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上)赵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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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尤在老妈鸭血火锅店门口停好车,下车,杭丰年恰好也到了,他穿了条运动长裤,一件兜帽运动外套,单手插兜,一手夹烟,神情颓废地站在火锅店门口朝赵尤挥了下手。赵尤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握住杭丰年的手上下摇晃,热络道:杭队,这一路辛苦啦,这脸颊都凹了,赶紧,赶紧吃口热乎的。他拉着杭丰年往点里去,指着火锅店的招牌,仰头看了一眼,说:这地方您常来?好吃吧?

那火锅店的店名边上还挂着一盏24小时营业的小灯,里面的一颗灯泡坏了,4字一直在闪。赵尤揉揉眼睛,往街上瞥去,两边的店家大多已经闭门,只有这家火锅店灯火通明,门前停着车,店里坐着人,划拳的声音直传到店外头。

在明亮的灯光照不到的街尾转角处,一辆轿车往后退了退,黑暗吞噬了轿车的身影。

杭丰年掐了香烟,跟着赵尤进了店,说着:挺不错,我家就在附近,鸭都是附近散养的,现杀的?

杭丰年的声音沙哑,脸上冒出了许多胡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两人经过收银柜台时,他提了句:看看冰箱里的酒水饮料吧,随便拿,我请客,你来雁城这几天也没带你吃点特色菜,小赵,你也辛苦了啊。

赵尤往储放饮料的冰柜望去,那冰柜边上挂着个租赁充电宝的告示,赵尤会意地摸出了手机,说:红芭乐汁吧,青市没有,我看你们这里特别多这个,唉,老板,你这出租的充电宝在哪儿啊?

老板一指店里,店里坐了两圆桌的人,都是年轻人,有的脱了上衣,有的把衣服挂在脖子上,面红耳赤地出拳,喊拳,桌上摆着两个已经偃旗息鼓的火锅。老板说:都租完了。他一瞅杭丰年,朝赵尤伸出手,手机给我,放我柜台里给你充吧。

那多不好意思。

杭丰年道:没事,你就放柜台里充吧。他支会老板,老样子,鸭血鸭肠搞一套,再来碟菜。

赵尤交出了手机,杭丰年看了看他。赵尤拿了老板递来的饮料,问了句:杭队,你喝什么啊?

杭丰年从外套兜里摸出一罐红牛,赵尤笑着摇了摇头,两人找了个靠近电视机的位置坐下了。电视机里在播武打片,《狮王争霸》,挂在天花板上的音响里传出噼里啪啦,仿佛竹排打竹排的声音。

十!五!喝!

有人拍桌,有人大笑。

赵尤说道:市局有人开福特的福睿斯,黑色,牌照里有6和k的吗?

杭丰年点了点头:小莫的车。

赵尤开了易拉罐,喝了口饮料,又说:那天去时代花园,那个姚经理的车,我怀疑他套牌。他顿了会儿,拆起了面前的一份餐具,我怀疑他跟踪过我。

杭丰年拿了个不锈钢盆,倒了些热茶进去泡洗餐具,说:时代花园是葛老板开发的。

赵尤道:我去的那个市局早就搬干净了吧?

杭丰年笑了笑,说:那天那几盆绿霸王紧急从新楼搬来的,不然看上去一点人气都没有。

谁的主意啊?赵尤烫着筷子问。

我的。

高队没出什么主意?

有啊,我们讯问你的时候,隔壁蹲着一大帮人听着呢,分析你呢。

分析出来什么了吗?

