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不能当饭吃

1 / 1 章 · 134,317

雁至

作者:书墨温酒

穿越重生女强文都是别人家的

司雁真的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睥睨天下、左拥右抱,而她的穿越,连种田文都不算。

“咋回事!说好的,穿越重生成女强呢!”

司雁看着眼前的茅草屋、湿被褥,无力地仰天长嚎。她还以为真的能和穿越小说一样,和阎王爷求求情就能投个好胎,没想到啊没想到!

作为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人,她早应该相信万物守恒的,前世活成那样,穿越了还能飞黄腾达不成?

——

“阎王爷您好!我叫司雁,是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奈何禁锢在这个弱小的躯壳,壮志难酬的奇女子。不幸遭歹人劫难,这才沦落此处。”

阎王眼角抽搐着看着底下表演得很是起劲的女鬼,没给她留面子,直接挑明道:“司雁,普通女大学生,普通外貌身材,普通本科学历,生前无功无过,家里遭小偷,死在小偷手里。”

司雁听着阎王一连串的“普通”,腮帮子都气鼓了。怎么着,她现在都成鬼了了,还得被嘲讽一通?

“你是阎王吧!好歹也是阴间的公务员,你能不能不要人身攻击!”

“本官这是陈述事实。还有,把阎王后面的吧给本官去了!”

司雁瞬间瘪了气,“是啊,我死了是事实……”

阎王见她认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让她领个牌子就排队投胎去,没想到堂下女子突然大哭了起来。

“我招谁惹谁了!我就图清净才去校外租了个房子,这还没住两天呢,家里就进小偷!那个社会败类偷东西就算了,还对我动手!不是都说看到坏人要报警吗?都是骗人的!”

想她生前可是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上课不迟到不早退,公交车上遇见老弱病残孕还积极让座,连平日里追的爱豆和磕的cp都是满满正能量,怎么就这么嗝屁了?

“天理何在啊!”

司雁猛地扑向阎王爷,紧紧抱住了他的腿,委屈巴巴地说道:“大人!您就看在小女子死的这么冤,可怜无助又弱小的份上,帮帮小女子吧!”

阎王尝试推开这个缠人的女鬼,结果她越抱越紧,烦人得很,“你别扒拉我!”

谁让这个傻子当着贼的面报警,把人给惹急眼了,可不就这样了?

司雁不松手,“你帮帮我,我就不扒拉你!”

阎王使劲冲着判官和牛头马面使眼色,一群鬼上前虚假地拽了拽,他们都知道,女人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之一,生前不能惹,死后也惹不起。

“行了行了,放开!”阎王气得脸都白了,挥开司雁,坐在阴阳簿前翻开。

司雁一看有希望,立马站到一边搓手等着,仿佛回到了双十一当晚等促销的时候。

阎王一连翻看了好几页,咋舌说道:“现代太多人不婚和丁克了,腾不出位置给你。不过古代正好有个刚死的,你去不去?”

“去去去,我去!”司雁眼睛一亮。

被司雁这么一倒腾,阎王一时有点分不清她是在骂人还是同意。

此时司雁的心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想来她就算再普通,那也是见过现代科技的人,去古代还不得混得风生水起。

“我要去古代!”

之前她活得憋屈,要是真穿越重生了,还不得逍遥一把?

阎王再次确认手里的阴阳簿,怀疑地看着司雁,没想到还有人上赶子找罪受。不过也好,司雁死的憋屈,刚死的这个也是命不该绝,正好抵了。

“她叫李二丫,二八年华,你去了也不算太亏。”

司雁都已经准备好新世界到来的准备了,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一激灵,“你说清楚,什么叫做不算太亏!”

还没等她问清楚,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眼就是破旧还漏风的屋顶,躺着的床板又潮又湿还咯吱咯吱响。

“我去!”这次她真是在骂人了!

李秋娘拿着水盆想进来给李二丫擦擦身子,等会下葬的时候能体面点。结果她这刚进门就看见“已死之人”正活蹦乱跳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看来看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活见鬼了?诈尸了?

吓得李秋娘手里一个不稳,水盆打翻在地,后退了好几步,指着复活地李二丫吃惊大喊:“你、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

司雁转头看向来人,她还困惑现在的情况呢,终于有人能解惑了。

“我没死,就是一时岔了气。”

她也想不出还有其他借口,说自己借尸还魂,这人能信吗?

不过眼前这人是谁?

“既然活着,就赶紧和我去村口张家说清楚!聘礼都收了,老娘可不会吐出来!人老张家可是屠夫,挣的银子可不少,嫁过去是你的福气!”李秋娘上前就拽住李二丫。她的手是暖的,果然没死。

李秋娘见状,心里对李二丫更是不待见。好你个李二丫!装死就想骗过老娘,这亲你不结也得结!

她司雁是谁?大学几年,课上看的小说少说也有百本,这套路她懂!

不就是李二丫不愿意嫁,就自杀了吗!按照小说套路,这个亲她肯定不能结,毕竟书里写的,这种时候遇见的未婚夫都是肥头大耳、膘肥体壮的油腻大叔。

要是她日后能遇见个王爷侠客锦衣卫的,个顶个出类拔萃,而她却没了可选择的余地,岂不是太可惜了!所以,她可不想栽在一个坑里。

司雁反抓住李秋娘的手,义正言辞地说道:“您说得对!必须说清楚!”

颜值即正义,她司雁这辈子就算是旱死,也绝对不嫁给村口屠夫家的儿子!

——

“真香!”司雁一脸呆滞地看着从张家走出来的男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小帅哥长得标致,比她追过的明星爱豆都要好看,但是他不是那种阴柔娇媚、我见犹怜的好看,反倒像是想走硬汉风的贵族少爷。

虽然穿的是严严实实,但他的身材一看就是现代那种在健身房认真撸铁又及时补充蛋□□的人。

这年头,连杀猪的都得长这么好看吗!还是她穿越的这块地方地灵人杰?

“李婶?”张家儿子见李秋娘来,立即出门迎接,看起来很是有礼貌。

但司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这个男的看自己的时候,明显皱了一下眉头。

也对,看着他这张脸,吃饭都能多来两碗。现在他要娶她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是憋屈了点。

“小致啊,婶子今天来就是和你说之前你干爹给你订的亲事的。这不,前两日二丫是高兴坏了,所以没缓过神来,婶子还以为她是没这福分,现在婶子带二丫来给你瞅瞅。”

李秋娘说着,拉着司雁走到张致面前,谦虚地说道:“婶子家的二丫不如小致标致,但她很是乖顺,什么农活都会干,婶子还教了她一手好厨艺,你看看!”

司雁化身地铁老人手机表情包,嘛?好厨艺?人生二十载,她煮的最好的就是方便面了,这儿……有这玩意儿吗?

别说农活了,她家务活都搞不明白,典型的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难道她这么快就要露馅了?

张致挑眉看着一脸慌乱的司雁,这女人都不装一下?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没着急拆穿,而是侧身将两人引进屋内,“李婶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李秋娘对张家小子的涵养很是满意,还真就是和他们这些村里长大的不一样。

说起这个张家小子,村里人真是羡慕张屠夫的福气。

这个小村并不大,张屠夫捡到儿子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谁都知道一个俊俏小生伤痕累累倒在张屠夫家门口,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人家一直记着张屠夫的好,身上的伤养到能下地了,就开始帮衬着张屠夫做事。

张屠夫一直没娶老婆,见捡到的这个年轻人没了记忆也无处可去,就认他做了干儿子。也正是因为一直以来的遗憾,张屠夫便在村里张罗着给干儿子寻个亲事。

李秋娘找准了机会,好说歹说才把亲事说定。她很清楚,李二丫嫁给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聘礼多少。

司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致,这婚她不退了,女强文也算了,就这么嫁人也挺好。

人家张致长得好看又有钱,她还要啥自行车!凑活凑活过就完事了!

可是司雁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张致好像不太喜欢这门婚事。

送走了李家两人,方才还微笑待人的张致脸色一沉,对着暗处说了一句:“可以动手了。”

说罢,暗处隐约有几声细碎声响,屋内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秋娘在路上苦口婆心地劝说:“嫁给张家没什么不好的,人家出了那么高的聘礼,人家张致你方才也见了,多好的一个人,你有什么好挑的。”

“不挑不挑,就他了!”司雁笑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没想到阎王爷对她这么好,这么好的姻缘就给她了!是她错怪了阎王爷了!

李秋娘有些诧异,没想到李二丫竟然就这么答应了,她得赶紧回去告诉老李头,他们不用退聘礼了!

司雁沉迷未婚夫的颜值,李家夫妇高兴保住聘礼,李家满是轻松的气氛。在这种气氛下,司雁突然觉得屋顶漏风都没关系了。

可她半夜被呛醒,睁开眼方向自己身处火海中,本就破败的房子被大火烧得摇摇欲坠。

原来我是“紫薇”?

司雁正要求救,通过本就破裂的房门看到她的“爹娘”一人扛着一个大麻袋眼看就要走出自家小院。

“就不能帮忙搭把手吗……”司雁的话还没问出口,就听到外头的两人说话。

“真的不救二丫吗?”李父还有点于心不忍,毕竟是和自己生活这么多年的女儿,他们真要见死不救吗?

但家里终究是李秋娘说的算,她冷眼看着已经快要烧塌的破房,就算他们想救,房子已经被烧成这样,里头的二丫应该也活不成了。

“救什么?她本来就不是你女儿,瞧瞧人家张屠夫捡的,再瞧瞧你!捡了个啥也不会,吃得比猪还多的闺女!现在好不容易卖了个好价钱,救什么救!”

李秋娘说着,拽着李父离开了他们生活多年的村庄。

往日里平静祥和的小村子,此时被火光笼罩,只有偏僻的几户人家没有被烧到。

李秋娘走着走着,还是回头看了家里一眼,终究没有回去救人。扛着张家给的聘礼,再寻一个落脚的地方去。

司雁被烟呛得有点睁不开眼睛,亲眼看着自己爹娘就这么抛弃自己走了,嘴上迫于无奈紧闭着,但心里直骂娘:“为什么别人穿越就是王妃皇后,再不济也是侯府相府嫡女,我都不求左拥右抱了!欢乐种田都不给吗!”

“本官问过你意见,是你自己要答应的,已经给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了,知足吧!”

阎王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司雁心里咯噔一声,她不会又要见阎王了吧!

不行,就算不是女强套路文,她也要活下去!她才刚穿越,连村子都没出去过,还没看过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啊!

司雁看了一眼潮湿的被子,第一次觉得它这么可爱。

前两天下过雨,所以她房间里有不少积水,所以她才苟了这么一会。司雁抱着被子在地上沾水,被子本来就潮,现在更是湿漉漉的一坨。

司雁忍着被子的恶臭味,把它披在了身上,然后沾湿自己的袖子蹲在地上往门口挪。

“现在我算是知道学校的良苦用心了!消防逃生演练真是妙啊!”她平日里听课马马虎虎,但就是爱凑这种活动的热闹,巴不得天天搞地震消防逃生演练。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初她对这些东西爱搭不理,现在还真就救了她一命。

司雁乖乖按照学校里教的的指示来做,把打湿的被子披在身上,可惜没有湿毛巾了,所以她就用袖子捂住口鼻,把身体放低,尽量贴地离开。

她刚逃出火场,身后的房子嘭得一声便塌了,可想而知,她刚才要是犹豫一步,今晚她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站在空地上,司雁听着村里此起彼伏的哭泣和呼救声,心情很是沉重。

接下来她该干嘛?去哪儿?别说玩女强套路了,她没钱没住处,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在村庄的漫天火光之中,司雁隐约看见张致正在帮忙抢救村民,心里稍微有点想法,但还在动摇。

“要不试试?万一能成呢?”

张致疏导村民去村外避难,突然就看见李二丫拿着茶水走了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喝水?

司雁给张致倒了一碗水,殷勤地说道:“张大哥辛苦了!你家没事吧!张伯伯没事吧!”

张致很是怀疑地看着司雁递来的水,放在面前闻了闻,并没有发现异状,这才喝了两口,他的确是渴了。

“有话就直说,你不是拐弯抹角的料。”张致就见了李二丫两面,基本就是看透了这个女人。

被他这么一拆穿,司雁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小声问道:“那个……能麻烦你收留我一段时间吗?我看你家好像没被烧。”

火光四起,全是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司雁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但张致听得一清二楚。

他转头看向被烧毁的李家,又看了看李二丫,人没事就行了,他并不想多管闲事。

看着张致转头又去做其他事,司雁还以为张致是一时间没听清,小跑着跟上他四处走动,“张致,我俩不是定了亲吗?你就收留收留我,发发善心做做好事,促进社会和谐,共创美好未来?”

张致顿住脚步,从李二丫出现后,他的耳边就没清净过。这女人哪来这么多话可说。

司雁见张致停下来了,看来是听到她的话了,双手合十祈求张致能发发善心。她也不想搞得这么憋屈,谁不想过叱咤风云衣来伸手的日子?可她的糟心爹娘把所有家当都拿走了,其他全被烧了,她就剩下张致一个靠山了。

张致转过身看向司雁,褪去了人前的和善,皱眉看着她,冷声说道:“姑娘,你还未过门便要住进未婚夫的家中,成何体统?”

司雁确定了,白天看到张致对自己厌恶的表情是真的,但人生在世谁没受过点委屈,她忍了。

“聘礼你也下了,嫁妆我娘也送去你家了,就差一个拜……”

“说到这个,这门亲事在下否了,还望姑娘能早日把聘礼还回来。至于姑娘所谓的嫁妆,那几只鸡鸭猪已经被宰了卖人,还不回了,便扣一些聘礼。”张致说完,拿着药箱往自家走去。

司雁就感觉自己就像被东西砸中了脑袋,“咣”地一声,脑袋瓜子里啥东西都没了。

所以李秋娘给她的嫁妆就是几只鸡鸭猪,而张家下的聘礼就是银两布匹,难怪爹娘这么不愿意还回去,这明显就是张家在做亏本买卖。

她赶紧上前拦住张致,解释道:“你给的聘礼被我爹娘拿走了,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张致听闻,挑了挑眉,反问:“这与在下有何关系,在下只想看到姑娘将聘礼如数归还,至于姑娘从哪儿找来还聘礼的钱,与在下有何干系?”

