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上)赵尤par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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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丰年看着赵尤,嘴边似笑非笑,眼神和善,赵尤继续垂头丧气,火急火燎:这房子估计和你们来的时候很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被他们住成什么样了。

杭丰年揉了下赵尤的肩膀,宽慰道:小赵,放松些,我们来现场时候的情况你只要仔细看看当天上交的报告,以你的能力,我觉得你是能还原出来的。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亲和。赵尤自嘲般地蹦出两个字:我这随即咽下话,他抬头四下指了指,岔开了话题,这家里没监控啊,这些画看上去挺值钱的啊?

他们身处的走廊两边确实挂着不少尺寸各异的画作,都是装裱过的,画风现代,有铅笔素描的,也有水彩的,静物居多,有画残缺的木碗的,有画一堆灰石块的,还有画了一堆长满黑斑的青苹果的,也有画动物的,什么额头上长红斑的雀鸟啊,黑乎乎的山猪啊山猫啊,画幅都不大,多数画作上都签着一个潦草的英文字母署名,像是很多个s连在一起。

杭丰年说:他们家没监控,上下三层楼,加上阁楼,都没有,检查过了。他高声冲着姚必先的背影喊话:说明延明明对这里的物业,安保很有信心,就连家门口都没费心装个监控。

姚必先回过头,笑着道:这倒不是我吹牛啊,杭队长,赵警官,我们小区的安保水平那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名号的,从来没出过盗窃案,擅闯民宅的案件,我们小区里的摄像头这个安放的位置,那是找了国外的安保专家专门设计的,绝不会杵在那里很突兀很不好看,这每一户住户前门后院,车库,就我们路上那些摄像头,通通能给你照到,绝对无死角。

杭丰年确认了姚必先的说法:我们也实地实验过了,确实没死角,凡是有人出入6号别墅,不管他是从前门溜进来,还是从车库钻进来,或者爬窗,从楼上进来,肯定会被拍到。

摄像头不会被人黑了吧?

技侦的同事也排查过了,监控系统没有被人入侵过,一切正常。杭丰年笑了声,小赵,那什么偷盗片看了不少吧?

赵尤嘿嘿笑,往前一瞅,压低了声音问杭丰年:我看网上说,延明明和鲍老板的几个子女好像关系很差,刚当上ceo的时候差点被他们投票搞下台?

杭丰年大声道:姚经理,这房子的布局你熟悉吧,介绍一下吧,这些房间都是干吗的。

姚必先便在前头介绍:这是影音室。

他开了门,赵尤和杭丰年往屋里一瞅,赵尤冲杭丰年比了个眼色,说:我进去看看。

他开了灯,杭丰年跟着进来了,对姚必先道:我们进去看看。

姚必先遂在门口候着,高声介绍:交房之前我们的装修队会根据住户的需求打造这个空间,当然了,我们也会提供很多已经做好的设计给客户选择,有的客户采用的是影音室的设计

杭丰年绕着影音室里的红色电影椅走着,说道:她和鲍老板的家人关系确实不太好,她上台前西美华属于家族企业,任人唯亲,她上台后,把不少鲍家的亲戚赶走了,就刚才她二舅说的那个鲍三小姐,她老公以前在西美华做市场的,肥缺,多少人给他送钱,干活全靠手下,后来被延明明炒了,提拔了他的下属上位,气得鲍三小姐去延明明办公室大闹了一场,公司上下的老人都知道。

有的会把这里做成酒窖,要不就是台球室,棋牌室,练歌房,还有客户拿了图纸让我们弄成录音室的呢,他是歌手嘛,这完全看客户

椅子一共摆了四排,赵尤摸了摸,红绒布上沾了些灰尘,他道:网上还说,鲍老板过世之后,几个子女明争暗斗,但都有个共同目标,把延明明搞下台,这延明明手上的股份要是到了关家手里,关家肯定比老周好摆布啊。