赵尤把餐具拿出来甩了甩,杭丰年抽了桌上的纸巾低头擦餐具上的水滴,说:你前未婚妻挺漂亮的,家里条件也不错。

赵尤苦笑,杭丰年凑了一套擦干了的餐具出来,推到赵尤面前,又说:分析出来当刑警太不值了。

赵尤保持着微笑,两条胳膊叠在了桌上,说:所以我不干了啊。

杭丰年点了根烟,牵了牵嘴角,眼角扫过赵尤,看起了电视。赵尤说:杭队,这么晚找您出来,不和您来那些虚的了,我觉得这案子不能再拖下去了。

614的人你认识吗?杭丰年抽着烟仰着脖子问道。

认识,是我的一个朋友,年纪轻,知道我身陷囹圄,想帮帮我,结果弄巧成拙。他倒了杯热茶,推给杭丰年,带走他的人我也认识,也是怕我在雁城人生地不熟,莽莽撞撞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惹上了麻烦,想来照应照应我的。

人真的是国安的?

赵尤接道:真的是,这可不敢骗人啊,我看还有一个人跟着他们走了,那人是

我们市局档案办的,庞大龙以前的徒弟,来找他吃饭的,他倒和国安的打过交道,证件还是他查的。杭丰年说了句,你朋友倒挺多。

赵尤咧嘴笑:可能我人缘好吧。

杭丰年嗤了一声,不置可否。

电视里,鬼脚七冲出了人群,公开叫嚣要和黄麒英交手。杭丰年垂目打量赵尤,把椅子拖近了些,举杯喝了口热茶,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赵尤便道:葛俊华的证词是怎么来的?按照他们培训班的课程和我打探来的信息,8月10号晚上他就回岛了,岛上不能用手机,而且就算能用,手机也没信号,他下次离岛就得是9月10号了,而且市局这里应该还没人上过岛,和培训班的人接触过,是吧?

杭丰年答道:据我所知是这样的,据我所知,他喝了口红牛,抖落些烟灰,是葛俊华主动联系的我们,10号延明明没回岛,他觉得挺奇怪的,想到之前去延家时的情况,心里打鼓,他说,他和培训班的负责人说了一声,觉得得和警察报告一下,负责人就让人带他回了陆地,他就找到了高队,汇报了当天的情况。

就见了高队?

服务员端着一口大锅过来了,开了火就走开了。那一大锅白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赵尤问说:是鸭汤吧?

和菌菇一起炖的,还有萝卜。杭丰年拿了个漏勺捞了几块滚刀白萝卜块,说道。

赵尤又说:那我就和您开门见山

杭丰年单手撑在桌上,斜着头,斜着眼睛冲着赵尤直笑:小赵,你还不够开门见山的啊?就刚才坐下你就和我这欻欻欻的说了这么许多了。

赵尤遂道:我想来想去,雁城我感觉也就您最靠谱,最值得信任。

杭丰年的目光一凛:要是我说我不信任你呢。

赵尤笑呵呵地说:那您不也和我欻欻欻地说了好多嘛,他往杭丰年那里凑了凑,您也不信任小莫,不信任高队他们吧?

杭丰年轻笑了声,自嘲般地指了指自己,道:我刚加入工作的时候,分配去了宋家村派出所,有一年过年,村里出了个灭门惨案,我们派出所谁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案子,好家伙,一整个派出所都出动了,还联络了市局,我和我师傅骑着自行车,年也不过了,从家里就去了事主家维持秩序,封锁现场。

一家六口,连老人带小孩儿都死了,我一打听,说是宋家村要改造,打算打造成第二个黄金海岸,黄金海岸你知道是谁牵头开发的吧?

鸭肠,片成肉丝状的鸭肉,鸭血这时上了桌,杭丰年又说:加一份丸子吧。

他捞起一些鸭肉放进还没开的火锅里,说:葛家一年要纳多少税你知道吗?