“你!”司雁努力忍住不在这个时候口吐芬芳,但看到张致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是忍不住骂娘。

“为什么我的穿越就是这样!”司雁欲哭无泪。

她转头看向自己家,她这才穿越过来一天,这一天起落落落落落,真实地令她痛心。

好在村里还有其他人家没有受害,勉强收留了司雁。

“寄人篱下,厕所在哪儿都不敢问。”司雁半夜起床找不到茅房,只能憋屈地到林子里解决。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司雁赶紧穿好裤子不敢乱动,看着那几个说话的人穿着夜行衣,心里多少有了猜想:“普通村子怎么会有人穿夜行衣,他们一出现,村子就被烧了,难道是他们搞的鬼?”

黑衣人头领确定人手都回来了,便决定撤退。一名黑衣人却很不适时宜地说道:“老大,咱们放了一晚上的火,会不会出事?”

这个村里被烧的都是户籍里登记有孩子的人家,这么一烧,这个山村可就没剩几个人了。

黑衣人头领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上头要的就是出事,便说道:“出事了也算不到我们头上,上头有人顶着。”

黑衣人机灵地点了点头,跟着同伴撤走,走在路上又问道:“主子都已经是太子了,皇上病重,太子登基是迟早的事,何故对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动手?”

“皇上只要心里记挂着,太子就会忌惮。大人物之间的事,轮不到我们指手画脚。你也是,往后少说话,否则就没命再说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们也不知流落在外的皇子到底长什么模样,所以才把整个村子都烧了。

司雁苟在树后,惊得嘴巴都没合上。难道她的机会又来了?

穿越文套路之一,身世离奇的女子背后定是牛逼的身份。

刚才她听到李家夫妇的话了,她是李父在外头捡回来的,难道她就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孩子?她娘就是“大明湖畔夏雨荷”?

合着这不是传统穿越套路文,而是琼瑶剧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司雁又又又绝境逢生了!难道触发机遇的条件是她最惨的时候?

司雁躲在树后,看着自己脚边的一堆树杈枯叶,按照套路,她下一步肯定会踩中什么东西,然后发出声响被发现。

“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就是紫薇,他们抓我回去邀功怎么办?不行不行,万一他们直接原地杀了我,不就玩完了?不能动不能动……”

“有人!”黑衣人还没走远就听到林子里有说话声。黑衣人头子示意噤声,缓缓往声源靠近,只见一名女子藏在树后说话,说的尽是他们听不懂的话。

她藏得地方离他们刚才说话的地方不远,难道是这小姑娘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司雁突然感觉自己后脊发凉,抬头一看,表情瞬间凝固,那些黑衣人什么时候跑她背后去了?

“你是谁?听到了什么?”黑衣人头领问道,说话间,他已经拔出腰间的刀。

司雁被吓了一整天,脑子运转直接被吓回了高考的时候,她猛然大喊:“流氓啊!看女人上厕所的流氓啊!”

黑衣人面罩下的脸色顿时铁青,纷纷扭开头。

司雁趁这个时候玩命地往村里跑,如果人多,这些黑衣人肯定不敢动手。

可是还没等她跑出林子,就被黑衣人们团团围住,月光下,他们的刀锋显得更加锐利。

“说,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司雁立即否认,“什么听到什么,我就是晚上出来方便,谁知道遇上你们这些偷看的变态。”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大声了一点,企图喊醒村里的人。但村里就剩下几户人家,剩下的全被张致送到了村外,哪儿还有人搭理她?

首发晋江文学城

眼看着她就要黑衣人拦住,求人不如求己,司雁的眼睛不停往四周偷瞄,就想找个空子离开。

“用不着废话,动手!”黑衣人头领决定速战速决,谁知道这娘们会不会又耍花招。

司雁瞪大了眼睛猛地蹲在了地上,大喊道:“就算没有英雄救美,机遇NPC也该刷了吧!”

可是她只听到黑衣人的脚步还有举刀的割风声,心里直喊“完了完了”,但等了一小会,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虽然她嘴上说着“奇遇机遇”什么的,但这里的确不是游戏世界,哪有什么技能CD,砍人半天不下手是怎么回事?

“起来。”

这声音很熟悉,司雁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是刚才找她还聘礼的张致,略感纳闷,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致瞥了一眼刚才还怂得不敢抬头,现在又中气十足地问他话的李二丫,他就不敢心软出来救人。“不希望看到在下?那在下走了。”

“怎么会!”司雁一把抱住张致的腿,死死扒住不让他这么走了。

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她都要没命了,还要啥体面。

“大哥!我是重要人证,是他们放的火!”司雁说着,手指向了刚才追杀她的黑衣人,却发现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黑衣人现在一个个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司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张致这条腿,她还要继续抱吗?

张致低头看着司雁,难得笑了,“哦?火是他们放的。”

司雁见他笑了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笑着说道:“对啊。”

她怎么忘了,这个村里不止她一个是捡来的,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她靠谱多了,而且这些个黑衣人一见到张致就毕恭毕敬的。

这些黑衣人放火把全村烧了,本就表示他们没见过那个私生子到底长什么样。那他们对张致这么恭敬做什么?

难道张致是这些人的主子,他派黑衣人来杀她,所以她还是“紫薇”?

可也不靠谱,张致如果是太子的人,就不会出来救她,直接看着她被黑衣人杀了就好了。

所以,她到底是谁?张致又是谁?这出题不严谨,她无法作答。

张致伸手将趴在地上的李二丫拽起,将她往身后一丢,“找个地方藏着别出来。”

那还用得着他说,司雁早就已经找好了躲藏的地方。

见她不在身边碍事了,张致重新看向地上跪着的黑衣人,冷声开口道:“多年未回京,太子过得可好?”

黑衣人头领并未作声,在此之前,他们是绝想不到一直在南海守军的南安王会在此处。

难道……流落民间的私生子,是南安王的圈套?

“不说吗?本王可是有人证的。”说着,他侧目看向躲在树后偷看的李二丫。

黑衣人头领见势,立即命人上前击杀那个女人,却被南安王眼疾手快又丢了回来。

“你们主子没教过你们吗?别在本王的眼皮底下动手,受伤了本王可不愿管。”张致说着,悠悠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

黑衣人头领依旧不提太子,闭口不言,其他人亦是没有说话,他们都是死士,绝不能暴露主子的身份。

张致冷眼看了看所有人,对一旁说道:“扣押起来,带回京城。”

“是!”

司雁顺着张致的目光看去,那个地方先前明明没有人,眨眼间就出现好几个黑衣人,看起来这些人就是张致的手下。

张致回头看向李二丫,只见她还靠在树边看热闹,枉他还想告诫两句,既然她胆子这么大,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司雁见张致就这么走了,赶紧追上去。“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是个王爷吧!”

这次真的不是她根据看过的小说猜的。这几个黑衣人是太子的手下,而他们又害怕张致,而且他自称“本王”,不是因为他本姓王吧!

宇文致淡淡应了一声,“本王是南安王宇文致,来此处只是要务在身,与姑娘的婚约是张屠夫自作主张,并非本王自愿,所以……”

宇文致说着,突然顿住,虽然他不喜李二丫的做派,但这么拒绝一个女子,似乎有些欠妥,便想着不若换个方式劝导。

但司雁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没想赖什么王妃做!我就是想问,我能不还聘礼了吗?”

“你们王府招工吗?”

“待遇怎么样?”

“能管吃管住吗?”

“可以带薪休假吗?”

宇文致盯着司雁好一会,呵笑着摇了摇头,他居然还担心这个女人会不会伤心,怕不是被气到了产生的幻觉。

“曾越,收拾东西,回京。”宇文致说着,负手快步离开了林子。

司雁看着宇文致的背影,转头又看向他的手下,那她呢?这个宇文致王府到底招不招工啊!

她连仙人掌都养不活,让她留在农地里,还没等到种出粮食,自己就先饿死了,还是学着做家务对她来说难度没有那么高。在王府做事,拿到的工资也比其他地方高啊!

司雁本还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第二天就被人摇醒。

“二丫,你快醒醒!张家小子要带你去京城了!”

司雁迷迷糊糊地听到声音,正因起床气谁都不想理,但听到“京城”两个字,蹭的一声,立马从地铺跳了起来。

留宿司雁的刘婶子很是羡慕地看着司雁,“二丫啊,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虽说爹娘不见了,但有这么一个体贴照顾人的郎君,要是刘婶再年轻些,定是不想错过的。”

司雁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从房间内探出头来,只见宇文致还是穿着粗布麻衣,背上背着个包袱,看起来真是要上路的样子。

司雁跳着穿好鞋,随便打了点井水漱漱口洗把脸就跑到了宇文致面前,“就这么走了,张伯伯怎么办?”

宇文致默默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说道:“给他留了一笔钱作为答谢。”

他和张屠夫说不上什么感情,现在借口去京城闯荡也只是借口,待他回了京,每逢一段时间便派人送些银两来,算是报恩了。

司雁赶紧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京城?”

宇文致点了点头,迈步向前走,离开宁山便有一队人马等着他们。

司雁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目瞪口呆,感情宇文致的身份是真的!这么有势力的王爷没事来小山村就为了陷害太子,城里人真会玩。

她本来是想跟着宇文致的,但走到马车前,侍卫便把她给拦住了。

司雁撇了撇嘴,左右张望了一下,整个队伍就没一个女的,看起来也没有丫鬟侍卫,那她站在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让她上来。”马车里的宇文致终于开口说话。

听到王爷这么说,侍卫们有些惊讶,但马上给这个姑娘放行。

“我真的上来了?”司雁说着,小心翼翼地往马车里抬头,只见宇文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之前穿的粗布麻衣已经被他工整的叠放在了托盘里。

之前他穿的简单,就比一般人的气质要更出众,现在换上了锦袍,既威严又富贵。

“一看就很贵。”司雁低声嘀咕了一句,小心地猫在角落的座位。前世三坑里她不偏不倚全栽进去了,但宇文致现在身上穿的,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衣服都要华贵,缎面刺绣,针脚细密,图案栩栩如生。

见司雁时不时地往他这儿看,宇文致开口解释道:“因为你是人证,在路上行走,若是被伏击,你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待在本王的身边更为安全。”

“是!王爷说的对!王爷说的有道理!”司雁毫不犹豫地开始拍起了马屁,算起来宇文致从现在开始就是她的衣食父母了。

如果他不算那些聘礼钱,那真是她的大恩人了!

宇文致见她难得这么顺从,低笑了一声,随后从屉中拿出纸笔,抬头问道:“会研墨吗?”

司雁想了想,讪讪一笑,说道:“我试试?”

宇文致无奈地叹声摇了摇头,自己动手研墨,但动作明显放缓,似乎有意要她学会。司雁是手残又不是脑子的问题,照着宇文致教的做,多学几次,很快就学会了。

马车稳稳当当地往前开,砚台里的墨几乎没有波澜。宇文致端坐着提笔书写道:“臣弟南游归来,恰逢一山村着火,顺手救出所有村民,有人声称放火之人自称太子手下,兄弟之情百姓之忧是为两难。臣弟左思右想,事关重大,交父皇定夺为好。”

书毕,宇文致捕捉到李二丫偷瞄的目光,便说道:“有什么疑惑,问吧。”

难得她不说话,享受了片刻安静的他也是稍稍有了些好心情。

司雁撇了撇嘴,小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村里?私生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宇文致闻言,目光移向李二丫,他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傻。

“顺道,假的。”说完,他便拿起桌上的书册看了起来。

司雁看他不理人了,又坐回角落的位置,她要好好想想今后该怎么办?她应该是史上穿越后过得最惨的一个了,别人穿越风风火火,她到现在还没个目标。不过想来,她上辈子也是浑浑噩噩的过,这辈子稍微有点进步,她就很知足了。

先定一个小目标,攒个一百两银子!

太子亲自迎接

宁山就是近海的小山,从海边往京城走,他们一路上起码花了一个月。这一路,司雁过着上辈子加这辈子以来最刺激的日子。

每走几里地就来人刺杀,砍坏了多少辆马车,放跑了多少匹马,每天耳边都是叮呤咣啷的刀剑碰撞声,司雁从一开始的害怕,到觉得刺激,然后就是无聊地坐在马车里等着被救。

虽然宇文致看着是挺不靠谱的,嘴上也说着不管她的死活。但每次遭受伏击,宇文致都会救她,还真不会就让她这么死了。

“怎么越靠近京城,杀手反倒少了?”司雁看着马车外的打斗问道。

宇文致端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响就知道来了多少人,淡然说道:“越靠近皇权,动手的人就越忌惮,来的人多了,他占不到好处。”

若是让父皇知道太子敢在京城附近下手,到时候吃亏的绝对不是他。

司雁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点了点头,继续看戏,却见有人朝马车扔了一柄长剑,赶忙喊道:“王爷,危险!”

她说着,就要扑向宇文致,却被他拽住,摁在了马车壁上,两人一齐紧贴着车壁,□□从两人面前穿过,投掷的人稍微再准一点,两人只怕要成串串,命丧当场。

确认他俩都没事,司雁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宇文致的手一直拦在她身前,手掌微张,好像是做好了接住长剑的准备。

“谢谢。”司雁说着,从宇文致的手臂之后钻了出来,坐回了角落。虽然是虚惊一场,但她还是被吓得够呛。

看着李二丫脸色惨白,想到刚才她是想救自己的,宇文致难得的心软,“明日便会抵达京城,这是最后一次刺杀了。”

司雁咽了一口口水,松了一口气,难怪今天来的人异常多,原来是最后的挣扎。

“李二丫,刚才……”宇文致皱眉说道,却见她没反应,又喊了一句:“李二丫。”

司雁这才回过神,得知宇文致是在喊自己,“王爷叫小的什么事?”

宇文致打量着李二丫,见她马上恢复了过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话说了。

司雁咧嘴笑了笑,说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心大,多谢王爷关心!”

