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实顿住,眼下郑黎明才是长辈,总得合意方换得欢喜,沉思一阵道:“两情相悦再好不过,但天下父母盼女儿有个好归宿,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可曾问父亲,为何不接受何桑?”
“自然嫌弃他家庭背景!”郑依依显娇气,顿半晌续道:“那年为避父亲跟踪,我俩曾在中秋之夜悄悄溜凡间,未料父亲也带着母亲,就这样碰上。由于周围人多,父亲待返魔界方把我俩训一顿。清楚记得,父亲不顾我的面子,狠狠赠他一掌,他还吐血了。”
韩晓实又有新见识,决定与郑黎明单独谈谈,若谈不妥就无能为力了,回视郑依依道:“能相遇就是缘,长不长久,能否执手相依还言之过早。你做好心理准备罢。”
郑依依略哀伤垂头告退,韩晓实确保她走远,命小芳暗中传郑黎明往御花园一叙。等待之余,凝望山下美景,方悟又过一个月,若凡又增一岁,早知将考察期限设为人间一个月,但世间之大,那么短的时日本不足。叹人生速老,于魔不老,一身修为靠他人施舍,其实早披嫁衣,也算出嫁了,虽无洞房花烛,却已成寡妇。指责凡间帝王打拼天下不留后,独享当前很自私,如今想来,自己亦是如此。
须臾,郑黎明赴约,韩晓实邀他至亭中同席道:“此时劳烦郑爱卿跑一趟,是为了依依的婚事。虽然我不该插手,但闺女闹到我这来,我不得不争取长辈的意见。”
郑黎明顿半晌道:“是臣管教不严,惊扰女君了。”
韩晓实饮口茶道:“事已至此,我就想知道,郑爱卿觉得赵孟配不上依依的真正原因。”
“臣……”郑黎明犹豫一阵,忽下跪道:“是臣觉得闺女配不上他,那年只想赶他走,不让他与闺女有来往,未料误伤他。臣就这么个闺女,他俩八字相克,注定有死劫,臣才坚决反对啊……”
韩晓实顿半晌道:“依依可知郑爱卿的用心?”
“臣怕她接受不了,从未告诉,闺女不该克他,他自然也不该克臣的闺女。”郑黎明目光坚定,韩晓实把他扶起道:“明白了,但愿她会明白郑爱卿的苦心,我也会尽力劝她。”
“谢女君。若无他事,臣告退。”
“去罢……”韩晓实见郑黎明出宫,淡定瞄一眼身后道:“听见了吗?出来罢。”
郑依依缓自转角行至跟前,请安续道:“女君怎知臣妾于此?”
韩晓实微笑道:“你父亲来时,无意瞄见你的身影。是跟在后方吗?”
郑依依点头道:“父亲莫名其妙出门,觉好奇便跟上。但臣妾与赵孟是真心相爱,相信定能化解相克。臣妾不怕死,若在最后一刻依然和他在一起,臣妾心满意足。”
韩晓实立身,再次凝望近午时远景,面露淡淡忧伤与坚定道:“方才你父亲跪在我面前的样子,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关爱。一大把年纪,仍为子女操心的不在少数,没他们关心的,只能羡慕。像我一样,其实我很羡慕你尚有父母在侧,天塌下有他们顶着。我若不与王上成亲,相信不会失去他们。若早有你这种想法,我宁可与他们死在一块儿。”
气氛严肃,只剩风打树叶声。郑依依低头,顿半晌道:“女君与王上相爱多年,舍得吗?”