他又下了些鸭血,说:市局刑侦队的队长就说了,这个宋家的老大有精神病,过年发病了,杀了全家,我听了就问我师傅,那医院有病历吗,需要去核实一下吗?我来宋家村虽然日子不长,但是从没见过这家人的老大发精神病,也从没听说过他有精神病,我师傅让我别管了,案子结了就行了,这么大的案子,多拖一天,我们派出所就多挨骂受罪一天,我师傅又说,这农村的哪知道去医院看精神病啊,家里出了个疯子,那多丢人的事情,而且好多邻居都说,确实见过那家的老大小时候发疯病。

赵尤喝了口饮料,拿着筷子瞅着杭丰年在锅里烫了烫筷子,火锅本来就没开,放了这么许多生冷的东西进去,更平静了,仿佛一潭死水。

杭丰年架起了筷子,跷着二郎腿歪着身子坐着,看着那火锅道:宋家村现在就是你住的东市区那一代,确实改造了,建起了新的看守所。他又夹了点鸭肠放进锅里,一锅煮了吧,到时候开了,什么都能吃了,他笑了笑,先吃鸭肠,不然老了就不好吃了。

他扭头问赵尤:你怎么今天大半夜的想到找我吃宵夜?

赵尤说:夜长梦多,我怕做梦。

那人睡觉了就是会做梦嘛,你白天睡觉也会做梦啊,该做的梦,逃不掉的。

赵尤嘶嘶抽了口气,摆弄着筷子,没接话茬,眼看鸭汤冒了个小泡,他忙起筷夹了些鸭肠,抖了抖,晾了晾,塞进嘴里,道:逃不掉,躲一躲也是好的。

杭丰年笑着和他碰杯,说:我是雁城人,土生土长,我爸以前在市一建上班,我妈在酒店西餐厅当领班,结婚呢找的也是雁城的姑娘,在免税店里做市场营销的。他笑眯眯看着赵尤:你前未婚妻真的来雁城了,你知道吧?

赵尤摸了摸耳朵:您这他又吃了些鸭肠,耷拉着眼皮说,我感觉我加的这个专案组的微信群有点高中生宿舍群的意思。

杭丰年笑出了声音,火锅彻底滚了,他也吃起了鸭肠,还捞了点鸭肉给赵尤,说:听高队说你要查如何岛他们一起参加培训班的那几个人,问了人名字,又没问人名字怎么写,说你是不是没事找事干。

丸子上桌了。赵尤往汤里下丸子,溅起了些汤汁,杭丰年擦了擦桌子,道:这丸子不是本地的,福州肉丸,福州燕饺。

那咕咕冒泡的白鸭汤又平息了,赵尤巴望地看着,道:我本来觉得他们好像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就随口问了问,后来想还是查一查稳妥一些

杭丰年忽而拍了下赵尤的肩膀,筷子指着他,眼神深邃,声音愈加低沉:小赵,我们就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吧?他说,我88年加入工作,这三十年警察当下来,不敢说我是一个绝世好警察,但是我敢说,这三十年我自己手上,我自己带的案子,我没做过一起冤案,没出过一起错案,三十年啊小赵杭丰年的眼眶不知怎么红了,气息一短,怔怔盯着赵尤,雁城这地方,三十年,我手上没有出过一起冤假错案,我没冤枉过一个好人,他指着火锅,我吃鸭肉,我就来这里吃,别人扔给我的,让我去猎的,去咬的,我不要。

赵尤也是目不转睛,看着杭丰年,拍了拍他的手背。杭丰年猛吸了一口气,转开了脸,道:十年前我去听过你周老师的一个讲座,我不觉得他会杀人。

赵尤道:这办案不能靠直觉吧?

杭丰年问他:那你还怕夜长梦多?直觉不都是靠已知的事实铺垫得来的吗?

赵尤挠了挠太阳穴,埋头吃鸭肉,捞鸭血。

杭丰年又问他:你是不是打算再去他们岛上探探风?你一开始就觉得那几个人有问题吧?你这是欲擒故纵,故意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呢?

赵尤道:是不是因为余书记施加了压力,那个培训班负责人才愿意和我们合作啊?