她要是再死了,大不了再找阎王爷要个机会!但是身为一个王爷的宇文致要是死了,那得殃及多少百姓?她可不想去地府还得排号。

宇文致移开眼,轻声应了一句,拿起书册继续看了起来,但怎么都看不进去。余光见李二丫看着自己,转头看去,疑惑地皱了皱眉。

司雁惊觉宇文致发现了她,连忙解释道:“王爷,你叫我司雁吧!鸿雁的雁。小的是爹娘捡来的,他们管我叫李二丫,但我有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宇文致听说过,起初张屠夫也是不喜欢李二丫的,但李秋娘请了道士给李二丫算过命,说是她旺夫又多子,张屠夫这才答应了。

就因为不是自己的孩子,李家夫妇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司雁,这样看起来,这女人是可怜了些。

“知道了。”宇文致淡淡了回了声,心里却是默念了一遍司雁的名字。

他们的马车行至京城城门下便被拦下,司雁看马车停下,问了一句:“你不是王爷吗?进城还得盘查?”

宇文致抬眼看了看她,又看向车帘,低声说道:“坐好别动,在马车上等本王回来。”

说罢,他理了理衣袍,俯身走出了马车,缓步走至城门下。

城门处,百姓进出往复,频频看向一旁的马车,都没明白是谁把马车停在此处一早上没离开。

宇文致徒步行至城门下马车前,看着仅有驾马的车夫在旁,没有一人看护的马车拜见道:“太子殿下,多日未见,身体可好?”

马车内的人像是故意不理他一般,冷落了他许久,方才说道:“托六弟守卫沿海的功劳,国内安泰,本宫自然平安。”

声音落下,在马车内等了半日的太子宇文虹终于走下马车,见到宇文致问的第一句便是,“本宫计算六弟的脚程,今早就该到了,怎么现在才进城,可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宇文致微笑道:“纪辰前几日与臣弟通信,说他手中有事,无暇出城迎接,臣弟便想着若无要紧事,旁人也不回来,便放慢了行程。”

等了一早上的宇文虹此时更没什么好脾气,只是淡漠地说道:“本宫听说了,纪丞相近几日派纪公子修书,的确没有必要花时间接一个闲散王爷。”

并非他刻薄,他说的也是实话。宇文致在沿海屡建战功是不错,但他一旦离开了手底下的势力回到京城,他就只是个空有名号的闲散王爷,就算被欺负了,宇文致手底下的兵也赶不及从沿海赶来。

宇文致不喜不恼,镇定地看着太子,反道:“臣弟以为太子日理万机,竟然比臣弟这个闲散王爷还要空闲。”

宇文虹闻言,藏在大袖下的手紧攥,但面上如常,冷静道:“这便是六弟狭隘了,父皇病重,朝中事务由本宫协助,本宫听闻六弟截获一桩大案,方才出城迎接。”

“的确是桩紧要的案子。”宇文致说着点了点头,他回头看向关押着当夜捉到黑衣人的牢笼,说道,“臣弟回朝路上抓获一批行凶的歹人,他们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太子殿下党羽。臣弟身为皇室子弟,实在不能徇私,却又不忍心直接将罪责强加在太子殿下头上,这才将人送至京城,由父皇圣裁。”

他早就写了一份书信给太子,太子不会不知道烧村的事,着急赶来拦他,不就是担心此事会在父皇面前暴露?

宇文虹顺着宇文致的视线看向护送他回京的队伍,末尾便有两辆囚车。这一路他寻了不少办法劫囚或者刺杀,竟然都没得手。

若不是那些废物无能,他又怎么需亲自出城拦截。

“六弟,本宫说了父皇病重,朝中事务由本宫接管,六弟还是莫要叨扰父皇了。”宇文虹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一批人从城中赶来,向宇文致的队伍末端走去,看样子便是要强行接管。

宇文致何尝不知道太子的意思,却是为难地说道:“是臣弟疏忽了,没想到父皇竟病得如此严重。”

“父皇的病已有起色,但仍需静养。”宇文虹见他松口,态度也好了些。

毕竟宇文致沿海有军队,就算被父皇传召回来休息,总有一日也是要离开的,和有军队的宇文致死磕,没有这个必要。

宇文致也是一抬手,命侍卫拦住太子的人。他笔直地站在太子面前,没有一丝面对储君的恐惧,陪太子玩了一路,他也累了。

“此事臣弟已经传书于父皇了,父皇口谕,说想要亲自见上这些歹人一面。太子殿下,让道吧!”

宇文虹看到他这幅势在必得的模样更是来气,“宇文致!”

“臣弟在。”

紫红cp,i了i了

坐在马车里的司雁趴在马车窗边偷看,虽然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司雁还是猜出了宇文致对面站着的那人就是太子,毕竟天子脚下,敢穿黄袍子的人可不多。

宇文致因为常年习武,要比太子高上许多,也壮硕许多,言行举止不自觉就是一身正气。而太子长得也是端正,但太过端正了,像个白白净净的读书人,但他眼帘遮眼四分之一,看起来是要算计人。

一个是常年在边关大战维护家国太平的王爷,一个是在京辅佐皇上朝政的太子,他们虽然面上不和,还敢在城门下对峙,但他们一心向国,为了家国百姓甘愿牺牲自己的喜乐。

明明追杀了宇文致一路,还是正大光明的出来接人。明明是太子之躯,手底下那么多人都藏着,自己一个人在城门口等了半天,只为第一时间见到宇文致。

要不是知道太子想要什么,司雁此时此刻都要大喊“真爱”了。不过她相信,在这阴谋权势的风波之下,定是两颗炽热的赤子之心,面上的不和都是假象,他们一定会携手共渡难关,为国泰民安添砖加瓦!

cp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紫红cp”!

“磕了磕了!”司雁捂着嘴姨母笑,继续趴在窗边偷看。

要是让远处的两人知道司雁在想什么,肯定如她所愿,携手一起铲除了这个脑子里长浆糊的女子。

宇文虹深吸了一口气,拦住了宇文致的去路,忿忿问道:“条件是什么,你直说吧!”

“太子殿下如此聪慧,臣弟想要什么,你不会不知道。”说罢,宇文致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马车立即驶向城门,停在了他面前。

宇文虹阴沉着脸,沉声道:“六弟胃口真不小。”

宇文致笑了笑,“并非臣弟胃口大,而是太子殿下您,想吃的太多。”

他们的父皇只管天下太平,鲜少插手他们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但如今留在朝中的王爷所剩不多,几乎都去了封地和边关,而未封王的皇子又没有实权,这就造成太子在京中几乎独揽大权。

他这次被父皇召回京城,其中意味他知道,太子也明白。所以此次回京,注定不会安生。

宇文虹沉默了许久,低眉思量这件事的利害。人质没了他可以再抓,但要是父皇因此斥责他、责罚他,让他丢了财权,可就枉费了这些年的积攒。

南安王被父皇召回京城制衡他,他要是在这个时候落了下风,往后再想扳回一局,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好,本宫答应你。”宇文虹说着,转头对近侍说道,“放人。”

宇文致满意地笑了笑,对侍卫点了点头,负责看守囚车的侍卫全部撤走。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太子,很是客气地说道:“臣弟会派人请示父皇,就说路上感染了风寒实在不便进宫面圣,有劳太子殿下亲自将歹人送进宫了。”

宇文致一进马车,就看见偷看的司雁,轻咳了两声,就见司雁赶忙坐好。

“回了王府,该记得牢牢记住,不该看的千万别多眼。”宇文致警告道。

带司雁回府,就是为了抓住太子的把柄,毕竟她是唯一一个能够指认太子的人。但现在那些杀手已经被交出去,以太子的手段,交到父皇面前的杀手定然不会是活的。所以就算把司雁带回来,也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不过有她在的一天,太子多少都会忌惮,所以他才没有把人丢下车。但并不表示司雁这个人证很重要。

司雁点头,这个她明白,京城不是其他地方,得罪了人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明面上肯定不能像在村里那么放肆了。

“王爷,小的就一个问题,您给小的解决了,小的往后一定少说话多做事!”

宇文致看向司雁,眼里写满了不相信,但还是回了话,“说说看。”

司雁嘿嘿笑了两声,往宇文致的作为挪了几分,低声问道:“王爷,您是为了太子才去村里给人当干儿子的吗?”

宇文致看向司雁的眼神更加奇怪,“不全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司雁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果然没有再多问,乖乖地挪回了角落的位置。

宇文致越想越不对劲,这女人这一路近乎没提起村里的事,他以为真是被李家夫妇伤到,这才刚到京城她又提起,莫不是有其他目的?

“你还惦记着我们的婚约?本王说了,这门亲事本王并非自愿,也与你退了亲事。”

司雁怕他下一句就提起还聘礼的事,赶紧说道:“婚约?没有的事!您是主子,小的现在是下人,您就当啥事没发生,都过去了嗷!”

“嗯,这还差不多。”宇文致重新端坐,目光直视前方。

但司雁见他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颇有几分阴谋得逞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让太子吃瘪,他就感觉很有乐趣?

宫斗的女人很可怕,政斗的男人也是!

马车缓缓停下,车内的司雁再次掀开窗帘查看,只见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大宅,匾额上赫然写着“南安王府”。

夏申早就听说王爷是今日回来,老早就等着了,一听闻王爷已经到了,赶忙出来迎接,但他出门就看见王爷的马车上竟然坐着个他没见过的女人,立即停住了脚步,表情很是奇怪地看着车上的陌生女子。

“以前不知道,原来王爷口味这么独特!”

见着王府里出来的一身侍卫装束的俊俏小哥,司雁回头看向车里依旧端坐的宇文致,好家伙,家里养了个这么好看的侍卫,难怪对太子这么狠。

夏申上前,替王爷摆好下马车的阶梯,恭敬地在一旁等着,目光却是时不时打量着马车里的女子。

“下车。”宇文致说着,俯身走出了马车,搭着夏申的手走下台阶,在王府门前站定,回头看向没了动静的马车。

这女人是后悔跟他回来了?

没等宇文致胡思乱想多久,司雁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他这几日换下的衣袍。

夏申愣了愣,上前就要接过衣袍,却被宇文致拦住,“从今日起,她便是王府的丫鬟。”

司雁双眼发光看着宇文致,就等着他说月钱的事了,她表现得这么积极乖巧,宇文致就不感动吗?

宇文致看着司雁一脸的财迷向,出声提醒道:“你别忘了,你还欠本王一笔钱,薪资就当还债了。”

说罢,他转身便往府里走,表情是难得的高兴。

这更是把夏申看呆了,他只是提前回了京城,他不在王爷身边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爷怎么突然就带了别人回来?

拎包入住古代精装修

宇文致走至府内,见身边没人跟上,沉声喊了一句:“夏申。”

夏申立即回神,大步来到王爷身边,替他褪下外袍,又利索地给他倒好茶水,殷切地问道:“王爷,这位姑娘是谁啊?”

宇文致看了一眼进府后东张西望的司雁,轻描淡写道:“丫鬟。”

夏申听闻撇了撇嘴,王爷打小习武,十四岁任京卫副指挥,十八岁就南下守边,府中除了几个打扫的下人,其他全是跟随王爷的军中士兵,偌大的王府就没见着一个女子。

王爷这次平白无故带回一个丫鬟,其中定有猫腻,回头他得找别人问问去。

宇文虹接手囚车后,原是走向皇宫,但方向一转,队伍将囚车带进了一条隐蔽的巷子。

囚车里的杀手纷纷先太子下跪,自责道:“属下无能,烦请太子恕罪。”

宇文虹漠然看了他们一眼,“恕罪?凭什么。”

要不是这些废物,他怎会有把柄落入宇文致的手中,这第一战他就输了,接下来就被动许多。

沦为阶下囚的杀手们见状暗中暗叫不好,连忙认错:“太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定会将亲手为太子泄愤。”

宇文虹闻言,冷笑着回头看向囚车里的杀手们,随手抽出侍卫的佩剑丢到囚笼中,阴沉道:“好啊,先把你们解决,本宫心情也能好些。”

——

司雁转悠了半天没找到路,抱着一叠衣服也不知道放哪儿,还差点被赶进来通报的侍卫撞到,“行路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你不懂吗!”

还好宇文致的衣服没掉地上,这是衣服吗?它们可都是真金白银啊!要是真被弄坏了,就算猪肉再涨点价,她也赔不起。

宇文致见她恼怒的样子低笑一声,随即看向来人,“何事?”

侍卫立即禀报道:“宫中传出消息,歹人趁太子不注意已经畏罪自杀了,皇上口头责怪了太子,并未深究。”

“知道了,下去领罚。”宇文致说罢,挥了挥手。

侍卫疑惑地看着王爷,又看向夏近卫,他可是做错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被责罚了?

夏申见王爷不说话,他这双眼睛早已看透一切,对跪着的侍卫说道:“府中不可疾行,知道错了吗?”

“啊?”侍卫心里犯嘀咕,以前府里也没这个规矩啊,莫不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门边偷看的女子,他方才好像撞到她了。

“属下认错,这就去领罚!”侍卫说罢,立即撤下。经过门口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子。

“宇文致府里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司雁纳闷地看着离开的侍卫,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过,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司雁嘀咕,虽然她对那个小山村没多少感情,但那到底是村民们的家,就这么被烧了,也没得到补偿,这也太吃亏了些。

宇文致听她一个人叨叨,路过听了两句,眉头马上皱起,冷声道:“你以为呢?”

合着他进府之前提醒司雁的话,她全忘了。

司雁左右看了看,见这里只有她、宇文致、宇文致的护卫三个人,这才弱弱地说道:“太子殿下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杀人,皇上不生气吗?”

宇文致转过头看向司雁,眼中警告的意味很是明显,又问:“你知道是谁杀的?”

司雁话语一滞,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身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心虚地笑了笑,说道:“不不不,小的不知道!小的方才说的是畏罪自杀!您听错了!”

