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诚这晚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再醒来时，感觉浑身清爽不少。
刚动了动，床头的台灯便亮起来，文清让从沙发上起身，俯过来取下退热贴，摸他额头，松口气，“温度好像降下来了。”
拿额温枪量了一下，37度，下午如果不再反复，应该就差不多退烧了。
文清让给顾以诚倒杯水，温声问他是接着睡还是起来吃点东西，他喝下一口润润嗓子，摇头说不睡了。
窗帘拉开，晨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笼罩华城好几日的阴云终于散去，晴空湛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借着明亮光线，顾以诚打量文清让，留意到对方脸色疲惫。自己额上的退热贴刚才拿下去时依旧冰凉，应该是中途换过新的。
于是明白过来，“哥，你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自默默熬过病痛，从没奢望过有人会因此守着自己一整晚。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文清让，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没事，我睡了一会，”文清让拿过桌上的房卡，“你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打包回来。”
顾以诚食欲还没恢复，抱着个靠枕小声说什么都行。文清让这会大概把他当作需要关怀的小朋友，伸手在他头上揉两下，转身出去了。
他靠在床头，一阵心神不定，摸过手机，关掉勿扰模式。
昏睡期间有一些人给他发来慰问，包括人不在这里，消息却灵通的吴羽，说她会去和节目组交涉，让他好好休息。
路霁晓在三人小群里对他表示关心，但不多。
[路霁晓：@reverie朋友，坚强点，活下去]
[路霁晓：不然你家玛格丽特可就归我了啊]
[路霁晓：时间差不多咯.jpg]
[reverie：谢谢你啊，死不了]
后接一个黄豆微笑的emoji。
对方秒回，大概率是昨晚通宵。
[路霁晓：哎呀，这是好了？]
[殷玥：恭喜]
[殷玥：文老师昨天照顾他一晚上，能不好吗]
后面直接甩一段语音，语速飞快，“小鹿我和你说，我看他巴不得多病几天呢，你是没看到，昨晚文老师特别生气，直接找导演理论去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脸色那么难看……”
她这种在本人面前堂而皇之嗑血糖的行为，如果让顾以诚的毒唯知道，大概要被花式辱骂。殷玥此刻口嗨，昨天倒是很担心，录制间隙抽空跑到后台看他，之后一直在向戚风询问情况。
顾以诚对于殷玥在群里说的话不予置评，但有点受用。
没过一会，文清让带了早餐回来——白粥配几个菜，样式简单但营养齐全，再加点水果和酸奶。
节目录到现在，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共享早晨的时光。
此刻独处的氛围太美妙，顾以诚连饭都吃得比平时慢，最后有点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哥，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已经好了。”
“没事，我再陪你待几个小时，观察一下。”文清让说着，和他一起收拾，把剩菜倒进同一个打包盒。
吃过饭，两个人投屏看了一遍电影版《悲惨世界》。也不完全为打发时间，那天在面馆里，顾以诚和文清让聊后面的选曲，提到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唱那首《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热血青年的角色，也挺适合他的。文清让看电影时这样想着，打量了一下顾以诚，气色还是有点差，但和昨晚相比，精神头好了很多。于是暂时放下心来。
下期的表演涉及到竞争年度首席的最后两个名额，选曲十分关键，也要看节目组安排和其他成员的合作意愿。
但文清让此刻更在意另一件事，“你昨晚说想和我唱的歌，是什么？”
很早之前，他就考虑过这个舞台，顾以诚当然是想合作的第一人选。入行至今，还没有哪个搭档像对方一样，令他觉得各方面都如此契合。
为什么顾以诚偏偏喜欢自己呢。
作为舞台上的搭档，可以心无旁骛，一旦变成恋爱关系，便会患得患失，很难长久。
所以，如果能实现，这确实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同台。文清让对此的期待或许不比对方少，有些好奇，在选曲的方向上，他们会不会想到一起去？
顾以诚闻言，笑着卖了个关子，“我先拿到晋级资格，再告诉你。”
顿了顿，“再等我一下，好么？”
顾以诚目前在综艺里的热度居高不下，导演昨天的意思也是有心让他晋级，但人气选手爆冷同样是个看点，尘埃落定之前，变数太多。
