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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 万惜开始躲着宁恒,每天除了去医院照顾夏老太太,其余时间都窝在房间里, 打死不出门。

明明理亏的是他,她倒反像是做了贼。

几天后,国家队也放了一个星期的短暂假期, 大师兄飞速赶回,与黄歌歌团聚。

过年期间,射箭俱乐部生意格外好, 黄歌歌实在忙不过来,这天只得又抓了万惜去帮忙。

黄歌歌和大师兄忙着在后院室外射箭场招呼客人, 万惜便负责在室内前台收银。

简单收银万惜是没问题, 可偏偏这天遇上有客人想办理会员卡, 收银系统进后台办理会员程序实在是复杂,万惜摆弄了半天都没弄成功, 客人等得很是不耐。万惜正急得满额大汗时,忽然一个高挺身影越过客人, 走到她身边,随即,一股木质冷香混杂着烟草味袭来。

“我来吧。”是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清冽声音。

是宁恒。

宁恒略扫了两眼系统, 手指微动,三两下便进入后台会员程序,迅速创立了会员, 将客人送走。

收银台挨着墙,万惜左手边与身后无路可退,右手边的出口则被宁恒堵着。

完全是被他围困住。

如今他周身是完完全全的男人气息,内敛沉稳, 初看时,给人浓烈安全感。但那双眼却如幽深暗海,仿佛随时可朝人席卷而来。

“你来干什么?”万惜质问。

“办会员卡。”宁恒回应。

说完,宁恒继续站在原地,也进系统给自己办了张会员卡。而这次办理时,他却懒散闲适,不急不缓。

万惜想要出去,他却压根不让,挡住了她的所有去路。

“那天晚上的话,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万惜尽量按捺住怒意。

宁恒没有回复,只是继续操作着系统,侧面轮廓清俊明晰。

“宁恒,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还这样死缠烂打有意思吗?”万惜声音越发拔高。

宁恒不为所动,如同没听见般,拿着手机扫了二维码,转了会员费。

“宁恒,你到底要干什么?”万惜再也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宁恒的手机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却并没有去捡的意思,仍旧盯着电脑屏幕,蓝色的荧光落在他脸上,显出了晦暗不明的安静。

“笨笨,”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万惜才会原谅他。

他甚至不知道万惜会不会原谅他。

他只能追着她走,如同飞蛾追着火。

再一次听见宁恒这样唤自己,万惜心内某处有液体淌出,酸涩滚烫。

就在气氛凝滞至无法流动时,黄歌歌从后院冲进来,高声喊道:“啊啊啊!是哪位土豪爷爷充的值?我要给他跪下!”

刚黄歌歌手机收到收款信息,有人转了一万八进来,充的最高级会员,可把黄歌歌兴奋坏了。结果冲出来一瞅,土豪爷爷竟是闺蜜前男友。

这就有点尴尬了。

见有旁人在,宁恒终于肯让出了道,径直走到室□□箭区,拿起弓箭。

“能教我吗?”他问万惜。

“不能,很忙。”万惜的拒绝简单而干脆。

“那我等你忙完。”宁恒轻笑,笑容里又带上了过往的散漫痞意。

大师兄从室外射箭场返回,看见宁恒,表现出了和黄歌歌同款的尴尬。

此时,黄歌歌边看着外间停车场位置,边问万惜:“你见识过修罗场吗?”

万惜摇头。

啥意思?

黄歌歌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等会就可以看到了。”

万惜正疑惑时,忽然看见秦元观带着一位男性朋友走了进来。

秦元观本来就是射箭俱乐部的熟客,这次有发小过年回南城,便带着他来玩。

见到万惜,秦元观微笑着走过去想打招呼,但刚走近,眼角却瞥见了角落里的宁恒。

而从秦元观进入射箭俱乐部那刻起,宁恒便牢牢攫住他,眼神沉浮不定。

两人唯一一次见面是十年前,但却是段非常不愉快的记忆。

十年后的此时,两人对视的眼神里满是刀光剑影,霜雪漫天。两个雄性之间的争夺,充满着激烈而偾张的情绪,在空气里浮动。

忽然,秦元观眼里闪过异光,他凑近万惜,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

那姿势,很是亲密。

睹此情状,宁恒浑身僵硬,握着弓箭的手青筋骤起。

大师兄悄声问老婆大人:“我们帮谁?”

“谁也不帮,安心吃瓜子。”黄歌歌塞给老公一把五香味的瓜子。

两夫妻连后院射箭场的客人都不再招呼,开始坐旁边看戏。

秦元观发小也加入战局,逗趣道:“元观,什么情况啊,你不介绍下?”