这件事谁猜不出来,人刚到太子手上没多久就死了,不是太子干的是谁干的。

不过宇文致不提醒,她可能真的没想到。这件事她都猜到了,像宇文致这种大人物没理由猜不到,她耍的小聪明真的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小的以后不会再乱说了。”司雁立马认错,她是没见识,又不是傻,这也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些事,以后一定学乖。

宇文致淡淡应了一声,这女人傻是傻了点,学东西倒是挺快,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

“夏申,带她找间院子住下。”

夏申有些为难,低声说道:“王爷,王府里都是男子,您此番回京带了不少人回来,后院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了,让姑娘和大男人们挤一屋也不妥。”

宇文致不悦地皱了皱眉,“随便找个地方把人安排下就可,本王可不信后院真没了能住人的地方。”

说罢,他便负手离去。

司雁抱着衣服跟宇文致一起走好像不行,待在原地吧,她和这个侍卫也不熟,怪尴尬的。

夏申盯着司雁看了好一会,想起自己还没介绍过,热络地打招呼道:“姑娘,我叫夏申,是王爷的近卫,你喊我名字即可。”

司雁应了声,点了点头,“我叫司雁。”

“没了?”夏申疑惑地看着司雁,他还想打听她是怎么会和王爷勾搭上的,怎么一到他面前话就这么少了。

司雁看了夏申一眼,呵笑了两声,常年在家里宅着,她挺社恐的,不是见谁都熟。

夏申抱着剑叹了一口气,“行吧行吧,先带你安顿下来。让我想想,府里还有哪里是你能住的。”

王爷此次回京,他们原本是一同出发的,但后来王爷突然改道,所以是他先行,早一步回京城观望,但他方才看,回来的人并没有少多少,王府后院的房间除了两间主卧,没有院子是空的了。

一间卧房是王爷在住,另一间放置着太妃的灵位,王爷从不让人进去。

“有了!”夏申突然为司雁姑娘想到一个好去处,便冲她招了招手,说道,“姑娘随我来。”

司雁拢了拢手里抱着的衣服,跟着夏申往王府后头走。一路弯弯绕绕,把司雁都给绕晕了。

“王爷的府邸真大。”

“那可不。”夏申得意道,权当闲话和司雁聊了起来,“咱们主子在边关屡建战功,得到的赏赐一部分投进军中给弟兄们改善改善伙食,剩下的就是用来修缮府邸了。”

司雁不明白,“不是说王爷常年在沿海边关吗?花钱修府邸做什么?”

这儿又不搞精装修出租这一套,不住人又一直花钱维修,花的不就是冤枉钱吗?

夏申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王爷平日里花销少,太妃在世时,王爷得来的奖赏几乎都给了太妃。但后来太妃病逝,王爷觉得太妃可能还在王府里,所以就一直派人修缮王府,想让太妃待的舒服些。”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太妃病逝的时候,南海正是战乱,王爷没能赶回来,所以一直觉得亏欠太妃,这么多年了,王爷还是耿耿于怀。”

夏申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司雁听着也点了点头,没想到宇文致还是个孝子。

俗臭的金钱关系

“到了。”夏申在院子外站定,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往里探头。见院子里没人,赶忙冲着司雁招了招手,将人带进了院子,领到偏房停下。

“你先住在此处。”说着,他看向司雁手里的衣服,指了指偏房后头,“后边有水井,也有小厨房,既然你是王爷的丫鬟,就好好伺候着,有什么事就去前院唤我。”

司雁听着夏申这话不对劲,赶紧拉住了要离开的夏申,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里是王爷的院子?”

夏申点头,“对啊,你不是王爷带回来的丫鬟吗?”

“可、可是……”司雁眉头差点打结,脸上写满了拒绝,“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住了?”

夏申将自己的袖子从司雁的手中抽出,笑着解释道:“司雁姑娘,府里真没地方给你住了,连柴房都挤了三个人,你说呢?”

司雁已经认清自己压根就不是什么做大女主的料,现在她就想打工挣钱,早点脱离宇文致,自立门户,过自己的快活小日子。要是和主子住一窝,那还不是等着给他挑错,那还会有安生日子吗?她可不想找不快活。

夏申看着司雁姑娘一脸的纠结,还想再劝两句来着,抬头就见王爷的房门被打开,王爷头发微湿地从房中走了出来,连忙想逃:“王爷!属下突然想到前院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

司雁抱着衣服站在原地,等着宇文致将她赶出去,却没想到他只是看了她两眼就回房了。

“王爷,小的真要住这儿?”司雁高声问道。她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宇文致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看着房门思虑许久,方才说道:“平日别多话,莫要吵到本王。”

他方才正在沐浴,便听到夏申把人领到他的院子来了,他正想找夏申算账,但想到他此次带回来的弟兄确实不少,让司雁和他们住一块万一发生了什么……

他绝不是多想,毕竟司雁还没把聘礼还他,传出去对他名声可不好。

司雁抱着衣服陷入无语,转头看了看院子大门,又看向偏房。

“算了,好歹有个独立房间。”她还是知足的,既然只能待在王府里,让她和一群男的睡一块,显然还是睡在这儿自在点。

不过好在宇文致平日里还真没有使唤人的习惯,司雁除了给他端茶送水,扫洒院子,清洗衣物,其余还真用不着她。

宇文致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赏她点碎银,反正在府里没别的事,司雁偶尔便会上街买点话本什么的回府看。

前世过惯了宅女的生活,这里没手机没电脑,这里的娱乐项目她又不喜欢,下棋、投壶、射箭……这哪儿是一个喜欢瘫着不动的究极死宅的爱好,所以她一有钱就去买本子,无聊了就瘫在榻上看书,总算有了一点前世的自在。

宇文致还真没想到之前叽叽喳喳不停的女人回到王府还真就不说话了,平时见到他还是绕着走的,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何时惹到了她。

纪辰听闻南安王回朝,加快速度完成了手上的事务,带着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杨桯前来拜访。

“阿致!”纪辰还没进院子就喊人,一踏进院子便看见在院子里晒衣服的女子,顿时愣了神,转身出门看了看头上的匾额,确定是宇文致的院子没错。

纪辰上前冲着院中的女子合手一拜,问道:“敢问姑娘是何人?”

司雁看着眼前的人顿时双眼发光,哟呵,宇文致桃花不错嘛,一下来了俩俊俏小哥,一个温文儒雅,一个阳光可爱。

加上夏申和太子,妥妥的橙X光X游戏可攻略NPC啊!

司雁隐藏好心中的浮躁,回话:“两位公子好,小的是王爷的丫鬟。”

纪辰闻言略有惊讶,“阿致都有丫鬟了!”

杨桯也很是吃惊,他可是听说南安王府里做事的都是军队出生,所以就以为南安王府里都是军人,难道这位姑娘也是,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司雁就纳闷了,为什么这些人一听说她是宇文致的丫鬟,全是这么个表情。她晓得,不就是书里的套路吗?宇文致身边常年没有女人,所以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宇文致的例外。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她就是欠了宇文致的钱,俗臭的金钱关系。

“纪辰,杨公子。”宇文致在书房中等了许久,没见纪辰进门,却听屋外传进交谈声,出门只见司雁正与纪辰、杨桯闲聊。

宇文致缓步走来,吸引走了纪辰的注意力,司雁正想偷偷溜走,却还是被宇文致叫住了。

“你把本王的衣服挂这儿做什么。”宇文致看着挂满了衣物的院子,不以为然。

他这院子种了不少花草高树,结果给司雁煞了风景。

司雁看了看她牵的晾衣绳,解释道:“后头没阳光,王爷您这院子的光好,晒衣服正合适。”

她顺着宇文致的目光看向地上的花草,怯怯地往偏房挪了几分,随时准备逃跑,“王爷,晒干的衣服您穿的舒服,挂这儿也正好省了浇花的活儿,不挺好的吗?”

完了完了,宇文致肯定要打人了,她都看到宇文致额头的青筋了。

纪辰站在一旁看着热闹,这个小丫鬟真如传闻所言,是第一次照顾阿致的,这些花草是太妃亲手养的,平常人碰都不能碰一下,现在却被小丫鬟这么糟蹋。但毕竟不知者无罪,等会阿致发火,他还是得拦一拦。

宇文致叹气着摇了摇头,看着被糟蹋的花草说道:“别浇多了,一会把花盆挪开。”

“得嘞!”司雁俯身一鞠,面上看着很是听话乖巧,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阿致,这些花……”纪辰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小姑娘还真是福大命大。

宇文致看着花草,想起母妃生前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给它们浇水的,脸上不自觉地有了几分微笑。

“母妃浇水也是漫不经心,她说花草生长也有天数命定,有的花娇生惯养还不一定活的下来,但也有随便抛种,自然而活。这些花就是母妃随意种下的,算不上名贵,但要是真给浇坏了,就杀了她给花草做肥料。”

司雁愣住,宇文致能不能别这么冷静地说这种打打杀杀的话。她惜命,还是赶紧把花盆搬开吧!

非敌非友足矣

纪辰看着小丫鬟吃瘪的样子,很是好笑,但也觉得阿致和之前不一样了,竟然把这么个小家伙留在身边。

他以为能跟在阿致身边的,都是夏申那样很懂他的人。

“二位今日前来是为何?”宇文致看向纪辰和杨桯问道。

纪辰点了点头,指了指书房说道:“进去聊吧。”

宇文致点了点头,和两人一同走进书房,却为关上房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司雁搬来搬去的花盆。

司雁就算埋着头还是感受到宇文致可怕的眼神,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把花都搬到一边,才继续晾衣服。

她听夏申说过,今日丞相之子纪辰与工部侍郎之子杨桯会前来拜访,看来刚才的两个人就是夏申说的人了。她还以为身为王爷,要和朝臣避嫌,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其中一个人还管王爷叫“阿致”,没点情分谁信?

纪辰顺着宇文致的目光看出去,低声问了句:“她听到没关系吗?”

宇文致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倒了三杯茶,其中两杯推给两人,“她出自宁山的小村,亲耳听闻杀手提起□□羽的身份,将她带回来,也是为了保护人证。”

纪辰闻言一挑眉,这话谁信?想要保护人证,哪犯得着阿致亲自保护。

“此次你贸然出现在宁山,皇上知道吗?”笑话归笑话,正事还是要继续谈,纪辰有些担心这件事顾此失彼。

宇文致颔首道:“知道。”

父皇岂止是知道这么简单。他刚有筹谋计划的准备,宫中正好就传出父皇得病的消息,也就是旁人知道的不多,不会多想,。

“父亲为官清廉,不愿参与夺嫡斗争,因而得罪了太子。此次南安王殿下出手,恺远替父亲谢过殿下!”杨桯说着,对着宇文致便是跪下一拜。

宇文致没有阻拦,他出手,杨家人谢他,这是应当的。

“此次计划,父皇从中斡旋,若是没有他,只怕会周折更多。”宇文致说着,向杨桯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纪辰自探听到这些事后便一直在猜,现在听到阿致亲口承认,大抵是猜到了原委,“所以说,皇上早就知道太子扣押了杨公子,正好殿下班师回朝,这才演了一出戏?”

朝中太子一家独大,虽然皇上已经立他为储君,但也不是非太子宇文虹一人不可,所以皇上还是持观望态度,想给其他皇子一个机会,这才特许南安王回京休息。

虽然朝中□□羽众多,但也有一部分尚未战队,工部侍郎就是其一,太子抓了工部侍郎之子做要挟,此事已经做得很是隐蔽,但瞒不了站在高处的人,天子脚下,皇上的耳目众多,这件事他早已知晓。

他得知这件事也是因为和杨桯交好,却多日未见他出门,这才觉得事情不对,连忙书信给了阿致。

京中的皇上本就有打压太子、提拔亲王的意愿,而阿致受他嘱托,也参与了进来。太子平日里行事谨慎,手底下不少幕僚替他出主意,在京中看不见什么差错。想要抓住太子把柄,就必须跳出京城,这寻找太子错处的最好办法。这才由皇上称病,派人前往南安王回京的必经之路——宁山,找寻当年的私生子。

皇上这些年一直在权衡亲王皇子之间势力,太子也是知道的,现在皇上突然要找回私生子,更是击中了太子的要害。多一个就要多分一杯羹,太子一定会下手。

寻找私生子是假的,诱导太子出手才是真的。阿致停留在宁山的这段时间,就是为了等太子出手,借此抓住太子把柄,威胁太子释放杨桯。

现下南安王安全抵达京城,杨桯也被救出,这一战,阿致打得漂亮。

“所以私生子真的只是骗局?”纪辰还是觉得不对劲,皇上没理由真的这么帮阿致,毕竟太子时储君,如此偏袒不是皇上的风格。

宇文致低笑了两声,“父皇有多少私生子,他恐怕自己都记不清,不过他既然抛出这个线索,就一定是能够查证的。本王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父皇早年的确去过宁山,也留过一段时日,至于有没有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

既然只有父皇自己知道,他不说,皇子之间就会一直少一个竞争对手。他已经将那些村民送往各个村落安顿,全然打乱顺序,就算父皇真的有私生子留在宁山,现在再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司雁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她可能不是“紫薇”?想想就明白了,宇文致又不是那种走“兄友弟恭”风格的人,要是真的有私生子,那就是他未来的劲敌,肯定不会留的。

她现在待的这个地方,被皇上王爷皇子盯上的私生子基本可以肯定是男的。她原来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皇上寻找私生子只是因为想要见一见当年所爱之人生下的孩子,但如果只是找人回来参与夺嫡,肯定就不是她了。

她还想如果真的有这种假设,她也能借此机会进宫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她还是个底层人民。纪辰见王爷一直看着院里,多少意会了什么,咳了两声,拉回他的注意,再问道:“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宇文致想了想,回道:“只要本王在京一日,太子便无法安心,这就已经足够了。”

杨桯疑问道:“难道王爷不想争?”他怎么听王爷这话,像是不想争的意思。

宇文致抬眼看向杨桯,笑问道:“怎么?本王若是争,工部侍郎决定站位了?”