“终究是外人,能比家人亲近吗?”韩晓实目光坚定,郑依依摇头道:“毕竟要长相厮守,总有一日,他不再是外人,而是新的家人。任你打,任你闹,任你装疯,任你傻,错时纠正,认真改。若家人能做到的他做不到,那才是外人。兴许臣妾失礼了,但这是事实。”
韩晓实顿住,回想何风霖陪伴的日子,那真的没有外人感。回神叹息,点头道:“没错,事实本该如此。今日你给我上了一堂课,还给我增加了另一种经历感,情商不如你,真是愧当王。”
郑依依下跪道:“女君恕罪,臣妾绝无他意……”
“还好有你在,点醒我一些事,起来罢。”韩晓实坐回位,把她拉同席道:“午膳在此解决。”
小芳如常与数宫女将膳食端上,却吃得肃静,直至收碗。郑依依告退,韩晓实回屋,叶思雨面露愁容到访请安,既而下跪道:“姊妹们都快成亲了,求女君相助征婚!”
韩晓实深呼吸冷静,三番确认今儿是什么日子,回到眼前,只是一般,可全都求伴侣。淡定望着眼前人,韩晓实再顿半晌道:“别着急,若遇到不对的人,吃亏的是自己,主要靠缘份。于筝及其他姊妹是续前缘,你若想参和,没人会说你跟屁虫,只是你的心仪对象在哪?”
“有,当然……有……”叶思雨从自信转自卑,再道:“因为入宫,他娶别人当媳妇了,且生了两个娃。于筝姐姐决定嫁国师了,这对国师而言真是事业家庭两头欢。”
“是啊……但愿这是他们的新人生。对了,日子定了吗?”韩晓实难得八卦却仍一副冰冷,叶思雨也习惯
了,点头道:“九月十九日,届时,他俩打算请女君当媒人。”
今儿九月十一,难怪天渐凉,寒露已过,不久逢霜降,方知离开凡间已八年出,岁月不饶人的感觉,令她愣半晌。回神微点头,示明了,叶思雨仍为无半而叹道:“女君常说家人不在侧,犹如失去一切,因此对任何事都不再注入太多感情。若他们还活着,女君是找还是不当回事?”
“何出此言?”韩晓实忽严肃,叶思雨没在怕,续道:“我常幻想,若得知我家人在某地方还活着,那该多好?届时,我定会翻遍世间把他们找回来团聚!明知醒来会很痛,却硬往死里钻,虽然纯粹幻想,但图个开心,总好过伤心度日。”
韩晓实面对眼前不接地气的丫头,又觉她幻想的是那么真实。曾经想把家人找回来,但中立派那几个知道却不愿透露,久而久之,已经忘了什么是家的味道。怨念渐起,仿佛被控制,回神速扑灭。默默盯着叶思雨,也没不对劲。转相信心魔所致,又笑本是魔,何惧入魔?
叶思雨着急出嫁,韩晓实也没辙,太随便又怕配错人,好在她渐渐相信缘份,最终安分了。她告退后,韩晓实享受清静之余,思考郑依依与何桑的相克命运。自己与黎千沧何尝不是如此?
眼下郑依依不愿放手,换来的将是惨痛代价,自私地赠家人一场打击。虽然何桑不过教书先生,但从未彻底查过他的背景,郑氏父女看似理解他,但总觉哪不对劲。韩晓实决定再寻不虚不实兄弟,如常无需考验上他们的府邸。
不虚先道:“他就一个爹……”
“然后一个娘……”不实再接,既而齐道:“生的。”
韩晓实不想听他们废话,摆不悦,严肃瞪道:“不说是罢?”
不虚回神道:“不是不说,而是查不到,貌似被一股力量妨碍了,而且修为至少二十几万年,我可差远了。你说,何桑本名是赵孟?凡间到处同名同姓,但他是魔界人,你应该更清楚罢?”
