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宝不敢跟警察拉扯，他紧张得满头大汗，样子也越看越心虚。在警察的注视下，他只能从兜里缓缓地拿出钱包。正在这时候，三爷从人群中冒了出来，先是在张大宝的身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掏钱包的手。
“他怎么会和死者有什么关系，他是九日的好兄弟，九日那小子应该喜欢这个姑娘……唉，可惜了……”三爷一脸的惋惜：“我刚刚看着的，他们两人拉着那姑娘，不想让他寻短见。”
三爷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地看着其中一个警察，然后指了指张大宝：“陈警官你看，我们这都是老街坊了，这个，是我侄子，前两天过来看我。九日那小子……唉，不过他这会正在家里缓着呢，等他缓过劲儿来，我带九日去找你一趟。九日应该知道点啥，你问我侄子，他不能知道，他刚来两天，就和九日玩得好而已……”
两个警察正听着三爷说话，刚刚后面有个领导模样的人在警车旁边叫了一声陈警官，然后两人就小跑了过去，也就没有跟张大宝纠缠。
陈警官一边跑一边转过头来对着三爷喊：“三爷，有啥情况再给我打电话。”
三爷对着陈警官挥了挥手，连连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张大宝说：“别他妈乱晃悠，回去！”
张大宝还没从刚才的余悸中缓过神了，只是听话地离开案发现场，小跑着上了旅馆。
小红没有坐在前台，只有晓凤像一只受惊了的小猫一样蜷缩在墙角。应该是早早地就听到了脚步声，她可怜巴巴地抬着头看向张大宝的方向，一脸的委屈：“你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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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面对这种情景都会有一种怜花惜玉的冲动，再说张大宝的人设也不是什么大直男，于是作者安排张大宝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没有，那个……那个……就是九日喜欢那个姑娘……”张大宝一边双手比划着，一边脑海里却无法很好地组织语言，想起谈素素坠楼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悲凉。
他的手用力地捶打了一下前台的桌子，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害怕。”晓凤蜷缩地坐在墙角的沙发上，双腿曲起，双手紧紧地抱住t?膝盖。因为喝过酒，她的脸颊还在微微泛红，泪眼汪汪的眼睛里带着难以掩盖的恐惧。
“那我陪你坐会儿。”张大宝别过头去搓了一把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是面带微笑。然后他在沙发角上坐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有张大宝的陪伴，晓凤看起来没有那么害怕了。她擦了一把眼泪，然后歪着头靠在自己的腿边看着张大宝：“那九日现在怎么样了？”
“南姨在陪着他，估计得缓会儿。”张大宝听到九日的名字，心里也有点沉重。
“那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晓凤继续问。
张大宝看着晓凤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身份证上面不是有地址，你要不回去看看。”晓凤继续说。
“我查过了，那个地址是个集体户口地址。”张大宝苦涩地笑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警察，一定还有什么苦衷吧？”晓凤伸展了一下自己快要坐麻了的双腿，看着张大宝。
“你应该是在逃避什么吧？害怕去面对吗？”晓凤依然不依不饶。
张大宝沉默了好久，想起了自己这些天来做过的梦，又想起在暗巷里大松对他说的话。
“是的。”张大宝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回答了晓凤：“可能面对现实……让我感到恐惧。在快活街的生活，让我感觉像是梦一样。”
“是梦吗？”晓凤凑过来，紧挨着张大宝，然后用力掐了下张大宝的手背。
张大宝疼得呲牙咧嘴，然后摇了摇头。两人对视而笑。
“你在乎我是谁吗？”可能是因为残留的一丝酒意开始和荷尔蒙相互作用，张大宝认真地看着晓凤问出了这个问题。
晓凤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说完之后，她愣了一下，脑海里似乎还在想着什么，然后她看了看张大宝，笑了：“不过可能以前我接触的坏人比较低级，也有可能看起来不像坏人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坏人。”
听了这句话，表面上张大宝附和着晓凤笑了，实际上他却惊得背脊发凉。万一自己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呢？
片刻，他问晓凤：“从这里去市里要多久？”
“开车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吧。”晓凤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你上次说在市里那个学校，叫平田大学对吧？”张大宝接着问。
晓凤点了点头：“你要去看看吗？”
张大宝点了点头：“去了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说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决定，心里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睡了，早点休息，明天见。”张大宝一边回过头来对晓凤说，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
“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之后，还会记得我吗？”晓凤突然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张大宝愣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角落里的晓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晓凤却缓缓地向他走来。
