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38 / 80 章 · 3,574

温瓷不是没想过反抗。

她每次折腾出一点小水花, 就会被更大的石头压下。周而复始,从来没赢过。她像被绳索困住的小象,习惯性臣服, 早就忘了怎么去抗衡。

反正都不会有结果的。

她盯着膝盖上那些斑驳的伤口,然后指向其中一处:“这个很容易好。只要不去想它, 就会好得更快。”

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

薄言眸光晦暗, 最终只是动了动唇:“回去帮你擦药。”

“嗯。”温瓷乖乖点头。

回到香樟豪邸,温瓷依然脚不沾地。

薄言有健身的习惯,看起来不健硕, 身上该有的肌肉倒是一块不少。抱起她来不算费力, 从花园到起居室气都没怎么喘。

等她小腿回落,触碰到软乎乎的地毯,竟觉得意犹未尽。

环抱着他后颈的手并不松开,温瓷用鼻尖蹭了蹭他:“下次还抱我吗?”

薄言冷冰冰地反问:“你想跪几次?”

他这么一问,膝盖又开始痛了。温瓷舔了下干涩的唇:“那还是别了。”

她松开手, 薄言终于得以直起身。

“药箱在哪?”

温瓷坦言:“不知道。”

两人对视数秒, 薄言未置一言,转头去翻斗柜。

温瓷就这么坐在沙发上,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翻箱倒柜。西服外套被她抓出了一层褶皱, 已经随手扔在了沙发上,里边那件浅灰色衬衫把他勾勒得格外笔挺。袖口挽了几道,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 再加之宽肩窄腰, 光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万分养眼。

什么氛围感帅哥, 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估计是找了一会儿觉得浪费时间, 他开始打电话。

右肩抵住手机, 抽拉抽屉的手却没停。

“医药箱。对, 储藏间的斗柜?具体哪个?好。嗯。没什么。”

温瓷慢慢眨了眨眼,似乎没想过他会存家里佣人的电话。

脚步声很快从楼上消失,径直去了楼下。没过多久,又出现在起居室。

薄言手里拎着医药箱,目光扫过来,“谁让你乱动的?”

温瓷只是怕弄脏羊毛地毯,稍微挪了一个身位。

连这都被发现了。

她用脚尖戳戳地毯,“新的。”

薄言弯下腰,重新把地毯拉到她的脚下,强硬地把她按在地毯上,“脏了就洗。”

清创,上药,缠绷带。他的动作利落非常。

到最后一步温瓷开始乱晃,“别缠了,明天会被人看到。”

“看到怎么了?”

他的表情好像在说,让你跪的时候不怕让别人知道,你还遮掩什么。

温瓷只好说:“不好看。”

薄言表情未变,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直到把她看得心里发毛,他才冷嗤出声:“温瓷,最好把你这点脾气用在别人身上。”

一听就知道是在指谁。

温瓷如他所说,很快就没了脾气,乖乖地看着他给自己缠绷带。

一圈又一圈,手法娴熟,她又想起了他为了抢资源跟人打架那事儿,于是半开玩笑地开口:“你之前跟人打过架吗?处理得这么熟练。”

薄言低着头,把最后一圈固定住:“一两次。”

“谁赢了?”温瓷问。

她的问法很新奇,薄言反问道:“不问为什么打?”

“我更在乎谁赢了。”温瓷稍稍弯腰,让自己离他更近,“如果是别人赢,接下来就会问问为什么打。如果是你赢,那就不需要原因了。”

一抬头,额头正好擦过她的下颌,就好像她俯身吻了他一样。

薄言满肚子不爽和烦躁倏地被打散许多,他冷声:“巧言令色。”

他转身把地上那堆东西收进医药箱里,一样样摆回原位时听到她说:“我从来不知道在美国做生意还要会打架。”

“就一次。”薄言动作不停,“客户是个搏击爱好者,想签合同很简单,跟他手底下那个黑人打一架,赢了当场就能签。”

“听起来有毛病。”温瓷评价道。

收拾完医药箱起身,薄言不动声色瞥她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还有资格说别人有毛病”,他神情冷倦地说:“是啊,有病。”

意识到自己被嘲讽了,温瓷撇开视线。

忽得发现小腿上绷带的最后一点多余被他打成了蝴蝶结。精致小巧,还有点可爱。

她晃了晃足尖,继续问:“那个黑人很厉害吧?”

要不然也不会有这种无理的要求。

紧接着又追问道:“你伤哪儿了?”

发现她在看蝴蝶结,薄言面色平静:“肋骨软组织挫伤。”

沉默半晌,温瓷有来有往地夸赞他:“疯子。”

薄言提起医药箱打算下楼,温瓷再度叫住他:“你刚不是说一两次吗?还有一次呢?”

