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秦思如约来到上官情的房间,每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自己心底就不得不感叹:原来这样一张平凡的面貌只要眼再大点,鼻再挺点,脸再尖点,也能像他那样算是一个清秀佳人,还有那种雍容华贵、从容优雅的气质,足以弥补他身上的任何缺点。
上官情是迷人的,那份坚忍,那份痴情,那份默默的付出。
与他相比自己像是一个不自量力向命运叫嚣、争夺、反抗的傻子一样。
【秦大人,请坐。】上官情看向秦思含笑说道。
秦思点了点头,坐下,喝了一口茶,温和地轻笑着,【嗯,不错!】
【秦大人,吉祥如意整理给你的关于尹家的资料和帐薄都看完了吗?】上官情一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问道。
秦思笑了笑,他发现上官情这个人的能力勿庸置疑,也懂得爱人和付出,但没有一点情趣,适合被人追,而不是追人,怪不得缠了尹苍穹二十多年,只弄得越来越僵,【看了,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过你可真信任我啊,诺大的尹庄家产交给我!】
【秦大人不是也很信任在下吗,让在下在你体内种入血蛊。】上官情并无觉得有何不妥,淡淡地答道。
【那是因为没有你身上的血就不能安然无恙地通过杏林中的诛仙阵,如果不是住在杏林醉梦阁中的上官情,那么就不是
真正的上官情,这一点连路边的乞丐也知道。】秦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而且种下蛊毒时皇上也在自己身边看着,他是一点也不担心。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秦大人!】上官情注视着秦思,真心诚意地说道。
【呵呵!】秦思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要谢我就别一口一个秦大人了,叫我秦思吧!】
【谢谢!】上官情低下头,脸上有着些微赧色,一直被人排挤仇视着的他不知道怎么应付别人的好意。
【能跟我说说你平日都和些什么样的人来往吗?】秦思举起茶杯,轻轻问道,【毕竟我要扮你,怎么也要了解一下你的交友状况吧!】
【我......】上官情似乎有点为难地顿了顿,【我没有朋友。自从十年前爹娘去世后,尹家发生大变,我就带着吉祥如意和一些上官家的老仆搬去了尹庄。可以说这十年来我只出去过一次,就是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不过我输给了陈天逸。】
【难道就是那场比武让你和陈天逸一见钟情、私定终生?】秦思脸上调笑着,心底却惊讶无比:到底是什么样的伤痛能让一个人把自己封闭到如此地步!
【不是!】上官情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武林大会后我受了重伤,回去的途中又被尹苍穹和玄一云他们围攻,想要摘下我的面具,是陈天逸经过救了我。】
【还在他的别庄修养了一个月?】秦思促狭地笑了笑,这一段历史早被司徒祁颢逼着陈天逸像说书一样讲了一遍,他装作不知道只是想逗逗上官情,看他脸红而已。
果然,上官情羞涩地别过了脸,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秦思有点奸计得逞地笑了笑:其实他挺可爱的!
【皇上和陈天逸正在指点天涯武功,你想去看看吗?】秦思缓缓站了起来,【尹家的事我们边走边谈。】
【好!】上官情一点头,站起身随秦思离开房间。
当秦思和上官情来到后院时,只见满天飞舞的桃花落叶中剑影笼罩,人影恍惚。秦思停住了脚步,心中开始兴奋得咚咚直跳起来:第一次看见日申舞剑,哪里有江湖人逞凶斗狠的模样,反而美得像一副画!
秦思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对方停剑收势才回过神来。日申提剑转过头来,冲着秦思微微一笑,白衣飘飘,长剑胜雪,衬着零星如雨飘落飞舞的落叶花瓣,令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
前几日的嗜血残忍,仿若南柯一梦。
日申走上前拉住秦思的手,来到陈天涯面前,凝住笑颜,冷淡地命令道,【你自己练一会儿,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朕!】
陈天涯偷偷地瞄了一眼秦思,才低下头接过长剑,恭敬地回禀,【是!】
【皇上!】身后想起陈天逸温和的声音,【草民觉得这套剑法招式简单,看似平凡无奇,却潜藏着无穷的威力,就像一块尚未雕琢的玉石一样,最重要的是它招招克制九天神剑!】说到这儿,他的语气中已经难掩兴奋之情:九天神剑被誉为天下无双的剑法,纵横江湖几十年,罕逢敌手,没想到早已被昊天帝所破!