他心里很清楚,工部侍郎忠心于父皇,若是因为救下杨桯之事强行要求工部侍郎作为他的势力,父皇的矛头可就会指向他了。

杨桯笑了笑,惭愧道:“王爷,家父的意思您明白的。”

宇文致拿起茶壶将杨桯的茶水杯倒满,随后便起身回到书案,“喝完这杯茶,杨公子就该回去了,顺便替本王向令尊带个好。”

不属于他的,他不强留,虽然不能将工部侍郎收入阵营,但日后在朝中行走,至少工部侍郎不会是他的敌人。

杨桯看着面前的茶水,仰头饮尽后,起身一拜,郑重道:“王爷体恤,在下替家父谢过王爷,在下欠王爷一个人情,往后王爷若有需要,在下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宇文致目光微斜看了看杨桯,他本就没把希望放在杨桯身上,拉拢朝臣不在这一时,但这一次插手工部侍郎案,他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宇文致回来了。

虚假父子情

毕竟只是来拜谢,杨桯没有待太久便离开了,纪辰本想多劝劝宇文致尽早接受京中事务,不让被太子抢了先手,到时候他们就没得挑了。

但他看王爷的目光总是往院子里看,很是自觉的先离开一步。

书房的窗户开了一扇,恰好能看见院子。只见司雁搬了两张椅子出来,拼在一块,躺在椅子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书。

宇文致看了看天气,正如她所言,今日的天气的确不错,也动了几分心思去院中坐坐,但他还是忍住了。

司雁躺在椅子上看完了小半本话本,看到没劲了,便往书房看看王爷需不需要茶水。

“王爷。”司雁轻声喊道,从外头探进了头。

宇文致抬眼看去,问道:“何事?”

司雁上前换上一壶新茶,随后推开书房里的其他窗户,说道:“本想叫王爷您出去晒晒太阳,整天闷在书房里也不是事儿,但您这么多兵书也不能全部搬出去,所以小的就帮您把窗户全开了,这样阳光就能从外头照进来,还有一点微风呢!舒服吧!”

随着她推窗的动作,一束亮光照进书房,顿时整间书房都亮堂了起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使得他整个人都舒心了许多。

从前在战场上,太阳暴晒着,令他掉了不少皮,所以从不关心这太阳能不能让人舒服,但像今日这般单纯地晒太阳,算是头一回。

宇文致睫羽微颤,见司雁往外走,立即喊住她:“天暗了记得把窗关了,露气重。”

司雁正想感动宇文致的关心,却没想到他马上就跟了一句,“对书不好。”

行,她宇文致要是会关心她,铁树都能开花!

“知道了!”司雁懒懒地应了句,便回到院子里继续晒她的太阳去了。

夏申一进院子就看见司雁姑娘四仰八叉地躺在院里,偷笑了两声,连忙走进书房通报,“王爷,皇上让您进宫一趟,说是为了北丰国来使的事。”

宇文致合上手中的书本,本想喊司雁替他更衣,但见人还躺着熟睡,很是嫌弃地冷呵一声。

夏申偷看着王爷的神情,虽然不喜司雁姑娘,但到底没有责罚,这算不算王爷对司雁姑娘也是挺好的。

“行了,走吧!”宇文致理好衣袍便往外走,临行前看向书房,提醒道,“等会派人提醒司雁关窗。”

夏申颔首,亲自护送王爷到宫门外,他在外头没等多久,天公不作美地下起了雨,他伸手探了探,发现雨还不小。

“不好!”夏申想起王爷的书房窗户还开着,方才让府里的人等太阳落了再去提醒,现在突然下雨,也不知道司雁姑娘来不来得及收拾。

司雁将书挡在脸上,感受不到雨滴落下,却依稀听到噼啪地声响。

“王爷,你干啥呀!”她拉开书本往书房看去,只见书房里没人了,而天上正下着雨。

“完了!”司雁看了看旁边晒的衣服,又看向书房大开的门窗,只感觉自己真的是蠢,下午没事给宇文致开什么窗,现在好了!

司雁没敢耽搁,赶紧把衣服先收进房间,随后立即跑向书房见窗户关上,却见靠窗的书湿了不少。

“怎么办!”司雁欲哭无泪,如果有办法,她也想把自己的生活技能和智商点数点到最高啊!

鉴于用火不安全,她没那胆子把书拿到火上靠,就只能将被雨水打湿的书一本本摊在桌上晾,并且早早地做好等宇文致回来责怪她的准备了。

——

“儿臣参见父皇。”宇文致恭敬地对着高位一拜,父皇红光满面的模样,哪有之前宣称病重的模样。

宇文虹随后也赶来,见宇文致也在,顿时没什么好脸色。

皇帝宇文盛见两个儿子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见人都到齐了,便说道:“今日唤你们二人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说说看吧,北丰此行的目的。”

宇文虹瞥了一眼一旁的宇文致,宇文致就算再战功赫赫,朝政之事他又能知道多少。

“启禀父皇,儿臣猜测,北丰此行目的说是贸易往来,实为探测国情。”

宇文盛颔首,往年北丰也回来使团访问,但通常都是年庆之时,现在突然就说来访问,还是头一回,所以他不得不警惕。

宇文致低眉想了想,也是赞同了太子的观点,但还有存疑:“若是为了探查国情,他们大可让国内的暗探寻找,大张旗鼓地前来,疑点太多。”

他们南康也在北丰安插了不少暗探眼线,朝廷想要得到消息,便会暗中联系暗探。他们是如此,北丰没道理探听虚实需要靠使团进京。

宇文盛坐于龙椅,目光在太子和南安王之间徘徊,见两人都没有急着请命,略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南安王一回来,太子也稳重了许多。

“此次北丰大张旗鼓地出使,便是没有要与南康作对的打算,你俩便借此机会磨练磨练。”宇文盛说着看向太子,“朕养病的这段时日,辛苦太子了。”

宇文虹闻言,立即恭敬一拜,推辞道:“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应当做的。”

宇文盛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开口说的话,却出乎了殿中两人的意料。

“太子已是熟悉政坛,但军中事务了解甚少,此次接待北丰来使的官兵调度便交由你来管理,一定要查出北丰此次的目的。”

随后他又看向宇文致,说道:“至于接待来使的事务,便交由南安王了。”

宇文致难得和宇文虹心中所想一般,齐齐看向对方,却都没在对方眼中看出知情。

宇文盛在两人要替反对意见之前先一步说话,“朕乏了,你们先退下。”

宇文致低眉微思,没有多话地向后退了两步,便要离开,却见太子似乎有话要说,立即拉住他,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御书房,宇文虹还是没忍住地问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都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父皇偏偏挑他们的短处使,出差错的几率不就大了吗?父皇是怎么想的?

宇文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父皇是想看看我们两人的能力,太子殿下要是觉得不能胜任,进去推脱了便是。”

说罢,他抬步离去,留下站在原地连声叹息的太子。

如太子所言,管理朝务是他的短板,贸然接手他可能会有错处。宇文致便命人去礼部搬了历年出使与接待的文册,再喊上纪辰回了府。

司雁书房想着等会以什么样的姿态迎接宇文致的骂,这头还没想好对策,就看见宇文致的侍卫们抱着一叠又一叠书走进书房。

“王爷这是要勤奋好学了?”司雁一脸奇怪地看着书册的封面,这些书也不是平常的XX论、XX兵书,而是几年春几年秋外交簿。

司雁立马移开视线,她又不是傻白甜,什么都要追究清楚,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她不能碰的,没必要为了争一点真相,把自己小命都玩没了。

你见哪个村姑会书法

“你在这儿做什么?”宇文致一进书房就见司雁在里面,目光在她与礼部送来的这些书卷之间来回打量。

司雁小步往外挪了几步,抱着被打湿的书猛地扑向宇文致,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哭嚎道:“王爷!小的对不住您啊!”

“你、你这是干什么!”宇文致皱着眉,想要将自己的腿从司雁手里拔出。见纪辰还站在旁边看热闹,忿忿喊道:“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个女人给本王拽下去。”

纪辰摊手,拒绝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再说了,对女子下手,不地道。”

宇文致无语一叹,看着脚边的司雁沉声问道:“说吧,做了什么?”

他方才还在怀疑司雁是否有意窥探,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压根就没有脑子,他方才的想法简直就是在抬举她。

司雁颤颤巍巍地把被雨打湿的兵书举过头顶,小声说道:“王爷,等我想抢救的时候,已经湿透了……”

虽然宇文致这两天晚上不睡觉,还要她大晚上给他送茶水,导致她下午本来就是想晒晒太阳,结果一个不留神就睡过去了。一觉醒来,窗边的书已经湿了。她也想办法了,可外头是阴雨天,这儿又没有吹风机,书一时间真的干不了。

宇文致接过湿透的书,凝重地看了几眼,他就知道,让这女人做事,十件里有九件是错的。

“这些书里有不少孤本,卖了你都赔不起。”宇文致阴沉着脸说道。

司雁忍不住嘀咕:“既然是珍贵的孤本,放窗边干嘛……”但她可不敢太大声说话,小命要紧。

不过她知道,毕竟是她把窗户开了,又没来得及关上,她的确有错。但是宇文致要是把她卖了,那也太不人道了吧!

“王爷啊!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王爷您高大帅气、英勇神武,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小的一马吧!小的无依无靠就已经够可怜了,您就看在小的这些日子……”司雁顿住想了想,她在宇文致府里待着的这段时间好像也没做什么大贡献。

她想了一会,当真是没有什么可以邀功的了,只能说道:“您就看在小的给你洗了这么多衣服的份上……”

“打住,本王已经被你洗坏五件衣服,你不说,本王都忘记与你算账!”

司雁脖子一缩,弱弱地说道:“小的还给您煮夜宵,倒茶水了……”她说着,底气也虚了许多。不用宇文致说,她也知道,她煮的夜宵只能说“熟了”,但和好吃是一点边都沾不上。

“要是真给卖了,我还能去哪儿?”司雁顿时愁苦,早知道就不睡午觉了。

宇文致本来是想就这么算了的,毕竟这些书他全看过,也全部都记在心里,没了就没了。但听到她这么牢骚,便忍不住要惩戒一番,“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毁坏本王的东西,本当处死。本王念你是初犯,就罚你把打湿的书重新抄一遍。”

“啥玩意!”司雁瞪大了眼睛,看着打湿的书,上头的字密密麻麻,字迹工工整整。

她可是个大学生,脱离高中三年了,大学一整年写的字还没有高中一个星期多,抄这些东西,她还不得手软了?还有,她的字抄出来的书,宇文致能接受?

“怎么,有意见?”宇文致看着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司雁讪讪一笑,抱着一沓书往门边挪,“小的抄!但提前说好,是王爷让小的抄的,抄坏了您可别怪!”

宇文致打量她两眼,心想着:“抄坏是怎么个坏法?”

“领罚哪有这么多废话,还不下去受罚?”宇文致看着纪辰笑得荡漾很是奇怪,立即遣退了司雁,他们还有共事公事要办。

看着司雁姑娘气鼓鼓地退下,纪辰憋了许久的笑终于没忍住,“我说阿致,你这么欺负人家做什么?”

宇文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做错事了就要受罚。”

听他这句话,纪辰毫不犹豫地拆穿:“受罚?要真换了别人,早被你骨头架子都拆了。从你把司雁姑娘带回来,我就知道,她对你来说不一样。”

不过他倒是相信阿致不是轻易动心之人,不过也是司雁姑娘的确有趣,阿致多关注了她一切。

宇文致冷笑一声,并未接受他这话,但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不做正事,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是,王爷说的都对!”纪辰偷笑,开始整理礼部送来的名册文档。

听说司雁受罚,夏申立马准备了笔墨纸砚给她送来,抱着剑看好戏。他见司雁连比都拿不稳,写字的时候别说行笔了,她根本控制不住力道,一会轻一会重的。

“不会吧!你连字都不会写?”夏申瞠目。

司雁负气地瞪了他一眼,“不会写字怎么了?你见过哪个村姑会琴棋书画!”用签字笔写字她都写的稀里糊涂,更别提毛笔了。

夏申擦了擦鼻头,呵笑了两声,自觉自己好像踩中了司雁的痛处,好像不太好,便问道:“要不要我教你?”

司雁摆手,她已经够烦了,夏申还在她耳边嘚吧嘚的,还让不让人安心领罚了?

“你有这闲情逸致,去找你的冷酷王爷去吧!”

夏申撇了撇嘴,纳闷嘀咕:“王爷哪里冷酷了?”但还没等他继续发牢骚,就被司雁推出了房间。

司雁握着毛笔深吸一口气,信心满满地提笔写字,“啪”地一声,一大坨墨水在纸上晕开!

“啊!”

宇文致听闻一声哀嚎,转头看向门外,方才的声音是从司雁的房间里传出的,又见夏申从她房中出来,向书房走来,便疑问道:“她怎么了?”

夏申憋笑说道:“王爷,您是不知道,司雁姑娘不会写字!”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偏房,房内还时不时传出愤怒的闷声,实在没忍住,开始放声大笑。

“王爷真是太英明了,属下本是想着王爷只罚个抄书太偏心,现在看来,王爷高明啊!”

宇文致紧抿着唇,略是嫌弃地皱了皱眉,那女人还真是……一无是处。

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纪辰从书堆里抬头,正巧看上宇文致的表情,不禁偷笑,感慨道:“真是可惜了,司雁姑娘看着挺机灵的,就是遇上了你这么个无聊的家伙。”

因为故去的静妃出自丞相府,是他母亲的姊妹,所以他从小和阿致一块长大,自然比其他人要熟络一些,但这么多年来,阿致为了不受太子迫害,主动请缨南下,就算回了京城,一整天不是在校场待着,就是自己闷在书房里看兵书,好没乐趣。

虽然阿致面上不显,但这次将司雁姑娘带回,他怎么都觉得阿致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同,他这几日反复仔细想过,大抵是愿意为别人花心思了。

宇文致看了纪辰一眼,淡然道:“本王在战场上是将军,在朝堂是王爷,不需要有的聊。”

说罢,他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册子,还未静心多久,就又听到偏房的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对夏申说道:“过去告诉她,再叫就把她嘴堵上。”

“另外,再送两只碳笔给她。”

纪辰听闻不禁挑眉,低声咋舌。不过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多话,被堵上嘴的就是他了,赶紧继续低头做事。

夏申将东西送进去后,院子果然安静了。司雁在房中抄书一整日,痛痛快快伸了个拦腰,推门走了出去,却看宇文致的书房还是亮着,有侍卫抱着书从书房急匆匆地出来,又抱着新的一叠再进去。

“糟了!”司雁苦闷地抬手,在自己的脑门拍了一巴掌,她就光顾着自己的抄书了,书房里的茶水她一天都没上。

她赶忙烧了茶水,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还以为会被宇文致臭骂一顿,结果人家压根就没理她。

书房里,宇文致和纪辰看了一天礼部送来的名册,历年的使团来访他们都了解了一二,但还是觉得没什么眉目。

纪辰见手边突然多了个茶杯,这才发现自己一天没进食没喝水了。他拿去茶水抿了两口,感谢道:“多谢司雁姑娘了。”

宇文致这才回神,见司雁正悄悄要离开书房。

被人喊住,司雁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干笑了两声,知错能改地说道:“是小的有错,怠慢了王爷和公子!”

