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诚：谢邀，你仰慕了很久的业内前辈因为女装视频记住你到底算不算社死，在线等。
他无语了一会，才重新开口，“……您也看过那个视频？”
女装上热搜对他来说倒是无所谓，但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顾以诚不太希望自己仅仅因为这种外人眼中的“猎奇”出圈而被文清让记住。在他的印象里，文清让平时很少发微博，不太像是热衷于网上冲浪的人。
文清让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莞尔一笑，“我其实不怎么刷微博，是我妹妹看到发给我的。”
“文清韵老师？”
文清韵是文清让的妹妹，和哥哥同在戏剧行业，主要担任音乐剧编剧和歌曲译配的工作。文清韵在业内算是小有名气，不少传唱度很高的引进剧曲目，歌词都是出自她之手，一些音乐综艺曾经请过她去做译配。
她为人很低调，从不放自己的宣传照，也鲜少接受采访，顾以诚只闻其名，未见其貌。
顾以诚愈发疑惑了，总不会这位文清韵老师私底下的画风，是个乐于同自己哥哥分享热梗的重度网瘾患者吧？
“嗯，她是觉得你的表演很有灵气，在新人中比较难得，所以发给我看看。”
文清让解释道：“很多男演员在反串的时候，要么就是放不开，肢体别扭，要么过于放飞，演成喜剧效果。你这个视频，虽然是返场彩蛋，但神态动作都拿捏得很到位，没有敷衍了事。”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顾以诚的意料。
那晚的彩蛋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他们开演前曾花费不少精力来单独排练。殷玥先做示范，顾以诚在旁边仔细观察，再结合自身特点和平时印象里的女性举止加以调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呈现出的是那个三分钟视频里的效果。
热搜下的评论关注点基本都是他的颜值，在意演技的寥寥无几。毕竟返场彩蛋不是正剧，只是看个气氛。
顾以诚受宠若惊，“她这么说的吗？”
文清让点点头，“我也这样想的，你演得很好。不过有些微博评论我看不太懂，以为他们真的把你当做女演员，后来还是我妹妹告诉我那叫什么……泥塑？”
顾以诚忍不住笑出声。这个词从文清让嘴里说出来，有种次元壁被打破的违和，又好像将他周身的清冷敲开一点裂隙，不小心冒出一丝烟火气。
“网友有时候说话是很难懂。”顾以诚因为方才那句肯定，心头有欣喜在雀跃。
“所以我也想试着多了解一些观众的口味吧。你们那部剧很火，我本来打算去看看，但没买到票。”
或许只是客气的社交辞令，顾以诚却果断抓住机会，“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您哪天有空过来提前和我说一下，我让他们留票。”
文清让笑着说好，拿出手机扫码。
待他们步行至地铁站，雨已经悄然停了，两个人从入口处一起走下楼梯。
顾以诚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深邃眉眼依旧惹人注目，文清让的气质在人群中也很出挑，两个人走在高峰期的地铁站里，免不了要引来一些好奇视线。
不时有年轻女孩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瞄一眼，又迅速转过去和同伴窃窃私语。
这站下车的人不少，他们还算幸运，找到两个位子。顾以诚和文清让坐同个方向，在三站之后换乘。
车到站了，顾以诚起身，“我先走了，希望有机会能向您多请教。”
“我也很期待和你合作。”
“伞您拿着吧，一会儿可能还会下雨。”
文清让还没来得及说话，怀中已经被塞了什么东西。
提示铃响起，车门关闭，年轻人模糊的身影飞速闪过，最后一点光亮被隧道吞噬。
他低下头，打量那把装在防水套里的黑色长柄伞。
这种让人没机会拒绝的行事风格，怎么总感觉有些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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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顾以诚接到剧组的复试通知，又过了大约两周，最终的演员人选确定下来。
接到消息的时候，顾以诚正窝在沙发里，拉着窗帘看电影。
男主角立于桥上，粉紫色的天空在他身后如油画般铺开，他低声唱：「繁星之城，你是否只为我闪耀？」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吴羽的微信。
[吴羽：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吴羽：好消息是你选上了，坏消息是嘉盛娱乐那边塞了富子豪进来，所以你的场次可能会非常少，要有心理准备]
顾以诚拿过遥控器按下暂停，借昏暗光线盯着这些文字反复确认，许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敲回复。
[reverie：知道了，谢谢吴姐，其他卡司的名单有吗？]
[吴羽：有，我发给你，剧组那边等一下会拉你进群的]
富子豪是选秀《星耀之夜》第一季卡位出道的成员，算起来还是顾以诚的“师哥”，他能出道全靠资本，通俗讲就是所谓的皇族。
但顾以诚此刻并不关心这位空降进组的师哥，他点开吴羽发来的文件，手指快速上划，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面。
