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环节结束后,乔雅起身走上台,拿过话筒,“借这个机会,我想和大家聊几句。可能你们也知道,音乐剧目前在我们这里还比较小众,整个行业发展得很慢,我之前做过不少无人问津的剧,我不是在卖惨啊……”
“《迷雾》能驻演到现在,我真的非常感谢所有参与过这部剧的人,还有每一位来现场看剧的观众。我希望这部剧能为本土音乐剧注入一些新鲜血液,它的影响力仅仅是一个开始,而不会止步于此。”
“类似的祝福我也想送给以诚,”乔雅说,“你在这里的旅程结束了,前方还有更广阔的道路,不管你未来会不会继续从事这个行业,祝你能去往更大的舞台。”
她说得很真挚,不仅仅是场面话。顾以诚作为《迷雾》目前人气最高的卡司,他的退出对票房必然会有一定影响,但乔雅未对此事表现出不悦情绪,甚至没有多做挽留。
顾以诚对她亦很感激,“谢谢乔姐。”
乔雅微笑,转向台上另外两人,“我讲完了,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路霁晓:“我们等下不是还有个视频嘛。”
殷玥:“还没到这个环节,你怎么剧透啊。”
“好吧,祝福的话在视频里都说得差不多了,那祝小顾老师新剧顺利吧,”路霁晓说完,假装才反应过来,“哎呀,乔姐,这不算帮他打广告吧?他拿不到演出费可别怪我。”
乔雅故作严肃咳两声,“到时候给我留票的话,可以不算。”
“给您留最好的位置。”顾以诚说。
轮到殷玥发言,她看着顾以诚,笑得神秘兮兮,一字一顿,“祝你爱情甜蜜。”
不出意外,台下再度响起一片起哄声。顾以诚面上若无其事地笑笑,殷玥皮这一下很开心,点到为止,没有再细说。
宣发组事先剪好了一个顾以诚毕业纪念视频,由于现场条件的限制只能播放声音。视频收录了顾以诚一路走来从面试到排练再到演出的片段,以及来自staff与其他演员的祝福。
台下几个女孩子从刚才乔雅讲话时就眼泪汪汪,这会开始小声抽泣。
顾以诚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小学最后一天,班里的同学在校园各个角落拍照留念,关系好的女同学们也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他在当时毫无留恋地走出校门,并不能共情那种别离的伤感。
但此刻,他环顾四周,忽然对这方舞台产生了一丝不舍。演过这么多场,他仿佛已经与角色命运相连,如今要告别对方,去奔赴另一段命运。
文清让在几年前的一个采访中提到,他喜欢戏剧的原因之一,是可以在有限的生命中体验多样的人生。
视频几近尾声。温柔舒缓的乐曲声中,顾以诚蓦然想起这句话来,飞快瞥一眼文清让的方向,在被察觉之前收回视线。
于他而言,戏剧更像是梦,梦中人还在,他便不愿意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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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顾清诚”cp超话此刻的氛围宛如过年,人虽不多,重在热闹。
【@凤梨sue:谢谢这位人美心善的女菩萨,谢谢,好人一生平安,顺便说一句女菩萨小裙子真好看!】
【@路过敲一下木鱼吧:桂圆茶唱歌时候那个眼神,我真怕他下一秒就从怀里掏出个戒指,这份子钱我随了】
【@starlight_cr:不是,唱歌之前这个推拉调情是什么东西啊,桂圆茶还在撒娇,我吐了好吧,谢谢,真不拿我们当外人啊】
【@紫酥叶:感觉桂圆茶一撒娇文老师就顶不住了……呃呃呃你就宠他吧,无语】
【@非著名野生嗑学家:?细说顶不住,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文】
【@萨尔茨鸡腿堡:卧槽,好恨我今晚为什么没去,这什么毕业场啊,婚礼现场吧……超爱男巫这首歌,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我cp其中一个对着另一个唱……】
【@魔法404小狗:yy妹妹和我嗑药的表情一模一样[图片]】
【@酸甜1号机:感觉yy知道点什么,她说那句“爱情甜蜜”的时候,桂圆茶是不是看了一眼老婆,太快了没看清[图片]】
【@aaa接剧场代看:谁无缘无故祝同事爱情甜蜜啊,肯定有问题】
cp粉迅速化嗑糖激情为产出动力,为了增加戏剧性,把无关人员也拉下水充作故事的一环。顾以诚的两位好同事闲暇之余,在三人小群里进行文学品鉴。