宇文致看了一天的书,甚感头疼,捏着自己的眉心问道:“抄完了?”

司雁讪讪笑道:“还没……您也没说什么时候抄完啊!”

没等宇文致再说话,司雁麻溜地往外跑,“王爷,小的这就去面壁思过、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宇文致看着撒腿就溜的司雁,他还没说什么,她跑这么快做什么。

纪辰转头看了看天色,下午下过雨,此时天上灰蒙蒙地,有些看不清月色,但算起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便说道:“还有一半的书,明日再看吧!使团进京也不是马上进京,王爷还是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宇文致却未合上书页,无奈道:“此次父皇让本王处理政务,命太子编制迎接使团的队伍,太子此时定是也在勤勉,本王怎么可能松懈。”

父皇此次突然变了打算,他和太子都始料未及,此次不仅是接待使团,也是对他们二人的考验。

“谁!”宇文致的目光看向门外,他方才明明感觉到门外有人。

“王爷,是小的。”司雁从外头挪了进来,拎起桌上的水壶,说道:“小的把它忘了,小的这就走。”

她刚走到门外,又退了回来,有些纠结该不该说,“王爷,小的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想说,就别说了。”宇文致冷淡地说罢,继续看书。

司雁深吸一口气,嗤声:“不想听就算了!”说完,她就要走,却听到纪公子的声音。

“姑娘是有指教之意?”纪辰对司雁的印象不错,也并不觉得她是个有心计之人,便多嘴问了一句。

司雁忿忿地转身,怎么这哥俩好脾气差这么多?她是看在纪辰公子的好脾气才说话的,可不是因为担心宇文致做了错事。

“小的刚才是听到了点东西,还望王爷和公子恕罪!小的就是想说,使团来访可能对皇上来说不是大事,但也不是随便糊弄的小事,真要让王爷和太子经手自己不擅长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听到她的话,宇文致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书,等着她说下文。

纪辰眼睛一亮,又问道:“姑娘是觉得皇上另有目的?”

司雁马上摇头,心里的求生欲都快溢出来了,赶紧说道:“小的不敢揣测皇上的意思。小的就是有那么一点想法!或许皇上不是让王爷和太子一争高下,而是想让二位合作?”

这可是一个国家啊!又不是一个人在过家家,说锻炼就锻炼?皇上好歹也是上一届的夺嫡冠军,怎么可能是傻子。

让王爷和太子管理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想让他们拓宽见识是一回事,更是想让他们取长补短吧!而且作为“父皇”,他也应该喜欢自己的孩子能团结就团结,只有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太子动手铲除吧!

更何况现在大局未定,将来皇位到底花落谁家,谁又知道呢?

她已经想通了,这里不是以前看的那些女强套路文,皇帝不像书里写的那么无能,剧情推动全靠女主和男主力挽狂澜。她现在待的地方,皇帝是正儿八经夺嫡得来的皇位,智商肯定比他们这些普通人要高,刚才听到王爷说皇上分配他们短板任务,她马上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有道理啊!”纪辰转头看向阿致,他们一直看书不是办法,今天看了一天了,也才只看了一半,却什么收获都没有,谁能保证明天再看一天就什么都会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阿致协助太子统筹迎接队伍,让太子帮忙接待依仗,如此才能双赢!

可是阿致会拉下脸找太子谈和吗?

纪辰看向宇文致,见他也在思量,便劝说道:“阿致,你觉得呢?”

如果不找太子,他们一步一步摩挲,还是能找到办法的。但太子在京多年,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经由太子的手,他对这些事务自然是除皇上外最了解的。就不知阿致会选择哪种办法。

纪辰想着,看向司雁,目光示意她也说两句话。方才她的话,令他更是刮目相看,阿致真是带回来一个奇女子。

司雁还在因为刚才宇文致不理她生气,佯装什么都没看见。

纪辰还想再劝,但他又怕阿致不爱听。遂低眉想了想,从腰包中取出一锭金子,偷偷放在阿致看不见、但司雁姑娘看得见的地方。

“司雁姑娘,拜托了!”

贫贱不能移

金子出现的一刹那,司雁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她咽了口口水,金子啊!抵得上她好多月钱了!

“贫贱不能移”,人太穷,就哪儿都去不了。司雁的脚控制不住地往金子走去,眨眼间就拿走纪辰的金子,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纪辰还在疑惑司雁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就见她大步往阿致的书桌走去。

好戏开始了!

司雁提着手上的水壶,为宇文致的茶杯满上水,笑着说道:“王爷,小的见识短浅,不如王爷英明神武。以前小的娘亲让小的和老爹一起去田里摘菜,小的挥不动锄头,老爹洗菜不够仔细。”

“起初我俩也矛盾,但是我先提的互利共赢,然后抢先一步找娘亲邀功,就比老爹多吃了一碗饭。”

故事是她编的,但她的心是真挚的。试问哪个在校生没有为了语文作文和学科论文凑字数而刷耳挠腮,想当年她为了感动语文老师,雨夜老妈背她去医院的桥段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但事实是,她的老爸老妈那天雨夜睡得可香了,她一个人打车去的医院。但谁还没个编故事的能力了!

宇文致抬眼看了司雁一眼,淡淡说道:“故事编的真烂。”

在假装重伤混进村子之前,他就调查过宁山所有村落的大致情况。后来被张屠夫强加了婚事,他更是仔细调查过李家。李秋娘不放心别人做事,所以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就连李父烧个水也要盯着,这才把李二丫惯得什么都不会做。

很显然,司雁这是为了开解他才编的故事。

宇文致看着司雁,难得地笑了一声,对外喊道:“夏申。”

夏申闻声进门,“属下在。”

“告诉太子,本王明日前去拜会。”

夏申愕然,没想到司雁姑娘真有一套,立即颔首应声:“属下这就去办!”在离开前,他偷偷对司雁姑娘竖起了大拇指。

司雁奸计得逞正偷着乐,满怀着胜利目光地看着夏申和纪辰公子,却又听到宇文致的声音,“还待着做什么?书抄完了?”

“我……”司雁气不打一处来,她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才想着帮一把宇文致,他就活该失败!

司雁提着水壶就要走,还是觉得气不过,直接拿走宇文致放在嘴边要喝下的茶杯,忿忿道:“小的抄书去了,不打扰王爷了!”

宇文致看着手里就剩一个盏托,好气又好笑,也就是司雁这么大大咧咧的,一点都没有怕他的样子,要是换了别人,谁敢这么动他?

纪辰坐在一旁将书房内的所有收入眼底,他看人果真没错,司雁姑娘的确与众不同。

司雁回到自己房间,气得差点没把壶给摔了,掐着腰在房里来回走。

“要是有个办法能整到宇文致,我还能快乐,那就好了!”司雁掰扯着手指头,想来想去,突然有了一个绝佳的计划。

“宇文致啊宇文致,姑奶奶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司雁决定了,要是这个办法可行,她也好从中获利,早日离开王府,摆脱宇文致那个黑脸。光明生活就在眼前!

——

次日一早,宇文致便决定出门前往宫中东宫,出门之时,便见司雁的门是开着的,略有疑惑地问夏申道:“她去哪儿了?”

夏申看向司雁姑娘房间的方向,说道:“她呀,今儿个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上街买点东西。自打司雁姑娘住进来,属下就没见过她起这么早!”

何止是夏申没见过,宇文致也是没见过的,之前从宁山回来,司雁不睡到日上三竿,谁都叫不醒她。

今日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早起了?

不过宇文致没耽搁太久,立即出府坐上马车前往东宫。

宇文诏昨夜一听说宇文致要来,赶忙将书房里的所有兵书和布防图清走,早早地开始等人来。

南王前往东宫求和的事传入宇文盛的耳朵,此时的他正与丞相纪川下棋,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角轻勾,笑容意味深长。

“皇上,这盘棋您还下吗?”纪川手执白棋,见皇上许久未动,便问道。

宇文盛看了看他,落子封住了棋盘上白棋的进攻,“朕好不容易能赢丞相一把,自然要下。”

纪川立即谦虚道:“皇上哪次不是赢的?”

宇文盛嗤声,他怎么会不知道每次都是纪川让着他,身为九五之尊,就连随随便便下把棋都难见真心。

纪川握着手里的白棋,盯着棋盘上的变幻,突然问了一句:“皇上觉得,今儿个是白棋赢,还是黑棋赢?”

宇文盛抬眼看向纪川,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便顺着他的话说道:“黑子先发制人,起点便赢了。”

纪川意会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因为黑子落定,白棋就被黑棋牵绊,直至双方各出形状,方才持平势力,但这并不能代表先发制人便是赢家。

“看来皇上更看好黑子了?”

“丞相大人所言,是看好白子?”

言语间,双方棋子又落定,宇文盛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打转,白子一方更占优势,便说道:“胜负尚未可知,赢家是黑是白,现下谁都不知道。”

纪川颔首,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

宇文盛知道纪川的意思,看着棋盘缓缓说道:“不过白子后来居上,化被动为主动,要赢也不是不可能。”

“一定要决出胜负吗?”纪川抓着手中的棋子,没再下。

宇文盛却是淡漠地说道:“下棋之人为二,赢者却为一。”

纪川追加道:“不如和棋?”

宇文盛沉默了一会,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篓,悠悠说道:“好,今日便和棋,朕看这棋局,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纪川看了看棋盘,现下已然是白子更占上风,很容易就能对黑子进行迫害。但他也未再继续下,将棋子放了回去,起身便要请退,“既然今日为和棋,老臣这就回府思量,下次棋局如何下比较得当。”

他后退了两步,转身便要离去,却听到皇上说道:“下棋可以和棋,但帝位只有一个。朕已经尽量不偏心了,丞相也应当如此才对。”

纪川回首看向皇上,笑了笑说道:“为臣子,老臣定尽心辅佐,绝无偏袒。但为舅舅,老臣不得已会多关爱一些。”

作为舅舅,他更心疼南安王,为了给静妃安生日子,不得不离开京城前往沿海,用军功换他母妃安泰。等南安王身披荣耀回京时,至亲之人已经离世。在那之后,南安王便极少回京,此次再被召回京城,竟然是为了制衡太子,他当是万般无奈。

但他也明白,身为帝王家的儿子,这些事与皇位相比,都显得那么不重要。

纪川暗叹一声,对着皇上便是一拜,回身离开了御书房。

见丞相离开,宇文盛唤来太监,问道:“东宫那边如何了?”

太监回话,“太子好生款待南安王,两人一同吃的早膳,如今正一同商讨对策。”

宇文盛点了点头,遣退了太监,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没有下完的棋有些出神。

——

宇文致进入东宫时,分明闻到了书卷发霉的味道,与王府现在书房里的味道很是相近。但他留意东宫书房,却没看到多余的书。

“看来太子是很有信心了?”宇文致看着书房内,没有可供参考的书籍,也没有京城的布防图,这些可都是研究迎接来使队伍编排必要的东西。

看来太子为了不落下风,面上的功夫做得不错。

宇文虹见宇文致打量屋内,略有心虚,说道:“昨日阴雨,屋内受潮,故而总有一股霉气久弥不散。不知六弟是否用过早膳,不如与本宫在院里一起吃早膳吧!”

他说着,直接带人走出了书房,走向院中的亭子。两人坐定,宇文虹招了招手,示意可以上早膳了。

宇文致没想和太子绕弯,他来此的目的太子一定是猜到了的,不过就是在等对方低头罢了。

“自那日离开御书房,臣弟多加思量,太子殿下的确聪慧,但手下军中得力干将少了一些,太子有可能分身乏术。”

宇文虹低眉想了想,很快便意会了宇文致的意思,笑了笑说道:“分身乏术倒不至于,身为太子,了解军中事务是必要的,父皇此次安排,也是有道理。虽不甚熟悉,但慢慢摸索,总会明白的。”

宇文致低头看着桌上的早膳,却为动筷,只是语气逐渐散漫道:“臣弟本是想举荐两名军中副将协助太子,既然太子有钻研摸索的精神,此次便算臣弟多言了。”

他说完,便要离开书房,但脚步慌忙,似乎有意要等身后的人好好思考。

“慢着。”

听到太子的声音,宇文致顿住脚步,得逞一笑,遂转身面向他。

“选贤举能是为仁君之道,本宫在军中事务上的了解尤有浅薄,能有贤者从旁协助,自然再好不过。”宇文虹沉声说着,他承认,这一步他输了。

但他输的不冤,毕竟先低头的不是他,被宇文致掌握了先机。宇文致下手很准,知道他想要什么,当然,经由这么一出,他也知道宇文致最想要什么。

“本宫听说六弟昨日搬了不少礼部文书,可有什么见解?”

宇文致抿唇微笑,说道:“见解说不上,但心中多少有了底。”

宇文虹闻言一滞,首先想到的便是宇文致不会有什么高人相助了吧!他离京多年,鲜少管理这些东西,怎么这么快就有了打算。但仔细一想,宇文致说的心中有底,又没说是什么底,他还未落下风。

他随即逆转局势,说道:“看来六弟很有底气,是否需要皇兄帮忙啊?”

以他对宇文致的了解,宇文致好面子,绝不会现在就答应,但他若是现在拒绝了,下次可就没这样的好机会了。

宇文致低笑了一声,出口的话出乎了宇文虹的意料,“如若太子殿下有所提点,臣弟自当欣然接受。”

他今日来了此处,就已经做好准备,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几时的面子,耽误了接下来的大事,导致父皇归罪,接待使团出错,这比买卖才是真不划算。

之前他也是不低头之人,但是见多了府里那女人一低头就能得到好处,多少有点理解。在利益面前,没有绝对的尊严,也没有绝对的敌人。

宇文虹很是诧异地看着宇文致,在心里疑惑许久,明明看到宇文致低头了,为什么他的心里为何感觉不到舒服。

但宇文致先一步伸出援手,于情于理,他也应当回赠,便说道:“礼部尚书前些日在家养病,这几日也该回朝了,六弟若是有疑问,尽管问他便是。”

宇文致意会,扶手拜别了太子,“那便多谢太子了,臣弟军中尚有事务,先行告退。”

见王爷出宫,夏申赶忙迎他上了马车,马车动起后,才对马车内的王爷问道:“王爷,太子同意了吗?”

