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靖应了一声,就近靠着墙在地上坐下了,神情姿态比先前还颓靡了。筱满就道:现在我们可以确定,住在赵尤隔壁的就是雁城的警察了,他们确实是在监视赵尤,刚才林舍前也和我说了,他们应该是在怀疑赵尤会不会是周思畅的同伙,才这么密切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的。
小靖搓了搓鼻子,竖起小腿环抱住,看着筱满,口吻试探:那什么那个林什么的,他怎么和你说这么多啊?他和你关系很铁还是他是将计就计来套你的话的啊,他是他们局里哪派的啊,我听他的口音,不像是东北过来的吧?
尹妙哉趴在椅背上也望向了筱满,无言地表达着相同的疑问。筱满看了看他们两人,尹妙哉半举起手先申明了:我觉得人际交往还是要以信任为主啊。
小靖用力嗤了一声,用力撇过脑袋:尹老师,你这不是废话嘛!
尹妙哉被数落了却露出了笑脸,朝筱满扮了个鬼脸,筱满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小靖的膝盖,道:他帮了我们一把的行为其实挺可疑的,据他刚才的解释,他是他们局里一个专门调查冷案的小组的未对外公开身份的成员,他们一直在关注如何岛工作室,算是在收集他们有没有什么不法行为的证据吧,听他的意思,是他们余书记的意思。
小靖眨巴了两下眼睛,愕然道:这么说,那个如何岛可能和大雁派的联系很紧密?这个书记是想把他们一锅端?
尹妙哉转动手指:两种可能,一是余书记要清扫门户,肃清纪律队伍,第二种可能嘛
小靖啪地拍了下手掌,声音高了八度:余书记也是帮别人做事?有人想要搞那个如何岛??
筱满示意大家冷静:倒也不必把这里的警察想这么黑暗吧
小靖的白眼差点翻上天去:我想想怎么了,我这想法也不需要过审吧?
尹妙哉偷着笑,又朝筱满作怪相,筱满有些无奈了,再一看小靖,这大男孩儿的眼光一闪,脸上那不可一世的表情突然煞了车,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筱满和尹妙哉鞠了个躬,大声道:尹老师,筱老板,对不起!
尹妙哉傻眼了,小靖还弯着腰,低着头,痛定思痛:是我鲁莽了,这件事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一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二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说到这,他抬起头,忿忿不平: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出在赵尤身上他直起身,来回扫视筱满和尹妙哉:要不是他老是做一些很奇怪的事,做一些很多此一举,看上去很可疑,好像在暗示什么的举动,要不是他整天好像活在伯恩的世界里一样,我也不会点什么面条,送什么纸条啊!
筱满说:那行,那你之后见到他,你好好骂骂他。
尹妙哉问:诶,伯恩系列你最爱看哪一部啊?
小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说:这不是要整理案情么?我帮你们掀了603的底,尹老师弄到了出租车录像,筱老板,你这一整天都忙了些什么啊?
筱满挠了挠脸颊,说:赵尤去了那个培训班的所在地了。
地址呢?在哪儿啊?
筱满道:培训班的工商注册名字是贝特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叫许秀芬,香港人,算是外商投资的法人独资企业,成立日期是99年6月1号。
赵尤去的地方呢,是个海岛,当地人管那里叫龟背岛,岛上没信号,禁止用手机,听描述,很像欧美那种灵修班,在岛上生活的人都是兄弟姐妹,生活自给自足,负责人也不问这些兄弟姐妹收费要钱,还会给他们发钱,里面还有不少外国志愿者。
小靖拍掌:靠!涉外情报组织!真的要报国安了啊!
尹妙哉点着头道:人体器官买卖?有钱人的器官培育天堂?
筱满失声发笑:你们最近都在看些什么啊?
没看什么啊,就重温了下《潜伏》什么的
《逃出克隆岛》。尹妙哉指着电视,刚才电视台正播呢。
筱满继续道:培训班在市中心的文化办公大楼六楼626有个办公室,那里负责给一些捐助培训班的捐赠人寄送一些他们自制的小礼品
小靖又有想法了:不会是贩毒吧??
尹妙哉跟着打岔:还是生物实验,传播新研发的病毒?这个许秀芬不会是什么境外势力吧?