你觉得这和延明明的案件有联系?杭丰年走到了那高大的白布荧幕前。白布上落着他漆黑的影子。他看着赵尤,炯炯有神。

这房间要是非要凿墙取光也不是不行,就是采光实在不是很好,我们小区里有个大画家,人家可是张大千的徒弟,要我们改画室,我们就劝了,最后改了另外那头的佣人房,黄老师对我们的改造特别满意

赵尤坐下了,椅子软硬适中,他仰头看着吊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那投影仪上也积了不少灰,他道:目前还不清楚,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很多种可能性吧。

杭丰年从荧幕前走开,没说话。赵尤起身了,喟叹:这还是老周教我们的呢。

杭丰年走到了他边上,赵尤又问他:延明明这些亲戚真的经常和她走动吗?那天你们不是说她和家里人早就断绝了来往吗?我看卷宗上也没写,网上也找不到这方面的报道,延明明实在是很低调,关于她的私生活少之又少。

杭丰年摇头:延明明身边没人知道她老家是江苏余县的,甚至都没见过她的家人,他们公司里很多人都以为她是孤儿,还有以为她是福建的,广东的。

啊?这不算低调,得是保密了吧?

两人出了影音室,姚必先关上门,道:再往前就是通往车库的门了,两位右手边是我们的宴客专业厨房。

赵尤往那宴客厨房看了眼,这厨房没门,他走进去,厨房非常大,先要经过一个吧台,接着便被什么蒸烤箱啊,炉灶啊,料理台包围了。这厨房和那间关美燕储放花生和白酒的开放式厨房是相通的。

这些都是酒店级别的用具,平时你说要在家里请个客,吃个饭,又不想去外头餐厅,可以联系外头的餐饮公司或者私人厨师来家里服务,饭做好了呢,放去那间小厨房,再上菜去餐厅,这样厨师和您家人也不会见着面,您看啊,我们这个布局是两条走廊它夹着中间一个小院子,外头呢还有个院子,这个小院子和大后院呢又是通的。姚必先在空中比划着。

这宴客厨房里那些器具都是崭新的,一点油污都没有。姚必先打开了一扇漆黑的柜门,介绍道:这是藏酒室。

那柜门后竟然藏了个小房间,里面全是各色葡萄酒,洋酒,不少位置都空了出来。

赵尤说:我看她那个弟弟和她岁数差得挺多。

姚必先笑了笑,溜回了门口。他道:边上那个玻璃柜可以用来熟成肉类!

那玻璃柜里挂着些腊肉,腊肠,全挂着意大利文的标签,一个不锈钢柜子上放着一只硕大的西班牙火腿。赵尤开了柜门,室内有个温度计,温度设成了0度,还能看到湿度,65%,另有一个显示风速的标志。赵尤看了看顶部的两扇正在运转的风扇,摸了摸那些腊肉,腊肉干瘪,表面凝固的油脂发出暗黄色。玻璃柜的地上放了好几箱雪花啤酒,一箱开过了,少了两瓶。他关上了柜门。

杭丰年说:我们有警员去他们村里走访过,她妈生了她之后,一直想怀男孩儿,一直怀不上,好不容易有了,她爸却失踪了,她妈没再婚,延明明那时候已经出来工作了,做广告,据她以前的同事说,她逢年过节,一次都没回过老家,同事间聊天说起家乡,父母之类的事情,她只说自己爸爸失踪了,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再打听,多问什么。

她妈在村里种地,种花生,没事就爱坐在家门口,对着空气骂她没良心,骂她爸不是个东西,延英雄今年二十一,初中就辍学了,我们几个同事找他聊,他一个字都不说,就是打游戏。

两人出了宴客厨房,此时,姚必先人已经停在了一扇小门前,说:里面就是车库。

他开了门,三人和车库里的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男人一身油污,手里拿着个扳手,站在一台小面包车前头,面包车的车前盖翻起。地上放着一瓶雪花。车库里还停着一辆白色的电车,电车桩安在两辆车中间。这车库是个两车位的车库,墙上挂着些修剪枝桠,松土,浇水的园丁用具。

这是延明明的大舅,关方生,这是我们新加入专案组的警官小赵。

您好,您好。赵尤过去和关方生握手,关方生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身上的短袖衬衣有些大了,裤子的裤腰似乎也很大,用一根名牌皮带扎得紧紧的,他穿了双浅口皮鞋,看不出品牌。

赵尤看着面包车问关方生:您平时开这车?

