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夜(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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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诚的生物钟这天意外失灵了。

他醒来时,文清让不在房间里,只留一盏昏暗温柔的夜灯。顾以诚近来觉很浅,但对方的动作更轻,他居然没听到任何声音。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金色阳光和薰衣草田,他似乎回到婴孩时期,躺在母亲柔软臂弯,满眼都是她的笑靥。

fais do do,louis mon petit amour……

(睡吧,路易,我的小宝贝)

耳畔歌声甜蜜,他安然闭上眼睛。

很奇怪,顾以诚不记得她给自己唱过这首歌,但梦里的声音无比真切,醒来后仍记得那旋律。

他坐起身,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解锁屏幕后,不由得吃了两惊。

一是时间已经过了上午九点。他昨晚等文清让的时候困得实在撑不住,只打算睡十分钟,没想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夜未醒。

二是母亲埃莉诺昨晚真的破天荒地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她喊他路易宝贝,说自己偶然看到他在节目里的表演,很为他骄傲,又提到自己要回法国待一段时间,他如果有空可以去找她。

顾以诚想起来,最近都没怎么看到母亲在ins更新动态。大概率是正好感情空窗期,偶然想到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儿子,顺便问候一下。

但他陷在那个梦的余韵里,心下柔软又怅然,没有明确拒绝,只是祝她一路顺利。

窗帘拉开,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他心情明亮。顾以诚正打算回自己房间,仿佛是与他心有灵犀,文清让的微信跳出来。

[醒了吗?洗手间有一次性牙刷,你用吧]

他嘴角牵动笑意,转身去洗漱了。

早餐10点结束,顾以诚还来得及赶上个尾巴,决定吃完饭再上楼换衣服。他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等了一会才出去。

不然被人看到他一早上从文清让房间出来,总归有点不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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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玥今天一反常态,独自在窗边吃饭,看见他,火速端着盘子坐过来。

“我昨晚和师哥语音,想顺便找你来着,他说你没回房间,找文老师讨论选曲去了……”

还搞起迂回战术了。顾以诚见状也跟着装傻,喝口咖啡,漫不经心道:“嗯,所以?”

殷玥套话失败,把餐刀往盘子边上一放,图穷匕见,“你不会在文老师那里过的夜吧?”

顾以诚没否认,“怎么了,你男朋友一个人睡觉害怕?”

“谁管他害不害怕啊,我不是要说这个,”殷玥眼睛亮了,微微前倾,急道,“那你们俩是不是……”

她的施法被顾以诚迅速打断,“没有,纯睡觉。”

“啊?都这样了还纯睡觉?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殷玥一脸不可置信,明显有点失望,想了想,压低声音委婉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顾以诚:……

殷玥语气和目光同样真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太好面子很耽误事的,早点去挂号吧。”

……你理解个屁。顾以诚忍了一下,懒得再回应她,专注解决盘子里的吐司。

对方没有得到第一手劲爆八卦,兴味索然,转身去拎了个装有打包盒的袋子回来,让他上楼时顺便带给戚风。

殷玥显然顾及他的面子,没有和戚风同步任何信息,导致顾以诚的室友在去剧院排练厅的路上,看他的眼神隐隐透出古怪。

顾以诚琢磨了一下其中的原委,有些无语:他是以为我和他偶像睡了吗?

自己倒是想,奈何有贼心没贼胆,连一张床都没睡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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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a卡和主理人们选出的替补成员将在下期进行独唱、二重唱和三重唱的演出。依旧是两两pk,赢的人直接拿到最后一期的登台资格,与主理人合作表演,并竞争年度首席。

表演曲目在节目中会以抽签的方式揭晓,但自然是一早定好的。

戚风和殷玥准备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中那首罗朱在婚礼上对唱的《爱》(aimer)。这两人外形条件和角色很匹配,又有真情侣buff加持,可以想见甜蜜浪漫的舞台效果。

“我寻思这期来点不一样的,换个节目里没唱过的风格。”

杨逸为选曲苦恼,头脑风暴了一圈,甚至哼起了巧克力工厂小矮人那首《oompa loompa》。旁边的凌梦和任翊被俏皮旋律感染,也跟着唱了两句,一时间排练厅洋溢欢快气氛,仿佛变成儿童剧现场。

文清让听完,忍俊不禁,“你这首……舞台方面实现起来可能有点困难。”

又转向顾以诚,“你打算唱什么?”

自从两人昨晚聊过之后,文清让的态度好像回到了顾以诚表白之前,他们相处更为松弛的那个阶段。

顾以诚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至少节目还没结束,先享受当下的状态,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想唱《摇滚红与黑》。”

“《荣耀向我俯首》?”

