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三用他尚能自由活动的手死撑着床,试图挣脱霍云江的禁锢。
对方越是用这种嘲弄的语气,他就越恼怒,更不愿意服软。他用劲儿用到憋红了脸,却因为后腰被膝盖摁住根本无法翻身,稍微起来一点,被反剪的那只便抽筋似的疼到他卸力。
打啊,霍云江你有种就别松开他叫嚣着的狠话,却因为用力过猛和疼痛声音发颤,不仅毫无威慑力,还显得有些可怜。
你喜欢的话,就这么待一整晚我也可以。霍云江说。
他绝对在笑,就算看不清楚表情,傅璟三也知道他在笑。他愤怒极了,眉头紧皱着奋力斜眼怒视霍云江,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别让我抓到机会
我们打个赌,霍云江说,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偷袭我,只要你制服我,我就答应你任何要求。但要是你再输给我,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说让你自杀你去吗?
赢了我的话,我会的。那人说着,口吻里竟有不加掩饰的兴奋。
他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此刻能瞥见霍云江的神情,即便看不清楚细节,也依然能觉察出那股隐隐的危险气息。
你先放开我,放开傅璟三的气势完全被压了下去,快点!
答应吗,答应我就放开你。
我不赌,我天生不爱赌!
这话纯粹是胡诌,他是不爱赌钱,可不代表他没赌性。可霍云江太危险,让傅璟三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会输,且会输得体无完肤,万劫不复。这种警惕心来得莫名,但他的心慌又实实在在。
霍云江当真没有放手的意思,也不再劝说,大有一副等到他答应为止的架势。
肢体紧密接触下的僵持,让气氛古怪得厉害,傅璟三盯着他,他也直勾勾的看着傅璟三,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傅璟三的胃抽了抽,咕地响了一声。
他晚上吃得少,偏偏就是这种该装帅耍狠的时候肚子饿了,还饿得叫出声。霍云江明显得愣住,正打算说话;傅璟三抢先怒吼道:答应你答应你行了吧?!松开!
霍云江蓦地抿着嘴笑出来,终于松开他。
傅璟三狼狈地坐起来,随手抓了抓头发,你家有没有吃的?
叫外卖吧。
那得多久啊,没有泡面吗?
没有。霍云江这才打开房间灯,突如其来的光刺得傅璟三眼睛发涨,他眯了眯眼,才终于看清楚这个房间的全貌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一看就很高深的;书桌上有电脑有没合上的作业本,还有倒扣着的外文书;素色的窗帘和同样素色的床单被套如果要傅璟三来形容这个房间,那就是整齐简约到无趣。
他无法从房间里的任何细节推断出霍云江平时的生活,只是在看见桌上的书本时,他蓦地想起那次一起去避暑山庄时霍云江睡着的侧脸。
当时他不相信霍云江是在家学习到深夜才没睡饱,现在看起来那话也许是真的。
冰箱里应该有菜,你会做吗。霍云江问,会做的话自己做点吃,或者吃外卖。
唉。
傅璟三第一拿手的菜是顶配版泡面,包含一个荷包蛋一根火腿肠;第二拿手的菜是白水挂面。
这点他作为一个穷人真不应该,可从小他姐就不让他碰灶台,说怕危险。等后来他大一点了,在家吃饭的机会却也少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学校附近买点什么对付对付。
霍云江家的冰箱里堆满了各种新鲜的、看起来就很贵的食材,傅璟三却只拿了鸡蛋和挂面,站在灶台还发了会儿呆,理清下面条的步骤。
他发呆的时候,霍云江又打开冰箱看了眼:你不吃肉吗,我记得你挺喜欢吃肉。
不会搞。
我去找找食谱?