宇文致应了一声,说道:“命许副将和高副将之后多帮衬太子,还有,将礼部那些文书也还了。”

夏申惊讶,“王爷,太子正当如此好说话?”不应该啊,以太子的做派,不刁难王爷,绝不会罢休的。

马车内的人并未回话。

夏申又问道:“王爷,太子是不是为难您了?此次你进宫,您先低的头,太子肯定得寸进尺,您受委屈了!”

马车内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夏申这下有明白了,“王爷,您不会又低头了吧!从前您可不是这样的!不过也好,至少接下来省了不少麻烦,接待使团的事您做的比太子好,咱就赢了!”

宇文致抿了一口茶水,缓缓道:“本王低头又何妨,是本王先有动作,这一局,太子输了。”

刚正不阿的确不错,但这里是京城,不是战场。他与太子今日行事,会尽数传入父皇耳中,他谦卑体谅、国事为重,在形象一面上,太子不如他。

夏申扯了扯嘴角,虽然他明白王爷这么做有道理,但还是接受不来,毕竟王爷当年不小心落入敌军之手,敌军严刑拷打三天三夜,王爷都未松口,现在却……

“面子不能当饭吃。”宇文致突然脱口而出,此话一出,他也有些惊讶。

外头的夏申也是一愣,这些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司雁姑娘常说的话。完了完了,王爷这是被司雁姑娘带坏了!

谁还没个发财梦了

司雁买了纸笔回府,上次用了夏申给她的碳笔,虽然没有签字笔好用,但比毛笔好用得不是一星半点,接下来她要做的宏图伟业,没有纸笔怎么能行。

她赶到门口,正巧见夏申送王爷进门,立马上前偷偷拽了拽夏申,低声问道:“怎么样?王爷今天顺利吗?”

夏申正气不打一处来,见着司雁就骂道:“都是你,看把王爷带成到什么歪路上了!”

司雁纳闷,“我怎么了?”她带什么路了?她最近也没跟宇文致一块走过啊!

夏申气呼呼地说道:“你是不知道,王爷今天进宫向太子低头了,我就是觉想替咱家王爷鸣不平!”

“太子自诩待人宽厚,暗地里却是个小肚鸡肠之人,仗着他京中势力,多少次算计王爷,克扣军中饷银。王爷今日道歉,我这个做属下的都感觉糟心!”

夏申说着,再次将矛头指向司雁,骂骂咧咧道:“都是你!要不是你老这么窝囊,王爷能学了去吗!”

“我……我这叫窝囊吗?我这是识时务!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懂不懂啊!”司雁见夏申说话这么大声,自己也挺直了腰杆对着他,输人不输阵,吵架她还没认怂过!

夏申看着司雁,忿忿地哼了一声,心中很是不快。

司雁拽了拽他,见夏申不配合,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凑近了说道:“有一说一,王爷会低头是因为我吗?还不是因为太子,要是换一个人,王爷会让步?还不得把对方的头先给撅了!”

夏申一听,眼睛提溜转,“好像有点道理啊!”

“那可不!”司雁往府里探了探头,嘀咕道:“世上有一人,能让你放下尊严,甘愿让步,即使面对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能拱手相让,护你一世周全。文案都有了,本子还会远吗?”

“你在神神叨叨什么呢?”夏申顺着司雁的目光往里头看,只能看见王爷走远的背影,没看见其他的。

司雁搂紧了怀里的纸笔,心虚地笑了笑,撒腿就往后院跑,一溜烟就没人了。

夏申看着司雁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平日里喊你干活懒得动,这下跑得倒是快。”

司雁路过王爷书房,就看见之前搬进书房的书卷一叠一叠往外搬,王爷看起来心情也比昨天好多了,便自己回偏房去了。

宇文致注意到司雁回来了,但见她一回来又回到房间,闷声一哼,脸色比方才难看了许多。

“万事俱备!”司雁坐在桌前,伸了个懒腰。宇文致要她抄的她已经抄好了,接下来,她就要开始“脱离苦海”计划了。

从那以后,宇文致只能偶尔看见司雁过来送茶水,要么就是清扫清扫院子、洗洗衣服,其他时候基本没见着她的声音,似乎整日都躲在房中。

“夏申,司雁房间里有什么?”宇文致终于没忍住地问道,她整天待在房里到底在做什么,莫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夏申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啊!回头一想,他这几天也不怎么看见司雁姑娘。

“好像没有什么吧!也不知她怎么坐得住。”夏申说着,伸长了脖子往司雁的房间看去,但她房门紧闭,窗户也只开了一条缝,他什么都看不到。

宇文致不悦地皱了皱眉,说道:“将她唤来。”

夏申意会了什么,立即道:“是,属下这就去!”

司雁听到敲门声,条件反射地双手一盖,遮住纸上的东西,见门外的人没有直接进来,连忙把东西藏好才去开门。

夏申等了好一会门才开,多疑地往里探头,结果司雁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嘟囔道:“不就是看看吗!”

“看什么看,姑娘的闺房是你能看的吗?”司雁想把夏申先推出去,但是这家伙练武的,她根本推不动。

她一个时辰前不是才给宇文致上了茶水,怎么现在又叫她?存心找茬儿?

夏申拎起司雁的袖子,把她的手移开,终于能看清东西了,“不看就不看,王爷叫你呢!快点过去。”说罢,他便转身向书房走去,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疑惑。

他将司雁拦着他不让他多看的事告诉王爷,本以为能拉一个一起猜想,没想到反被王爷呵斥了。

“嗯,你下去领罚吧!”

做人要有做人的原则,擅闯女子闺房之事,不到万不得已,怎能为之?

夏申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很是憋屈,王爷变化太多了!他很是气闷,但心里也知道自己的确有错,便转身要出门,只见司雁扛着一个大木箱走了过来。

“你……力气真大。”夏申看着司雁将木箱放在门口,然后又去后院看了一袋子的木炭,忍不住感叹。

司雁自豪地大笑,“那可不,想当年我也是上能修电灯泡,下能通下水道,看着矿泉水桶上八楼的奇女子。”

但其实还不是因为她自己一个人独居,没人帮忙,所以才练就了这一身本事。

“啊?”夏申没听懂,什么泡?什么道?还有这东西?

司雁难得解释,撇开夏申开始干活,她将木炭放在火箱中点燃,随后又支了一个水壶,一旁又放了几壶没有烧过的凉水。

“王爷,下次您再想喝水,直接一出门就能提到现成的,方便又快捷,也省的您隔三差五叫唤小的,扯着嗓子喊,怪累的!嗷!”说罢,司雁提着扫开的水给宇文致的杯子满上,随后便又钻回了房间。

宇文致看着面前的水杯,又看了看门口的火箱,额头青筋隐隐暴起,他这是养侍女吗?谁家侍女是这样的?

“夏申。”

夏申刚准备领罚,听到声音又走了回来,“属下在。”

宇文致皱眉道:“找机会探查清楚司雁到底在做什么?”

这女人莫不是背着他与别人通传消息?他早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司雁隐藏这么久,原来目的就在这里。

“属下听命。”夏申说着,立即退下。

“等等。”宇文致看向司雁的房门,又道,“此事不急,你先下去领罚。”

夏申的嘴角顿时耷拉了下来,他还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

与盗版相爱相杀

司雁在房中奋笔疾书一个月,修修改改总算写了一册出来,趁着宇文致出门上朝的功夫,偷偷溜出了王府,却没注意身后跟着的夏申。

“她去书局做什么?”夏申看着司雁鬼鬼祟祟地走进书局,想到她之前也是喜欢去书局买书回府看,就没有多想。

在拐角处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司雁满脸兴奋地从书局走了出来,夏申又立即跟上,却见她直接回了王府。

“难道……”夏申仔细一回想,立即返回了书局盘问。

但书局老板确实三缄其口,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夏申是什么人,他跟随王爷在军中多年,什么样的俘虏没见过,嘴比书局老板还硬的他都是接手过的,单单是看这老板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一环是出了问题。但他没多问,此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司雁本以为接下来就能躺在家里挣的盆满钵满,不出一月就收到了书局回给她的成书。

因为司雁交给书局的是第一册,之后的情节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写。所以京中上至六十岁老妪,下至十六岁少女都在讨论故事接下来和发展会是什么样的。就连京中的茶楼也开始重新编排这个故事说书,一时间这本“霸道王爷爱上我”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司雁看着现状,几乎可以想象到光凭卖书的钱,她能挣出一座小宅子,到时候她就能脱离宇文致了!

一到月底,她马上奔去书局拿钱,这是她和书局老板约定的日子。

“就这么点?”司雁看着书局老板交给她的两锭碎银,这还不如她在王府里浑水摸鱼一个月挣得多。

但为什么她看京中会有这么多人看她的书?

不对!

司雁伸手抓住了书局老板的衣领,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冯老板打掉抓住自己的手,趾高气昂地说道:“你还是新人,借此机会提高自己的名声已是不错,还想着挣钱?哪有这般好事?”

司雁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对,她回头在书局里环视了一圈,一把拦下一堆妇人正在抢的一本书,打开看了看,更是气愤,拿着书甩到冯老板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提高知名度!我信你个鬼!”

这本书写的是她的内容,但书名署名全部被抹掉,只留了他们大通书局的名号,她这是被盗用了?

冯老板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好,这本书他接下来还要卖,可不能损坏了。

“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说是想要写故事,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钱,不就是一点笔墨钱,我付给你了!别给脸不要脸!”

司雁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怒火。她现在就为上辈子看过的所有非正版书的作者道歉,原来被别人轻视是这么不爽。

“书墨钱是吧!”司雁微笑了笑,收敛住刚才的失态,对冯老板说道:“方才仔细想了想,老板您说得对,我就是个破写书的,换了谁不能写出来这些东西,能有点钱我就知足了!”

司雁将柜子上的钱收好,语重心长地低声说道:“老板,咱还按照之前的约定,您不告诉别人是我写的,我继续把书给您写好了送过来。”

冯老板见她如此识趣,本来还有那么一点兴趣,现在全然不剩,傲慢道:“你知道就好,再给你十天时间,把下册给我送来,否则书局就不再刊登你的任何东西。”

司雁嘴角一僵,心里摁住即将暴跳的自己,乖乖点头。

欺负她是吧!叱咤风云的南安王、地府里的阎王爷,她都没怕过,还会怕这么一个小小的书局老板?

司雁刚走,夏申便跟了进来,像是凑热闹打听似的问了两句。盗了别人的书,冯老板正是理亏,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夏申什么都打听不到,但见柜上的那本书,想到方才两人吵闹似乎就是因为这本书,便掏钱将书买下。

司雁回到王府,又是整日闭门不出,虽然她很快就把书写好,但还是在最后一天的时候才把书送到书局。

“你怎么这么慢!”冯老板骂骂咧咧地,翻看了前两页,确定没有错误,赶紧把书送去印刷。

司雁没有多做解释,深藏功与名就开溜。她就是认准了,最后一天冯老板肯定来不及看她到底写了什么,直接拿去印刷。

现在这个时候用的还是活字印刷,拆开来也是没人知道她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只有拿到成书,所有人看到了,那才是她给冯老板真正的礼物。

——

夏申偷摸着窝在房中看着买回来的书,他怎么看都觉得书里写的好像是王爷和太子殿下。

“司雁好大的胆子,竟敢编排王爷!不行,我得告诉王爷去!”夏申拿着书就要找王爷告状,但还没走出房间,又顿住了脚步。

“书还不能交,司雁突然写这些东西,一定另有目的!”夏申继续低头看书,自以为书中一定有什么秘密,可能是文字,也可能是符号。

总之,司雁一定是想对外传达什么。

秉承着求证的态度,夏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夏申!”宇文致一回府,不见夏申也没看见司雁,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现在连夏申都擅离职守,不听管教了?

夏申闻言,赶紧把书放好,立即来到王爷面前待命,“王爷,属下来了!”

宇文致上下打量着夏申,见他呼吸急促,步伐加快,低眉思索了一阵,大抵猜到了什么,却未拆穿,反而说道:“北丰使团已经启程,三个月后便抵达京城,使团进京后,吩咐手底下的人定要全力协助太子,护好京城百姓和北丰来使周全。”

此次使团进京来意不明,太子近日已经开始编排京中的队伍,看样子已经有些雏形,但此次他们有合作之意,他们互换了人手,力保此事完成。

“属下听命!”夏申脱口而出道,但仔细一想,立即联想起方才看的书本,难道王爷真与书上所说的一般,其实他暗地里欣赏太子,只是碍于面子没有说出口,但心里依旧记挂,所以明里暗里一直帮助太子渡过难关。

事实也是如此,王爷的确吩咐属下们协助太子接待使臣。再联想之前,太子总是瞧不上他们王爷,但这次却是并未藏私,礼部鸿胪寺的官员有不少□□羽,为了此事,太子直接将自己的人手交由王爷使唤。

难道、难道……难道王爷和太子暗地里早就和解了?可也不对啊!若真是和解,王爷怎么会让许副将紧盯着太子,抓住他的漏洞?

王爷的心思果然难猜!

双标制造机

“霸道王爷爱上我”第二册一经出售,立即被一抢而空,冯老板看着书局难得如此好的生意,心里一边沾沾自喜,一边嘲笑写书的“孤雁”是个傻子,他随便说两句话,就把这么好的收益拱手相让。

还没等冯老板高兴多久,书局又被一堆人堵上,大骂作者无良。

冯老板一听愣住了,马上查看此次刊登的部分,这一册不停穿插上一册的内容,更是写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原以为是个不同于传统话本的故事,没想到第二册还是变成了之前揉捏造作的东西。

更令人无语的是,这第二册,直接把两个主人公写死了!这还怎么进行下去。

现下外头的叫骂声越来越多,冯老板气得跺脚,立马询问书局里的其他人,“有没有人能接手这个故事,趁着成书不多,赶紧改了!”