[路霁晓:无语了,怎么还把我写成对他爱而不得的舔狗啊,关我屁事]
[殷玥:这篇我看过,文笔还挺好的]
[路霁晓:?殷女士,什么都看真的会害了你]
[路霁晓:还有写顾以诚和戚风的呢]
[殷玥:有点意思,发来看看]
[路霁晓:哦哦,懂了,原来你有绿帽癖,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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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暂时没空关心这些。
《深渊镜》进入联排阶段,排练厅里时不时陷入忙乱。
所谓联排,是指演员们掌握调度,歌曲和舞蹈后,在贴满地标的模拟舞台上从头到尾进行演出。联排初期,出状况是常事,不是演着演着忘记走位,就是乐队的配合衔接不上,主创们只得反复打断,逐渐调整。
等所有人磨合得差不多,才算渐入佳境。这部剧充斥着大量内心戏与感染力强的咏叹调,完整演下来很耗费演员的精神。
杨逸在排练厅提过一嘴,说自己最近犯罪心理研究多了,走在路上看到垃圾桶里的黑色塑料袋,都要怀疑里面藏着沾血的作案工具,末了问:这种情况去安宁医院挂号给报销不?
顾以诚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文清让提醒过,说这部剧可能不适合用体验派的演法,但共情角色对他来说是种诱惑,他由着那些阴湿扭曲的念头自心底滋长,倒真的应了尼采那句: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
他也将周昀对陈寂的执念或多或少投射到了文清让身上。分不清是属于谁的占有欲时刻萦绕在他心头。有时他对着那张俊秀清隽的脸,不受控地生出疯狂想法,待反应过来,觉得脊背发凉。
顾以诚不敢把这些告知对方。他自我安慰,就当暂时为戏剧艺术做牺牲,演过这轮再自己慢慢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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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正式演出如期而至。
首演场的卡司是顾以诚和文清让。这部剧在宣发方面投入有限,除去基本宣传,只在梧桐公园地铁口放了一块全卡司照片的灯箱广告。
相比之下,剧场大厅里是另一派热闹景象,摆满了同行和粉丝送的花篮,样式繁多。其中有一个红黑色系,颇具质感的花篮,上面插着他们的双人卡司照,祝福语和落款很隐晦,但看得出是cp粉的手笔。顾以诚路过忍不住多看几眼,最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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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妆,试麦,彩排,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到了晚上候场时,顾以诚依旧紧张。文清让见他在反复深呼吸,问他还好吗。
顾以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担心会出状况。”
鉴于这个剧组有种多灾多难的气质,开演前的拜台,所有人都十分虔诚。顾以诚通常不寄希望于玄学,但此刻暗自祈祷舞台之神庇佑。
文清让弯起眉眼,说:“别担心,我在。”
带着这句定心的宽慰,顾以诚走上黑暗中的舞台,在那把椅子上坐定。接下来他要聚精会神地用演技骗过所有人,作为演员顾以诚,也作为周昀。
上半场采用倒叙的讲述手法,周昀还原了案发当天的经过后,向警方谈及陈寂近来种种令他愈发怀疑的行为,又回溯到他们第一次彼此试探的场景。
实物布景与画面实时变换的led屏构成了剧中的街区。周昀心事重重,在路上漫无目的走了许久,停在一盏路灯下抽烟。他抬眼,看到陈寂朝这边走来,灯光照亮那人的脸,情绪却看不分明。
“老师,”他不动声色地笑,“这么巧啊。”
“借个火?”对方也拿出一支烟,启唇含住。
顾以诚去摸外套口袋,没有打火机。他面上不动声色,仔细确认了一下,口袋确实是空的,大概是道具组的疏忽。
