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在路上(下)

64 / 64 章 · 10,711

傅璟三钻进了路旁一家看起来就很实惠的精品店里,再出来时他下意识望了望四周,哪儿也没见到霍云江的人影。

稍微下去了点的火气又噌地冒上来,他烦躁地站在车旁等,眉头皱得很紧,表情像要去寻仇,路过的行人都不敢往他那边多看一眼,生怕触了霉头。

怎么不进去车里。忽然,男人的声音从他背对的方向传来。

他一回头,就看见男人顶着那头实在寒碜的头发朝他走过来。手里还抓着两根冰棍。

约莫是霍云江这模样太搞笑,傅璟三想绷着脸,却没办法忍住笑意:噗

霍云江并不生气,像是在过去几个小时的冷战中已然接受自己斑秃的头发,只将手里的冰棍往前递了递:吃吗,牛奶味的。

吃!傅璟三速答。

但他没伸手去接,反而拿起手上的东西递到自己嘴边。

是两顶看不出造型的帽子,一黑一红。他利落地扯起吊牌,豪爽地一啃便把半透明的塑料线咬断;接着再给自己戴上那顶砖红的,又抬手将黑色的套上霍云江的脑袋。

癌症帽。霍云江吐槽了一句。

比秃顶好看点。傅璟三一边说,一边替他整了整被帽子压住的头发,让他不至于看起来像光头。

青年替他弄着,一秒钟也不浪费的低头叼住冰棍。

霍云江说:那个是我吃过的。

傅璟三使劲儿嘬了嘬,浓浓的奶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吃都吃了,我还没嫌你口水脏呢。

脏不脏要尝尝才知道。男人臭不要脸地说着,微微侧过头,熟练地亲吻他。

吻里满是奶香。

这一场不分胜负,也没谁低头。气的时候是真的很气,可说揭过就揭过,权当无事发生。他们大概都习惯了这般相处,没谁揪着不放索要道歉,反正想说的想做的,尽数都在吻里。

霍云江想往西,傅璟三却想往北,他们僵持不下,最后在东南里抓阄,抓到了南。

从乔城附近走走停停开往南边,傅璟三某天下午在车上睡睡醒醒地想了许久,突然决定要给这趟旅行添上一个目的地。于是他说想去这片土地的最南端,霍云江漠然提醒他:最南端是海南岛,车开不过去,得坐船。

傅璟三天生倔强,还死要面子,说了要去就一定要去。

三个月后盛夏来临时,他和霍云江把车停在了沿海城市里,买票登船出了海。傅璟三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热的汗流不止;霍云江其实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他热起来烦躁,...........y......Q.....Z........W..........5..........C........... O........M..............言...............情.........中...............文..........网...表情凶恶;霍云江除了流汗以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转回头看霍云江时,目光不知怎么的恰好掠过对方的手。

霍云江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长而有力,骨骼形状都生得漂亮。

虽然他从没见过霍云江的生母,却能从霍云江身上想象出对方的美貌。

他盯了几秒,又挪回目光看自己的骨节突出,皮肤有些粗糙。

他低声道:霍云江,你结过婚,我没结过,我觉得不公平。

霍云江不解地看向他,那你打算找谁结婚,如果对象合适的话我没有意见。

什么叫合适?结果反倒是青年不爽了起来。

就是不会纠缠你的,你也不会喜欢上的,结了能马上离的。

我才不干那种事,耽误人女孩。

能和你结婚的叫女孩吗,叫女人。

叫女性行了吧?

霍云江微微皱起眉,目光意味深长:事到如今再吃过去的醋,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管我,我他妈不能想结婚?

可以想,但没必要。霍云江说,我会不高兴的。

呵,呵呵傅璟三歪着嘴冷笑了几声,没再往下说。

好像再往下说又要说起一大堆不开心的事。在独占欲这件事上他们俩如出一辙,传统保守到恨不得对方的所有都被自己占据。只是傅璟三没想过去表达他孑然一身,也想霍云江孑然一身。

他们最好相依为命,寄生共存。

下了船先找间酒店吧。霍云江忽然道。

干嘛,就累了?还是你晕船?好弱啊

不是,霍云江凑近他耳边说,想做。

傅璟三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这随时発情的毛病是改不了吗?

男人有意无意地看向广袤无垠的大海,说得轻巧极了:是看你不高兴了。

哈?