假如不能在节目里同台，就换种方式唱最后一首歌吧。文清让在心里做了决定，对上顾以诚郑重其事的目光。此刻他们心思相通，这份默契还是有的，无需言明。
“好，”文清让点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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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毕竟身体底子好，顾以诚很快就又生龙活虎了。
病愈的第一天，他下楼吃早餐，瞥见某个不太讨喜的人，于是悠哉端着盘子，赶在梁宇之前灵活地闪到文清让对面座位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转头露出教科书般的标准假笑，“梁总早啊，不好意思，这里有人。”
对方讪笑一下，转身走开。
目睹全程的文清让无奈道：“你也没必要这样吧。”
“他说我唱得不好，我记仇。”
顾以诚捕捉到对方嘴角没藏好的细微弧度，于是一秒入戏，凄凄惨惨戚戚，“哥，你更想和他一起吃饭？那我走……”
那确实还是眼前这张脸更令人愉快。文清让看顾以诚这副不着调模样，知道他身体应该是恢复了，“行了，快吃吧。你感冒完全好了吗？”
“好了，”顾以诚神采奕奕，提议道，“你每天要来餐厅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吧？我和你一起。”
他可不想让梁宇再有任何同文清让叙旧的机会。
文清让笑了笑，没拒绝，应该就是答应的意思了。顾以诚心情很好，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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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期的竞演正式开始前，主理人们先亮相表演。
节目录制至今，这几位第一次正式登台唱歌，得知消息的晏然和金艺璇粉丝对此颇为期待，观众进场时，安检员扣下了不少手幅灯牌一类的应援物。
晏然表演了一首异域风情十足的《omar sharif》，选自音乐剧《乐队来访》；孙嘉莉唱的则是亨德尔歌剧《里纳尔多》中的著名咏叹调《让我痛哭吧》（lascia ch'io pianga）。
最受瞩目的要属文清让和金艺璇的《rewrite the stars》。作为名义上同校同系，毕业后投身不同领域的师兄妹，第一次合作效果如何，很令人好奇。
开场时，一束追光打下来，照亮台上的人影。
文清让今天穿了套浅色系的演出服，配上恰到好处的妆容，更显清逸温柔。他清唱前几句，乐队的伴奏紧随其后，歌声深情而颇具穿透力，直达听者心底。
另一个甜美又不失力量感的女声响起，观众席随之爆发出一阵惊呼。循着光的方向抬头望去，一袭红裙的金艺璇坐在由星辰装点的座椅上，唱着歌，从天而降。
周围的灯光渐亮，座椅缓缓落下来，金艺璇握住文清让对她伸出的手，步上舞台。
led屏上顷刻间闪烁点点繁星，两人相拥起舞，宛如置身于星空之下。时而亲密缱绻，眼神交缠；时而又若即若离，欲说还休。
双人舞是喻瑶特意为这个舞台编排的，兼具观赏性和难度。文清让的台风向来很稳，即使要同时顾及舞蹈动作和演唱，气息依旧丝毫未乱，高音游刃有余。金艺璇舞台经验少，这方面相对逊色一些，但整体完成度也不错。
台下不少选手看得入迷。殷玥欣赏之余频频输出，“好久没看，差点忘了文老师舞跳得这么好……艺璇老师今天这个造型也太美了，这么看他俩还挺有张力的，我都有点嗑他俩了……”
一转头，迎上旁边顾以诚似笑非笑的眼神，坚持几秒终于认怂，“行吧，我随便说说。”
前几天他们排练的时候，顾以诚也抽空去围观过，不得不承认这是段很有感染力的表演，今晚现场的发挥依旧出色——视觉上赏心悦目，听感酣畅淋漓，估计节目播出后又要被不少营销号和音乐博主点评。
不过舞蹈有必要编这么缠绵吗，贴身动作也太多了。他最后得出了一个透着酸味的结论，“金老师那部分我也能唱的。”
殷玥瞥他一眼，欲言又止，脸上写着“你吃错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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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公演对于大部分选手来说，将是节目里最后一次登台机会，所有人都尽力拿出最佳状态，演播厅里精彩连台，掌声不断。
顾以诚也如愿以偿同其他几位成员合唱了《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一度把现场热烈气氛推向高潮，不少观众被感染，在台下小声跟着合唱。
全部表演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宣布最后两个晋级名额了。
