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这招剑走偏锋够机灵,一句话就让对面偃旗息鼓。阿姨们显然没料到这个走向,愣了两秒,嘟囔着“结婚这么早的呀”,推车走了。
被文熙和解救的顾以诚看看她,着实有些好奇,她究竟是如何长成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的?
“你还真是,”他感叹,“什么都敢说啊……”
“怎么啦?”文熙和不以为意,“我看你不想和她们搭话嘛,你不会真的有老婆吧?”
“那倒没有,”顾以诚弯腰同她对视,眸光暗了暗,压低声音,阴森森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那种变态杀人狂呢,等下如果把你带到没人的地方怎么办。”
文熙和眨两下眼睛,根本不吃这一套,“你别演了,我不信,哪有变态杀人狂自己承认的。放心吧,我是不会单独和其他陌生人走的,但你不一样。”
果然吓不到她。顾以诚笑了,恢复正常语气,“怎么不一样?”
“因为我爸爸之前从没请过别的同事来家里,”小姑娘有理有据,“你肯定和他关系很好。”
如果是昨天之前,顾以诚可能会因此窃喜,但现在他不敢相信自己拥有特殊待遇,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文熙和不知道。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很多时候也要小心熟人。比如我和你爸爸最近演的那部剧,我在里面演一个非常善于伪装的角色,骗过了周围所有人。”
他大致讲了一下《深渊镜》的剧情,文熙和听得颇有兴趣,“我能去看吗?”
“这部恐怕不行,有年龄限制,”顾以诚说,“等下次我有其他的剧,请你来看?到时候和你姑姑一起来。”
小姑娘本来露出遗憾表情,听到后半句又开心起来,“好啊,谢谢小顾叔叔,我想去现场听你唱歌。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顾以诚打开微信扫码。文熙和的头像是只眼睛圆圆的黑猫,他问:“这是你姑姑养的猫?”
“对呀,是爸爸告诉你的吗?”文熙和点头,“它大名叫死神,名字是我起的,但奶奶说太拗口了,平时都喊它咪咪……”
死神?你还真是茜茜公主啊……顾以诚失笑,给她展示玛格丽特的照片和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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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边走边交流了一会铲屎官心得,食材也买得差不多了。文熙和不时在横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戳戳,顾以诚瞥一眼,她玩的是某款热门rpg卡牌类手游。
这款游戏最近时常冲上热搜,玩家每天在网上大骂策划应该给美术和文案磕头。顾以诚不玩,但略有耳闻。
“这个好玩吗?”顾以诚问她。
“还可以吧,随便玩玩,”文熙和说,“这个是我姑姑的账号,她要看剧情,有时候我会帮她刷比较难的关卡。”
“她可以上b站看录屏啊。”
“姑姑说要用自己的号过一遍才有代入感。”
文熙和解释得很认真,手上的操作也没停,动作娴熟地选择卡牌和技能。顾以诚看着她小巧漂亮的侧脸,想起另一个人来。
原来游戏天赋也是会遗传的吗?
结账队伍最前面那对夫妻购物车堆得老高,收银员似乎业务不太熟练,手忙脚乱,队伍半天没动,有人开始抱怨。
文熙和刷完关卡,退出游戏,又查看未读信息,转头传达,“爸爸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顾以诚一阵恍惚,她这个自然的语气,仿佛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回过神来,感觉心好像一块在柠檬水里泡过的海绵,酸涩发胀。
他朝前方望一眼,“应该快了吧。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不喊你爸爸和姑姑一起过来?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家三口,小男孩目测四五岁,不安分地跑来跳去,忽然回头冲刺两步,差点撞上文熙和。一旁的男孩父母视若无睹。
顾以诚微微皱起眉。文熙和本能往后躲了躲,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想单独和你聊天,他们在不太方便。”
她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示意他凑过来,顾以诚弯下腰,听见她贴在耳边小声说:“小顾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爸爸?”
心事猝不及防被刺中,顾以诚愣了半晌,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他自嘲地笑笑,“……这么明显吗?”
“我猜的,试探你一下。”
文熙和眉眼弯弯,脸上有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顾以诚意识到自己被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给套路了,哭笑不得。看她的态度,对同性之间的感情似乎不陌生,也不排斥。
但他深谙用套路打败套路的道理,正色道:“刚才骗你的,我和你爸爸就是关系不错的同事。”
小姑娘闻言,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最终接受了他方才的说法,有些失望,“……好吧,那你之后不会再骗我了吧?”
