料刀从另一个手里滑落,擦过宗雅丹的手臂。

犀利的刀瞬间划破细嫩手臂,深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流出,将粉色小熊床单染上令人触目惊心的红。

李桔腿脚发麻,眼泪不断往外流,她不敢看不敢碰,只觉那疼意让她深入骨髓的害怕。

“妈妈,妈妈你疼,不要再弄了。”李桔嚎啕哭:“妈妈你疼。”

李桔曾经被门轻轻夹过,手指红肿起来都觉得自己要疼死过去了。

宗雅丹看着李桔不停喊“妈妈你疼”,目光失神。

“我……我不疼。”

这些年,她已经流尽眼泪,疼的心早已没了感觉。

“妈,我不要你死。”李桔抱着她的手臂,“没有爸爸,我们好好活,妈妈,我们好好活。”

她对死亡没有概念,可她知道刀碰到她会很疼,是她非常害怕的疼。

不论是她还是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的宗雅丹,她都惧怕刀落在上面的那份疼意。

宗雅丹目光飘飘落到她身上,只见乖巧听话的女儿惨白着脸,在她手边不停发抖哭泣,求她不要死。

“宝贝,你还想活吗?”

“妈妈,我害怕,我害怕。”李桔崩溃的哭着。

宗雅丹失神,目光落到流着血的手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滴在锋利的刀刃上,流向床上,那暗黑的血像紫色玫瑰,在床单上绽放出触目惊心的花瓣。

她忽然啪的松开手。

带血的手钳住李桔下巴,“妈妈听你的,我们好好活着!但是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知不知道!你好好听妈妈的话。你爸爸不要我们了,只有妈妈才是真的对你好!你好好听妈妈的好吗?我们要让你爸爸后悔!”

宗雅丹失魂落魄,发癔症般接俩不断地问,李桔脖颈间尽是触目惊心的血,像是被人抓住脖颈无法反抗的小猫咪。

李桔不敢看,只哭:“妈妈,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那天,李桔的不断保证让自己逃过一劫。

大概是自己身上流着李良功的血,她终究成不了宗雅丹想要的乖巧听话的女儿。

如果说高考选报专业是场失败的小反叛,那李桔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如何默不作声给自己争取自己划定的自由。

由于这自由的空间也是偷来的,李桔有时候想,她当时要是没那么怕死是不是一切都会轻松一点。

此后十几年,宗雅丹将所有注意力着魔般的转向她,势要让李良功因为抛下他优秀的妻女而感到后悔。

她想李良功看到他们母女。

李桔想的是,她怕是这辈子都赶不上原本就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李良功了。

更何况宗雅丹想要得到的后悔本就是一甘情愿。

可怜她现在都看不懂。

宗雅丹逼问质询的目光还落在李桔身上,势要得到她的忏悔和道歉。

和宗雅丹这么多年,李桔也摸索出了最快解脱的相处方式。

李桔唯一能表态的就是:道歉。

她错了,只是……

下次还敢。

还能认错,已经是她对宗雅丹当年让两人都活下来的唯一感谢了。

从宗雅丹房间出来,时针已经走向十一,李桔单方面的认错和其它得不到的回应的问题,让宗雅丹也只能放她走。

不过她也有她的办法,管教比之前更严格起来。

宗雅丹有她的课表,没课时间司机都来接她回去。

原本和解南的约定也一拖再拖。

转眼就进入四月份,人间四月天,黄昏、星子、白莲,缥缈遥远……

李桔周围的环境模糊幽远,只是每天在课堂和家里辗转。

这天吃饭,她和宗雅丹相顾无言的结束一场饭后,钱姨看不过去,走过来劝她。

“桔子,别和你妈妈置气了,这么多年我看你长大,明白你是个懂事的,你妈妈做什么事都是在为你着想,别再倔着了。”

“嗯,我不该不听话。”李桔麻木道。

钱姨叹气,“小孩子别说气话。”

钱姨偷瞥了眼客厅,小声问:“你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

李桔蹙眉,宗雅丹问过,钱姨又来问。

心陡然跳了下。

看她这模样,钱姨靠过来小声说:“之前我去买菜,回来看到你和一个男生牵着手往外走。”