不能让观众看出这个小小的舞台事故。思考对策没花费顾以诚太长的时间,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嘴里的烟,就着这个姿势凑近文清让,两支烟头亲密相抵,仿佛在交换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这个临时改动自然不可能事先商量过。顾以诚看着文清让,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意味不明的的光,转瞬即逝。文清让眉眼随后漾起笑意,夹起唇间那支被“点燃”的烟,漫不经心朝顾以诚脸上轻吐一口烟雾。
后者屏息一瞬。
朦胧烟雾间,文清让的眼波有些迷离,格外摄人心魄,“谢谢。”
陈寂本人是位温文尔雅的教授,但文清让在此处演绎的是周昀对警察所描述的“陈寂”:一个迷人又危险,善于玩弄人心的形象。
他们沉默地分享一支烟的时间,平静表象下心思暗涌。
烟抽完了,天空飘起小雨。周昀撑起一把伞,两人并肩而行,他忽然说:“我记得老师你之前讲过,有些人选在雨天作案,不仅因为雨水能冲刷掉一些痕迹,也是出于某种仪式感。”
他侧过头,试图在对方脸上捕捉破绽,陈寂仿佛看透他来意,淡淡道:“如果是我,想做到完全不留痕迹,就会假手于人。”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周昀迎着那目光,半晌后笑了,“我也这么想的。”
这一边是两人没有硝烟的博弈交锋,另一边是不断变换的命案现场,不同时间的场景在舞台空间重叠。表面上看,那些凶手是被人性中的卑劣驱使着作案,却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纵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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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是陈寂的叙述视角,他从自己与周昀的初识开始,讲述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出身于福利院的学生脸上总是挂着阳光笑容,会去养老院做义工,救助流浪动物,乐观开朗,讨人喜欢。
然而以陈寂的经验和直觉,这种看似完美的人,心中必然藏着一处阴影。只是他没想过对方沉迷的是犯罪,随着怀疑加深,他开始逃避现实,又忍不住想探知真相。
在那个雨天,他对周昀说的是:“如果是你,会做得不留痕迹吧。”
周昀有些错愕,“老师是在怀疑我吗?”
他眸光暗了一瞬,声音隐约透出兴奋,“如果是我,你会怎么做?”
心理学是陈寂擅长的领域,他却无意中陷进对方设下的局,又或许他们原本就是相似的人。他心中的黑暗被唤醒,肆意疯长,直到双手沾上鲜血,才如梦初醒。
他跪倒在地,周昀跟着蹲下来,轻轻拉过他的手,把血抹在自己脸上,像孩童在用新得到的颜料涂抹色彩。他眼中闪动着喜悦和期待,问:老师,现在你都知道了,要救我吗?
陈寂低声叹息,露出一个绝望之后,疲惫和释然的笑。
他救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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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场时,多数演员仍陷在剧中情绪,脸上没什么笑容。顾以诚站在台上兀自发呆片刻,文清让牵起他的手,鞠躬谢幕。
他们回到后台。顾以诚脚步迟缓,神情恍惚,仿佛人在这里,魂儿还留在方才的舞台上。
文清让在他身侧,有些担忧地唤了几声,对方才转头怔怔望过来,一瞬间眸中燃起惊喜,眼圈泛红,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老师……”
听到那个称呼,文清让心头一颤,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流泪的眼。那目光分明属于剧中的周昀,不加掩饰地,直直盯着自己。
文清让迟疑片刻,伸出手抚上顾以诚的脸,用指腹轻柔地擦掉眼泪。
下一秒,他被对方用力揽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文老师:小朋友怎么入戏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