筱满不搭理他们了,自己往下说:赵尤瞄到了半截送货地址,我查了下,没查出什么,他让我查一家订制西服店,锦绣西服,查一查那个许秀芬是不是他们的客人,店在香港,刚才尹老师已经查到了,也联系了西服店老板了。
尹妙哉遂道:我以作家的名义去打听的,说想写一本讲香港订制西服兴衰的书,试试能不能要到他们八九十年代的顾客名单,看看那个许秀芬在不在那个名单上,能不能打听出些她的背景。
小靖搓了搓手,起身走到书桌边,把电脑挪到了自己面前,拉了张椅子坐下,张了张十根手指头,问筱满:哪三个字啊?
筱满说:不确定。
啊?赵尤没和你说?你也没问?这让你查人在不在顾客名单上,不知道名字怎么写还怎么查啊??
筱满道:他的意思是同音字都查一查吧。
他怀疑许秀芬是假名?这要用假名,假身份,那肯定直接换个名字啊,换同音字有什么意义啊?
筱满道:裁缝店登记的时候也不会看身份证,有可能会写错字。他抬眼询问尹妙哉,尹老师,广东话你会说吗?许,秀,芬三个字有什么同音的字,经常用在女孩儿名字里的吗?
尹妙哉拿出手机就道:我帮你问问啊。
小靖又问:还有呢?
筱满道:我们在延明明的别墅里发现有人在一只玩具熊的眼睛里安装过针孔摄像机。
小靖一听,就开始敲打键盘,念念有词:这种东西公安禁止公开出售的,要买肯定是现金交易,得找门路,雁城是吧我问问
筱满道:周思畅和延明明的照片你都有吧?要是打听到了店家
小靖不耐烦地接话:知道,知道,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他们,是不是他们来买的针孔摄像机是吧,诶,那也有可能是那个小保姆装的啊?
尹妙哉就起身从放在沙发上的皮包里摸出了一份保洁公司的宣传册,翻开了指着一页说:这个,泰莉莉。
筱满道:小尹,你的发现,你和小靖说一说吧。
尹妙哉就说了:你发群里那个新闻,丁明美微博发的去普罗旺斯餐馆门前打卡的照片你还记得吧?她当时拿的那个包,我怀疑是延尹妙哉咽下口唾沫,道:我们现在怀疑当天去了普罗旺斯餐馆,和周思畅发生争执并且离开,打车回到时代花园的人不是延明明。
筱满补充道:赵尤也说了,他觉得有延明明可能没离开过海岛,只是后来发现了延明明的尸体
小靖茫然:那她的尸体怎么跑余县去了??
筱满道:这就是我们要解开的迷了。
尹妙哉说:以延明明为数不多的露面来看,她的身形并没有特别瘦或者特别胖,要伪装成她还是很容易的
小靖一抬头,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视频我也看过了,人没露脸,或者说包得很严实他费解地摸着下巴:那这个女的是谁?她是故意假扮延明明呢还是不巧大家都以为她是延明明?他问尹妙哉:丁明美的包怎么了?
尹妙哉说:我怀疑她的那个包是延明明的包,就是你看的出租车视频里那个女人提着的那只包。
一模一样的包全世界得多少只啊??你就这么肯定?
尹妙哉道:一模一样的顶级鳄鱼皮的so black铂金包那还真没多少只,而且这包是延明明在拍卖行花了一百多万人民币拍下的,她一年赚多少,丁明美一年赚多少?
筱满道:丁明美就住在这里的6508,林舍前告诉我的,等会儿我们跑一趟。
也好,趁晚上人少的时候去。
小靖又发难了:赵尤在岛上还查到了什么没有?8月10号不是放假的日子么,那天参加培训班的人应该都离岛了吧?就没有人注意到延明明是别人假扮的?说起来除了葛家的,和延明明一起上课的还有些谁啊?这些人里有和延明明不合的吗?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筱满。
筱满却答不上来他的这些问题,摇了摇头。
你没问?没时间问?没想到要问?
筱满说:他让我帮忙查两件事。
小靖道:大哥,你答非所问吧?还有啊,你之前说赵尤怀疑延明明没离开过海岛,他有什么证据吗?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吗?
筱满还是摇头。小靖抓乱了头发,不得其解:不是啊,他没和你说他的推理的论据,他拜托你查事情,哦,你就去查,你也不问问他那个培训班的其他情况,你就买账了?你就这么信任他?
筱满笑了笑,不好多说什么,还是尹妙哉出面帮赵尤撑腰,道:我倒也不是偏袒谁啊,赵尤分析案件,就算拿不出什么证据,我觉得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他是福尔摩斯投胎啊他?
