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葵的善心一发不可收拾,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不但给狼水喝,还把捉来的兔子、小鹿分大半给它吃。它一开始要死不活的,过了好些天,已经能动了,但是它一直站不起来,季葵大胆地摸了摸它四条腿,发现它的右前腿断了。
接连照顾它好多天,它居然认识了季葵,在她面前乖得很,季葵简直要
怀疑它是不是一只狼了。或许,它是只狗?不,它是狼,因为狗尾巴上的毛是软的,狼尾巴上的毛是硬的。
季葵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黑”。 大黑慢慢好起来,并且能用三条腿站立。它的食量越来越大,季葵得清早出去,打好几只野兔回来才能满足它的胃口。在这些日子里,季葵射箭的本领进步很快,拉弓的力气也变大了,除了野兔,她现在还能打到小鹿和小獐子。
随着大黑一天天好起来,季葵越来越担心,她怕大黑野性再度回来,会翻脸不认人,把自己给吃掉。望着大黑一瘸一拐的练习走路,再到练习跑步,她在为它高兴的同时,又为自己的命运担心。
一天,季葵为了追一只鹿,到天黑了才回到木屋,远远就看见大黑守在门口,一见她回来,就号叫了一声,慢慢冲她跑过来。季葵在黑暗中看见大黑绿荧荧的眼睛,似乎十分凶狠,竟呆在原地不敢动弹。大黑靠近她,用牙齿轻咬了一下她的裤子,她吓得大叫一声,反射性地踢了它一下。
大黑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慢慢地向后退,然后垂着头一瘸一拐地离开,趴在门边。
季葵咬着下唇,看了它好一会儿,冲上去抱着它,呜呜地哭起来,“大黑……我总是做错事……你原谅我——我胆子小,什么都怕……怕死,不敢去水家庄……师父替我去,结果就……”
大黑似乎能听懂她的话,低声嗷嗷叫着回应她。
第二天,季葵还在睡梦中,大黑就大叫着把她吵醒。她很不满地挥挥手,可是大黑咬着她的被子不放,她不得不起床,抱怨着:“我昨天不是给了你一整只鹿吗……你怎么这么快就饿了呀……”
大黑跳来跳去,躁动不安,季葵梳洗完毕,它就拽着她的衣袖,好像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季葵走出几步,又回来拿了弓箭,才跟着大黑出去。
没想到大黑带她进了山。这些山看上去美丽极了,秋天的落叶像一层金黄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还有各种虫子在枯叶里钻来钻去。季葵警觉地留意四周,发现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大黑,我们还是回去吧?”季葵停下脚步。
大黑冲她熬熬叫,好像在说“跟我来吧”。
季葵往后一看,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刚才走过的路了。如今,只能跟着大黑,只盼不要碰到什么猛兽,虽然大黑也勉强算是一只猛兽。
越入深林,光线就越暗,两边的高山像是要俯冲过来一样,树上藤蔓丛生,弯弯曲曲就像许多长蛇盘绕在树上。
忽然,季葵看见一只死去的狼。大黑也发现了,兴奋地凑过去,闻了又闻,加快了脚步朝前奔去。季葵无奈,只有加快速度跟上它。前方又横着好几只狼的尸体,大黑更加兴奋,竟然仰天长啸,就像季葵那天晚上听到的那样。
趁着大黑的长啸,季葵翻看那些狼的尸体,发现它们一点外伤都没有,并不像大黑刚出现时那样伤痕累累。血?!季葵看见每只狼的嘴里都含着血,而且血的颜色都跟墨一样乌黑。一抬头,发现大黑又朝前跑去,她撇下那些狼尸,紧紧追了上去。
一路上,狼尸还是不断出现着,空气中散发着腐败的味道。
大黑停在一个山洞前,拖拽着一具具狼尸,清出一片空地。季葵体力不支,又苦于没地方可坐,就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大黑,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干吗?”她擦着汗问。
山洞里忽然飞出几只蝙蝠,继而传出诡异的脚步声,很慢很慢,大概比正常人的步伐慢一倍。季葵瞬间脸色苍白,她根本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会是谁呢?怎么师兄和师父都没提过?他们明明告诉她,逍遥谷里人迹罕至,师父离开以后,更是没什么人进入,现在怎么会……
