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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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人选敲定之后,节目组发了一份更为详细的资料过来。

这档综艺名为“戏外之音”,共分为12期,录制时间为三个月,期间会安排所有人住在同一家酒店。二十四位选手将进行形式丰富多样的竞演,由几位主理人和特邀嘉宾做出评定,最终选出四位年度首席。

资料面面俱到,文清让仔细看过,没什么异议——就算有,他实际掌握的话语权也没那么大。几位主理人名义上不存在差别,但自带流量的歌手演员分量要重得多。

华城卫视还是财大气粗,《戏外之音》并不是本季度重点s级项目,请的嘉宾依旧十分重量级。主理人共有四位,剩下三个人分别是在国际上出演过多部歌剧的女高音歌唱家孙嘉莉,音乐剧系出身的当红小花金艺璇,以及炙手可热的唱作型女歌手晏然。

文清让同孙嘉莉认识,七年前参与过同一场晚会的录制,有联系方式,不算熟;金艺璇毕业于燕城戏剧学院,是他的直系师妹,但两人从未见过;至于晏然,和他就更没什么交集,文清让之前倒是听过几首她的歌。

他看资料看得有点累,关掉文件,鬼使神差地摸过手机,第一次点进了自己和顾以诚那个cp超话。

文清让会知道这个cp,还是《深渊镜》本轮排练期间,偶然听剧组里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聊起。当时他只是笑了笑,并未太在意。

之前好像也有粉丝把他与其他合作过的搭档凑成一对,他对于她们嗑cp这件事情有个模糊的概念,没再进一步关注过。

他大致翻了翻,对很多说法都介于理解和不解之间,只隐约抓到一点头绪。

那些女孩子发言时的情绪色彩通常都很浓烈,因为一个眼神互动喜出望外,或是为了一次擦肩而过彻夜难眠。

文清让其实不太懂她们为何热衷于寻找别人感情的蛛丝马迹,再编织成故事。他倒不反感,只是有些费解。

或许热爱幻想是人类对平淡生活的一种抗议。

超话里有个梳理时间线的帖子,文清让好奇地看了一下详细图文,除了惊叹于博主耐心细致的无偿劳动之外,也意识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

自己和顾以诚,居然已经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了吗。

cp粉的解读不总是贴近真相,偶尔歪打正着。文清让此刻以旁观者的视角再回头去看那些与对方相处的片段,品出年轻人藏在嬉笑外表之下汹涌的情潮,也回忆起了更多不为公众所知的时刻。

——他们坐在文清让家的沙发上,贴得很近,呼吸几近交缠。顾以诚刚洗过澡,水汽氤氲的眼眸近在咫尺,“我没谈过恋爱,哥你教教我吧。”

——后台只有他们两人的化妆间,顾以诚眸光灼灼,语气真挚,“不是喜欢过,是从那时到现在一直喜欢。”

——两个人倒在舞台上,书架布景在身后骤然倒塌。顾以诚把他紧紧拥在怀里,用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贴在耳畔说:“还好我接住你了。”

——那个情难自抑却又小心翼翼,轻柔地落在嘴唇上,转瞬即逝的吻。

……

文清让回过神,看到这个帖子下面有一条高赞评论。

【@非著名野生嗑学家:两位什么时候再认识一下啊……孩子要饿死了】

算起来,从五月初《深渊镜》本轮的大末场到现在,差不多有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内文清让和顾以诚确实在明面上毫无交集。

原本也不应该再有。

文清让默默放下手机,对做好的决定产生了片刻动摇。这样接下节目组的邀约,是否太自私了?

但他既然已经答应,就不会轻易反悔。

就像顾以诚说的那样,他会把这当成去演一场戏。帷幕落下的时候,剧中人将回归现实。

-

社交悍匪殷玥看过综艺名单之后,抢在节目组之前动手建了个群,不管是选手主理人还是其他staff,总之只要是在她微信好友列表里的,差不多都被拉了进来。

[殷玥:一下去24个人啊,要录三个月呢,这段时间会不会有剧找不到演员啊?]

[杨逸:第一,想找总能找到]

[杨逸:第二,就算找不到演员,少几部剧你看有观众在乎吗?]

[殷玥:……你说得对]

[殷玥:好吧!!]