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文清让也参与了这部剧，饰演亨利勋爵。
顾以诚又大致看了一下，道林·格雷的卡司一共有三个人，除去自己和富子豪，还有一位叫戚风的。
入选的演员基本都是业内有一定资历的前辈，或者业务不错的新人，顾以诚的熟人殷玥也在其中。
他默默放下手机，心中一阵恍惚。
自己真的和文清让进了同一个剧组吗？梦寐以求的时刻来得比想象中更早，倒让他不敢相信了。
一部剧的卡司搭配可能是固定组合，也可能视情况交叉排列，这部暂时还没有确定，意味着他们未必有机会同台演出。
但光是想象每天与对方一起排练的场景，已经令他心头雀跃。
幕布上的电影画面定格在男主对着路人唱歌的一幕，如梦似幻。
字幕写着：「亦或只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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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相比，殷玥的激动表现得更直白坦率。顾以诚随手点开“迷雾侦探事务所”群，看到她发了一个安陵容表情包。
[殷玥：父亲，母亲，我入选了.jpg]
[殷玥：我居然能去大剧场……]
[殷玥：那可是大剧场啊！！！]
[路霁晓：贱人就是矫情.jpg]
[殷玥：？？]
[殷玥：等着，我下次必须敲爆你的狗头]
[路霁晓：略略略.jpg]
[路霁晓：记得给我留票啊]
[殷玥：呵呵，找你顾哥要吧]
[制作助理周颖：恭喜玥玥！]
[票务刘亦婷：玥玥和小顾老师都选上了，真好，又可以在一个组演戏啦，记得也帮我们带带票~]
[殷玥：他这么帅怎么可能选不上]
[宣发张汐漫：苏哥也去当群舞了]
[路霁晓：@reverie她说你除了帅一无是处]
[殷玥：我没有啊，别瞎说]
[reverie：疑惑.jpg]
顶部通知栏一直提示新消息，是《道林·格雷的画像》剧组的主创和演员们在刚拉好的群里打招呼寒暄。
顾以诚去群里走了个过场，又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备注为“清让哥”的联系人与他的最后一次交流时间是两周之前。
他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点进对方的朋友圈，一个月可见，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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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方敲定演员后开始推进各项工作，剧本和歌谱先送到每位演员手上，demo和其他资料也丢到了群里，概念照拍摄安排在一个周二。
周一是所有大小剧院常规意义上的休息日，顾以诚这天也没有其他工作。
吴羽最近总是劝他适时营业一下，音乐剧演员归根结底要看实力，但吸粉人设是加分项，更何况不能浪费之前出圈的热度。
顾以诚平时懒得搞这些，上一次勉强能称之为认真的营业还要追溯到选秀期间的直播。他反正最近心情还不错，想了想，下午在微博发了个预告，晚上七点半准时打开直播。
他没弄妆发，随便穿件t恤，坐在沙发里刚调整好光线和ipad的角度，就看见弹幕大军潮水般涌入。
【来了来了】
【哇！新鲜的帅哥！】
【开屏美颜暴击】
【流泪了，上一次看到桂圆茶直播还是上一次】
【桂圆茶什么鬼hhh】
【之前那个热搜关注的，帅哥我来了】
【素颜都这么好看，我真的慕了】
【好优越的五官啊……这是女娲毕设作品吧】
【什么时候返场彩蛋再穿女装】
【对反串有什么感想吗hhhhh】
顾以诚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挑了一条回答。“反串吗？我觉得很有意思，有机会的话可能会再尝试吧。”
【众所周知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怎么感觉你很期待】
【路霁晓bambi进入直播间】
【路霁晓bambi：好多人啊.jpg】
【小鹿宝贝晚上好】
【你为什么能发表情包】
【？是谁】
【给不认识的朋友介绍一下，这位是音乐剧演员路霁晓，是我们小顾老师的同学兼搭档】
【路霁晓bambi：大家晚上好呀】
顾以诚：“噢既然这位幸运的朋友来了，不如下次让他穿女装，大家应该很想看吧。”
【哈哈哈哈桂圆茶坑同事一把好手】
【！！想看！感觉会很可爱诶】
【路霁晓bambi：？那显然还是我们顾老师比较熟练】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小鹿来都来了，连个麦唱歌吧】
【小鹿来都来了，连个麦女装吧】
【？刚进来，这个直播是这种画风吗】
【路霁晓bambi：我很忙的，没空和他连麦，大家拜拜啦】
【小鹿剧场见！】
【哈哈哈哈哈哈小鹿：溜了溜了，再不走要穿女装了】
【看把孩子吓的】
【晓诚顾事kswl了】
“大家有什么彩蛋创意可以去官博下面提建议，我们的工作人员会认真看留言的。”
顾以诚一本正经地来了段口播，“欢迎各位来云中路212号云端艺术中心5楼观看由十二夜戏剧制作出品的环境式驻演音乐剧《迷雾》，开场前和散场后可以在中庭购买各种衍生品，凭当日票根抽取演员小卡，在社交平台发布返场图和repo还有机会获得官方赠出的小礼物。”
【哈哈哈哈小顾老师不仅女装熟练，卖票也很熟练】
【这广告打得也太敬业了，tn加工资！】
【买了买了，周三见~】
【想看，买不到票啊】
【路人从没看过话剧不太懂，请问在哪里买票啊】
【哈哈哈是音乐剧啦】
【目前他的场官方渠道应该没票了，可以去某海鲜市场碰碰运气】
【小顾老师你知道自己的票多难抢吗，建议下次直播抢票】