你忠实于欲望的时候比较可爱。

我可去你妈的,王八羔子!

少说点脏话。

我就要说,不爽不要跟我玩!

霍云江笑出声,幼不幼稚?

你不幼稚?就你最他妈幼稚!傅璟三顿时来了神,一副要捋袖子干架的气势,谁之前去麦当劳要点儿童套餐的?霍小朋友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好吗?

那个套餐送的玩偶你不是还挂在后视镜上吗。

那他妈是、是傅璟三卡壳了,那个兔子不是怪好看的吗,不挂白不挂。

那是(暴力)熊。

结果在海上这一路,他们都在吵嘴中度过,傅璟三完全忘了自己在买票的时候还曾说过第一次看见海,要好好欣赏一番。

可真到了海南,傅璟三就后悔了。

正值七月,旅客都不怎么多,气温高得他快中暑。

他们俩租了台车到处逛,果不其然最后逛到了海边。他赤着脚拎起鞋走在沙滩上,霍云江跟着照做,两个人在沙滩边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就被涌上来的海浪冲刷干净。

不远处有人在冲浪,傅璟三问:你会冲浪吗?

不会。

哟,还有你不会的事。

当然有,霍云江说,我不会把熊认成兔子。

过不去了是吧?!

霍云江笑起来,忽然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

我们去染个头发吧。

染什么?

搞个金发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了!因为怕姐姐不高兴才没这么做。

好土。

你好烦,不染拉倒。

我没什么想染的颜色。

傅璟三蓦地坏笑起来:爷给你整个绿的。

我不信跟我睡过你还能满意其他男人。

哇你哪儿来的自信啊?

从你那儿来的。

海风带着些咸味,中和掉燥热感。傅璟三走得累了,索性找了地方坐下;霍云江有点嫌弃,但被他直接拖下了地。他们并肩坐着,沉默了一阵,像在各自享受着海浪声的动听。傅璟三手撑在背后,懒洋洋地看向远处的海平线,忽然说:原来地球真是圆的。

嗯。

过来点。

嗯?霍云江扭头看向他。

他就那么扬起下巴,亲在霍云江唇上:是不是真的跟我了。

我已经跟你到最南端了。

不够,接下来我们去南极好了。

开车吗?

能开吗?

当然不能。

你知道哪里有瀑布吗?

查一下就知道。

不查,就是现在这一秒,你知不知道哪里有瀑布。傅璟三认真道。

安赫尔瀑布。

在哪里?

西班牙。

那先去西班牙,再去南极。他摸出烟,自然而然地递到霍云江面前。

霍云江同样自然地接下:为什么那么想去瀑布。

不知道,傅璟三说,我做所有我没做过的事,看所有我没看过的风景。

那太多了。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他狡黠地笑了笑,挑眉道,你没时间你可以回去。

我都跟你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时间随你支配。即便霍云江曾经是那样站在云端上的人,抽烟时也和他差不多,一股坏男人的味道。正当傅璟三这么想时,坏男人忽然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

什么玩意儿?

不是想结婚吗,来结婚。

霍云江打开他,里面是两枚素净的男式戒指。

哇你还搞这套,好恶俗。

你总不至于是想要结婚证吧,可以的话我还是不怎么想办假证。

我他妈随便说说的

但我不是随便听听。霍云江说,傅璟三,你愿意

他突然停下,傅璟三就看着他,皱着眉等待下文。但半分钟过去,霍云江才继续说:具体的我忘了,算了。你戴不戴?

哈哈哈哈

青年爽朗地大笑着伸出手,男人便温柔地拉着他的指尖,将戒指套上无名指:那该你了。

哦,傅璟三没止住笑,嘴角依然上翘着,拿出戒指道,霍云江,你愿意这辈子给我当牛做马无怨无悔吗?

牛马就算了,做你男人可以吗。

也行。他学着霍云江的模样,将戒指套进他漂亮的手指,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啊?

六年前。

哈?