主理人席的文清让表面不动声色，手指悄悄捏紧。最终结果他此刻并不知晓，主理人和特邀评审给出晋级意见后，再由导演组讨论评定，现场公布。
孙嘉莉很快拿到第一张写有结果的卡片。她读出上面的名字，罗思绮满脸惊喜，在掌声中起身，从替补席走到晋级选手那一侧，同其他几位女演员拥抱。
短暂的祝贺过后，工作人员上台把另一张卡片递到文清让手里。所有人视线随之投过来，屏息以待，一些选手双手合十，小声祈祷。
顾以诚在心里深吸口气，思绪忽然飘回自己去面试道林·格雷的那天。当时他望着坐在角落里的文清让，只是想象与对方同台的可能性，便心如擂鼓，从未想过自己能走到今天这里。
那么，再向前走一点吧。
“最后一位有资格竞争年度首席的成员是……”文清让打开手中的卡片，神情不易察觉地放松下来。
抬头对上顾以诚的目光，像他第一次和每一次望见时那样明亮，灼灼燃烧。
他舒展开笑容，“顾以诚，恭喜你。”
作者有话说：
【本章涉及到的曲目】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他没管理好表情，对方瞥见，有些奇怪，“笑什么呢？”
“没事，”顾以诚认真道，“我肯定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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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艺术中心这天没有任何演出，附近依旧挤满了人，都是得知行程提前来蹲点的粉丝。众人下车时快门声与尖叫齐飞，花束共手幅一色，保安在云艺工作两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阵仗，不得不花费一些时间来维持秩序。
几位主理人先行去往各自所属的楼层。8位成员和剩下的staff站在一楼大厅，望着面前的几个指示牌。从左至右分别写着楼层数字，以及与地点有关的书名：
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
呼啸山庄
小径分岔的花园
窄门
这便代表密室的入口了。规则是每个入口至少有一人选择，至多不超过三人。
“有意思，”杨逸耸了耸肩，“女士优先，你们先选吧。”
殷玥、凌梦和任翊非常一致地选择了“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罗思绮挑的是“小径分岔的花园”。几位女演员选好之后，徐睿也和罗思绮挑了同一个。
顾以诚暂时没发言，盯着剩下三个可选择的书名，若有所思。
“窄门啊……‘那门是小的，路是窄的’，听着太挤，我就不去了，”杨逸摇摇头，“呼啸山庄是不是会有凯瑟琳的鬼魂？挺好奇的，我去看看。”
又转头问戚风和顾以诚，“你俩呢？”
“我也想选呼啸山庄。”戚风说。
顾以诚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笑了一下，“那我就进窄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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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员们依次在对应楼层下电梯，最后只剩下顾以诚和负责跟拍他的vj。
他其实有点忐忑，万一猜错了，文清让最后一期就要同别人合作表演，某种意义上岂不是前功尽弃？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4，叮一声，门开了。
这一层的入口叫窄门，进去后的第一个房间却并不小，看得出是《仲夏夜之梦》的场地再利用，保留了欧式古典庄园的装潢风格。
顾以诚环顾一圈，寻找线索。
桌上摆着四本书，每本上面都放了把钥匙，大概是用来开启下一扇门的，不知道是哪一把。
如果实在猜不出来，最笨的方法是挨个尝试，但那样未免太无聊。
顾以诚尝试拉开桌下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张复古仿羊皮纸，他拿起来在灯下仔细查看，纸上画着巫师帽、狸猫、蟾蜍和一只奇形怪状的鸟，没有任何文字信息。
巫师？他把视线重新投回到几本书上，其中倒是有一本《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但直觉告诉他线索没这么简单，况且看不出这几种动物与书的明显关联。
他陷入思考，在脑中疯狂搜寻，片刻后忽然灵光一现。
《麦克白》中，麦克白征战归来，曾在路上遇到三位女巫，预言他将进爵为王。
“……那部‘苏格兰戏’里，三位女巫分别可以驱使一种动物，就是狸猫、蟾蜍和怪鸟。”
顾以诚面对镜头讲出自己的猜测，事先得知答案的vj冲他赞许地点点头。
但这几本书里并不包括莎士比亚戏剧。顾以诚目光落在威廉·福克纳那本《喧哗与骚动》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人生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部剧第五幕里的台词。”
