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格雷的画像(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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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林·格雷的画像》首轮演出最后几场,热度持续升温。

帷幕请了几个影视演员和歌手来剧场打卡发微博,其他宣传亦稳步跟进:剧目在各个平台的曝光不断增加,线下活动花样繁多。

有细心观众出行时留意到,市中心几个人流量大的地铁站放上了这部剧的灯箱广告,顾以诚的颜值优势这种时候体现出来,不时能吸引到路人驻足看上几眼。

不过剧的影响力只能辐射到部分群体,距离出圈依旧遥远。

大末当晚,帷幕文化官宣了《道林·格雷的画像》巡演计划,第一站选在燕城,演出时间是两周之后。

之前得知消息的时候,殷玥私聊顾以诚:[哇,那你岂不是能回家见你爸妈了]

她同父母无话不谈,总觉得天下家庭氛围大抵如此。

顾以诚想了想,还真不记得上次回燕城是什么时候。他对那里没多少所谓的归属感,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家睡觉。

高中毕业后,他与当年的同学几乎没有来往。父亲工作繁忙,母亲本来也没心思管他,同丈夫离婚后与儿子见得就更少,偶尔会打电话联系。

这座城市留给他的回忆灰暗压抑,偶然出现在人生里的文清让是唯一亮色。

顾以诚对回所谓的“家”毫无期待,但巡演还是得去。与文清让一同出行,让这趟旅程在预想之中变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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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到新的剧院熟悉舞台,剧组统一订好了车票,在演出前两天出发。来往于华城与燕城之间的高铁,最快的一班单程不到四个半小时,比坐飞机方便。

当天路上有点堵,顾以诚拿着杯咖啡赶到候车大厅时,不少人已经在了。

殷玥和戚风坐着玩游戏,后者这局还没结束,专注于手上操作,没腾出空来打招呼。殷玥向顾以诚提议,“等会要坐4个多小时呢,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打游戏。”

谈话间,殷玥瞥到文清让拉着行李箱从那边过来,刚要问好,就看见顾以诚上前殷勤拿过对方的箱子,“哥,我待会能不能和你坐一起,他们有点吵。”

殷玥:“……ok,fine.”

文清让在戚风旁边颇有兴味地围观了一会战况,评价道:“操作可以啊,手速很快。”

戚风这会终于打完一局,得到偶像夸奖显得很不好意思,“您也玩这个吗?”

“嗯,偶尔玩玩。”

“那您要不要加我好友……有空可以一起……”戚风说这句话鼓足了勇气,又赶紧补充,“啊没事,不方便也没关系……”

“好啊,”文清让报了个id,“等一下上车我加你。”

顾以诚心头一阵泛酸。这款游戏他也下过,没玩多久就因为太忙搁置,后来又嫌占内存直接卸载了。此刻他只恨自己不是全服第一。

“那有没有人带带我,我也想玩。”

他说话时眼睛望着文清让,不给戚风接话的机会。

殷玥忍无可忍,“……你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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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上车,放好行李后各自落座。戚风游戏界面还开着,消息提示文清让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旁边刚坐下的殷玥小声催促他,“快看看,文老师排名多少。”

半分钟后,两个人瞪大眼睛,异口同声,“……我去。”

而此时顾以诚已经本着不要脸的精神,顺利坐到了文清让旁边的位子上。

他从纸袋里拿出个三明治,“哥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你吃吧。”

文清让刚才在游戏里加完戚风好友,又迅速下线了。他说话间抬头看一眼,被对方那副眼镜短暂地抓住视线,“你近视吗?平时好像没怎么见你戴眼镜。”

金边眼镜搭同色眼镜链,配上顾以诚今天这件风衣,有种复古感。

“一点点,不太影响生活,所以戴得少,”顾以诚闻言莫名有点紧张,喝了口咖啡,“我戴眼镜很奇怪吗?”

“没有,”文清让像是在认真打量,弯起嘴角,“很适合你。”

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

顾以诚吃早餐的间隙,瞥到身旁的文清让在翻动书页,他留意了下封面,是新版的《深渊镜》原作小说。

当年小说被改编成音乐剧的时候,作者还只是个寂寂无名的新人,三年前忽然因为一部新作爆红,如今摇身成为炙手可热的青年作家,包括《深渊镜》在内的旧作连带着销量可观,一再加印。

同名音乐剧的命运则全然不同,除了作者本人和当年的主创团队,恐怕没多少人记得。

顾以诚吃完三明治,伸手去掏座椅前方的垃圾袋,不知碰到了什么尖锐硬物,嘶了一声,本能缩回手。

“怎么了?”

