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路知后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响。
看到群消息才看到路知的陶云梦手机不小心掉里汤了, 她手忙脚乱的去捞又碰翻了餐盘，叮铃哐当的一顿响。
全食堂包括路知都看了过去。
别人还好，怕手机进水抓着手机狂甩的陶云梦对上路知的视线时脑壳都麻了, 她也不知道路知记不记得她, 但背后蛐蛐人被抓包总不是个太好的体验：“……嗨。”
路知记性挺好的：“上次谢谢你。”
陶云梦更尴尬了：“……不——不客气。”
路知见她还在狂甩手机, 微微挑眉：“你这样甩才容易进水。”
“哦……哦！”陶云梦连忙住手，人都站直了。因为路知他弟, 她其实对路知印象不错, 见路知说完要走, 她忍不住追了下，“等下。”
路知再次看过去。
冷不丁对上路知视线的陶云梦心脏砰得一跳, 好特么帅啊。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可能是这段时间吃瓜吃习惯了：“你女朋友到底谁啊？”
“……”路知,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陶云梦：“t-t。”
八卦害我！
a班的午休比其他两班的午休早五分钟, 再不回去路知就真迟到了：“还有事么？”
“！”陶云梦人其实挺好, “群里——你别再群里那么说了吧。”
在校群里公然让人喊爹，她还很实诚, “你肯定会挨打的。
又不是他先挑的事。
要打就来。
路知从不主动挑事, 但也不怕事，不过这不耽误他接受别人的好意：“谢谢。”
……
什么？
谢谢？
——她是不是听错了。
等下。
转学生好像第一句就是谢谢。
陶云梦等路知走了还待在原地, 还呆呆地转头：“卧槽，我怎么觉得他还挺有礼貌的。”她扑到闺蜜怀里, “小叶子, 快打醒我！”
.
路知卡点到的班。
老王可能有事, 罕见地没来守着。
路知进门时a班还乱糟糟的，进门后a班跟被装了消音器一样，齐齐地望向赵玉龙。
似乎是读懂了同班同学人眼里的期待, 正坐班的赵玉龙脸都绿了：“看什么看！”当时就他跟路知两个人，他敢做就没想抵赖，“我承认是我匿名说的路知，但我没打赌好吧！”
他说着说着竟然还挺起了胸膛，“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无聊吗？”
a班人：“？”
卧槽你马，你就是没打赌，事也是你挑的吧。
你竟然敢说他们无聊？
你哪来的脸啊？！
赵玉龙的脑子也是够用，眼见下面马上要反，当即刷起了官威：“午休了，午休了啊，谁要说话，我就记谁的名！”
他还看路知。
他没打赌，路知却公然点他的名，他还生气呢，“三百分的路同学——”路知一直在看他，“……还不快点进去？”
路知微微抱臂：“下次周考我能考五百，赌吗？”
三十多个人、三十双对探照灯齐齐的聚焦在他脸上，赵玉龙喉咙一痒，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如鲠在喉，骑虎难下。
路知把他时间都花到了学业上，没人知道他花了多少心血，成绩是他不容侵犯的尊严：“赌吗？”
“不敢的话，下下次周考赌七百。”
教室瞬间静得吓人。
众人焦点中的赵玉龙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但也觉得稳了。
他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考七百。
再怂真的没办法做人了，赵玉龙胸膛一挺：“行。七百，你考到我叫你爹。”
路知被当成奇行种看很久了，哪怕现在都是。被迫回来，平白遭受了许多诽谤嘲笑，他朝下看：“你们呢？”
“……赌吗？”
“怎么不说话。”
“二中人胆子都这么小？”
……
一波儿未平，一波又起。
这下真的全二中都炸了。
……
尽管路知在群里再三挑衅，校群还是静悄悄的，十七八岁正是要脸的年纪，谁会喊别人爹，还是一个他们本来就看不起的人。
但输了就是输了。
二中人心里再不服，嘴上也服了。