不实亦道:“但奇怪的是,这股力量不是他的,兴许有人存心与你作对。还有,你其实只为咨询郑依依的生死,不是吗?那我就告诉你,她会在凡间寂静之夜被杀,而且凶手……”
“凶手是谁?”韩晓实略激动打岔,不实续道:“看不见……”
韩晓实觉无趣,调头返魔界,派人暗中调查何桑来历及保护郑依依。眼下于筝及国师婚礼在即,总不能出丧事,必需阻止郑依依到凡间。
夜里,韩晓实收到情报,查出何桑的母亲赵氏是凡人,被魔界一男子始乱终弃后生下何桑半魔种,至今未知其父亲长相。韩晓实松口气,何桑的身世对魔界没什么威胁,无需再查,只是阻止不虚不实的力量根源尚未水落石出,相信兄弟俩定对此真相感兴趣。
不觉,于筝及国师大婚日到来,喜气洋洋,鞭炮响连天,国师成驸马,带着于筝入宫享大臣祝贺及韩晓实设的宴席。其余姊妹早于席中,面露羡慕欢喜甚至感动,郑依依也在,韩晓实松口气,就是不见何桑。
魔界拜堂不拜天,拜祖先,习俗本就如此,韩晓实清楚记得,拜堂之日还被推入忘忧江,尴尬又憎恨,换来今日王椅坐。韩晓实代表于筝娘家,国师母亲一大把年纪也来了,面相很有福气,就坐在亲家席。祝贺词、礼仪、敬酒等已做足,赏乐起舞助兴本就有,全堂欢喜,但韩晓实却为郑依依命运着急。虽然人目前在眼皮之下,但心里依然不安。
宴席于未时结束,大伙散,下人收拾,韩晓实返寝宫歇。九月天,清楚记得衣柜里的冬装是何风霖生前命人连秋装一同送来的,今儿抚来毛绒绒,暖呼呼,忘是冬。还记得当归拿走一件,说是思念故人,想来,从未了解当归的过去,一件披风都有故事。
好奇心旺盛,再次踏足中立派,但看门弟子说他上个月出门,至今未归。韩晓实失望返,顿觉自己太八婆,不像自己,还是管好郑依依安危要紧。
天寒地冻,韩晓实极少逛御花园,毕竟树光霜盖,死气沉沉,看了也坏心情。闷得欲睡,小芳忽递探子情报,指郑依依每逢魔界凡间双夜时会出门,探子每跟到半路就会受干扰,既而跟丢。韩晓实精神,接过字条再寞读,回想过去未与何桑相认,从未如此,今儿应了他俩相克命运。
韩晓实再命班暗探逮捕干扰者,行于干扰者之后。小芳按传指令,韩晓实耐心等待新情报之余,袁玄夜与王秋仁来访,二人竟打算成亲,将日子定在九月廿九。都说有九,代表长长久久,九月连办两场婚宴,为魔界冲喜,何风霖百日未过,但双七已做,也算尽了子民职责。可笑魔界有些矛盾,习俗多少还是照凡间,终究难逃天界控制。
翌日午茶,叶思雨及郑依依来蹭茶,御花园虽冷,好在艳阳照暖。韩晓实瞄向郑依依,观察一阵,饮口茶方道:“看你气色不对,最近没睡好?”
郑依依摇头道:“臣妾一觉到天亮,但就是好奇这点。”
叶思雨忧道:“该不会为何桑公子的事烦恼罢?”
韩晓实静观,郑依依百般否认,待她眼对视,韩晓实施灵眸,发现郑
依依曾见一金面罩,身着高贵黑衣者,被控制后居然到凡间夺别人修为,死的皆为术士及仙派弟子。
收神,韩晓实将震惊埋心里,面露淡定饮口茶,静闻她与叶思雨的谈话。散席,韩晓实返御书房将震惊挖出来,始忧郑依依将遭天谴。难怪不虚不实看不见凶手,而是因为那并非凶手,而是天将收魔,若揭开黑衣高贵者真面目,郑依依兴许有救。
急速动身寻求中立派,不管找到的是那位使者,只要能将此事解决足矣。途中,她再次怀疑何桑,但又不得不说那是他俩的命,若换作另一对相克者,相信皆承受同样的遭遇,只不过郑依依是身边人,也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其实见多了,只剩无奈。
来到中立派,碰上众弟子急匆匆飞往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