我说六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霍云江说。

傅璟三怔了怔,随即又抿着嘴笑起来,抬手勾住霍云江的肩膀,侧头抵着他: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丈夫了。

他们在海风中亲吻彼此,在晴空下裸露心事,在漫长的旅途中放肆去爱。

他们仍在路上。

番外 Lost in love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傅璟三头痛,玫红艳蓝的灯光交替着闪烁着,目之所及到处都乌烟瘴气。

他穿着身带着洗不掉的汗臭味的侍应生制服,倚在后厨水房和店内的通道间,双手抱胸还叼着烟。

即便灯光晃眼得厉害,他也依然能在五花八门的脑袋里准确找到霍云江的脑袋。

该死的男人梳了背头,有撮头发落下来搭在额角,不仅不显得乱,反倒替他漠然的脸添了几分欲情。明明平常和他相处的时候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偏偏在这暧昧迷离的灯光里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挑逗意味。

又苦又呛的本地烟冲进傅璟三的肺里,男人微笑着替女人倒酒的模样则像根铁锥狠狠扎进他眼里。哪样都足以让傅璟三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打在霍云江脸上,再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拖出这个恶心的地方。

他不否认他在吃醋,而且醋得狂躁难耐。

王八蛋。

一根烟还没抽完,傅璟三的肩膀突然被人打了一下。他回过头,管事的一副凶巴巴的脸,操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外语骂骂咧咧说了好几句,最后才道:you!work!now!

去你妈的,傻逼玩意儿。傅璟三骂道。

what?what you say?

yes!yes!I work!青年没好气地把烟扔掉,往水房走的时候狠狠一脚踩灭了它。

地面上积着灰黑的水,其中掺杂了不少烂掉的水果残骸。傅璟三的球鞋早在来这里的第一天便被污水浸坏,现在他穿着双并不合脚的塑料雨靴,走进去时溅起的水花几乎打到他的裤管上。但他一点管这些琐事的心情也没有,只顾着走向堆满空酒杯的水槽。

想杀了霍云江。

他是说,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他不如先杀了霍云江,再跟着一起自杀好了。

刚才的画面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又冒出来,傅璟三紧紧抿着嘴,脸色铁青地洗干净那些玻璃酒杯。

一周前,他们坐飞机到了这个鬼地方。

霍云江说这里有条非常漂亮的河,仲夏时的傍晚河里的某种他记不住名字的生物会发蓝色的荧光,值得他们跋山涉水过来看看。而傅璟三对境外的景色什么的仅限于知道一个富士山东非大裂谷,于是男人说想来,他就同意了。

无意义的旅途他们已算不清踏过了多少天,费劲功夫白跑一趟或者眼看要抵达目的地时又改变心意掉头回去的事他们也没少干。

反正最开始就知道,也没什么意义,自然不会再去追寻去往某处的意义。

但傅璟三全然没想过情况会是这样下飞机时是深夜三点半,这穷乡僻壤的小国家里,晚间的机场连TAXI都找不到,唯一能离开机场的办法是到天亮搭乘始发的巴士。他们可选择的是在昂贵到吓人的机场宾馆里住一宿,或者在航站楼外的露天长凳上对付对付。

会花一千多去睡三个小时的人肯定脑子有问题啊。在霍云江提议前,傅璟三抢先一步下了定论。因此男人只斜着眼看他,利用身高优势展露不爽:那你是什么意思。

玩三个小时手机等巴士来啊。他说。

结果在金属制的长凳上,傅璟三掏出手机来,右上角的电量却已经不够他打发时间了。即便这三个小时他什么也做不了,在他的价值观里也比去机场宾馆浪费钱要好得多。他们各自坐在长凳的一边,中间不知怎的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两个人抽着烟看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飘过的车灯,就连闲聊也没有。

傅璟三心里窝着火。

霍云江只说可以去看看蓝色的河,却没说他们会到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国度。

大约霍云江心里也窝着火。

明明可以去宾馆休息一夜却非要坐在这里吹风受蚊虫骚扰,在男人看来才更有病。

四点多的时候傅璟三开始犯困,头往下栽了好几次后,男人强硬地拽过他的肩膀,让他睡在自己肩头:困了就睡,车来了我叫你。

过去也不是没有这种时候。

最近的一次是傅璟三顺手买了两张不认识的乐队的LIVE票,对方比他们想象的更火,在外面排队候场的粉丝快将场馆完全包围。傅璟三看着那光景都觉得吓人,想走人又舍不得并不贵的票钱,只能在车里等着。

那时候这也是这样,他翘着腿在副驾驶睡着了,男人到点便叫醒他,牵着睡眼惺忪的他钻进人流里跟着进去,听了一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很火爆很HIGH的LIVE。

窝火归窝火,靠在霍云江的肩膀上,仍能让他觉得安心,且很快便睡熟了。

他们醒来的时候,面前的机场路车来车往,小车大巴应有尽有。

他靠在霍云江肩头,霍云江则靠在他脑袋上,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啧傅璟三推开他,你怎么睡着了啊?