文清让立刻放下书,转头查看。顾以诚右手食指被划出一个小口,冒了点血。

“破了一点,没事。”

“你等一下,”对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碘伏棉签,轻轻捏住他的手指,给伤口做简单处理,又把一枚创可贴覆在指尖,“你到了燕城去打个破伤风吧。”

“嗯,谢谢哥,”方才文清让手指轻柔流连过他指尖时,顾以诚心跳得很快,此刻视线落在那个创可贴,“你一直都随身带这些东西吗?”

“早年演戏排练的时候,组里总有人受伤,就习惯带着了。”

文清让把垃圾装进纸袋,塞回座椅前方,重新拿起书。顾以诚有些好奇,换了个话题,“怎么忽然想起看这本书?”

“作者再版添加了一些内容进去,给当年这部剧的主创每个人寄了一本,说起来,其中有几个人已经转行了。”

文清让翻了一页书,转过头回答,最后一句说得很是感慨。

“我也很怀念这部剧,”他唇边浮现细微弧度,“哦,你可能不知道,那是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演主角。”

“真的吗,”顾以诚在镜片后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就演得那么好,我怎么不行,教教我。”

文清让这段时间同顾以诚相处下来,对他讲话的风格多少有所了解,经常是前一秒一本正经,后一秒不着边际。

他听出其中的玩笑意味,好整以暇道:“你这是……等着我夸你呢?”

顾以诚表情略显心虚,期待的目光没有藏好,被抓个正着。

“嗯,那确实还是我们以诚更厉害,”文清让仔细看了看他,慢条斯理地说,“有天分又聪明,一点就通,第二部 戏就能演大剧场男主,长得还这么帅……”

乍一听有点像在哄他,偏偏语气又很真诚,当事人觉得再听下去自己就要脸红了,清清嗓子,“咳……倒也不用这么配合。”

文清让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顾以诚盯着手上的创可贴出神片刻,又偷偷打量身边人清隽的侧脸,思绪短暂飘回几年前燕城的一个秋夜。

他当然知道《深渊镜》是对方第一次演主角,而这部剧对于自己来说同样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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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城的首演很顺利。sd的人不多,现场还算有序,几个一看就是剧院常客的观众主动引导大家排队。

队伍排到一个尖脸长卷发的姑娘,她没着急递上票根,而是近距离对着顾以诚上下打量。

“真的是你啊,我在网上看到宣传就买了票,”她惊叹,“你变了好多,比高中那会儿帅多了,差点没认出来。”

排在后面的几个观众闻言,好奇地小声议论。顾以诚抬眼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见对方毫无反应,尖脸姑娘忙自报家门,“你不记得我了吗?赵映雪呀,高中和你一个班的。”

与她老熟人般的热络相比,顾以诚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哦,记得。你要签吗,签什么?”

“哦哦,”赵映雪愣了一下,在包里手忙脚乱翻找票根,掏出来,“那就签你名字好了。”

她脸上堆满笑容,语气听来略显浮夸,“你哪天到燕城的呀,回来怎么都不告诉同学们一声,大家好久没见你了……”

“抱歉啊,我现在没空,改天再聊吧,后面还有人在等,”顾以诚在那张票根上飞速划拉几笔,递回去,越过她冲后面的女孩笑得灿烂,“下一位。”

赵映雪被迫让到一边。她等了几分钟,还欲说什么,见顾以诚没有同她搭话的意思,只得走了。

其他演员签得差不多了,顾以诚这边还有五六个人在排队。他事先同剧组里一些人打过招呼,晚场结束后请大家吃饭,算是尽地主之谊。

那边的殷玥在冷风中裹了裹身上的薄款外套,喊他,“顾以诚,你说的铜锅涮肉是哪家啊,要不我们先过去?”

“行,”顾以诚抬头应了一句,掏出手机,“我把地址发你,你们先去吧。”

殷玥便拉着戚风,又喊上其他几个演员一起走了。

队伍里最后一位观众是个齐刘海戴黑框眼镜的姑娘,看起来有点腼腆,小心地递来一张海报。

顾以诚看那张图很眼熟,又注意到上面文清让的笔迹“to禾慕”,脱口而出:“你是这张图的画手老师?”