小赵,你这就不地道了啊杭丰年摸了下脑门,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和你前未婚妻有什么藕断丝连,情感纠纷可也千万别影响我们这办案啊。

赵尤说:我和她没有什么情感纠纷,真的,你们不都克隆我手机了嘛,应该看了我微信了吧,我真没有分手了还去骚扰人姑娘。

杭丰年摆摆手:你那微信纪录删的那叫一个干净利索,说实在的,乍一眼都看不出来删除的痕迹,我看你那些联系人也没什么好查的就没让技术再追查,你老实交代啊,我和小莫和你去机场的时候你就在删了吧?都删了些什么啊?你说你这叫警惕呢还是该叫心里真的有鬼。

就是些挺私人的对话,分散你们的精力调查我的人际关系对这案子也没什么帮助吧。

这话说的,你这是帮我们忙呢?

赵尤点了下头,他道:真不和您来虚的了,那个培训班,我觉得不正常,我觉得吧,他们应该在帮人洗钱。

他说:您帮我查个人,叫汪建国,三点水的汪,建国大业的建国,如何岛的后勤寄东西,寄件人写的都是汪建国这个名字。

赵尤还道:我再多嘴问一句,你们在群里发给我的口供啊,涉案人员的背景资料是有删减的吧?

杭丰年说:我去找过泰莉莉两次,你记得他们别墅那一楼房间里的编织书吗?当时我们去现场的时候,也是那几本书摆在那里,我一开始以为是泰莉莉住在那里,怀孕了,打算给孩子织点东西,就随口问了句,泰莉莉却说不是她的书,后来我去了西美华,据延明明的助理说,延明明最近对编程和编织都很有兴趣,我猜说应该是她在看。这事我写进报告里了,上交了,高队说和案情无关,删了。

赵尤接道:一楼那间房间不是佣人房,大家都先入为主了,以为别墅的主人一定会住在家里最大的主卧,遗弃注射器,布置血迹的人也先入为主了,这个人试图误导调查,让我们以为延明明回家后,在主卧休息时,老周趁机给她注射了胰岛素,趁人熟睡时注射药物杀人确实解释得通,杀人后就近在主卧的浴室分尸,也很合理。他捞起一些白萝卜,萝卜炖煮得很软了,入口还带着些鲜甜,那个人应该很了解时代花园的别墅的布局。

杭丰年颔首,说:根据我的追查,8月10号当天,早上十点,延明明在城北农林大道拦下一辆出租车,提出要去普罗旺斯海鲜餐馆,司机知道那地方容易堵车,就磨磨唧唧不肯去,据那司机回忆,延明明在车上翻了好一会儿包,多给了他一百现钞,司机答应了,车停在普罗旺斯门口十字路口,司机说,当时延明明下了车,自己往餐馆的方向走了。后来在普罗旺斯接到延明明的那个司机,他呢,是刚巧载了个游客去餐馆,对方在市中心上的车,说什么都得去那里,给了很多钱,现金,然后司机就正好接到了延明明。

赵尤道:那个游客您查了吗?他具体在哪里上的车,能追溯到他那天的行动轨迹吗?

那个游客是从市中心的寒舍酒店的一个偏门出来的。

赵尤道:寒舍是葛家的酒店吧?

杭丰年道:我去酒店问过了,也看了监控,葛俊华那天早上十点自己一个人去了酒店前台,要了2802的房卡,他自己常年住在2801,房卡随身带着的,他说2802是开给他姐的,他姐人当时去上厕所了,房卡给他就行了。

酒店监控拍到他姐姐了吗?

酒店监控确实拍到葛俊华和一个女的一起进了大堂,但是两个人的样子都没拍清楚,两人一直低着头在说话。至于电梯这个小葛吧,因为先前在自己酒店和女明星一起进出电梯和房间的监控被人卖给了八卦周刊,他就自己改了个专用电梯,电梯周围呢没有监控,电梯里,包括28层都是没有监控的,那一层六间大套间,据说经常被他用来搞聚会什么。下午三点的时候,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拍到葛俊华开了车出去了,一路追踪监控,他确实是开去了时代花园,五点半的时候,他回到酒店,之后就和那个女的一起离开了。

还是没看到女人的正脸?他们那天都什么打扮,穿的什么衣服?

