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周多，顾以诚在微信联系人里找到那个备注名是“sissi”的黑猫头像，发了条信息过去。
[reverie：你好点了吗？]
对面很快连着回复三条，看起来精神确实是恢复了。
[sissi：我好多啦，谢谢小顾叔叔］
[sissi：爸爸说改天找时间请你吃饭，问你想吃什么]
[sissi：你最近和爸爸见面了吗？我感觉他心情有点不好］
顾以诚盯着她最后那句话，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reverie：你爸爸应该很忙，这样吧，别带他了]
[reverie：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去看电影，看完之后我送你回家，怎么样？]
[sissi：也可以呀，那我去问问爸爸]
正如顾以诚预料的那样，对方很快回复他，说文清让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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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文熙和前一阵子生病，肠胃可能比较脆弱，最后他们挑了家口味清淡的粤菜店。
饭桌上文熙和同顾以诚聊天，给他安利自己最近追的新番，话题进行得很愉快，顺利地绕开了文清让。
吃完饭，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顾以诚陪文熙和逛了两家盲盒店，又玩了一会抓娃娃机。
他玩这个得心应手，轻松帮文熙和拿到了一个她想要的星之卡比。
顾以诚转战旁边那台放着库洛米的机器，小姑娘抱着战利品，抛出一个与此刻情景全然无关的问题，“小顾叔叔，你为什么不和我爸爸见面，你们闹别扭了吗？”
小孩子心思很敏锐，没那么好糊弄。
顾以诚握着操作杆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目光仍盯着移动的机械爪。
他当然知道文清让为什么提出请自己吃饭，以对方的性格，这个人情迟早是要还的，见面又免不了气氛古怪，顾以诚不想令文清让为难。
“差不多吧，”他用了近乎玩笑的口吻，“总之你爸爸现在看到我可能会很烦。”
就算文熙和聪明伶俐，也未必真的能理解他们之间这些弯弯绕绕，不需要知道。
“好吧……”文熙和语气有点遗憾，又真诚发问，“但是不会影响我们做朋友吧？我很喜欢和你出来玩的。”
顾以诚笑了，“嗯，不影响的。”
机械爪抓着一只库洛米，摇摇晃晃把它甩了下去，在文熙和的欢呼声中自出口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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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诚今天戴着帽子和口罩，遮挡得很严实，这个商场离梧桐路戏剧街区那一片不算近，应该没什么人认识他。
但他千算万算，漏掉了和熟人电影同场的可能性。不怪他，这种概率实在太低。
电影散场后，他被一脸惊讶的殷玥和路霁晓在门口抓了个正着。
气氛一时有点诡异，顾以诚决定先发制人，“你们俩怎么来看电影了，晚上没演出吗？”
“今天是戚风的场啊，所以我约小鹿来看电影了，这部动画还挺好看的。”殷玥说。
要不是顾以诚知道路霁晓和殷玥性取向都是男，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理直气壮的偷情宣言。
相比之下，带着个小姑娘的顾以诚显然更可疑。对面两个人打量一下文熙和，脸上写满迷惑和八卦。文熙和倒是不扭捏，看热闹看得挺高兴。
路霁晓思索片刻，“这是……你妹妹？”
殷玥更是语出惊人，“啊？不会是你女儿吧？”
顾以诚皮笑肉不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鉴于电影院这边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顾以诚把他们拉到楼下一家甜品店。
文熙和坐在角落里优哉游哉吃杨枝甘露，顾以诚的两位好同事则开始对他进行盘问。
“什么情况，”路霁晓压低声音，转向文熙和，“这个人是不是人贩子？别害怕，要是有问题我们帮你报警。”
顾以诚：？
殷玥也在一旁配合他严肃点头，文熙和被他们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想了想，“但他长这么帅，感觉不太像人贩子呀。”
“妹妹，不能以貌取人，”殷玥大概是戏瘾忽然犯了，语重心长，仿佛身上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越好看的男人就越会骗人。”
顾以诚：“……差不多得了，她是我……亲戚家的小孩。”
他迅速冲文熙和递了个眼色。小姑娘眨两下眼睛，应该是懂了，没开口纠正他，继续用勺子吃碗里的西米露。
文清让之前没公开提过文熙和的存在，顾以诚猜想他虽然不会刻意隐瞒，但出于保护女儿的目的，现阶段并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
“哦哦这样啊，”路霁晓显然没信，冲着文熙和亲切道，“你姓什么呀？”
“不重要，别问了。”顾以诚说。
“不问就不问，”路霁晓也没真的想刨根问底，“那说说你吧，这段时间忙什么呢，约都约不出来，我看你也没有新戏啊。”
顾以诚沉默一会，叹了口气，“有空再具体和你说吧，那天我确实临时有事去不了。”
路霁晓耸肩，“那倒没事，反正台下本来也没几个人，少你一个无所谓。”
两人还在说些有的没的，那边殷玥已经同文熙和聊上了，两个人相谈甚欢，文熙和还从她的抓娃娃战利品里挑了一个送给殷玥。
顾以诚原本也没在意她们聊什么，直到文熙和忽然说：“姐姐，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在家里的场刊上看到过你的照片。”
他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场刊？”殷玥嗅到关键线索，好奇道，“哪个场刊？”
“道林格雷的画像，我爸爸也演那部剧。”文熙和答得大大方方。