对方意外之余,非常高兴,“啊对……您居然记得!这个是我自己印的……”

是他之前在微博看到的那张同人图,文清让的签名落在亨利勋爵的一侧。

“谢谢你,画得特别好,”顾以诚不要脸地问,“还有多的吗,能不能卖给我一张?”

“……不用不用,我送您一张,下次我一定带来!”姑娘看起来乐疯了,颤抖的手在海报上连连比划,“那个,可以在这边写个to签吗?”

“没问题。”

顾以诚低头认真写字,画手在旁边讲话,没什么技巧,满是真诚,“我之前在华城看了你们的所有场次,这次特意来燕城看巡演,真的演得太好了,刚才和文老师也聊到这一场对角色的处理……”

她说到这里有个转头的动作,被顾以诚瞥到。他朝那个方向看一眼,文清让站在不远处,与他目光相接。

顾以诚眼睛亮了亮,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惊喜,“哥你还没走吗?”

“刚才和观众聊了一会,”文清让顿了顿,笑道,“怎么,吃饭不打算带我?”

“哪能呢,我还以为你和殷玥他们一起走了,”顾以诚签好,把海报递给画手姑娘,“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今天就到这里?非常感谢你来看剧。”

“好的好的,谢谢两位老师,那周日末场见。”

对方似乎在努力克制嘴角的笑意,表情看起来多少有点诡异。她把海报小心卷好,放进随身背着的大号帆布包,忙不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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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剧院附近不太好打车,走出一段路,顾以诚忽然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文清让不明所以,也停在原地,循他目光看去,一个欧美长相的金发女人正挽着身边的男伴走过来。女人目测四十多岁,美得很耀眼,妆容精致,披了件款式时髦的呢子大衣,无惧初冬温度穿着丝袜配高跟鞋。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并没有注意到目不转睛的顾以诚。他没说什么,望了一会他们离开的背影,收回视线。

“刚才过去那个人是我妈,好久没见她了,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还挺巧的。”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主动对文清让解释。

看得出顾以诚认识那两人,但这个答案还是有些出乎意料。女人身边的男伴也是典型的西方面孔,显然不是顾以诚的父亲,结合顾以诚之前有意无意透露的信息,多少能对他的家庭情况有所判断。

对方平静语气里透出冷漠,看起来满不在乎。文清让却在方才注意到他的眼神,或许还是藏着点期待。

“不过去和她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她应该也不是很想看见我,我对于她来说挺多余的吧……”顾以诚垂下眼睛,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声音闷在围巾里,“从小就是。”

“走吧哥,我们去前面打个车,”他换了副乖巧面孔,“我有点饿了。”

文清让也不再问,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先垫一下吧。”

是块黑巧,顾以诚含在嘴里的时候,却觉得有甜味融化在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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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的铜锅涮肉与冬天是绝配,炭火烧得旺,鲜嫩肉片蘸着小料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

吃过饭,众人带着一身热气出来,其他人回了酒店,顾以诚在本市有住处,剧组没给他订房间。

父亲再婚后,给他买了套小户型,算是用物质补偿这些年缺失的关心,再者也确实不方便继续住在一起。顾以诚在英国读了三年大学,毕业后又参加选秀,去华城演戏,其实很少回来住。

保洁几天前刚来打扫过,房子一尘不染,甚至有些过分干净——冷色调极简风格,除去最基本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一眼望去总感觉缺了生活气息。

顾以诚脱掉外套和鞋子,躺进沙发。

《道林·格雷的画像》官博发了今晚返场照,@本场卡司,他点个赞,又随手点开私信,下划几条看见一个精修摆拍的头像,有些眼熟。

【@yuki雪:hello,我是赵映雪~你在燕城待几天呀?找个时间把在本地的同学们喊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顾以诚没回复,退出了微博。

中学时代的记忆在他心底沉寂已久,如今一些片段再次浮现:那时的生活是本乏善可陈的日历,他麻木地撕掉每一页,今天或者昨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直到那晚,他走进剧院,看见舞台上的一束光。

作者有话说:

第一部 分快结束了……存稿就和钱一样,辛苦攒几个月瞬间用光(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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