找了我也不会搞。傅璟三不耐烦道,你话怎么那么多啊,反正是我吃,你管我吃不吃肉。
我觉得你太瘦了点,霍云江从冰箱里拎了罐咖啡出来,靠在灶台边上,模样很是悠哉,不太健康。
老子健康得很,你别在这儿咒我。
他低声说着,也不想和霍云江解释为什么他瘦。
一个从小就要学会喝水止饿的人,能有他这样的体格和体力已经很不错了。傅璟三打燃灶台的火,将盛好水的锅架上去,站在那儿等着水烧开。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眉目会稍显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凶恶。
燃气灶的噪音变成了背景,偶尔这样的声音反倒会让人平静。傅璟三盯着锅底逐渐冒出的泡泡,看着它们缓缓变大,漂浮起来,一直到水面啵地炸开。
霍云江一手撑在灶台边缘,一手只用两指拎着罐头轻轻地晃着:我一直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那么逞强。
什么逞强
那天我帮你垫捐款,只是顺手而已。霍云江说,你现在也应该了解了,那个金额我完全不在意,也没想过要你还。
你看到我没钱了对吧。
嗯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一点也不觉得你喜欢助人为乐。
对话忽然变得很普通,傅璟三平常尖利的外壳仿佛都在燃气灶上幽蓝的火光里融化了似的。
是啊,为什么呢?霍云江顺着他的话自问再自答,可能是因为,你有时候会露出一种我需要帮助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别胡说八道。
我很喜欢看你那样子,挺乖巧的。
傅璟三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这人就是欠骂,真的;不是我想骂你,是你真的欠骂。
想骂就骂,我无所谓。霍云江说,我不会听进去,所**Y/Q/Z/W/5/C/O/M**以也没感觉,更不会生气别人的态度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你是机器人吗你,别人骂你你又不能把耳朵闭起来,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真的没有感觉。霍云江的音调微妙地上扬了些,仿佛对他有某种梦幻的期待,你能理解吗?
水烧开了,咕咚咕咚地响着;傅璟三微微皱着眉头,凭感觉抓出一把挂面放进去,缓缓搅动着看着它们软下去。
他低声问:没有感觉那你怎么会喜欢我?
问题就在这里,霍云江说,你那样看着我的时候,我很有感觉。
哪样?
就是你寻求帮助的时候,那样很无助的。
傅璟三没再话说,他等着面好之后捞出来放进凉水里,又拿煮面的水煮鸡蛋,最后把蛋和***Y***Q***Z***W***5***C***O***M言情中文网着水一起舀进干净碗里,一勺盐一点生抽地调了味,再将面放回他的白水面汤里。
他也没打算去餐桌,就转身靠在灶台上,端着碗吃。
他们俩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傅璟三垂头吃面,霍云江慵懒地仰着头,不知在看天花板还是在看吊灯。
良久后,霍云江忽然说:这样,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你。
干什么
然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如实回答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的实话,太傻了吧。
霍云江只笑了笑,说:你问一个试试。
傅璟三夹着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溢出来,落进寡白的汤里:那你为什么转学到我们学校。
这问题可能有点复杂。
呵,傅璟三冷笑了声,你看吧。
我没说我不回答,我只是先告诉你,有点复杂。霍云江道,我是私生子。
傅璟三刚把一口面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咬,就被这爆炸性的发言怔住了。他茫然地扭过头,只看到一张若无其事的平静面孔。
如果说这是演技,那霍云江该直接被电影学院录取;如果说这是他此刻真实的态度,那未免太过无所谓。
准确来说,在霍家有霍夫人,我母亲是妾室或者说小三?霍云江淡淡地说着,霍夫人被诊断出不孕,所以对我母亲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后来我母亲有了我,我是独子,在本家过得还算舒服?富足?也不重要,你问我为什么转学对吧。
傅璟三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傻兮兮地点了点头。
因为霍夫人去年,怀孕了。
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名正言顺地把我和母亲赶到别的地方,好让她眼不见为净。
除夕那天,我血缘上的弟弟出生了。
霍云江说完,喝了一口咖啡再看向他:这就是我转学的原因。di.jiu.zww.C..O..M..第九中文网
你开玩笑的吧,现在还有妾室??
说的好听点叫妾,说的难听点叫野女人。
霍云江的表情太正常了,完全不像在说自己的母亲,像在说某个无关紧要的人。反倒是傅璟三,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去面对这样的回答他一直觉得霍云江是讨人厌的天之骄子,可实际情况和他的认知大相径庭。
私生子这三个字,就足够说明很多了。
傅璟三仓惶避开他的视线:那什么你问吧,该你问了!
你有一点喜欢我,对不对?
这人太狠了,刚才那样轻描淡写地把私密话题尽数说给他听,现在再问出这句话傅璟三根本无法说谎。
他抿了抿嘴,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面吃掉,连着汤也喝干净。餐具被放进碗槽中,他捋起袖子打算洗碗,却被霍云江蓦地抓住了手腕:不用忙,放着吧。答案呢?
不想回答就算了,跟我来。
他被霍云江直接拽到了沙发上坐着,对方转头去壁橱里翻找着什么,很快便拿着一管药和棉签回来:冻疮擦点药好得快一点,我让人特地去买的,好像很有效。过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