杭丰年说:没有拍到女人的正脸,进出酒店的时候穿的都是那种亚麻衣服,酒店spa的人作证,那天下午五点四十左右,葛俊婷确实去做了美甲,这个监控拍到了。

杭丰年看着赵尤。赵尤道:我怀疑10号那天离开海岛的不是延明明,听了您刚才那些我现在还怀疑那天和葛俊华一起进酒店,离开酒店的不是他姐姐。他打捞丸子和鸭肉,装了满满一碗,道,据我在岛上的观察,岛上有不少和葛俊婷外形相仿的女人,至于延明明,那天根本没有人看到她的正脸不是吗?我们那天去餐馆问服务员,服务员也说,就看到一个戴红色草帽,穿花裙子的女人和周思畅吵闹,周思畅表现得很冷静,女人离开后,没有一个服务员去和周思畅确定过女人和他是什么关系,而且餐馆里的人手十分短缺,每个人都很忙碌,大家就只记得那天他们大声说话,没人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人的声音一大,就很容易听上去像在吵架,对吧?

杭丰年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迟疑道:延明明没有离开海岛,那她的尸体是怎么去的余县?从那个海岛被人运去的余县?

赵尤喝了口饮料,挠挠鼻梁,说:这倒有些难度,对了,尸体的准确死亡日期确定了吗?

还在做相关微生物的生命周期的实验,等结果吧,不过有个发现,杭丰年说,我还没和其他人说,在延明明的身上发现的现金上有周思畅的指纹。

夫妻间互相在现金上有个指纹还算正常吧?赵尤问杭丰年,您走访西美华和延明明的同事助理什么的,有人提起过一个叫刘穹的人吗?

刘穹?

好像是延明明做广告的时候带过的人,和她关系很亲近,三年前自杀了。赵尤说,在参加了如何岛培训班后自杀了,生前在一家叫做得意的拍卖行做艺术品筹备工作的。他道:我刚才搜了下这个拍卖行,看到一条新闻。

杭丰年拿出了手机搜索,赵尤边吃边说:你看香港仓库大火那个。

杭丰年轻声读着:近半藏品付之一炬,其中不乏替贵宾客户保存的画作他喝了口红牛,继续读,财富调查组介入调查。

杭丰年抬起了眼睛,恰迎上赵尤的视线。赵尤说:香港的财富调查组,1989年成立的,专门负责调查洗钱。

杭丰年放下了筷子,摸起了头发,陷入了沉思。赵尤也默默无言了,吃了会儿火锅,他道:这案子拖得越久越麻烦,他问杭丰年,杭队,您手机借我用用吧,我想打个电话,看能不能把再上岛的时间敲定。

杭丰年把手机递给他,赵尤就给如何岛工作室的后勤部打了个电话,本来想着电话会进入语音留言,孰料,忙音响了两下就有人接了。电话那端的声音是那自称叫汪建国的年轻男人的。

汪建国道:您好,请问找谁?

您好您好,我是今天,诶,不,该说是昨天了,昨天那个警察,来找你们的,现在我们调查有了点新进展了,就是想问一下,我想再上岛,您看能不能尽快安排一下?

那您希望什么时候上岛呢?

今天你看可以吗?

没问题,许老师关照过,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配合,协助警察调查案件是我们应尽的社会责任,义不容辞的。

那还是七点?能再早一点吗?

可以啊,听说今天下午可能有台风,早去早回也好,那六点,您来文化大厦这里吧。

诶,您是住那里么,那办公室?

汪建国道:还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哦,我领导说这里需要写个正式的报告,需要提供你们,就是你和龙虾的身份证号码,还有你们的居住地址。

杭丰年看了看赵尤,笑了笑,挑了些丸子给他,往火锅里下菜叶。

汪建国说:证件不在身上,号码我也不记得,能之后再提供吗?居住地址就写后勤部的这个地址就行。

没问题,没问题,那早上六点,我在文化大楼楼下等着,我手机号您要记一下吗?