“没了。”他淡淡道,“你听错了。”

一定还有另外一次,只不过他不说,温瓷也就无从得知。

她没再追问,等到放完药箱再上楼的时候一瘸一拐挪到门口,抱住了他。

“薄言,别生气了。”

***

年前温瓷没再去过老宅。

年初一的晚上,她终于出现在老宅的饭厅,穿着宽松的长裤。挺休闲的装束,落在老太太眼里就是蓬头垢面,没有规矩。刚打算开口斥责,余光一瞥,看到孙女婿从门厅进来。

他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在这种逢年过节的重要日子,竟然也是差不多的打扮。

两人像是说好的,看起来倒是登对。

到底对孙女婿还有一点客气在,老太太没吭声。

这餐饭吃完,老太太叫上温瓷去了花园。

走了小半圈,她用拐棍点点温瓷的长裤:“腿怎么样了?”

“能走。”温瓷答。

老太太:“留疤没?”

温瓷摇头:“没。”

祖孙之间安静数秒,老太太提到:“那天薄言把你接走的?”

“嗯。”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问一句,答一个字,心里在怨恨奶奶?”

这次温瓷给了两个字的回答:“不敢。”

她表情寡淡,看起来却很乖。

但老太太见不得她这副假意迎合的样子,鼻腔里发出哼声:“我看你敢得很。”

习惯了打一巴掌给一颗枣,又散了一小圈的步,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你呢,从小到大奶奶没少操心。偶尔磨一磨你的性子是为你好。奶奶不管你还有谁管你?指望你父亲?”

“我知道。”温瓷道,“所以我说没怨恨。”

“看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老太太停下脚步,此时离主宅已经数百米远,“好了,不说这个了。说到你爸爸,他有本事说动整个股东会跟着一起投资。我说过随他的去,这时候再开口不合适。这样,你有空再跟他商量商量,多衡量风险再出手。”

“知道了。”温瓷静待下文。

果然,老太太又说:“晚点我请了顾律师,你回去叫孙女婿来一趟书房。”

除了“好”、“知道”这些字眼,她今晚第一次发出疑问:“律师?”

老太太深看她一眼:“先前那份婚前协议的事,别操多余的心。”

薄言去书房后,温瓷坐立难安。

一楼大厅还有管家和章合泰在,她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借浇花的名义在长廊里慢慢踱来踱去。

没多会儿,章合泰起身。

温瓷叫住他:“爸爸。”

章合泰态度温和:“怎么了?”

“年后那笔投资,您要不要再想想?毕竟不是小数目。”她在心里安排着措辞,“或者让薄言再帮忙看看?”

章合泰笑起来:“小庄也是至圣的,有什么不放心。”

温瓷其实压根不想管集团的这些事,问一句也是算回应了老太太交代的话。她点点头:“您现在是要出去了?”

“对。”章合泰的表情依旧温和,“出去见个朋友。”

温瓷嘴角笑意未散:“年初一您那朋友不用阖家团聚么?”

“我也说是。”章合泰微微叹气,“大年初一的还攒什么局。”

演的可真好啊。

温瓷笑着道别:“那您去吧。”

那股窒息的气息又来了,只要在这座宅子,就随时随地会被低气压笼罩。

她忍不住开始想,在书房的薄言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一刻钟后,是顾律师先出的书房。

管家把顾律师送到门口,温瓷恰好浇完最后一株玫瑰回来。她停在园子门口,等待顾律师从照壁后绕出来,很凑巧地打了个招呼:“今天还工作呢?”

“温小姐好。”顾律师笑着说,“哪天需要,哪天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工作。”

温瓷漫不经心地问:“那份婚前协议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几点主协议没说清楚,添了份补充协议。”顾律师回答得很官方,“具体的您问薄先生就知道了。”

“哦。”温瓷仿佛并不在意,又问,“薄言签好了?”

“是的,薄先生很快就签好了。”

主宅书房的灯还亮着,应该还要谈一会儿。

温瓷朝顾律师道:“现在还有时间吗?我也有点私事,想麻烦顾律师帮我看看。”

顾律师乐意之至:“当然,只要您需要。”

***

薄言出了书房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温瓷,刚打算给她打电话,她从门外进来。

看到他,温瓷眼眸微亮:“你好了?”

“嗯。”薄言把那句“去哪儿了”咽了回去,问,“你也好了?”

“花园里随便转了转。”温瓷眼巴巴地望着他,嘴上虽然没说,但眼神里全都是一句话——奶奶和你说什么了。

薄言假装没看见,拎起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回家了。”

到了车里,温瓷再次忍不住:“薄言。”

薄言面色淡然地点头:“在开车。”

温瓷又叫:“薄言,薄总。”

他似乎叹了口气。温瓷没听真切,总之下一句正合自己的意。

“在外套口袋。”他说。

外套还披在自己肩上,她迅速褪了下来,摆在腿上,从这个口袋摸到那个口袋。休闲装胸口没有暗兜,很容易就摸到她想要的东西。

两张薄薄的a4纸被他随意叠成了四方形,一展开,就是他洋洋洒洒的大名。

温瓷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份补充协议,眉心逐渐拢了起来。

“薄言,你不也很能吗?”

她道:“这么离谱你也敢签?”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捏着氧气管的薄言:奶奶,别太急,慢慢吸。(微笑.jpg

老太太:嘶……唔…………嘶…………

(这是不对的,不可以向他学习,严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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