【嗯,当日看了玄天老人的九天神剑,朕才会创出此套剑法以克之。】说完,日申低头看向秦思,【陈天涯是傻却不笨,只要他勤于练习,细细揣摩,就能领悟完善这套剑法,把它发扬光大。】
【微臣明白。】皇上肯答应指点武功,已经是天涯莫大的荣幸了。
【我们到那边去坐一下吧。】日申牵起秦思的手向凉亭走去,陈天逸与上官情跟在他们身后。
【你们也坐下吧。】日申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天逸和上官情,淡淡地说道。
【谢皇上!】二人也不是拘礼的人,依言坐在秦思他们对面。
【大理寺来消息说陈家谋反的案子的确是被冤枉的。】看见陈天逸脸露欣喜之情,日申继续说道,【以万坤、唐卫为首,诬陷你们的主犯已经被打入了刑部大牢。不过,尹家,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指明他们也参与了其中。】说到这儿,日申意味深长地看向上官情,对方苦笑了一下,沧然地说道,【这次参与其中的是尹苍穹和玄一云等人,不过他们只是推波助澜而已,再加上玄一云的聪明才智、运筹帷幄,要想全身而退,易如反掌。】
【倒是一个人才。】日申喝了一口茶,仍然不咸不淡地说道。
【皇上见过玄一云此人吗?】秦思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对未曾谋面的人产生莫名的厌恶感。
【朕见他的时候还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似乎想到什么,日申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不过此人太过胆大妄为,搞怪胡闹,也难怪他父亲会送给朕一粒龙延丹,换取‘饶他不死039;的要求。】
【哦?原来皇上是这样才得到龙延丹的!】秦思此时开始对玄一云的‘无法无天039;产生好奇了。
【朕本来没打算要龙延丹,只是看小娃儿挺可爱,就答应他一旦惹怒朕,可以饶他儿子性命一次,不过仅此一次。】说到这儿,日申转过头戏谑地看向秦思,似乎在告诉他:一粒龙延丹才换取一次宽恕的机会,你想想自己惹恼了朕几次吧!
心有灵犀一点通,秦思看日申的神色,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镇定地拿起茶杯,装作不知道般继续喝茶吃糕点。
【听说玄天老人临死前要他的三个徒弟发下毒誓,终生不可踏入京城,不可招惹朝廷,更不可与皇上为敌?】陈天逸抬眼望向日申,求证似地问道。
【应该是吧,否则以他们的个性早就闹到京城来了,也死过一百次了。】说到这儿,日申已经回过了头,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
【也许皇上见过玄一云之后就不会这样说了。】上官情垂着眸,黯然地说道。
【如果你见过曦君洛非也不会这么说了!】随着一声痞气的调笑,司徒祁颢翻身落入凉亭中,单膝跪下,【皇上,尹苍穹、玄一云等人已经来到苏郡,不出十日就会赶到这里。】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日申微微皱起了眉头,在桌面下紧紧握住了秦思的手。
【也许是为了上官情的断魂散,也许是为了瞻仰皇上的圣颜。】说着,司徒祁颢看向坐在陈天逸旁边的上官情,莫测高深地一笑。
【该来的始终要来。】秦思回握住日申的手,轻叹着。
屋内,秦思正在收拾着行装,季成风推门走了进来,【真的不让我跟着你?】
秦思抬起头,轻轻一笑,【你可是曾经跟随皇上南征北讨过的,认识你的人不少。如果跟在我身边,被拆穿的机率太大。放心吧,有天涯和司徒祁颢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季成风看着秦思安抚的笑容,缓缓低下了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秦思听了,叹了一口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那种情况下让我受伤被掳并不是你的过失!】
看着季成风仍然低垂着头,双拳握紧,他只好出言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能帮我带一封信给云裳吗?】
【好!】季成风爽快地应道。
【皇上已经答应李代桃僵,让另一个死刑犯代替陈天逸斩首示众,而真正的陈天逸则和上官情一起与皇上回京。上官情会扮作我暂时藏身在皇宫中解毒休养。这件事我已经在信中与云裳解释了,希望她不要担心。】
【那秦善与范莘呢?】想起那个在秦思失踪后终日愁眉苦脸、以泪洗面的少年,季成风心中就感到隐隐的疼痛。
【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秦思低头,略有所思地说道,【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要把他们牵扯进来,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
【好。】说完,季成风正欲转身离去,秦思突然叫住了他,【秦府就拜托你了,虽然我相信云裳能够照顾好大家,不过她毕竟是一个女子,很多地方都不方便出面。】
【我明白!】季成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时突然停顿了一下,【秦思,我发现这次你与皇上重逢后,变了许多,比以前沉静了......】说到这儿,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急忙打住,换上一种轻松的口吻继续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在京城等你回来!】说完,继续向前迈步离去,未曾回头。
所以他并没有看见秦思在听见他的话时,低下头,看了看桌面上那丝白发,轻轻淡淡地笑了,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