汪建国说:那六点见。就挂了电话。

赵尤把手机还给了杭丰年,杭丰年说:小赵,我现在心里又有些忐忑了,我发现你撒谎眼都不眨一下。

赵尤赌咒发誓:我今天在这里和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真的,我就是怕牵连我那几个朋友,就想赶紧结案吧。他显得很着急了,敲了下桌子道:杭队,就隔壁603监视我的那些人里有最近去过青市的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赵尤摸摸鼻子,没说下去。杭丰年朝他眨了下眼睛,说:我有种预感,这案子可能快结了。

赵尤笑着摸摸衣服前襟,举起饮料罐,道:杭队,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唉,我这是这叫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强强联手,我们

杭丰年翻了个白眼,勉强和他碰了下杯,两人吃完了火锅里的汤料后也就散了。赵尤回到四季春后眯了会儿,五点他就起了,洗漱后开车去了文化大楼。那汪建国已经等在楼下了,他开了辆那天那个王老师开的黑色轿车,接了赵尤。赵尤坐在副驾,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了茶杯架上,寒暄道:雁城的天亮得挺早啊。

确实还很早,马路上不见人迹,车也只有零星几辆。赵尤既没看到那辆福特福睿斯,也没看到姚经理的车。他们后头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赵尤搓了搓手指,笑着问:我这每天都去你们岛上报道,不会吓到岛上的人吧?

汪建国道:这怎么会,您是去查案的,配合协助警方调查是我们义不容辞的社会责任啊。

哦,大家都知道延明明出了事吧?

汪建国说:她没有按时回岛,就觉得可能是出了事。

他清了下喉咙,没再继续说什么,开了广播。交通台的早间路况播报开始了,间或插播一两首轻快的歌曲。

目前沿海高速车况良好,和平路路段有两车相撞,建议过路司机绕行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据悉,我市八一〇案嫌疑人周某畅已于8月17日凌晨于看守所内自杀,死前周某畅对其杀妻罪行供认不讳,此举疑似畏罪自杀,接下来让我们看一下黄金海岸附近的路况,尾号7896的李先生发来消息说

赵尤扫了眼外头,整条马路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他打开了微信,就在刚才,高长青在他也在的专案组微信群里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周自杀,准备结案。

赵尤问:怎么回事???

为表震惊他又多发了许多个问号。

雁城本地的各大媒体也发布了周思畅畏罪自杀的讯息,内容一模一样:我市八一〇案嫌疑人周某畅已于8月17日凌晨于看守所内自杀,死前周某畅对其杀妻罪行供认不讳,此举疑似畏罪自杀。

微博上雁城公安的号还没有发布针对这一新闻的警情通报。

没人回答赵尤的问题。他看了眼车上的导航,大约十分钟后他们会到太平马路十字路口,他又在群里发了条:我在外面,马上到太平马路了,需要我直接去局里吗?

高长青回道:小赵你不用在外面跑了,回市局吧,来新大楼吧,地址我发定位给你。

大约十分钟后,到了太平马路路口了,赵尤远远看到了站在一间包子铺门口的杭丰年,他拍了下汪建国,把手机留在了车上,说:我下去买个早点。

他下了车,去了包子铺前排队。杭丰年默默走到了他边上,塞给他一张纸,轻声道:遗书,16号晚上放晚饭的时候,他在餐厅里发了好多份,都被压下来了,狱警给犯人都下了封口令,我这一份是今早才交到我手上的。杭丰年的声音更轻了,如果葛俊华能认罪,我们能弄到他的认罪供词,这案子还能成。

赵尤扫了眼遗书,确实是周思畅的笔迹。

杭丰年走开了。赵尤买了一肉包,一个奶黄大包回到了车上,高长青的电话就来了,道:小赵,案子可以结了,你周老师死前和狱警坦白了犯罪经过和动机了,你回来吧,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赵尤笑了笑:我这都和如何岛的人说好了,没事,我就当个传信人吧,把这消息告诉岛上的大家,我去去就回。

他挂了电话,拍了下汪建国:开车吧。他说,我们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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