季葵下意识地握紧了弓,万分紧张地盯着洞口。
那人接近洞口的时候加快了脚步,整个人忽然出现在季葵面前,如同从黑纱中钻出来似的。季葵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七十几岁的女人,披散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只剩一两缕黑发,她的皮肤极白,就像从不曾晒过太阳似的,尽管脸上尽是岁月的痕迹,但看上去却神采奕奕。那人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拄着一根拐杖,看见季葵以后,苦笑地叹道:“我只当是他来了,谁知竟是个小丫头……”
大黑高兴地凑过去,蹭着那女人的腿。
季葵上前一步,行了个礼道:“前辈,请问……”
那人很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不是我要等的人,请回吧!”她说罢,刚要回山洞里去,大黑拉住她,冲她叫了几声,她仔细听了一会儿,转身道:“小丫头,是你救了我的狼?哼,还算有点良心……在狼群围攻我的那天,
它将那群畜生引到山下,我只当它死了,没想到它还能活着来见我。我鬼王神婆向来不爱欠别人的人情,这个给你!”她手一扬,丢给季葵一个东西。
季葵连忙接住,定睛一看,手中趴着一只鲜红的蛙。她吓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
鬼王神婆大笑几声,“这是能解世间所有毒药的赤血蛙,只要给它点清水,喂它点蚊虫,就能活上好几年。不管你用不用得着,现在马上带着它离开!”
季葵只能转身,刚走了几步,又跑回洞口大叫:“前辈,我不认得下山的路呀!”
“笨丫头!”鬼王神婆骂道,然后拍拍大黑,“你带她下去,再回来找我!”
十六
时光如梭,汤若华顺利通过了乡试、会试,终于在第二年三月迎来最关键的殿试。殿试由皇帝新自主持,只考时务策一道。殿试毕,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录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鼎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合称三鼎甲。
毫无悬念地当选水家庄新任庄主的水媚娘早就勾搭皇帝宠臣,买通宫里太监,注意观察皇上在殿试前一晚都翻了哪些书,在哪几页上做了记号,并将一切有可能考到的题目连夜送去给汤若华,汤若华更是熬夜琢磨,冥思苦想,准备了十几套用于应对的文章,就等着明日对答如流。
至于郑颖达,在武举考试中战无不胜,打得过的对手自己应付,打不过的,水媚娘就暗中帮忙,一路下来,早就成为武状元的最大热门。
殿试当天,皇上的题目一出,汤若华便胸有成竹,回答之时更是行云流水,旁征博引,皇上喜出望外,当场将状元名次授予他。
不多久,郑颖达也考中武状元,在郑观的钱财疏通下,马上得到重用。
在三月底的一次早朝上,汤若华和郑颖达英姿飒爽地出现在金銮殿里,与百官一起叩拜万岁。一个大臣向皇上启奏关于土匪作乱扰民之事,汤若华马上借题发挥:“启奏万岁,臣素闻土匪与邪教人士相互勾结,欺压百姓,收敛钱财,囤积兵草,实为国之大患。此患不除,国之危矣。”
皇上问道:“爱卿有何高见?”
汤若华再拜,“如今,江湖上兴起一武学流派,名曰清风,派内人士皆非善类,并已于多年前占山为王,名为清风府,实为土匪聚会之用。”
皇上闻言,马上严厉地问:“真有此事?!”
“臣斗胆禀报。”郑颖达上前一步,“此清风派不但与土匪勾结,更与东南沿海一窝外寇有所联系。”
皇上不明真实情况,被二人一说,马上战战兢兢,生怕清风派犯上作乱,危及他的皇帝之位,于是,他马上命人彻底调查此事,一旦掌握足够的证据,便要出兵剿灭清风派。
汤若华与郑颖达对看一眼,二人眼里都露出阴险的神色。他们已害死了殷渐离,却难保清风派人士得知真相后不找他们麻烦,水媚娘武功高强,自然不必担心,而他们俩将来还有许多荣华富贵,可不想这么早升西天。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干脆除掉整个清风派,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