那双眼睛闪动着一丝委屈,顾以诚赶紧道歉,“我错了,不骗你了,真的。”
文熙和很快接受了他的道歉,与他重新达成友好协议。
顾以诚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那如果……我就是随便假设一下,如果我追你爸爸,你同意吗?”
“嗯?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又不想管你们大人的事,”文熙和疑惑道,想了想又郑重补充,“不过你长得这么帅,人也很好,你们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就别替你爸爸发好人卡给我了吧。顾以诚这样想着,扯出个笑容,“谢谢,但是你爸爸应该不喜欢我这种类型。”
“真的吗?我感觉他很喜欢你的,”文熙和陷入思考,“但我总是不知道爸爸在想什么……哎呀。”
她一声惊呼,低头看去,左边白色的鞋面上赫然出现一个黑印。
刚收回脚的小男孩笑嘻嘻地看着她,显然不是无意的。旁边的年轻母亲目睹这一幕,嘴角依旧挂着溺爱笑容,没觉得儿子行为有什么不妥。
“没事吧?”顾以诚赶紧问。
“没事,但我的鞋是昨天新买的……”文熙和小声嘟囔,很快又对他扬起笑脸,“没关系,我回去擦一擦就好了。”
小男孩一副胜利者姿态,得意地扮鬼脸,母亲也跟着他乐,满脸毫无来由的骄傲。文熙和瞟了一眼,没理他们。
小姑娘情绪倒是很稳定,但顾以诚可没打算轻易放过熊孩子,赶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撞枪口,算对方倒霉。
他上前两步,俯身拍了拍那孩子,亲切道:“你好,你刚才踩到她了,是不是要道个歉?”
男孩愣一下,随即冲他吐舌头,浑不在意。方才一直纵容默许的男孩母亲终于开了口,“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呀,不小心踩到很正常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她见眼前的年轻帅哥彬彬有礼,根本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
顾以诚看了看小男孩身上穿的园服,属于附近某家公立幼儿园。他笑了笑,“说得对,那平时在幼儿园,不小心受个伤也很正常吧。”
“你什么意思?”男孩母亲瞥他一眼,莫名其妙。她丈夫在手机上开着外放玩斗地主,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没什么,就是在说一种可能性,”顾以诚望着男孩的眼睛,眸色一沉,“你知道扎手指抽血是什么感觉吧,如果是用刀割破你的手,比那个还要疼一百倍,而且不会一下子就结束,刀子会一点一点剜开你的肉,最后手就烂掉了……”
他声音很温柔,神色却阴郁,刚刚还嬉皮笑脸的小男孩好像被什么噎住了,张着嘴不说话,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小孩子对他描述的痛感未必有具体概念,但可以直观感受到眼前的人和他说的事情都非常可怕。
顾以诚又贴近了一点,“你想不想试一试?反正我时间挺多的,我可以每天去你们幼儿园找你玩。”
男孩哇一声哭了。
可能是最近一直在演周昀的缘故,顾以诚充分展现了演员的自我修养,此刻活脱脱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斯文变态。
男孩母亲一时也被吓到了,待反应过来,一把将大哭的儿子拽到自己身后,又惊又怒,“你有病吧!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我做什么了?”顾以诚直起身,一脸疑惑,“说话也犯法吗?不好意思啊,我是外国人,不太明白。”
“你……”男孩母亲似是想骂人,又有点怯,恼怒地推了一把身旁的丈夫,音量陡然升高,“你儿子哭了,没听见吗!”
