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早读快结束时搬着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桌椅过来了。
都打起来了。
他再一厢情愿的觉得他俩适合互相帮助, 也认识现实了:“路知。”
路知过去。
旁的位置不好塞,只能坐后排,原放坐最左边, 老王就安排路知坐到最右边:“你先坐这儿。”
路知把原放桌上的东西全扫包里就过去了, 刚离得远, 过去一看这桌跟炮轰过似的,桌兜都不翼而飞了:“上世纪的?”
老王皮笑肉不笑:“侏罗纪的。”
路知:“……”
可能是他记错了。
他记得刚聊时老王是个儒雅随和的老师。
二中的桌凳跟人走, 学生一毕业都搬回去了, 老王用鼻腔出声儿:“有就不错了。”见路知抬手就要把包丢上去, “放左边。”
“右边的腿儿我刚钉了好一会儿也没钉好,有点晃。”
路知的手臂悬到半空, 半晌:“辛苦您了。”
“辛苦,要不是……哼。”老王懒得跟路知废话, “昨儿写的检讨呢, 我给你审审稿, 省的你明儿上去胡说八道。”
路知找检讨的手一顿:“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老王演都懒得演了:“路知我告诉你,刺头归刺头, 打架的性质是很严重的, 再有下次记过,再再再有下次, 开除。”
路知本来就不想待二中:“开除?”
老王还以为路知是怕了:“对,开除。”
若有所思的路知把检讨给了老王。
老王才接过就知道路知的检讨是在网上抄的, 但也没计较:“今儿的四千快点写啊。”
路知不想写, 就又争取了下:“要不您请——”
老王当即吹胡子瞪眼:“叫你写你就写!叫家长难道光彩吗?光彩吗?你说, 光不光彩。”
路知挑眉:“不光彩。”
老王满意点头。
路知:“这不我妈刚好要来。”
老王:“?”
老王吸气。
老王气沉丹田。
老王河东狮吼:“路知!!!!!”
.
天水老城区这块地开发商拆不起,老人们不想搬,便这么保留了下来。
夏微生一行人刚穿过繁华的市区, 四周就倏然静了下来。
梧桐参天,光影斑驳,像进入了八九十年代的老弄堂。不止路知在这长大,夏微生也光着脚在青石板上跑过。
靠到副驾的女人漂亮得像幅画儿。
长发稍稍盘起,旗袍曼妙,俨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温婉忧愁仿如一株丁香花。
何当归还好。
赵满许池一晚上都没睡着。
赵满怕原放。
许池担心夏微生,夏姐昨晚说要给路知一个惊喜,一大早就带他们来了桐花巷。
夏姐从小就抱着他们玩,现在都还把他们当小孩照顾。
打扫时袖子都要给他们挽,给他们泡的茶都是加了蜂蜜的柠檬茶。
温柔的不能再温柔。
但夏姐不是刚又发病了吗?
……怎么现在还能出来。
路士章在搞什么?
夏微生不知道许池在想什么,她好久没见路知了,当下有些忐忑:“我都不知道小知回来……他会不会生气。”
何当归话少:“不会。”
赵满这些年也沉稳了不少,跟着附和了一声不会,许池一向嘴甜:“当然不会了妈咪。”
“妈咪怎么会这么想呢。”
“路哥在国外最挂念的就是妈咪您了。”
“他看妈咪来了肯定得高兴地跳起来。”
夏微生忍俊不禁:“再叫妈咪被人笑了可别哭。”
比起路知何当归这俩锯嘴葫芦,和日渐长大的赵满,许池显然是个活宝,他彩衣娱亲:“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
何当归的妈难产,从幼儿园就开始寄宿。
许池赵满的妈被小三挤走了,他俩也差点被整死。
其他豪门太太见惯了斗争,就大学还没毕业就被路士章娶进门的夏微生还保持着孩子心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他们仨多有照顾。
何当归性子闷改口的最晚,赵满记事的早改口的也晚,刚三岁的许池还不太记事,早早的喊上妈了。
儿时的记忆早就不甚清晰,他们仍记得夏微生温柔的怀抱。
他们和路知不止是发小,还是兄弟。
.
二中很快就到了。
张秋白天没事会找看大门的老荣下象棋。
俩人虽然都是臭棋篓子,但显然老荣技高一筹,很快就要取得最后的胜利。
张秋虽然就一只眼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夏微生浩浩荡荡的车队才冒头他就注意到了,还喊老荣:“老荣,看!”
老荣老了,眼花得厉害,但车队越来越近了。
二中是天水最好的高中,豪车挺常见的,但他没见过车队。
八辆同一型号的车排成一条线缓缓而来,仔细一看,还都是宾利的。
老荣心头一跳:“谁家的少爷来读书了。”
张秋沉着老荣扭头的功夫换了好几个子:“我哪知道,快下,我要赢了。”
“什么你要赢了,分明——”老荣定睛一看,老荣勃然大怒,“你耍赖!”
张秋亦跟着嚷嚷:“什么耍赖,我这是智取!你不看好你的棋,还怪别人碰了!”
老荣:“你——”
俩都是臭棋篓子。
都喜欢出老千。
剩下的人乐得看热闹:“打起来!打起来!”
夏微生还没下车就看到俩老头梗着脑袋在摔跤,其他老头在摇旗呐喊,她原来就哀愁的神情更忧郁了:“二宝就在这?”