男人沉沉地呼气,懵着使劲儿眯了几下眼如果不在这种情况下,傅璟三会觉得挺可爱,想揉一把他的脑袋,或者掐一掐他脸上的肉。

男人说:我怎么知道,现在几点了?

傅璟三:你他妈困了想睡宾馆就直说,逞什么强?

男人又说:也不赶时间,发什么脾气。

这就搞得很烦知道吧。傅璟三没好气地骂着,手伸进口袋里掏手机,现在肯定都中午了!

嗯?

手机好像被偷了

这回换成男人啧嘴:别人偷你手机你都没感觉的吗

霍云江只好自己拿手机,可在拿出来之前,神情微妙地僵了僵。最坏的情况一秒便在两人脑子里浮现,傅璟三慌张地去摸背在身后的包什么都没有。

于是在抵达异国他乡的第一晚,他们被扒手掏光了身上所有的东西。

他们开始冷战,谁也没真的发火,可谁心里的不痛快都写在脸上。

傅璟三偶尔上火时会想杀了霍云江,再跟他一起殉情,最好做的浪漫一点,除了跳河,其他方式都可以。

只是他想杀了对方之前至少再做一次爱。

可做完爱之后,他又不想杀了霍云江了。

这事情便一直搁置至今,算他的小秘密。

就算是霍云江,数钱的模样也相当市侩。

那些皱巴巴的外币在他手里被一张张捋好,翻动时纸张僵硬地响,翻完了男人就会随意地塞回口袋里,甚至不主动说一句拿了多少小费。

街边的夜灯照得傅璟三脸色惨白,他换回了自己那套已经好几天没洗的衣服,站在男人身边点烟,吸气时用力到能听见烟头燃烧的滋滋声。他就那么斜着眼看男人,吐烟的时候才态度恶劣地问:拿了多少小费啊霍老板?

够你吃饭的。霍云江同样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冲老子就是这副逼样,我看你跟那些富婆谈情说爱的时候不是会笑吗?

傅璟三,你别没事找事。

早知道你这么会讨好女的,我干脆也不用去洗杯子了。傅璟三说,你怎么不干脆陪她们睡觉啊,伺候好了机票钱不就有了吗?

找架吵?霍云江冷冷地看着他,他也毫不退缩地回以凶恶的眼神。

我懒得理你。

从那间店里下班出来,是深夜两点。

傅璟三说完这句便没再说什么,叼着烟双手插袋地顺着这条马路前行,朝着宵夜集市那边走。男人走在他身旁不远处,刚刚好谁也无法碰触到谁,像偶然同行的两个陌路人。

这一周以来,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睡醒了吃点东西,去店里各司其职;下了班再吃一次,回去阴暗潮湿的廉价日租房洗个澡,睡觉。

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在没来这破烂地之前,傅璟三一定会觉得住在这种地方好惨;可回忆一下第一天时他们徒步从机场一路走到了市内,从中午走到深夜,再看看现在的境况,就也不算太惨了。

冷战也就从徒步开始,一直到今天,仍没结束。

霍云江会说当地的语言,找日结工作的时候自然而然选了钱最多的陪酒。他怎么也不像讨有钱男老板的类型,所以专职陪女客人,每天坐在富婆的身边,倒酒点烟赔笑脸,一样不落。傅璟三却只能在后面水房洗杯子,他连英文都说不利索。再好点的工作必定要身份证明,他们却都没有车钱先去大使馆开具证明。

夜市上多得是像他们这样的穷鬼,亚洲面孔也不少。

傅璟三要了份最便宜的当地特色炒饭,霍云江却吃不惯这些,在他坐在临时搭的小方桌上,局促又狼狈地等着炒饭上桌时,男人在旁边有店面的排挡里更好点的食物。

他确实是饿了,即便是完全不合口味的食物,他都能嗅出香味来。

他拿着勺,一边看着霍云江的背影,一边往嘴里机械地塞炒饭。

倏忽,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傅璟三收回目光,冷冷扫了那人一眼。那是个四十上下的男性,有两层下巴,头发被油脂凝成一股一股,能让傅璟三的食欲瞬间消退的男性。

对方笑眯眯地拿着一叠钱在他面前晃了晃,用本地话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I dont know you say what!傅璟三烦躁地冲那人道,滚go away!