“你和我妈说了?”李桔目光锋利。

毫不怀疑,钱姨在宗雅丹身边几十年了。

宗雅丹发疯那晚,支开的第一个人就是钱姨。

钱姨不好意思点点头,“我不能不替你妈妈着想,她为你付出太多了。”

李桔冷笑,“你觉得你和我,谁对我妈最重要。”

钱姨愣了愣,尴尬的笑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我只是个帮佣,我们两个怎么能比较。”

李桔目光直直盯着她,语气不客气:“记住你的身份,以后我不想再有什么关于我的事情从你嘴里跑到我妈耳朵边。”

钱姨愣了下,看着她尖锐的目光,忽然感到一丝陌生。

李桔一向是个温柔乖巧,听话懂事的孩子,怎么会……

李桔收回目光,推凳离开。

钱姨劝说不成,还被威胁,后背隐隐发冷汗,后半夜想了想,第二天又把这话告诉了宗雅丹。

宗雅丹没说什么,晚上把李桔叫进了书房。

而连着半个多月都被接回家,李桔的耐心也已经耗尽。

在宗雅丹还没开口时说:“明天我要回学校住。”

“好。”出乎意料,宗雅丹应的很快。

李桔愣住,宗雅丹又说:“以前的事,妈妈都不想计较了,安下心来,看看正威吧。妈妈觉得陆正威不错,你应该试着和他谈谈恋爱。”

宗雅丹知道李桔长大,已经不是她可以捏在手中的乖孩子。

物极必反,她或许该循序渐进。

李桔荒谬的看着她,只觉人生的滑稽可笑你永远想象不到。

“妈,我们是永远也讲不通了吗?”

两个人始终在讲着自己的话。

宗雅丹:“李桔,妈妈还为你活着,是为了看到你幸福。”

这句话像个秤砣,重重压在李桔的心口,从家回到寝室,闷在胸口的憋痛始终没有下去。

姚松月见到她,激动的上来抱她:“姐妹,我以为毕业前都见不到你了。”

邓澎涵也意外,扯下跟男朋友通话的耳机,把手边芒果干递给她:“你可算回来了。”

三人寒暄了一会,李桔觉得累就睡了,也没察觉寝室氛围的古怪。

第二天,李桔刚下床,就见姚松月坐在桌前吃东西。

李桔纳罕:“这么早就吃早餐了?”

姚松月含糊点点头,“嗯嗯饿了。”

床上邓澎涵从帘子里探身出来瞟了眼李桔,李桔没明白那眼神什么意思,赶着上课就走了。

忙到下午图书馆出来,才终于吃了饭回寝室。

结果远不到门口,就闻到寝室飘出的饭菜味道。

推开门,姚松月坐在桌边吃东西。

李桔:“晚饭?”

姚松月没敢看她,小声“嗯”了下。

“呵。”一声冷笑传过来,“还晚饭,今天第五顿了吧。”

李桔放书包的手因为邓澎涵的语气顿了下,“怎么了,她饿就让她多吃点吧。”

邓澎涵砰地站起,“你问问她,这是今天第几顿了,她这一天嘴有没有歇过,不吃饭就吃零食,每天这么暴饮暴食,你早晚把身体整垮了!”

李桔皱眉,转身看桌边低着头埋在饭边的姚松月:“暴饮暴食?”

邓澎涵这么一说,李桔才注意到,姚松月好像胖了不止一圈。

以前她可是在寝室天天吆喝着减肥的人,晚上多吃一点早上就要晨起跑步,体重过了三位数就觉得自己没救了,现在……

李桔回想失恋以后的姚松月,好像她在寝室的时候,姚松月一直都在吃东西。

邓澎涵在李桔不在的时候,已经说过姚松月不止一次了,此时终于忍不住爆发。

“不就是个渣男!你到底要为了他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邓澎涵指着她喊:“姚松月你要真这么废下去,我看不起你。”

姚松月低头,小声哽咽:“我没有,我只是饿……”

“你他妈没把自己撑死!你饿!你要真有什么问题你找他说清楚,然后彻底死心,咱拾掇拾掇重新过自己的生活好不好。”邓澎涵怒其不争,眼眶都跟着红了。

以前在寝室,姚松月是话多那个,现在邓澎涵除了打游戏跟男朋友聊天,还绞尽脑汁跟姚松月搭话,三句得不到回应,一看她就是埋头在吃东西。

李桔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她不可思议地看姚松月,不敢相信她不在的时候,她都在这么折磨自己。