何当归最大,是大宝:“是。”
赵满老三,是三宝,他有些走神:“何止呢,原放也在这。”
许池年纪最小,叫小宝,他踹了下赵满就转移夏微生的注意力道:“到了,妈咪快给路哥打电话吧。”
终于能见到路知了,夏微生立马给路知打电话。
下课铃才刚响,路知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话也挺少:“妈?”
夏微生声音更温柔了:“二宝。”
路知马上就意识到了:“他们也来了?”
许放扒拉着座椅往前靠:“路哥!我和大宝三宝都来了,你高不高兴?”
路知有点无语:“。”
他们都多大了。
也就许放这傻白甜还能嘚瑟出来。
夏微生喜欢看他们几兄弟亲近,眉梢都微微扬起,刚她不知道:“小放也在这读书?你叫小放一起。”
路知:“……”
路知的思绪又跑远了。
夏微生爱笑爱热闹,开玩笑说过让原放当五宝。
原放不知为何拒绝了。
夏微生本来就是玩笑话,也就没再提,可能原放都忘了有这回事了,倒是路知记了好久。
原放比他大点,但因为来的晚,所以只能当五包,赵满许池还故意喊过原放弟弟。
夏微生扬声:“二宝?”
教室人还没走完,路知捂住电话。
夏微生大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转回来。
不然肯定不会再叫原放。
不知道也好。
路知瞥了眼原放,原放看到了,也看了过来,路知一顿,原放也一顿。
不过俩人都没说话。
路知收回视线,过了一分钟才重新出声:“他说他不去。”
“这样啊。”夏微生表示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她跟原放其实不太熟,只是听小宝他们说他们玩的好,“那妈妈在门口等你。”
路知嗯了声就挂了。
虽然补习期间管得松,但明面上还是不准带手机的。
原放见路知一上午没动笔,就知道路知没想写检讨。
知道路知怕出丑,他就写了份。
他看过路知的卷。
虽然变了,但仿起来也不难。
但这谁的电话?
原放目送路知离开后,正在写检讨的手微顿,也站了起来。
.
不止夏微生一个人心疼孩子暑假补习,但这么张扬的就夏微生一个。
也就现在还没正式开学,车少,不然车队肯定进不来。
老荣跟张秋打了两下后就没打了。
他俩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还是惊呆了。
保姆车上下来十来个人搬来一整套桌椅,摆了少说二十道菜,仨长挺帅的男生下来后,一位袅袅婷婷仿若二八少女的旗袍女子也走了下来。
这几位不像是来送饭的,倒像是来野营的。
学生倒还只是好奇,来送饭的家长屁股下像是有烙铁在烧。
他们俩小凳子都没带,就这么席地而坐,跟他们一比,他们像是逃难的。
夏微生好热闹,温婉得邀请道:“一起?”
人家带那么贵的食材,家长客气道:“不——”
这个年纪的学生跟饿死鬼没什么区别,流黄的大闸蟹、汤色金黄飘香四里的佛跳墙:“来来来!妈,来!”
你妈的,臭小子,在家没给你吃饭是吧,俩位家长对视一眼,强颜欢笑道:“好。”
还没正式开学,校门口来送饭家长就两个,但架不住来蹭饭的学生多,十好几个。
夏微生叫人加桌加座。
路知慢悠悠晃到校门口的后,校门口已经整整齐齐摆了四桌了。
这盛况,路知梦回幼儿园。
可他现在都高三了。
他不想再出名了。
路知不觉有些收拢眉心。
夏微生见路知不高兴,即将脱口而出的二宝被她换成了:“……小知。”
意识到有点泄情绪的路知:“……”
他凑出一个笑,“妈。”
夏微生见路知笑就更无措了,路知回去自读小学后,她就没怎么跟路知相处过了:“小知——小——”
小知别笑。
小知别不高兴。
我。
我……
意识到自己又要发病的夏微生立马勉强笑道:“小知,饿了吧。你先吃饭——妈有点累,妈先回去了。”
路知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见夏微生抗拒的后退就又停住了:“嗯。”
看顾夏微生的女医生姓孙,她上前就要扶住夏微生。
夏微生不想在路知面前被人扶,摆手拒绝后,自己走向了保姆车,走之前还冲其他学生家长打招呼:“你们吃。吃完有保姆收拾。”
她莞尔一笑,仍旧温婉知性,看不出一点犯病的样子,“我家里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那两位家长忙起来道别。
路知也没胃口吃了,他看向担忧的三人:“你们也回去吧。”
老何从不拖泥带水,转头就走。
许池左右摇摆了下,竟然没跟上去,倒是赵满怕撞上原放,也走了。
许池的头发有点卷,还是张娃娃脸,一点都看不出他其实最狂又最浪:“路哥。”他就一高需求宝宝。
都十七八岁了,还一头埋进路知怀里,“路哥,我好想你呀,路哥想不想我?”
一路跟过来的原放冷下脸:“……”
死兄控。
讨厌鬼。
许池也看到了原放,他从路知怀里一跃而起,叉腰就骂:“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路哥干什么!”
早上刚吃过瓜,现在正在猛塞大闸蟹的学生:“……”
“!”
哇塞。
放神不是想敲转学生闷棍他们就吃——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