秦元观揽过万惜的肩膀,笑道:“哦,这是我未婚妻,万惜。”

秦元观发小忙吹了声口哨:“哟,是嫂子啊!打算什么时候办婚宴?必须得叫我,我立马赶回。”

“快了,争取就明年吧。”秦元观吐字清晰。

明明室□□箭馆里有暖气,可万惜却觉得宁恒所在的位置,气温低至零度。

忽然,那个高挺身影一阵风似冲了出去。随即,外间停车场传来油门发动声,车轮急速划地发出的尖锐摩擦声,车呼啸而去的轰鸣声。

都是愤怒而隐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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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夏老太太终于可以出院,万惜便将她送回了夏镇休养。

万惜害怕夏老太太身体不便,特意请了一个保姆,贴心照料,这才放心归队。

原本以为休假后,经过一段时间放松,黄心病有可能消退,然而在射箭场上,万惜仍旧还是射不中靶心。

黄心病还是没有放过她。

“没事,咱们继续努力。”吴城给她打气。

万惜看着手中的弓箭,缓慢地微笑:“好。”

吴城总觉得,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自从患了黄心病后,队员们都不敢在万惜面前提射箭的话题,就怕不小心触及万惜的伤处。久而久之,万惜便习惯了独自一人吃饭,练习,起居。

这天在食堂吃饭时,万惜忽然看见了周瑶草发来的两条新闻链接。

万惜本来习惯周末才开机,可这段时间害怕夏老太太有事找自己,便每天都携带手机。

她忙点开查看,发现第一条是【南城大学招生处主任杜光映涉嫌招生腐|败被调查】

第二条是【北大数院教授杜闲时被学生实名举报学术造假。校方:行为属实,已解聘。】

杜家两兄弟是同时出事的。

这三年来,没有了宁行处的制止,杜光映行事更为肆无忌惮。

他原本以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将会官运亨通,一路顺畅。可就在半个月前,有关他所有违法行为的资料与证据都寄到了学校领导处。而与此同时寄出的,还有崔田的遗书,以及崔丽指认杜光映指使崔明诬陷宁行处,敲诈学校的证词。

南城大学立即成立了专项调查组,面对着指控,杜光映自然是极力狡辩。

可调查组成员却不慌不忙,将证据一件件拿出,而涉及其中的所有证人都愿意出面实名指认杜光映。

要到这时,杜光映才真正感受到了恐惧。

证人中有南城大学的新晋老师,有研究生,有大学生,有上班族,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宁行处曾经的学生。

他们悄无声息地,于这三年里,一

点点地收集了杜光映的所有违法行为证据。

他们隐藏在阴影里,表面对着杜光映微笑,背地里却冷眼望着他,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对杜光映进行致命的一击。

每人都出了一根丝,编织成了网,在三年后,统一收网,将杜光映死死裹住。

天罗地网中,杜光映无处可逃。

到此刻,杜光映才醒悟。宁行处仍旧在他身边,用另一种形式,时刻压制着他。

迎接杜光映的,将会是法律严厉的制裁。

而杜闲时则是被学生洪长安公布出了录音与资料,所有证据显示,杜闲时剽窃了宁行处的论文,而在过去三年中,还进行了多起学术造假。

证据确凿,无法辩驳。

杜闲时丢掉了工作,学术生涯尽毁,身败名裂,受尽了唾弃与冷眼。

当宁恒找到他时,曾经那个德高望重的教授,正坐在破旧的背街小巷餐馆里,喝着最便宜的酒,吃着最油腻的菜。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多日未换过,狼狈又颓废,如同丧家之犬。

见到宁恒,杜闲时冷笑:“那个洪长安,平时跟狗一样讨好着我,我鞋脏了,都跪下来给我擦。没想到私下里居然跟你勾结,潜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在背后捅我一刀。”

宁恒没说话,只是看着杜闲时,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就像是看着某种完全不值一提的东西。

杜闲时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用沙哑的嗓子道:“你终于为你父亲报仇了,你现在高兴了?可是我告诉你,宁行处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他自己不懂变通的!他满口说着要坚持他的理想,是啊,理想,谁不愿意坚持,谁不愿意伟大,谁不愿意崇高?我曾经也是和他一样,想着坚持下去,可是这个环境不允许我坚持,我不想变得像他那样凄惨。”

宁恒还是没有出声,仍旧安静地望着杜闲时,那双眼,有洞穿世间的清明。

宁恒的冷静刺痛了杜闲时,他忽然红了眼,愤怒地嘶吼着:“我没有错,是社会的错!我没有选择!”

终于,宁恒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不,你有选择。”

如同洪长安,如同那些指认杜光映的人,他们都选择了永远不与恶龙为伍。

而杜闲时却选择了最错的一条路。

这也是宁恒这辈子对杜闲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宁恒起身,离开。

杜闲时抬起浑浊的眼,他一时分不清楚,面前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到底是宁恒还是宁行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预估错误,下章肯定到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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