那人英语水平和他持平,半天才组织出一句:one sex,how much?

前半两个单词他没有听明白,how much霍云江教过他,是多少钱的意思。傅璟三还没理清楚对方究竟想表达什么,男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手里的纸币往他领口里塞。

你干什么,操傅璟三惊慌失措地退开,猛地站起来,终于咀嚼出那句多少钱的意思,How your mother how!给老子滚啊!

那人却还不死心,上来拉拽他的手,嘴里哇哇哇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傅璟三狠狠掐住对方的手腕,试图让他松手;可在奏效之前,一盒饭扣在了油腻外国人的头上。惨叫声顿时惊动了周围的食客,不远处有几个人看起来像是和他一伙的,正朝他们这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傅璟三耷拉着嘴角,看着拦在他面前的霍云江,一声像幻觉似的啧传进他耳朵里。他皱着眉,弯腰抄起刚才他坐过的塑料椅。

二十四小时医药用品店离他们住的地方远得要死。

好在现在是夏夜,不会有刀子似的冷风让他显得更悲惨。傅璟三张着嘴,犯贱似的时不时用手碰碰嘴角的淤伤,疼得直抽气。

他小跑着到药店开着的小窗前,佝偻着腰将脸凑到窗口朝里看:喂!Hello?hello?!

显然在睡着的店员伸着懒腰骂骂咧咧地过来,他连忙把手里的字条递进去:This!

有时候听不懂别人说什么也挺好的。

就像现在,他知道这人肯定在骂他大半夜的烦不烦之类的话;可他听不懂,就能装成没听见,只等着对方拿药出来。

太惨了。

怎么想这次突然的旅行都失败到了极点。

拎着塑料袋往回走的傅璟三忍不住这么想。就不该答应让霍云江跟着,就应该让霍云江当好他的霍总,跟女人结婚生小孩,一辈子别再有瓜葛。

他就是吃醋,就是吃醋得受不了。

无论是当初那个有幸拿了钱还能和霍云江登记的女人,还是今晚昨晚大前晚被霍云江伺候着喝酒的女人,他都讨厌得要命。

他干脆杀了霍云江,一了百了。

青年粗暴地推开门时,霍云江只穿了条松垮垮地运动短裤,光裸着身体坐在床上抽烟。日租房只有三个频道的电视里正在转播足球赛,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的冷光映在霍云江脸上。

过来擦药。傅璟三冷冷道。

霍云江比他惨,虽然傅璟三早就告诉过他,自己从小斗殴到大,不需要保护,可每次遇到这种事,霍云江总会带着他的烂习惯,挡在青年的面前。

他手臂上、后腰上有几处擦伤,伤口不深,可面积很大。

听见青年的话,霍云江什么也没说,默默拉开了床头的台灯,在床沿坐起身。

傅璟三在他旁边坐下,点了根烟塞到他嘴里。

他知道他不能再说话,再说的话一定没什么好听的词,接着就会吵起来,今晚大概就谁都不用睡觉了。

因此他紧紧抿着嘴,拆开酒精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替男人清理干净伤口。男人的呼吸会因为他的动作时而加重,电视里的球赛解说员喋喋不休,仿佛在为他们缓和气氛。

你自己身上哪里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快弄完的时候,霍云江这么说道。

我没外伤。傅璟三低声说,不要你管。

你到底想怎么样?霍云江忽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很低却很像咆哮,生气也生够了吧?

我想怎么样,你他妈对着女人就嬉皮笑脸的,对着我就这态度?贱不贱,霍云江你贱不贱,你读高中的时候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出来陪酒吧?

我是为了谁才去陪女人喝酒?你发脾气也有个限度。

你不能洗盘子?不能去搬砖?

傅璟三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不是你要来看什么蓝色的河,谁他妈会在这个鬼地方受罪,还得看我男人天天跟别的女人献媚,你干脆去做鸭算了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骂来骂去总有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你能不能别跟女人那么亲密,你知不知道我会嫉妒啊。

说不出来。

说出来的只有

霍云江你就是个人渣,真的。

行,我人渣。霍云江冷笑一声,忽地抓住他的胳膊,粗暴地拽进自己怀里,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人渣。

你他妈唔!