离得他很近。
他能够看到晓凤眼角的细纹，还有淡妆下精致的脸，甚至观察到唇瓣在微微蠕动。
“不确定的话，那就好好地看看我。我希望你能记得。”晓凤轻声地说。
“嗯。”张大宝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温暖涌起。
这时候来个拥抱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晓凤却噗嗤一笑，用手半捂着嘴巴笑着说：“市里面花样多，你要记得我，有时间还得回来找我按摩。”
说完，她又笑得花枝乱颤，笑中带泪。
张大宝此刻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休息吧。”晓凤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然后转身离开。
张大宝随即松了一口气，开门进了房间然后倒在床上，拿被子和枕头紧紧包住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那一夜，他想了很多，听着楼下的声音由嘈杂慢慢变得死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了。在床上滚了几下，担心九日的状况，又想起自己要到市里看看，离开前还应该帮忙收拾一下酒吧，并且得在晚上开门前赶回来。
想着想着，日子一下子就变得充实了。
他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然后下了楼。
清晨的快活街仿佛一切如常。哪怕是昨晚出来看了热闹的人，也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地上被清洗过的血迹仿佛在隐藏着一个不能再说的秘密。
三爷没有坐在大躺椅上，南姨的便利店也还没有开门。
张大宝第一时间来到了九日的家，门是南姨开的。但是隔着铁门看见是张大宝，南姨就毫不客气地把门关上了。
无奈，张大宝只好出去了再给九日打电话。电话那头，九日的语气疲惫而失落，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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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张大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了另外两个店员的电话，咨询了九日关于酒吧的一些日常工作。挂了电话，张大宝就打了电话通知了另外一个店员送钥匙过来。两人把麦田青年公馆打扫干净，然后联系了当晚的酒水饮料等等一些物料的送货。完事之后，张大宝再把所有做过的事情跟九日说了一遍，生怕还有什么落下的。
和九日确认完毕之后，张大宝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落凤轩养生馆才缓缓地从里面拉开闸门。
是晓凤，看起来心情比昨晚轻松了一点。张大宝走了过去，告诉她，自己要去平田市了。
晓凤先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告诉他，可以走出快活街，在立交桥底下打出租车到离高速路口不远的南岸高新产业园，然后在南岸高新产业园就可以另外拼出租车到平田市了。这样司机会把每一个人都送到目的地，比如张大宝可以直接到平田大学门口。这样比较方便。
张大宝感激地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忙了一上午，早饭还没来得及吃。他和晓凤告别后，就一个人到了立交桥底等出租车。
站在面馆的旁边，张大宝向车来的方向张望，留意着有没有出租车过来。
就这么反复张望了几次，张大宝留意到了和他隔得比较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这一留意不要紧，张大宝总觉得这辆车挺眼熟。
他又认真地看了几眼，但因为隔得还是有点儿距离，他能看到驾驶座位上坐着人，却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的时候甚至惊大了嘴巴。
这是梦里面，山路中，和那台拉着棺材的货车相撞的黑色小轿车。
不会那么巧吧，张大宝毫不犹豫地向黑色小轿车一路小跑过去。
没跑几步，一辆挂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迎面开来。张大宝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截停了那辆出租车。
直到上了出租车，张大宝还是忍不住往那辆黑色小轿车那边打量。
在出租车上，张大宝兜里的电话却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您好先生，请问需要办理贷款吗。”
“不，我不需要。”
“请别着急着挂电话，我们公司在南岸高新产业园，就在一进大门的a座，您可以过来和我面谈一下，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呢？”
“我不需要，谢谢。”
……
挂了电话，出租车司机熟练地开往目的地。
下了车，南岸高新产业园门口停了一排出租车，出租车司机纷纷站在路边拉客，看见张大宝下车，几个司机凑过来拉着他：“老板，满人了，快满人了，满四个人马上走。”
张大宝跟着其中一个司机心不在焉地往他的车走去，经过产业园大门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又是刚刚那个骚扰电话。张大宝忍不住抬起头向大门那边望过去。
这一望不要紧。
大门旁边的一幢写字楼上，贴着显眼而银光闪闪的“a座”，而在a座的门口，停着刚刚那辆黑色轿车。
轿车旁边有一个人正拿着电话背对着他，面对着a座大堂的玻璃门。
玻璃门上清晰地可以看到张大宝的身影。
张大宝先是一愣，然后发疯似地向a座跑过去，那人在玻璃门上看到张大宝跑过来，也快速地推门跑进了a座大堂。
出租车司机眼看到手的生意要丢，跟在张大宝后面大喊：“喂，老板，你干嘛！！坐不坐车！！马上就要走了！不等了！！”
“别跟着我！”张大宝回过头来对着司机怒吼，然后倾尽全力跑进了a座大堂。
黑色轿车旁边那个人的背影，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是大松在暗巷里面揍他的那个晚上，火锅店里那个唯一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