车子是江苏牌照。关方生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吗?

杭丰年走了过来,给他派烟,说:小赵才加入,想说来现场看看。

关方生抽烟,杭丰年也点了一根烟。赵尤问道:延明明家就一辆车?

杭丰年往姚必先那里一指:平时都是他们公司出车接送,这车是老周开的。

姚必先补充道:平时延小姐坐西美华的劳斯莱斯上下班,和周先生结婚后,周先生一开始开的是奔驰,后来改开路虎,再后来就开这辆电车了,这还是最近才安好的充电桩呢。

赵尤道:老周的车都是谁买的啊?

都在老周名下,不开了就交易去了二手市场,买车的钱是从延明明的户头出去的。杭丰年说,瞥了眼关方生。

赵尤说:那葛俊华的车当时就停这个位置是吧。他指着那面包车,比划了下电车桩和车位之间的距离:葛俊华的电车停这里,倒也能充到。

关方生不言不语的,靠在面包车上抽了几口烟,摸出一个遥控器,车库的电子卷帘门缓缓开启,车库外头是个院子。院子里很黑,借着车库里的灯光,能看到近处的一些翻松的泥土。

新鲜的,潮湿的空气流动了进来。

姚必先道:我已经联系了小方了,明天他就过来,主要是这阵子花不好找。

杭丰年说:当时我们可是掘地三尺啊。

赵尤走到外头,仰头望向楼上,绕着房子走了几步,二楼的两间房间亮着灯。赵尤问关方生:您家现在怎么住啊?

阿雄住楼下,老二和他老婆住二楼,小妹也住二楼,我住三楼。

阁楼没人住?

阁楼放东西,原本就是放东西的。关方生说。

杭丰年说:原本放的都是些杂物,行李箱啊,备用的床上用品之类的东西,还有些什么鹿茸酒,鹿血精之类的礼盒,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赵尤往院子外眺望,他在漆黑中看到了两个红点。他指着那两个高处的红点说:是摄像头吗?

姚必先跑了出来,说:是,是,您看,一个从那里照过来,一个从那里,是不是没死角?

赵尤说:我朝摄像头挥挥手,走几步,您让保安把这段视频,这两个摄像头拍到的都发我吧。

杭丰年笑着说:小赵,仔细啊。

赵尤便绕着后院走了一大圈。姚必先联系了保安室,接着指着一条羊肠小径说:我们从这里进去吧。

这里?

通往那个小院子。

赵尤跟着姚必先走,杭丰年还没跟上,这小径两边种着些山楂树,树干细幼,枝叶零落,仅有赵尤的个头般高,他问道:这些树是什么时候种上的啊?

姚必先说:就这几年吧,五年前?

延明明和老周刚结婚的时候?

是吧

之前种树了吗?

种的是桂花树,延小姐说以前在上海工作,靠近一个什么什么公园,一入秋就能闻到很浓的桂花香,他很喜欢。那些桂花树种得很好了,也是奇怪啊,这里的气候和上海那是大不一样啊,没想到那些桂花树长得那么好,不像这些山楂树,您看这还没碗口粗,唉,那些桂花树,她和周先生一结婚,就都不要了,就换了这些山楂树,我听说,周先生老家好像特别多这个树啊。

赵尤拉住姚必先:那是什么?