[喻瑶:一天天总说实话干嘛]

[杨逸:喻老师我错了,到时候手下留情,别搞太难的舞蹈动作]

[杨逸:为我的莽撞自罚一杯.jpg]

[戚风:围观.jpg]

[余晚星:偷笑.jpg]

[施晴:大家好~]

[施晴:好多人啊.jpg]

[江翰墨:各位前辈老师好,请多多指教,谢谢师姐拉我进群]

顾以诚在群里客套几句之后就没怎么讲过话了,文清让也很少发言,在不爱热闹这方面,他们两个倒是很一致。顾以诚信守镜头之外不去打扰对方的诺言,这段时间没有私下联系文清让。

-

距离节目录制还有三天,所有人前往酒店集合。

顾以诚东西不多,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路霁晓最近专注于演话剧,不参与这档综艺。走之前顾以诚和对方商量好,把玛格丽特送去寄养一段时间。小猫倒是随遇而安,当晚还躲在角落里观察新环境,隔天就已经飞身跳上桌,愉快报废路霁晓一个杯子。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需要特意安排的。顾以诚一直都是这样,独来独往惯了,几乎没有牵挂的人和事。

录制地点在新建的聆海文化艺术中心,附近一片是华城近几年重点开发的区域。此处远离中心市区,环境很好,绿植覆盖率高,空气比内环清新许多,宣传语是“喧嚣之外的一隅桃源”。酒店距离剧院几百米,步行即可到达。

节目组给选手们安排了双人标间。顾以诚的新室友是戚风,他进房间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略带拘谨地和他打招呼,尽显i人本色。

顾以诚刚放好行李箱,殷玥就拉着和她同个房间的施晴来串门了。

两个人熟络得仿佛相识已久,实际她们并不是同校,也没有共同出演过剧目,仅有的交集是殷玥那一晚看完《深渊镜》首演,碰到刚下班的施晴,在剧院门口聊了几句。

毕竟e人的一项传统艺能就是随时随地捡到新朋友。

殷玥四下转转,在落地窗前看了会风景,“感觉房间好像没我们的大,不过光线蛮好的。”

她在沙发上随意坐下,拆了包手里拿着的抹茶味pocky,和施晴分享,问到顾以诚的时候他表示不吃,于是那根pocky转了一圈,最后被塞进了戚风嘴里。

被投喂的当事人愣了几秒,害羞得有点手足无措,叼着pocky定格成一张jpg。

殷玥见状噗嗤一声乐了。施晴对这种小情侣行为习以为常,笑着起哄,“哎呀,这是什么,狗粮,吃一口。”

围观全程的顾以诚站起身,在那边悠哉地抱着双臂看殷玥,“要不你和戚风住这吧,我出去,你看怎么样?”

“不了,我和晴晴晚上还要一起聊八卦呢。”殷玥完全不扭捏,把空了的袋子丢进垃圾桶,亲热地挽起施晴的胳膊。

“你出去打算住哪?”她眼睛一转,开始和施晴挤眉弄眼,笑得有点促狭,“……哦我懂了,你是不是想去蹭主理人的房间啊,真是诡计多端。”

主理人们住的是单人间,顾以诚当初得知这一安排时松了口气,尽管他没什么立场,还是不希望文清让这三个月里每天同别人共处一室。

戚风后知后觉听出了女朋友话里隐藏的信息,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顾以诚对此不予置评,轻巧地跳过了话题,“你们先坐吧,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

酒店设施完备,便利店就在一楼,除此之外每层都设有休息区,放着桌椅沙发和几台自动售货机。

殷玥也没和顾以诚客气,列了一长串零食list。顾以诚穿过走廊,看到自动售货机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那人周身笼上一层温柔暖色。

顾以诚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地盯着这一幕看了几秒,不确定是否要继续往前走。

文清让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他整个人融在暖金流光中,像画中景。

他微微怔了一下,开口道:“你来买东西?”

“嗯,”顾以诚说,依旧留在原地,“我不知道你在,那我等会儿再来?”

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好像他们是什么分手之后偶然遇见的旧情人,没法坦然共享这一方空间。

文清让轻轻笑了,“没事,你倒也不需要刻意躲着我,我买好就回去了。”

顾以诚听话地走到他右边那台装着零食的机器前,两人互不打扰。文清让继续方才未完的操作,选好商品,扫码付款。

他俯身去拿东西,另一只手在这时无声靠近,掌心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背,温热覆在皮肤上,升温蒸腾,催动鼓噪心跳。

然而那只手不着痕迹地绕开了,伸进下面的取物口拿出了一瓶苏打水。

顾以诚把苏打水递给文清让,逆光之中,他暗涌的情绪隐藏在闪烁的眸光后。

“你的意思是,镜头之外的地方我也可以靠近你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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