几乎是异口同声,一个是问句,另一个是陈述句。

意识到这点,两人相视笑了一下。

《摇滚红与黑》改编自司汤达的小说《红与黑》。《荣耀向我俯首》(la gloireàmes genoux)则是剧中男主角于连非常经典的一首独唱,摇滚曲风配上张力十足的歌词,将出身低微的野心家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听感非常燃,但表演难度也不小。

“那既然我们都想到一起了……”顾以诚满脸期待,眨巴眼睛,“我是不是可以得到文老师的一对一指导呢。”

理直气壮之余,有些引人遐想。殷玥在那边带头小声起哄。

文清让在节目里的身份确实是主理人兼表演指导,但他此刻莫名不想搭理,“你想得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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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晚上他还是把原版法剧投屏到自己房间的电视上,陪着对方又看了一遍。

两个人看得都很专注,偶尔会在乐曲间隙交谈几句。

顾以诚跟着哼其中的唱段,唱到于连和德瑞那夫人定情那首《爱之诅》(les maudits mots d’amour),侧过头看身旁人,眸光闪动。

文清让余光察觉,联想到歌词,稍微有点耳热,伸手轻轻拍他,“认真看。”

两个多小时的剧放完,顾以诚有些饿了。

文清让给顾以诚的糕点他没带走,现下拆开一盒,拿了两个绿茶酥出来。

表皮酥脆,茶的清新中和了馅的甜腻,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甜食有种让人心情变好的奇妙功效,但太甜会适得其反。

鉴于“不太甜”是东亚人对甜点的最高评价,在这方面,顾以诚的口味确实不怎么法式。

他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好吃,文清让听懂了,眼中笑意微漾,说下次再给你带。

“红与黑,我第一次读小说的时候,印象最深的角色其实是玛蒂尔德,”顾以诚把兜着残渣的餐巾纸小心丢进垃圾桶,“亲吻爱人的头颅,又抱着亲手埋葬,当时觉得很震撼。”

“嗯,有种莎乐美式的美感,”文清让说,“她这个角色的性格蛮复杂的,聪明清醒,有远见和抱负,追求英雄主义,某些方面和于连很相似。”

他们发散思维聊了一会,从司汤达到王尔德到陀翁,话题又回到剧目本身。

法语音乐剧具有“歌大于戏”的特点,整体风格比较浪漫写意,情节主要靠对话和表演推进,歌曲很少承担叙事功能,更多侧重于讲角色情感,内心独白。

因此剧情会稍显薄弱,这也是法剧经常被诟病的一点。

“一首歌能展现的信息就更有限了,你需要让没看过剧,也没读过小说的观众快速了解角色,最好能一上来就最大限度地调动所有人的情绪……”

文清让谈论戏的时候向来真诚,没有居高临下的前辈姿态,从他的角度给出供参考的建议。

他徐徐道来,神色落在顾以诚眼中格外迷人。或许自己初次见到文清让那天,便是被类似的东西打动。少年的世界黯淡无光,猝不及防撞上那种明亮的热情。

“我想保留唱段前面那段表演,稍微做一些调整,”顾以诚陷入思考,“也可以从原著的情节里找找灵感……”

“嗯,试试看,”文清让点头,“怎么把台词处理得自然,就要靠你自己了?我不太懂法语,帮不上你。”

“你到时候帮我看看效果呗,”顾以诚故技重施,“我能不能在这想啊,不打扰你,困了我自己睡沙发。”

他的文老师笑得温温柔柔,无情下了逐客令,“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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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目确定之后,排练步入正轨。

顾以诚除去准备自己的表演,还揽了个别的活,同杨逸一起给戚风和殷玥的那首《aimer》做译配。杨逸平时看起来是搞笑男,内心却住着个文艺青年,文字水平可圈可点。

节目马上迎来倒数第三期的录制,成员们多少有些不舍,愈发珍惜剩下的每一次表演机会。

综艺结束后,他们还会登上新的舞台。而像现在这样,一群同频的人聚在一起,几乎心无旁骛沉浸在音乐和戏剧中的时光,却再难得了。

也不是没有矛盾摩擦,利益冲突,但相处下来,整体还算愉快。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人生仅有一次的夏令营。

路霁晓在三人小群里感慨,说托他们的福,现在剧目的上座率都提高了不少。末了发来几张玛格丽特的照片,它长大了一些,日常没心没肺地上蹿下跳,肆意拆

顾以诚看到它现在的体型,惊觉时间流逝的具象化。但他目前没太多心思去想这些,每天泡在排练厅,有时练歌到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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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出品人的最终名单确定了。文清让扫一眼,有不少熟人,他不想看到的那个名字也赫然在列。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周三下午,他正跟着看成员们排练,手机屏幕弹出条新短信,来自于一个不在通讯录中的陌生号码。

[清让,我是梁宇。今天刚到酒店办完入住,明天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作者有话说:

戚风很迷惑:不是说我偶像带了特产吗,怎么连个渣都没见着?

【本章涉及到的曲目】

《爱》(aimer)

——出自法语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oompa loompa》

——出自电影《旺卡》

《荣耀向我俯首》(la gloireàmes genoux)

《爱之诅》(les maudits mots d’amour)

——出自法语音乐剧《摇滚红与黑》

悄悄安利一下法红黑!个人觉得每首都很好听,如果没听过强烈建议感受一下,b站也有完整版官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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