路霁晓：“你家哪个亲戚演音乐剧，还和你们在一个组，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两双眼睛一起玩味地转向了顾以诚，无声向他讨要解释。事已至此，他也有点圆不下去了。
文熙和见状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小顾叔叔，我能说实话吗？没关系，爸爸要是知道了，你就说是我说的，他不会生你的气的。”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让小孩子配合撒谎，可能原本就是个馊主意。
得到应允之后，文熙和立刻开心地转向那两人，“我爸爸是文清让，你们应该认识的吧。”
她有点骄傲，下巴微抬，同路霁晓和殷玥的两张震惊脸放在一起比照，形成了颇具戏剧性的一幕。
顾以诚此刻倒是轻松不少。他看到文熙和碗里的杨枝甘露差不多见了底，开口道：“有点晚了，我先送她回家，一会儿回来找你们。”
一个音乐剧演员可能没那么引人注目，但好几个聚到一起，还是有被认出来的风险。顾以诚想了想，“要不你们等一下直接来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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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赢面最大的可能是玛格丽特。它虽然是只猫，却很爱热闹，第一次见到家里有客人来，欢快地围着他们绕圈，蹭来蹭去。
殷玥拿逗猫棒和它玩了半天，玛格丽特累了，趴在她身边休息，顺便享受按摩服务，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顾以诚和两个人大致讲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略去很多细枝末节。
他原本以为说出这些对于自己会很艰难，事实上这个叙述过程也确实令他回忆起一些痛苦情绪。
但说完之后，他莫名觉得舒服了一点。仿佛是心头郁结的病症在被描述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消解了一小部分。
殷玥嘴张成了o形，过了一会才惊叹道：“……我真跳预言家了？”
顾以诚：“我求你下次别预言了。另外熙熙的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你男朋友也不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让我先缓一下，”殷玥吃完瓜，深吸口气，摸了一把已经睡着的玛格丽特。
她管理好表情，正色道：“放心，我嘴很严的。”
这倒是实话，路霁晓和殷玥虽然喜欢开他的玩笑，但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
下一秒，殷玥神色严肃，对他进行审问：“所以他结婚了？你是小三？”
顾以诚：“……没结婚，具体挺复杂的，不方便说。”
殷玥放松下来，“哦，不重要，不是小三就行。”
“我说你怎么不太对劲，”路霁晓相比之下就平静多了，端起一次性纸杯，“原来是失恋了啊。”
这种情境下作为朋友理应表示关心，于是殷玥一本正经地说：“仔细想想，人父那不是更好了。”
路霁晓刚喝的一口水差点贡献给了自己的裤子。玛格丽特听到奇怪声音，警觉地睁眼观察，殷玥摸摸它以示安抚。
顾以诚面不改色看了殷玥两秒，试图研究她成谜的道德标准，“你确实是变态。”
殷玥：“我这不是在安慰你嘛。”
顾以诚摇头，“我不在乎他之前和谁交往，他过去是什么样都无所谓。但这些其实都是我一厢情愿，没有意义。”
“可是文老师只是拒绝了你，没有明确说过不喜欢你啊。”殷玥双手撑着下巴，陷入思考。
“这有区别吗？”顾以诚失笑。
殷玥这句话却勾起了他一些模糊的念头，文清让确实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虽然是他自己害怕听到，但答案难道会有另一种走向么。
顾以诚不敢再想，哪怕只是假设一下那种可能性，都让他觉得是种奢望。
“他人好，给我留点面子罢了，”他自顾自地下了结论，“和普通同事也不好弄得太僵。”
“不是普通同事那么简单吧，”路霁晓喝完水，慢条斯理放下杯子，“他都放心让女儿单独和你出来玩，这么说吧，要是换了我，他会同意么？”
“不行，”顾以诚很警觉，“你别把她带坏了。”
“什么意思，到我这就带坏小孩了？”路霁晓斜眼瞥他，表情耐人寻味，“再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人家监护人啊？”
顾以诚一时被他这句噎住了。路霁晓乘胜追击，“其实你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和文老师关系有点不一样吧，再说你不是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他了吗，这么容易就放弃？”
当事人沉默了一会儿。顾以诚通常不太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内心想法，对仅有的几个熟人勉强可以破例。
他不敢有期待，是因为怕落空，却又不甘心真的放弃。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确实很难搞，”狗头军师殷玥说，“除非把你们俩送到什么封闭的地方，关上几个月培养感情，要是有那种不做点什么就出不来的房间就好了……”
顾以诚对这个馊主意的容忍度有限，“你最近又看什么同人文了？”
话虽这么说，他明白路霁晓和殷玥是想帮自己。
只是这感动的时效性非常短暂，等到殷玥开始就着be美学的话题和路霁晓侃侃而谈，顾以诚一脸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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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想到的是，殷玥这张开过光的嘴，还能歪打正着灵验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