找不出原因的,一和霍云江接吻、拥抱,傅璟三的火就消了。

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只喜欢和霍云江做爱。

可更多时候他一想到如果没有霍云江,他就是真的孤身一人,再没有心之所向。

气的时候是真的想杀了他。

而爱的时候,他就只想被霍云江占有,最好摁着他在床上死命地做,做到两个人筋疲力尽一起死掉好了。

男人扣着他的后脑勺,不许他逃离。激烈的亲吻中他们交换唾液,两条舌像在争高下一样疯狂纠缠,吻得气喘吁吁,水声羞人。

霍云江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无比熟练地解开他的裤头,在他被亲吻激得半硬的性器上粗暴地捋了捋;转而那只手又伸到他背后,顺着衣摆钻进去,摸过他脊柱处的凹陷,再色欲十足地掐他腰间的软肉。

做的时候男人总显得很强硬,不许他反抗。

青年挣扎着想打开他的手,男人却直接掀起他的衣摆,相接的唇终于分开,傅璟三的衣服被脱下来扔到一边,男人忽地把他摁在床上,像警察扣押罪犯那样,反剪住他的手,压在腰眼的位置。

他一直都打不过霍云江,无论是技巧上,还是体能上。

强奸是吗?霍云江你他妈就是个人渣!杂种!傅璟三脸颊发红,偏着头怒视背后的男人。

然而男人冷着脸,一边制住他,一边还能腾出手来,扒下他的裤子。气性上来的时候润滑也没工夫做,男人两根手指塞进他的嘴里,搅着他的舌头强迫他自己舔湿,再带着那些唾液摸到私密的入口,轻车熟路地塞了进去。

唔一瞬间,傅璟三的声音便弱了下去,你他妈

男人懒得理会他的恶言恶语,手指草草地抽插了几下,然后便完全塞进去,屈起来找着能让傅璟三服软的位置。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

膣道内敏感处被男人粗暴地顶弄,甚至有些痛。可比起痛,铺天盖地的快感才真是要命。傅璟三张着嘴,唾液从嘴角滑下来沾湿了床单,压抑不住地呻吟和抽气声交缠着溢出:哈霍云江你个王八蛋强奸犯

强奸?男人嗤笑着拔出手指,转到前面握住他淌水的性器,我看你很爽,都流水了。

你他妈

话没说完,火热的性器便强硬的闯进他的身体里。

痛吗。完全不。爽吗。爽。

没有什么慢慢来,没有什么适应期;男人大开大合地挺送着腰,每次进入龟头都用力撞过他的敏感处,快感瞬间将理智淹没。

啊呜唔,他妈,他妈的

还有精力,骂人?嗯?霍云江喘粗气道,傅璟三你就是,永远学不乖。

只有操你的时候你会乖一点。

王八蛋

吃醋就吃醋,男人说,乱发什么脾气。

那你啊别这么用力啊傅璟三说,那你知道我,唔,知道我吃醋,你还还跟那些女人唔

霍云江忽地抽离,将床上被干得眼睛都红了的青年抱起来,面对面地让他骑在自己身上。那东西便进得更深,进到过于刺激的位置,让青年咬着牙痉挛。

他很爱傅璟三,是翻遍所有字典、请遍所有名家文豪都难以描绘的爱。

哪怕傅璟三嘴坏得要死,脾气差得要死,口是心非得要死。

如果没有傅璟三,那霍云江一定会觉得不如死了。

尝过一次爱一个人、被一个人爱的滋味,就再也不会想回到自己都以为自己没有情感的时候。

他爱傅璟三。

不行不行不行啊啊啊,霍云江青年开始语无伦次,呻吟也开始无所顾忌,或者说顾忌不了,要死,不行不行呜

不行什么,霍云江抱着他的腰,越发用力地操进去,你里面在吸我,你感觉到没有?