群里还是没人叫他爹，但也没人再光明正大的谈他了。
但这是在五分钟前。
……
校群。
【速效救心丸：沃日！】
【高考秒杀小霸王：他一个半路转过来的转学生怎么敢说二中的。】
【小怪兽爱打奥特曼：前几次我都是看戏，这次我气炸了啊。】
【喵喵大王：草啊啊啊啊！】
……
群消息刷新的速度让正偷窥的陈写意不由皱起了眉，天啊，路知这次玩大了啊，别看二中这群小崽子骂老师骂校长骂宿管骂食堂就连学校大门的骂，但心里都是向着二中的。
路知不会被打吧。
“三顾茅庐将群昵称改为曾文光”
【曾文光：你说我们就说我们，带二中怎么回事？】
【曾文光：行啊。赌吧。】
“司马迁砸缸将群昵称改为司马忠”
【司马忠：来啊！】
王自强跟路知有过一面之缘，对路知其实印象挺好的，他从来没有掺和过二中的八卦，但人缘好也是把双刃剑，他这次纯粹是被架上来的。
【王自强：哎。】
【王自强：你不应该说二中的。】
【王自强：一言为定。】
……
年纪前十的出现再次群里掀起波澜，群消息跟雪崩一样哗啦啦的滚。
本来就感到棘手陈写意二话没说的在群里开启了禁言。
【管理员05：都开学了，群里怎么还这么多人。】
【管理员05：曾文光，司马忠，还有你，王自强……午休了，谁准你们玩手机的！今天后班里不准再带手机！】
……
陈写意不止是说，他还找了当天的值班老师到各班开启了突袭。
补习，几乎没人不带手机。
午休刚开始，还正是正热闹的时候。
……十三个班查缴了四十部手机。
这下各班班主任也坐不住了。
他们集体出动，一节课能突袭五次教室，抓到手机就没收。
……
路知这事好像被压了下去，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路知这下彻底出名了，走哪都有人盯着然后窃窃私语。
路知也不在乎。
明儿才换班，但杨树木提前一晚上就失眠了：“路哥，你去哪个班啊？”
他虽然挺努力，但在学习上始终不是很开窍，没能考进前一百一。
路知还没想这事：“哪个班最远？”
“abcd……”杨树木翻了个身，“m班最远喽。”
路知刷着上次买的卷：“那就m班。”
“火箭班的去普快班，你是真不觉得丢人……”杨树木见路知还能刷得进题：“你不焦虑吗？”
路知答完题用笔把词组写一边后转了下笔，一周前他十道错八道，一周后进步飞快，十道只错三四道了：“有什么好焦虑的。”
“什么有什么好焦……”杨树木都坐起来了，又躺下了，“也是，路爷您被全校围攻都不焦虑。”
第一次被人称路爷的路知：“。”
夏令营里他见过不少硬被家长塞进来的人，高压的环境格格不入智商……每天都有人崩溃大哭。
讲真的，“兴许是件好事呢。”
杨树木把被子一卷：“能有什么好事——啊啊啊啊！”
……
m班在五楼，杨树木不想跑这么远，但更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一个的陌生班，路知既然要去m班，他也搬着桌跟着去了。
m班人多，六十，和a班同样大的教室都显得拥挤了不少。
他俩来的正巧，m班班主任正拿着成绩单调座位：“路知杨树木是吧？你们老师跟我说过了。欢迎来到m班。”
m班学生同样投来好奇的目光。
——a班的奇葩和a班的学霸。
可能是老考倒一，心里压太大，杨树木每到排座就有习惯性的点肠绞痛：“路哥，我去趟厕所——”
“杨树木。”杨树木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543，m班他第二，m班班主任只叫了一个名就喊到了杨树木，见杨树木愣愣的，“树木是吗？到你了。”
杨树木还没转过来弯：“你们班倒着喊的？”
m班班主任被逗乐了：“我们班你考第二呢，快进去吧。”想起老王交代说多给杨树木点鼓励，他又笑道，“在我们班你可是学霸呢。”
杨树木头一轻，脚也一轻，飘飘然地进去了。
不像a班他进去时人总是坐的满登登的，m班挺空的。
杨树木这两年怎么治都治不了的肠绞痛忽然好了。
他站住，木木地望着空荡荡的第一排，一时间竟然有些眼酸。
……
杨树木第二，路知倒一。
到路知进去时，m班已经坐满了。
他对座位倒无所谓，倒是杨树木：“你怎么不去前面坐？”
杨树木坐的还是之前在a班的位置。
杨树木举起拳头，露出一口白牙道：“好兄弟，不放弃！”