大学三年,活泼乐观、自律可爱,对食物保持绝对警惕心的姚松月因为陈州建自甘堕落,一蹶不振。

“松月,你……去找陈州建再谈一谈吧。”李桔叹气。

姚松月知道自己被辜负了,但是那把刀没有毫不犹豫赤|裸|裸捅进她身体里,没有勾肉带血的拔出来,她或许永远不会死心。

尽管李桔知道,那把刀是她用力往前推了。

“我不要。”

姚松月声音低的好像散了一地的破碎珠子,每个声音捡起来都听得让人心碎。

“我知道他不好,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当初他对我很好的啊,万圣节那天商场人很多,他红着脸给我根奶茶吸管,说这样牵着就不会走丢了。过年的时候他来接我,火车站又脏又烂,他那种人从来不去那里,为了等我脸都冻红了。我喜欢雪在大街上闹,他就拎着行李箱走在我的后面,笑着看我在路上疯跑,他不告诉我他的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是我看到他走路困难,他才不好意思告诉我。”

姚松月眼泪往下掉,落在那碗早就凉了的米饭上。

“桔子,我没办法忘记,人生第一次这么着魔的喜欢一个人,好像为了他能耗尽自己的所有,可是只是一个电话,一杯咖啡都没有凉的时间,他就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姚松月哭的很安静,眼睛里的痛苦把自己都要吞没了。

“以前我想要笑咧嘴就行了,可是现在我想要笑,心就好痛。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桔子,我瞧不起自己的懦弱,我也怕你们看不起我。可是我真的很疼,吃饭会想哭,睡觉会想哭,想到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快乐。”

李桔失语,姚松月眼底深切的痛苦看得她难以呼吸。

甚至对这种痛苦感觉陌生。

真的能这么喜欢一个人吗?

她又想到宗雅丹,对这种感情产生几分茫茫然的恐惧。

“松月,听我说。”李桔沉沉的吸了口气,“这些都是暂时的,这些痛苦早晚都会过去的,而且更重要的是……”

“不管以后有没有别的男人还会让你快乐,你都该明白,快乐应该是自己给的。”

邓澎涵大喊:“就是!姚松月你清醒一点!男人算什么!没了男人咱们也能好好活着!”

“你们根本不懂!有一天曹召征要和你分手,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姚松月像个受伤的小老虎,忍不住向每个试图安抚她的人露出锋利的牙齿。

“曹召征算个狗屁!”邓澎涵忍无可忍:“别看老娘现在每天和他通话,但是他明天要敢对不起我!我立马让他滚蛋!”

“那是你知道他爱你!他永远不会做出那些事!”姚松月喊。

邓澎涵气炸,摊手给李桔,“你听听,这女人谈了个恋爱,谈成失心疯了,没个男人就不活了吗?!”

李桔:“大家都冷静点,松月我们好好聊一聊。”

“你不懂你不懂。”姚松月掉着眼泪摇头,“不要管我,求你们了,我自己都知道这些是错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疼了,不要管我好不好。”

“不行。”

她不可能看着姚松月成现在这个样子。

“松月,如果陈州建来找你复合,你答应吗?”李桔问。

邓澎涵瞪眼:“桔子?”

李桔又接着问:“如果你知道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也要答应吗?”

姚松月愣愣看她。

李桔声音清冷沉寂,“如果你们结婚了,生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但是陈州建从来不管,你要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在忍无可忍的一天爆发了后悔了想要拉着女儿一起去死,你还会答应吗?”

李桔苦笑着说:“看看我吧,松月,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或者一个根本是渣男的男人,浪费自己的一生去跟他耗就是一个笑话,你知道吗?!”

“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大学了还要三天两头回家,那么听妈妈的话,让学习学习,让比赛比赛,让进学生会进学生会?”

“其实很简单,如果我不听话,不是死就是成为导致死亡发生的间接凶手。”

“我不想宗雅丹因为我自杀。”

“我也不想你陷入那样绝望的痛苦中。”李桔叹了口气,悲哀渗透到了骨子里。

“松月,真的不要把自己的喜乐寄托在别人身上,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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