他看到这小径的尽头有一间亮着光的房间。姚必先说:哦,那就是佣人房。

杭丰年这时跟过来了,三人进了那小院子里了,院子里种了一排橄榄树,树下放着一些舒展身体,像是在起舞的青铜雕塑,那些雕塑的手臂上晾了好些衣服。

佣人房的落地窗户里,延英雄正坐在床上打游戏。男孩儿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三人从一扇小门进去,那门里是间洗衣房,洗衣机,烘干机,挂烫机一应俱全,橱柜上备了不少洗衣液。

从洗衣房里出来,赵尤去敲佣人房的门,门没锁,但也没人来开门,他直接推门进去了,延英雄看了看他,并不意外,也没太大的反应,背过身继续打游戏。杭丰年说:这屋里摆设布局都没变,和我们来的时候一样。

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柜子上堆了些书,一排衣柜,落地窗前有一张安乐椅,一只书柜,一个矮茶几,上面放着茶壶和一只花瓶。

杭丰年说:花瓶里的花没了而已,书都没动过。他看了看延英雄,又看了看赵尤,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赵尤翻了翻床头柜上的书,好几本讲毛衣编织钩针技法的,还有刺绣入门,网络编程入门,书都很新,没有书签,没有笔记,也找不到发票。

赵尤便打开衣橱看了看,里头挂着些男式衣服,都是居家的款式,棉布质地,穿得很旧了,不像年轻人的品味。

这衣服也是原先就挂这里?赵尤问道。

杭丰年颔首,赵尤就奇怪了:这是泰莉莉的房间吧?

说着,他去卫生间看了看,洗漱台上放着一支黑色的电动牙刷,一些深色的毛巾,柜子里都是牙刷,毛巾,浴巾,有个洗衣篓。

杭丰年说:她说她不住家,平时就是来打扫打扫房子,一般做一上午就走了。

那这些男人的衣服怎么解释?

杭丰年说:所以我说她嘴还挺硬。

赵尤问道:她就做延家一家?

杭丰年抱着胳膊看姚必先:她还是9号的保姆,帮着看小孩儿,教英文。

姚必先干笑道:他们中介和我们这里的住户都挺熟的。

赵尤没再问下去,三人又回到了大客厅,客厅里空无一人了。姚必先往楼上看了看,怯怯道:这我就不方便继续上去了吧

杭丰年点头:那行,您在这里等等我们吧。

他和赵尤上了楼。到了二楼,赵尤先听到了一声关门声,他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杭丰年清了清嗓子,介绍道:那是育婴房,中间是书房,边上是衣帽间,和书房不通,和主卧通过浴室连接。

赵尤去敲了敲育婴房的门。杭丰年又道:育婴房他们改造成小会客室了。

门开了,却看这育婴房里面摆了床,布置了沙发,电视机。杭丰年也有些傻眼了,孙雅韵坐在床上看电视,不停换台。

关俊生堵在门口道:我们睡这间。

电视机里传出人声:这次的音乐mv,我们特意选了雁城的

那主卧是?赵尤问道。

我小妹住啊。

那现在我们和现场的花园粉丝做一个默契测试好不好?

杭丰年道:屋里布局你们都改过了?

关俊生一手撑着门框,道:我们又没犯法,你们别随便进人房间啊,我这里,你们进来看我没所谓,我小妹好歹是个女的,你们几个大男人随便进人女的房间说着,关俊生撞开了赵尤,站在了走廊上喊道:美燕,警察要看你的房间!要查你!

关美燕就从屋里出来了,敞开了门道:来!来!你们来看,来查啊!她踩着一双毛拖鞋,气势汹汹地走出了主卧,一手一个拉着赵尤和杭丰年往回去,你们尽管查!我们没做过亏心事,不怕你查!

赵尤和杭丰年相对无言,都很无奈。两人被关美燕拽进了主卧了,她撒气似的用力撒开他们的手,一屁股坐到了床后的一张贵妃椅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他们,忽而,她的嘴唇蠕动了番,头一歪,捂住半边脸哭了起来: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女儿死了,我个当妈的还要警察查

赵尤和杭丰年耳语:就是在这间房间的床底下发现了注射器,在卫生间里发现了血液样本的?

杭丰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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