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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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思忖了许久,终是笑着开口唤住了前方的宋希夷,道:“你确定……自己没带错路么?”

宋希夷艰难地保持着镇定,不动声色地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讪讪地笑着四周环视了一圈,道:“离姑娘多虑了。”

江离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将双手捏得咔吧作响。

二人距离开琅城已足足一月有余。

即便骡子的脚程再怎么慢,朝东南方走了一个月也早该路过富庶的华郡了,没道理会越走越偏僻,连路人的方言口音都听着无比陌生且奇怪。

宋希夷哆嗦着取出衣袖内坏掉的罗盘。

谁他娘的知道骡子居然也会尥蹶子,刚出琅城便将他摔了下来,正巧将罗盘给压坏了不能再用。

他自以为没了罗盘也能分清东西南北,可事实证明是自信过了头,哪怕出来混了好几年还是个路痴无疑。

“多虑?”

江离猛然抬手,宋希夷下意识地抱头要躲,以为自己会被她一气之下拿傀儡丝勒死,谁知银白的丝线竟直直地刺向宋希夷的腰间——

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正冲他吐着鲜红的信子,若是江离晚上一步,宋希夷便要被毒蛇咬中、死得不能更死了。

“嘶——”

宋希夷倒吸了一口冷气,慌忙之中滚下了骡子,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臀部下便觉一阵诡异的蠕动。

他僵硬着身子低头一看,饶是再怎么注意形象也禁不住自己躺在蛇堆里的恐惧,失声惊叫着险些晕倒。

密密麻麻的花斑蛇在他的身下不停地蠕动,阴冷黏腻的触感透过衣衫布料清晰地传到了宋希夷的身上。

江离抓了宋希夷的衣领,轻松一跃便腾身至一旁干净的地上。

此处人迹罕至、极为偏僻,他们不留神闯了蛇窝,数百条毒蛇哪能轻而易举地放过难得自己送上门来的肥肉,纷纷倾巢而出,朝二人游去。

“蛇!毒蛇!全都是蛇我的娘啊!”

枉费宋希夷读了几年圣贤书,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惊慌失措时窘态毕露,什么斯文和脸面也顾不上,浑身抖得好似得了羊癫疯。

“好一个没带错路。”

江离讽刺地笑着踢了他一脚,后者素来身体较弱,被她踢得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好几步。

“残花蛇,群居而生,多栖息于苗疆的山区与湿冷之地,我倒是想知道,说好的清宁为何跑到了苗疆!”

宋希夷尴尬地抓耳挠腮,嗫嚅道:“失误……这只是个失误。”

江离被气得满肚子火,连带着听一群蛇嘶嘶吐信声也心烦无比,当即从怀中掏了个火琉璃出来,三下五除二地拆开,取出其中的硫磺,掌心唯一用力便碎成了粉。

蛇群本还兴高采烈地朝“人肉”而来,闻到硫磺的气味后则无一不畏惧地瑟缩了回去,本以为及时退却便不会倒霉,奈何江离要借此消气,便少不了一顿暴揍。

残花蛇群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见到江离便落荒而逃,方圆一里之内再见不到任何蛇影,干净得仿佛被洒遍了雄黄一般。

两头骡子早便被毒蛇给咬死了,江离面色不善地摸了摸它们冰冷的体温,道:“附近找间客栈先落脚,买两匹马再走。”

宋希夷羞愧难当,若非他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能将西南

认成东南,人才也。

“此事是宋某的错,离姑娘消消气。”宋希夷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歉,“这找客栈的功夫我是擅长,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不会再出错!”

江离撇了撇嘴。

谁信他谁便是个傻子。

苗疆比之中原,多山多丘陵,沼泽也不少,行路困难极难通商,是以便不甚富裕,还颇为贫困,走了许久也不见一家客栈。

宋希夷的额角缓缓滑落下一滴冷汗。

这可如何是好?

江离面上笑得娇俏可人,比三春的葵花都灿烂,但他却丝毫未曾忽视少女白嫩手指上缠着坚韧的傀儡丝。

只要那柔弱无骨的手臂轻轻一挥,他的脑袋和脖子便得彻底说再见了。

宋希夷慌得双目发昏。

“沿着直走,不出百步便有客栈。”

江离手中的竹棍随意指了个方向,懒洋洋地道。

宋希夷极目远眺也没能看见什么,山谷中雾气太重,不过十余步的距离便无法视物。

况且她还是个瞎子,如何敢断定客栈的方位所在?

江离自顾自地拄着小竹棍哒哒地向前走,圆润玲珑的小鼻尖抖来抖去,嗅着美酒的香味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客栈。

“伙计,来一斤碧云天~”

她忙不迭地奔向客栈门口的大酒坛一把抱住,恨不得整个人跳进去泡个澡,可爱的小脸上尽是餮足的笑意,还在冰冰凉凉的酒坛上蹭来蹭去。

“他给钱!”

宋希夷兀的被一指,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当了冤大头,只得忍痛从荷包中抠出了十两银子,颤巍巍地放在了伙计的手心。

如今已是四月,合该春暖花开的时节,山谷内却仍旧湿冷无比,客栈里的伙计们和掌柜虽早已习惯此处的气候,江离却不然。

她抱着被灌满的酒葫芦,连忙灌了一大口,小脸被冻得通红,还不停地搓着手,口中呵出团团白气。

“客官里边请!”