你他妈的个变态,啊

青年快到高潮的时候,说什么都像撒娇,好像随时会因为灭顶的快感而哭出来。霍云江极度喜欢他被干得神志不清的样子,偶尔会想干脆放个玩具在他里面,让他带着出去该干嘛干嘛,然后在大庭广众的隐蔽角落里伸手进去摸他湿哒哒的臀缝。

狭窄甬道内的软肉纠缠着他,随着傅璟三的喘息紧缚着他,在突然的一瞬收紧到他差点射出来。青年的呻吟戛然而止,剩脆弱的喉音在急促地呼吸里冒出来。

傅璟三射了。

精液落在他自己脸上,落在两个人赤裸的胸口、腰腹。青年绷紧了腹肌,却忍不住颤抖,许久才缓过那阵能把人逼疯的快感,开始喘气:哈,哈,哈

男人隐忍着,咬着他的耳垂问:爽了?

爽,爽

我还没爽够。男人说着,又开始抽动。

刚射过后接着做相当难受,尤其霍云江太熟悉怎么顶弄能撞到他的敏感点。青年红着眼想推开男人,力气却还没回归身体:别搞了,别搞了不来了,好难受

马上就不难受了。男人不如先前那么快,可每次进去都抵达了最深处,吃醋就说,不高兴可以撒娇,不要天天发火。

霍云江真的不行了,别弄了好难受

听见我说什么没有?

听见了青年的眼睛湿漉漉的,十分可爱,我要死了

乖。霍云江说,我爱你的。

他确实是被霍云江在床上干服了。

男人摁着他做了四次,他射得站都站不稳,最后像条死鱼一样摊在床上,再骂不出一句话。

只是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被干服了,那太丢人。

第二天他们还是得吃了饭,去该死的店里洗碗陪酒。傅璟三仍然不高兴,看见男人冲别人微笑就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脸。

可冥冥中好像总有人在他的耳边说着答案。

他们会在这个混账国家的声色场里攒够钱,去看那条在仲夏时变成荧光色的河流;他们会乘上返程的飞机,开回他们仍在机场停车场的车;他们会隔三差五地吵架、冷战,最后在做爱的时候和好。

他仍然在来气时想杀了霍云江,并坚持在杀之前要做一次爱,做完后他就会忘了要杀霍云江这件事。

傅璟三想,这条路要么没有尽头,要么是他们总走错方向。

也不坏。

END.

后记:

有天在床上躺着的时候突然写了《落水狗》的第一段,也没思考任何剧情或者什么,就是想到有这么个人,他不怎么会说话,总是呛人,但骨子里善良温柔,很会为他人着想。

他大概是野草,绝不服输,恣意生长。

他大概至死都是少年,永远幼稚,永远可爱。

于是傅璟三就这么诞生啦。

不知道上述的感觉读者姥爷们感受到了没,我倒是很尽力去描绘了。

这也算是第一次我刻意地在控制字数,尽量让这个故事写得紧凑些,但可能效果不太好,张弛把控并不到位,我先嘤一下。

姐姐的悲剧怎么说呢,从第一段出来后,我就觉得她会死掉了。她是个非常盲目,非常缺爱的女人。也许大家会觉得,弟弟那么爱她,叶子也那么爱她,是她自己非要追逐一个人渣。可姐姐就是这么一个女人,被爱包围却不自知,因为坚强太久,反而被人渣一碰就碎。

这群人的做法是好是坏,我不想去引导大家的看法,人本身就具有多样性,非常复杂,却也因此可爱。傅璟三对姐姐好,对霍云江却自私;霍云江对任何人都漠然无谓,对傅璟三却爱得失智;叶子的喜欢是看着对方幸福;谭昕单纯好懂,想要钱也想要爱,遇到张乾坤那种仗义又无赖的家伙之后才想明白爱更重要。

霍云江不善表达,或是闭口不提,或是直言不讳。

他从没想过去依赖傅璟三,将心事都告诉他。他只是自我认为该这么做,所以这么做;某意义上他同样自私,和傅璟三势均力敌。

许多事我并没悉数说清,我心里有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我希望我和你们看到的不尽相同。这只是他们人生里的一段,还有许许多多的分支段落,可供大家遐想。

《落水狗》的一句话简介里我写的是互相折磨致死,至死都是少年,这算是毛肚式浪漫,至于你们觉得浪不浪漫我就猜不到啦~

不知道我有没有刻画出我心之所想,总之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

就像番外说的,他们将会一直在爱的路上,永远没有终点。

感谢连载期间大家的评论、打赏,每一次看到你们在看着,我总会很心安,也会多出一份责任感,拼尽全力做到我能做的最好。

谢谢你们的喜欢,我们下个故事再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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