母亲这一嗓子把男孩吓得抖了抖,哭得更凶了,引来更多的顾客驻足看热闹。
从妻子的大吵大闹中,男人大致弄清了事情原委,面上不太好看。但他望一眼顾以诚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觉判断对方不是好惹的主,刚燃起点气焰,又怂了。
“……那你就给他道个歉啊。”男人不耐烦道,面子上过不去,只能把火撒在妻子这里。
男孩母亲瞪他一眼,还想说什么,最终选择妥协,冲着顾以诚没好气道:“对不起,行了吗。”
“不行,”顾以诚微笑,指了指她身后哭得声嘶力竭的小男孩,“要他自己来说,而且不是对着我说,是和她道歉。”
他目光转向文熙和。小姑娘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转转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孩母亲不想与他再过多纠缠,扶着儿子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一点,语气半哄半强硬,“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快点和这个姐姐道歉。”
小男孩抽抽搭搭,哭得直冒鼻涕泡,“……对不起,姐姐。”
文熙和显然不想分给他们多余的眼神,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没关系”,这事就算过了。
男孩母亲赶紧把儿子拉走,站得离他们远一点,嘴里嘟囔着“神经病”,仿佛靠近了会沾染什么病毒一样。
轮到他们结账,她对着收银员发火,“你怎么干活的,扫个码都不会?你们领导在哪?”
围观群众吃完瓜,仍在议论纷纷。
顾以诚置若罔闻,问文熙和,“你包里有湿巾吗?”
小姑娘点头,从斜挎着的兔子玩偶包里掏出一片递给他。顾以诚蹲下去,耐心地一点点擦拭白色鞋子上的黑印,但也只能做简单处理,没法全部擦干净。
文熙和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小顾叔叔。”
“没事,你还是要回去弄一下,”顾以诚站起来,见她还在盯着自己看,有点心虚,“刚才没吓到你吧?”
“没有,你刚才特别帅,”文熙和眼睛亮晶晶的,又有点好奇,“但被刀割破手真的那么疼吗?”
顾以诚笑了,“不知道,我编的。不过你平时还是要小心点,应该挺疼的。”
他当然知道用刀在手上划开一道伤口是什么感觉,手背上的疤看不见了,心里的还在。在遇到文清让之前,他心理状态最糟糕的那段时期,经常用这种方式转移精神痛苦,确认自己的存在。
前面那一家三口结完账,也没敢再回头看他们,匆匆忙忙走了。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头发上别着个粉色发卡。她刚才被男孩母亲骂了一通,不敢回嘴,一直唯唯诺诺鞠躬道歉,这会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机械地拿过东西扫码。
文熙和眨巴眼睛,冲她笑,“姐姐,你戴这个发卡好漂亮。”
收银员黯淡的脸仿佛被这句话点亮了,表情舒展开来,露出一点羞涩,“小妹妹,你也很漂亮呀。”
“我知道,”文熙和笑容更甜蜜了,声音清脆,“谢谢姐姐。”
顾以诚看着她,若有所思。
文熙和性格自信大方,也很包容,会对周围的人展露善意,看得出来生活在开明的环境中,沐浴着爱长大。
他真的很喜欢你吧。顾以诚没说出口,默默把扫过码的东西装进袋子里。
“姐姐,你们的超市可以送货上门吗,”文熙和指了指顾以诚,“他的手受伤了,不方便拎东西,我也拿不动。”
如果不是左手腕这时候非常配合地传来痛感,顾以诚自己都差点忘了这茬,没想到文熙和还记着。
收银员:“可以呀,超过300元,三公里之内我们都是能免费配送的。”
文清让家离超市不到两公里,在配送范围内。顾以诚刚准备扫付款码,文熙和已经率先从她的兔子小包里掏出几张百元纸币递过去,“爸爸刚才和我说了,不能让你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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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人四手空空地走出超市,在路边等车。
华城四月温度适宜,春风送来馥郁花香,阳光烘得人暖洋洋。
顾以诚站在那里,只觉心底发冷。外界的人事只能暂时转移他的注意力,心头那种隐隐的钝痛从未消散。
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顾以诚定睛看看,是游戏的当期up抽卡界面。
文熙和努力举着手机,“小顾叔叔,感觉你心情不太好,要不要抽张卡?姑姑说这个玄学很灵的,抽到稀有卡的话,烦恼的事情就会顺利解决。”
“啊……?”顾以诚失笑,接过手机,“你姑姑的账号,我随便抽不太好吧?再说我运气不怎么样的。”
“没关系,她不会生气的,就说是我抽的……你抽一张嘛,我想看看。”
事到如今,顾以诚不认为玄学会对自己有任何帮助,但她满脸期待,让他不好拒绝,于是伸手点了一下屏幕。
在两个人的注视之下,画面变换,闪过一道金色光芒。
作者有话说:
*死神是音乐剧《伊丽莎白》中的主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