“……”
幼稚。
路知这么想着，还是握拳跟杨树木碰了下：“嗯。”
杨树木更乐了：“好兄弟！”
……
午休，上课，吃饭……晚自习，回去就继续补英语，路知的生活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他还和原放在一个学校，偶尔会碰到，但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
他们就像是当初回来说的那样，谁也不认识谁的一样过着。
倒是杨树木好像知道了点什么消息，一连四五天，上学放学、吃饭午休，就连大课间都死皮赖脸的跟着路知。
其实也说不上死皮赖脸，m班就他俩认识，还在一个宿舍，自然走得很近。
原放远远地看见过好多次。
……
转眼快一周过去，路知渐渐适应了二中的生活，就是余额的减少让他倍感生存的压力。
……话说原放一直很穷吧。
也不知道他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明儿下午放假，在m班是当之无愧的学霸，一下课就有人围过来问他题、还被老师喜欢的杨树木屁颠颠地收拾东西：“别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路哥，你不收拾东西？”
一走神就想到原放的路知莫名心虚：“嗯？”
他刚没听到，“你说什么？”
杨树木把脏衣服往包里塞：“明放假了啊，你不收拾东西？”
“明放假……”又刷了一周完形填空的路知把笔放下，“你今儿收拾什么东西？”
“啊？”杨树木早就觉得路知很神奇了，在班里和在寝室都很刻苦，考试却只能考三百分，放假不知道提前一天收拾东西，“你没住过宿吗？今儿收拾完把包带教室，明儿离校的话就不用回宿舍了啊。”
这样啊。
路知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放假的话宿舍会锁吗？”
“……”杨树木一言难尽道，“你说呢？”
路知沉默了下。
杨树木把包往边一扔：“回家你不兴奋吗？”
正在想宿舍锁了他去哪的路知：“我……”他手机响了，是路士章的电话，路知不想接，但也知道不接就没完。
他抓起耳机出宿舍，找了个没人的地儿，“你干什么？”
“都半个月了。”路士章关心道，“你和原放处的怎么样？”
路知捏手机：“不怎么样。”
路士章一看就知道路知在跟他唱反调：“怎么会不怎么样。”说起来他有点遗憾，“你刚走他来我公司楼下守了半个月。就是我太忙，没见他。”
路知顿了下：“……”
那时候原放才多大？
那可是北京。
原放哪来的钱。
路士章也不在意路知的沉默：“你们还真是好朋友呢。”
你到底是感慨我和他是好朋友，还是他可以利用。路知垂眼，声音也冷下来：“没事我挂了。”
路士章有事：“可别说我逼你，都半个月了，你什么时候回家住？”
别说我逼你。
路知看向漆黑的窗外，声也跟着飘：“我不回去。”
路士章声音还挺温和的：“别说气话。”他话锋一转，“你见过你妈妈了吧？”
路知的神情一下子很难看，但也有了决断，就是被他妈知道他跟路士章断绝父子关系，也比被他妈知道她儿子也是个同性恋强吧。
但就是有了决断，路知还是没能立刻开口。
他妈妈的状态真的很不好。
路知抓着手机，第一次低头：“爸……”这个恶心的称谓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止了，“你让我回英国继续读吧，我能拿到cmu的推荐信的……你给我两年时间，我也能进cmucs领域的实验室——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行不行又是不行，这事到底有什么难的。路士章冷冷打断路知：“你现在就让我很失望。”
路知浑身一震，好像没听过一样：“爸……我不想，爸——”
路士章从来不管这些：“明天我让荀特助去接你。”
“……”
路知闭眼，在他知道路士章的破事前，他曾经很崇拜这个父亲，破灭之后是更深的破灭，路士章没把他当儿子，也没把他当人，“那算了——算了……”
“路士章，你让我妈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