啊?那他可能接近莫里亚蒂一些吧?
诶,诶,两位,小靖拍了两下手掌,往天花板一指,看到一条弹幕飘过去了吗?
尹妙哉皱起了眉头,撇着嘴,一脸的啼笑皆非。小靖晃动手指:拒绝登月碰瓷啊。
筱满摆摆手,说:现在我们手上的线索有限,就根据我们现在掌握到的情况讨论一下案件的各种可能性吧,现在只能做排除法了。
他分析道:第一种可能,延明明不知道为什么死在了海岛上,死因和培训班无关,且培训班相关负责人不知情,杀她的人也好,还是别的相关人员也好,总之,和她的死有关的人为了和她的死撇清关系,利用船只,海运路线把她的尸体运到了靠近余县的沿海城市,接着去了余县抛尸,同时筱满点了根烟,这种可能性需要很多人参与配合,抛尸需要一至两人,要会操作船只,且对海运航线有一定的了解, 同时还需要有人伪装成延明明离开海岛,好为在海岛上的人洗清涉及延明明的死的嫌疑,这种可能性至少需要三个人,三人中必须要有一名女性,尽管出租车视频里看不清那个戴帽子,墨镜的女人的脸,但是看她的姿态绝对不是男人能伪装出来的。
筱满喷了一口烟,笃定道:如果是这种情况,一旦警察深入调查,询问到三人中的一人,那么这三个人难免互相猜忌,很容易找到突破口。
尹妙哉举起手,筱满颔首,她便说道:第二种可能,会不会延明明在岛上因为课程的事情出了意外,培训班的负责人不想因此影响他们这个工作室的风评和口碑。
筱满这时补充道:三年前有一个延明明的熟人完成了这个培训班的课程之后就自杀了。
小靖大呼: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么重要的线索!按照电视电影的套路,延明明就是来复仇的!结果被人反杀!一定是培训班的人干的!这个培训班是不是有什么很黑暗的秘密,那个自杀的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或许根本不是自杀!然后延明明调查他的死因也发现了培训班的秘密就被小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激动不已。
尹妙哉道:许秀芬是个女的吧?
筱满道:小尹提的能个可能里,抛尸和伪装的帮凶应该是和培训班的利益密切相关的人。
小靖道:那伪装成延明明的就是那个许秀芬吧?她的嫌疑很大啊!!
尹妙哉道:是不是许秀芬暂且再议,但是葛俊华肯定是帮凶,逃不掉的,你们想啊,这个伪装的延明明回到别墅里之后不可能凭空消失吧?她回去之后,可能就开始陷害老周了,什么胰岛素注射器,延明明的血迹,胰岛素注射器不难搞,只要身边有人有糖尿病就能搞到手,延明明的血迹,既然人是死在海岛上的,一点血迹她还搞不到么?抽一管就行了啊,之后她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筱满想到了:别墅的车库里有地方可以躲,而且我看了下别墅周边,确实没有一点监控死角,这个案件,什么人要离开别墅,就只有从葛俊华的车里离开这一个选项了。
尹妙哉点了点头,道:然后葛俊华到了别墅,他一到,和老周喝酒,喝水,反正喝什么都好,就是找机会用安眠药弄晕了老周!躲起来的女人就趁机上了葛俊华的车,葛俊华开车离开,老周醒了之后,以他老刑警的直觉感觉出不对劲,进而发现自己可能被陷害了,就决定去投案,他想到最后来他家的人是葛家的人,知道葛家在雁城实力雄厚,而西美华的人可能不会帮他撑腰,那葛家要把他送进监狱易如反掌,他就想到了自首,搞大这件事的主意。兴奋地说到这里,尹妙哉的神色一秒冷却了,不对啊,如果换成是我,我看到什么胰岛素注射剂,浴缸里的血,我就想是不是有人杀了延明明,然后想要陷害我可为什么老周会觉得延明明没有死呢?还让赵尤找她呢?他难道去自首的时候已经联系上了延明明,知道她有危险,他希望赵尤找到她,把她保护起来?
筱满道:那会不会是这样,延明明在海岛上发生了些事情,让人误以为她死了,岛上的人要么和她的死因有关,想撇清嫌疑,要么不想因为她的死惹上麻烦,弄了这么一出?
你的意思是,没有尸体,但是别人深信不疑她已经死了?小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