他拿过那把钥匙，走向房间里的另一扇门，插进锁孔，转动几下，门被推开。
眼前是一个类似会客厅的地方，各式各样的摆件琳琅满目，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合适。
顾以诚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那段台词前面的一句“熄灭了吧，短促的烛光”，于是走到壁炉台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盏蜡烛形状的灯，果然找到了一张小纸条，写着：“爱情的神秘，远胜于死亡的神秘。”
王尔德《莎乐美》中的台词。
他冲镜头展示纸条，留意到旁边还摆着两个魔方，分别是蓝白与红黑配色。
联想到自己那天和文清让在房间里讨论选曲时的谈话，如果不是莎乐美，那么就是埋葬于连头颅的玛蒂尔德了？
恍然大悟，“原来是《红与黑》的意思啊。”
vj笑一下，说不愧是演过于连的人，然后惊讶地看着顾以诚轻轻松松在一分钟内还原了那个红黑配色的魔方，不由得连连感慨：这是变魔法吗？小顾老师你也太厉害了。
正面的九个格子上印有一句话：“世界是肥皂泡，是歌剧，是欢闹的荒唐。”
顾以诚心下一动。这句出自《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是他最喜欢的一部黑塞作品。
但对应的答案是什么呢？线索到这里似乎断掉了，他在会客厅转了转，暂时没有头绪。vj提示他，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尽头的拐角处摆着一架钢琴，旁边有扇门，顾以诚上前试着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疑惑道：“……该不会是要我弹钢琴吧？”
vj用眼神给了他肯定答案，并小声提示：已经到最后一关了。
“那我选错曲子就出不去是吗？”他问，“有几次机会？”
对方比个三的手势。
三次机会么，感觉有点难。顾以诚坐下来翻看ipad里存的曲谱，可供选择的太多，无从下手。
翻到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时，仿佛蓦地有一道闪电，照亮脑中的混沌，词句被关联到一起。
关键词是夏天吗。
循着这个灵感，他找到了《仲夏夜之梦》谐谑曲。这是门德尔松为莎翁作品所写的戏剧配乐，后由拉赫玛尼诺夫改编为钢琴独奏。乐曲清澈灵动，仿佛将听者带入精灵所在的梦幻森林。
身处这个剧场，有种微妙的故地重游之感，现实和戏剧的界限再次变得模糊。在那个如梦夏夜，他化身剧中人，牵着文清让的手穿过黑暗中的走廊，并希望戏不会落幕。
顾以诚回过神，注意力回到眼前的曲谱上。这首曲子难度很高，他曾经练过，掌握程度有限。好在也不是来当钢伴的，硬着头皮弹就是了。
他稍微熟悉了一下谱子，手指置于琴键上开始弹奏。
略显磕磕绊绊地弹了差不多三十几个小节，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动静，vj也只是立于一旁拍摄，未作出下一步指示。
不免心生一丝动摇：猜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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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扇门适时打开，弹奏声随之戛然而止，顾以诚转头望进那双熟悉笑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曲子可能还得再练练，”文清让煞有介事，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不过用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短。”
“文老师，这首曲子有点难为我了吧……”他撒娇语气信手拈来，惹得文清让身后那几个工作人员嘴角上扬。
又问：“那我们现在成功组队了吗？”
文清让勾了一下唇角，“嗯，算你过关了？”
于是顾以诚笑着起身，上前给了他的搭档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小顾：老婆，我都答对了，可以和我结婚了吗（x）
ps：关于密室第一个线索中的《麦克白》，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文老师很想演这部。
总之线索里有很多他俩专属的梗~
【本章涉及到的曲目】
小约翰·施特劳斯《春之声圆舞曲》
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谐谑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