伙计热情地将人迎进了客栈,给二人上了热茶。

掌柜见这一男一女衣着不凡,尤其是江离清丽脱俗,便笑道:“看这天色,怕是今晚有暴雨,不便赶路,两位不如在小店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掌柜靠得极近,江离不着痕迹地轻嗅了一番,身形极难察觉地一顿,笑吟吟地开口:“好啊,有劳给我们开两间上房,晚间送热水上来。他给钱。”

宋希夷口中的茶险些将自己噎死:“……”

他果然只是个账房。

骤然,咕噜声响起,江离揉了揉自己饿瘪了的小肚子,宋希夷连忙道:“一切皆因宋某才害离姑娘如此,还是让我亲手煲一道汤给姑娘赔罪吧。”

江离砸吧砸吧嘴:“随便~”

宋希夷一溜烟便跑出了客栈,不多时回来后怀里抱着一包物什,似乎是蘑菇。

他向伙计询问了后厨的所在,道了谢便直奔前去。

江离在客栈的大堂坐着,一杯接着一杯喝茶。

茶能使人清心。

她自幼被杜若坑大,经受暴打后浑身剧痛睡不着,不得不拿迷.魂.香助眠,身体早已产生抗性,否则必会着这家黑店的道。

“小妮子不错,那腰、那腿,还有那小脸,我看着骨头都酥了,床上肯定够劲!男的……男的留着没用,直接杀了。”

“那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八成是和姘头出来浪,绑了他能要到不少银子。”

“有道理,先留着,待会入夜了药性发作就动手!”

她轻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地用一根食指在盛满了茶水的杯盏中蘸了水。

一面听着周遭人声的交谈,一面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个正字。

五个人,还不够塞牙缝。

宋希夷在后厨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灰头土脸地抱着一盆汤出来了。

江离耳朵尖动了动,听到了掌柜和四个伙计的态度大转弯。

“他真是富家公子?我怎么觉着那么穷酸?对了,为什么非得做小鸡炖蘑菇,咱厨房里可有上好的牛肉!”

“蘑菇是他自己刚在外面采的,而且不让我们动手,估计是怕多花钱……”

“他刚才还悄悄和我商量,能不能将自己那间上房偷偷地换成普通客房,说是反正住着差不多。”

众人一致沉默半晌,最终决定杀了拉倒。

听完了全程的江离无话可说,只有面容抽搐地舀了一勺汤。

扣门扣到这种程度,也着实难得了。

一码归一码,汤还挺好喝,蘑菇更是分外鲜美。

入了夜,江离抱着酒葫芦踉踉跄跄地上楼,喃喃自语:“今日喝得也不多啊,为何会头晕……”

宋希夷没换成房,内心在滴血,含泪跟在她身后,听着少女在身前折腾来折腾去,发出奇怪的噪声。

“这门闩怎么那么结实,还是个圆的,我打不开,过来搭把手。”

宋希夷凑近一看,嘴角一抽:“离姑娘,你抱的是人家门口放着的金蝉。”

江离点了点自己的脑瓜,咧嘴笑道:“谁信你谁便是这儿不好使。”

宋希夷只当她喝多了,正欲将人搀扶进屋,却浑身兀的酸软无力,就连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起来。

店内的五人狞笑着朝他们走来,宋希夷这才后知后觉住到了黑店,吓得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会武,活的二十六年中和人打架唯一的胜绩,便是弱冠之龄和七岁的小表妹一起欺负十三岁的小堂弟。

眼瞅着五个大汉朝自己逼近,宋希夷只能惊慌失措地疯狂求助一旁疯疯癫癫的少女。

江离总算是松开了金蝉,改成抱着酒葫芦蹭来蹭去:“小定子,来让我摸摸,凭什么你皮肤比我好……继续脱!明人不说暗话,我馋你身子很久了~”

宋希夷大惊失措。

酒后吐真言?!

原来你是这样的离姑娘!

看上谁不好啊,偏偏看上赫敬定。

那厮好似在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冻上几百年的玄铁,油盐不进、又冷又闷,从没见他主动接近过任何姑娘,怕不是那儿不行才排斥女人。

身为一个亲王,追个喜欢的姑娘,声势浩大到全琅城百姓等着看戏,到现在还没吃到嘴,人家姑娘手臂上的守宫砂鲜红得刺眼,肯定是不举。

“这好像不是咱们用的迷魂香该有的反应,”掌柜和伙计们面面相觑:“像是野生菌中毒产生幻觉了。”

宋希夷一个趔趄。

若是早知道那蘑菇有毒,他打死也不会贪便宜自己采!

那边还在发疯,宋希夷情急之下大吼一声:“赫敬定来抓你回琅城了!”

江离登时浑身一抖,手中的竹中剑出鞘,下意识地防备却顷刻间割断了一个伙计的喉咙——

掌柜大怒。

“女的留下,男的弄死!”

宋希夷:“???”

没有色,便该死么?

赫敬定:听说有人污蔑我不举?

江离:我亲手做的,你敢怀疑我的技术?

宋希夷:……

老宋就是来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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