【支持直播抢票】
顾以诚正浏览弹幕，被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抓去了注意力。
[清让哥：这周三晚上我想去看你的剧，方便吗？]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清让哥：之前有点忙，这两天刚空出时间]
顾以诚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对方要来看剧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抱什么期待。
等等，文清让没问过，怎么知道周三晚上是自己的场？他特意去查了卡司排期么？
想到这里，顾以诚努力隐藏嘴角的笑意，却还是不小心漏出来一点，这细微的变化当然逃不过屏幕前网友们的火眼金睛。
【小顾老师笑什么呢】
【救命，好帅啊】
【老公别看手机了，看看我】
【帅哥今天看着心情很好诶】
【是不是下半年要有新剧了！听说前一阵子去面试了】
顾以诚有点不舍地放下手机，瞥一眼热火朝天的弹幕，“嗯，什么新剧？我怎么不知道？”
理论上一部剧目的卡司官宣前要对外保密，但实际并没有那么严格，基本都会走漏一些风声到部分有人脉的观众那里。
【演的吧，桂圆茶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哈哈哈，确实是要“演的”】
【道林格雷吧是道林格雷吧】
【woc真的吗！一把子期待住了！】
【！我们宝藏帅哥值得上大剧场！好欣慰呜呜】
【卡司已经定了？】
【还是等官宣吧，非官宣不约】
【期待新剧了，加油】
“我真不知道，”顾以诚略过了新剧的话题，“大家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你唱什么都想听！】
【问下热搜那个视频里小哥哥唱的是什么歌呀，好好听，歌词也很有意思】
【那首叫《淑女法则》，不过是原剧里女主的歌啦hhh他唱的降key版】
【帅哥唱点法语歌吧，想听】
【法扎法红黑法罗朱法亚瑟都行！】
【法语歌好诶！】
顾以诚面露难色，“哎呀，可是我法语不太好诶。”
【？？我看小哥哥资料写着中法混血，原来不是吗】
【笑死，新来的朋友别被小顾老师骗了】
【嗯嗯，不太好，也就是母语之一的程度】
【我刚才居然信了，果然越好看的男孩子就越会骗人】
【中法混血说自己法语不太好，仿佛在逗我】
顾以诚：“真的，我最近都没怎么练习，生疏了。”
【没事宝宝，你法语不好我可以一对一教学，私信我细聊】
【？哈哈哈哈你这算盘响得我在梦里都听见了】
顾以诚：“那我给大家唱首那个……《香榭丽舍大街》吧，等一下，我去拿吉他。”
【wow，我好喜欢这首】
【居然是这么老的歌吗】
【还是吉他弹唱，赚了】
顾以诚取来吉他，调整了个姿势重新在沙发上坐好，修长手指拨动琴弦，旋律和歌声流淌而出。
「我漫步在大街上
想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想对任何一个人说早安
……」
他的音色自然是不如原版醇厚，但有种明亮感，仿佛是眉眼俊朗的异国少年，沐浴着早晨香榭丽舍大街的阳光，哼唱起一首给心上人的歌，空气中溢满浪漫与欢快。
【好听！！！】
【啊啊啊我母爱变质】
【太好听了呜呜呜】
「……
清早，所有的鸟儿都唱起了爱的旋律
就在香榭丽舍大街
……」
他随节奏轻轻晃动，眼中泛着笑意，时而目光又落在面前的某一点上，微微出神，像是想到了远方的心上人而不自知，在屋内暖色调灯光的勾勒下，神情愈发温柔。
【救命，我恋爱了……】
【我也不想坠入爱河的，可他看着我的眼睛唱情歌诶】
【感觉看到了巴黎街头的阳光】
【不太懂歌剧，但唱得好好听！】
【哈哈哈他是音乐剧演员啦】
一曲终了，尾音的余韵消散在空气中。顾以诚抱着吉他，对镜头颔首示意。若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稍稍敛去了方才的笑意，恢复成一种漫不经心的神色，如同结束了一段剧中的表演，迅速将情绪抽离。
“谢谢大”
【我们小顾老师怎么吉他也能弹出王子的感觉】
【优雅，太优雅了】
【热搜关注的，帅哥好会唱啊】
【感觉比星3时期唱得更好了】
【再来一首吧，没听够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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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粉丝的要求，顾以诚又唱了几首音乐剧的歌，顺便从弹幕里挑些问题来回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火速下播。
他拿过手机解锁，刚过九点，文清让应该还没睡。
[reverie：抱歉刚才在直播，没问题，您到时候直接过来就可以]
过了一分钟，他收到回复。
[清让哥：好，那周三见]
顾以诚正要在输入框里打字，瞥到聊天界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略有些好奇地等待下文。
[清让哥：应该是明天见？晚安]
他盯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牵起柔和的弧度。
[reverie：明天见，晚安]
顾以诚将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又把一共只有几行的聊天记录来回翻看了好几遍，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