“哟,冯老板!盗了我的书,现在还要别人替我写,冯老板还真是好手段啊!”司雁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早就在附近等着看热闹,一看到读者围过来,她就趁乱钻进了书局。

冯老板正是气急,伸手就要去抓司雁,却没想到司雁直接掏出一叠纸,只要冯老板靠近一步,她就放在烛火上烧了。

“这……这是?”冯老板看着那一叠纸,眼睛一亮,“这是真正的第二册?”

司雁笑了笑,摇了摇头,“这是第三册,但足够挽救第二册的坑,就看冯老板愿不愿意谈条件了!”

前世她看了多少小说,那些个无良作者有事没事就烂尾太监,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早就练就了自己想象解决的本领,现在她手上的第三册,就是基于烂尾的结局上起死回生。

叫啥来着,哦,想起来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条件?”冯老板顿时脸色大变,现在这本书收益这么好,他并不愿意分一杯羹。

“看样子冯老板是不愿意了,也好,隔壁顺通书局陈老板可是每一千字五两银子的买,还给我部分抽成,相比冯老板的价格,陈老板就公道了许多。”司雁笑了笑,抱着第三册就要离开。

冯老板心中暗叫不好,之前他们大通书局和顺通书局就在暗中较劲,这次出了这本书,他们扳回了一局。要是在这个时候顺通书局接手了这本书,读者可都要跑到他们哪儿去了。

“你等等!”冯老板眼睛提溜转,计算着利润的问题,最后说道:“我每千字七两银子,和你二八分成。”

司雁嗤声,对这个价格很是不满意,开出条件道:“我也不多拿,四六分,我四你六,我还是体谅老板有店面和印刷钱需要负担的。”

冯老板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还想讨价还价,就见她带着第三册就要走,只能应下。

虽然四成利润被拿走,但如果第三册写的好,带来的收入也是很可观的。

为了防止冯老板赖账,司雁这会学聪明了,先和他签字画押,再交出第三册。冯老板仔仔细细地检查好第三册的内容,确定不会再有问题,立马命人下去印刷。

夏申为了破解这本书的秘密,第二册一出来就买了,偷摸自己研究了一番,却没想到这第二册的质量如此差。竟然还把威武强悍的王爷给写死了!

气得夏申立即去了司雁的房间就要骂人,没想到司雁根本不在房中,他立即出门去书局,没想到书局外也围了一堆人。

“怎能如此写书!”

夏申几乎忘了求证之事,一连几日都在书局外蹲点,大通书局说要出第三册时,他还有些担心会不会也像第二册一样的质量,所以观望了两日,结果听到其他读者在叫好,立即买下了第三册回去看。

这一看,他差点没撕了这本书。

这里头的配角,不就是他,还有纪小公子,还有之前的杨桯公子吗?怎么编排到他们身上了?

司雁抱着三册书兴奋地在床上打滚,如果说第一册是王爷和太子暗通款曲的故事,那么第二册就是他们相爱相杀,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子,但是因为她的使坏,所以直接让两人结局对峙的时候自相残杀,最后两人卒。

但是这第三册,一开篇就是两人笃定对方不会下死手,所以两人都活了下来,但是他们的感情之中出现了危机,温文尔雅的丞相之子,阳光活泼的侍郎之子,还有忠心耿耿的侍卫,哪一个都在威胁他们两人的感情。

而这第三册,重点就是忠犬侍卫爱上霸道主子,试问有谁不爱这种故事呢!虽然又酸又俗,但是爽啊!

这一册,其他配角依次出场,下一册就是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司雁姨母笑地写字的手都在发抖。

果不其然,有了第三册,第二册的大量会意和无关紧要的支线全部串联了起来,又变回了完整的故事,这下第二册加上第三册的故事大火,书局只要一有书立即就别抢购一空。

冯老板如果守信用,她这个月底就能拿到足够多的钱!

可是时间都过了,她还是没有得到钱财,只能气冲冲地去找冯老板。冯老板也是不明白,他的确是按照指示,把上个月的分成放在城西第六胡同的拐角脚边的凹槽里,为什么孤雁没有收到?

“哦,对了!有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之前总有一个人来这儿打听你的身份。”

“你说了?”司雁慌张地看着冯老板,她的身份要是暴露了,那就完蛋了啊!

冯老板立即摇头,“我还是有点道德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知晓。”

司雁打听了问话之人的样貌身高,身上穿的衣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夏申,要是夏申知道了,那王爷岂不是也知道了!

“第四册过段时间再给你!”说完,司雁赶忙往回跑,死定了死定了,为了防止东窗事发,她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

“王爷,不是您说的,不要擅闯女子闺房吗?”负责在外面望风的夏申,看着司雁姑娘房里的王爷,轻声问道。

宇文致很是不耐烦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若不是今日他碰巧撞见,夏申还要瞒着他多久。

“王爷,属下也是想查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您,您……”

还没等夏申说完,宇文致丢给了他一份手稿,看样子就是这本书的续写,确定这本书背后的撰稿人就是司雁无疑了。

滴,好人卡!

宇文致掂量着手上的钱袋,看来这女人靠着编排他得了不少银两,今日他派人跟着大通书局的老板,很快就找到了这笔银两。

最近大通书局几乎全心全意放在这几册话本上,几乎没有和别的书生有交集,那么这笔藏得如此隐蔽的钱财,定是这几册话本的幕后之人没错了。

司雁跑回王府,一进自己的房间,就看到王爷坐在她的椅子上,见她进门,立即看向她。

司雁像是吃了秤砣似的,脚上灌了铅,立马顿在了原地,笑问道:“王爷,您怎么在这儿?”她说着,看向了桌上她还没来得及收的稿子。

完了完了,她还没享受过生活就被生活支配了,老天爷啊!就不能顺从顺从她的意愿吗?

宇文致将手里的话本丢到司雁面前,冷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司雁看着地上的书,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里过了十几种逃跑的办法,但是通通都显示失败,她哪里是宇文致的对手?

她很是识时务,立马变了脸色,狗腿道:“王爷,您今天格外英姿飒爽!方才丢书的动作就应该作一张画卷广为流传!太帅了!”

宇文致冷冷地看着司雁,并未说话,即使是司雁这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看的出来宇文致现在脸上写满了想要杀人。

司雁腿一软,跪在地上抱住了宇文致的大腿,哭诉道:“小的冤枉啊!小的对王爷的赤胆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啊!”

她的话刚说完,外头轰隆一声,天边一声惊雷,紧接着便是乌云密布,眼看着要下雨。

司雁看着外头的天色,讪讪一笑,心虚道:“王爷,小的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就看在小的机灵乖巧的份儿上,原谅小的一回吧!”

“机灵乖巧?”宇文致反问了一句,随后看向他书房门口的火箱,“本王倒是觉得,你旁门左道懂得倒是多。”

司雁差不多是懂得宇文致的意思了,赶紧从地上起来,擦了擦手,马上就给宇文致捏肩捶腿,很是乖巧,柔声细语地说道:“王爷,您看这力度成吗?一会再给您捶捶腿!”

宇文致拍掉司雁的手,冷声说道:“今后若是再让本王发现你胡作非为,本王……”

“小的以后绝对乖乖听话!”司雁赶忙说道,殷勤地给宇文致捏肩捶腿,愣是把人舒舒服服地送出自己的房间,总算松了一口气。

被宇文致发现,写书的活她以后肯定是干不了了,如果不能做这个,她何年何月才能离开王府啊!

“王爷!那稿费是您拿走的吧!算不算抵掉聘礼了!”

“你说呢!”

司雁不敢再问,缩在房间不敢再触霉头。

第四册迟迟没有再出,加上宇文致暗地里打压,“霸道王爷爱上我”的风潮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

司雁又回到了以前端茶送水的日子,但这一日,王府里久违地出现了一位女子,她一见司雁就问:“你就是孤雁,对不对!”

司雁稍愣了一会,打量着来人,行了个礼问道:“这位小姐,此地是王府后宅,外人不得擅闯。”

这位小姐看着温顺,要是被宇文致发现给祸祸了怎么办?

宇文娴听闻嬉笑了一声,抓住司雁的手,又问了一遍:“那就是我六哥身边的那个侍女司雁!写书的孤雁,对不对!”

司雁立马把手从宇文娴手里抽出来,装傻道:“您认错人了!”

眼前这位小姐叫宇文致六哥,那她不就是公主?又是一个惹不起的人,她得马上躲开。

宇文娴眼疾手快,马上就把人拦了下来。常人她见多了,像司雁这样一见她就想跑的并不多,她猜想应该是被她的身份吓到了,所以客气说道:“你别怕我呀,我对你没有恶意的!”

宇文娴说着,从怀里掏出“霸道王爷爱上我”第三册递给司雁,表明自己来意:“我就是想来看看写这本书的人是怎样一个有趣的人!亲眼一见,果然很有趣!”

司雁看着宇文娴手里的书,一时间神色五颜六色。皇室里的人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哪有妹妹看哥哥和别人恩恩爱爱的话本的?

难道是皇室的人来追责了?

想到这里,司雁突然之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喉咙中噎着了似的,“公主,小的知错了!王爷都说不怪小的了,您……”

宇文娴惊讶地看着司雁,反问道:“我六哥真是这么说的?”

司雁立马点头,脚步缓缓往旁边挪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逃跑还是来得及的。

宇文娴看着司雁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拽着司雁坐在了路边的回廊上唠嗑,“我六哥身边除了那堆大老粗,就你一个女子,这本书里写的人,我怎么看都像是六哥,左右一想就知道是你写的了。”

司雁干笑,“是吗?公主真聪明……”

对啊!她犯事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茬,难怪宇文致一查就知道是她做的。

宇文娴以为话匣子被打开,立即说道:“你是不知道,我六哥他常年在外,偶尔回到京城就是待个小半月就走,就感觉京城是洪水猛兽似的。”

司雁抿唇,王爷手握兵权,要是经常待在京城那还得了,为了避讳,可不得常年在外头领兵。也是因为怕京城的人忌惮,生生错过了生母的最后一面。

“其实我知道,太子哥哥一直提防着六哥,但是兄弟哪有隔夜仇,他们现在互帮互助不是就挺好的吗?”宇文娴说着,拿出第三册翻看,一边看着一边说道:“真希望就像书里说的那样,太子哥哥和六哥心里是真的明白聚合的重要,暗里一直关注彼此,这样或许朝中就不会撕扯得那么厉害。”

司雁闭口不谈,心里确实一片骇然,她在电视剧里看到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按理来说现在这个社会应该也是这样,但是这个公主说着说着就谈到朝政上了。

这里可是南安王府,公主谈这个?她要是也跟着谈,会不会对王爷不利?

“公主,自打王爷带小的回京,王爷平日里都是研习兵书,少有干预朝政,也就是此次使团的事才接手了一些。”

宇文娴看向司雁,眼中意味突然浓厚了许多,莫名其妙地说道:“我原先以为你跟在六哥身边是不是别有居心,现在看来,你是个好人!”

滴,好人卡!

谁都有个童年黑历史

司雁眼角抽搐着,不明白自己脑门上的这个好人卡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宇文娴继续说道:“你刚刚说以后不写了?”

司雁点头,她还敢写吗?宇文致要是发现她继续写,指定是不能活着走出王府了。

宇文娴有些可惜,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写呢,就想着过来给你聊一些太子哥哥和六哥以前的事,没想到已经没用了。”

“不过这样也好!前段时间市面上出现这些话本,宫里人已经开始查源头了,后来听说六哥亲自出面拦下这件事。你不接着写了,宫里头的人就查不到你头上。”

司雁有些意外,没想到宇文致竟然还帮了她。不过刚才听到公主说的是,司雁来了兴趣,“公主,你早说是来聊天的,小的就不躲了!王爷以前到底和太子殿下有什么纠葛?您给小的说说?”

宇文娴怀疑地看着司雁问道:“你不是说不写了吗?”

司雁摆了摆手,讨好似的说道:“小的就是听听,积攒积攒素材,往后换个角儿也未尝不可嘛!”

言情小说里的男主又不是霸道王爷一种,不写宇文致,她就不能换别人写?

宇文娴眼睛一亮,坐得又离司雁近了一些,低声说道:“我就是觉得你写的不错,俗是俗了点,但是挺好看的!”

司雁干笑了两声。

“这件事我也是听宫里的嬷嬷说的。静太妃以前还是宫中妃子的时候,得了盛宠,没多久就生了个小皇子,小皇子肤若凝脂,双眼秋水,还是襁褓的时候就不哭不闹,就喜欢盯着人看。有一次大皇子偷偷溜去看那小皇子,小皇子一见他就哭,还抓伤了大皇子。”

司雁大概是听懂了,问道:“大皇子就是太子殿下,那个小皇子是王爷?”

她之前就奇怪为什么宇文致常年沙场点兵皮肤还能这么好,合着是天生的。不过她怎么想到原来宇文致小时候还是个小哭包。

宇文娴点头,继续说道:“后来好几次都是这样,六哥一见太子就哭,太后当时就说往后六皇子和大皇子免不了纠葛。但是小孩子不懂这些,你猜猜后来太子哥哥做了什么,才让六哥不哭了?”

见司雁摇头,宇文娴偷笑了一声,说道:“太子哥哥背着六哥在宫墙上跑了一圈,宫里的人都找疯了,最后找到两人的时候,他俩在墙角睡大觉呢!”

“从那以后,六哥指着太子哥哥就叫大马,虽然太子哥哥挺不开心的,但六哥之后见他就不哭了。”

司雁不敢置信地看着宇文娴,没想到他们两人以前还这么要好过,脑子里都快有画面了。

“还有还有,你知不知道我六哥和纪辰的事……”

“他俩真有事!”

“纪辰以前……”

不远处,有两人站在另一头回廊看着这边的嬉笑。

夏申出言请示道:“王爷,要不要小的带司雁姑娘离开?”

宇文致无奈地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转身往书房走,“随公主去吧!她不是说宫里太无聊吗,就让司雁陪着她。”

夏申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明明是司雁姑娘说整天待在府里太无聊,所以王爷才同意公主入府的,明明就挺在意人家司雁姑娘的,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夏申也不傻,没必要把话说明白了,找王爷的毒打,既然王爷不说,那他就不问了。而后他说道:“王爷,许副将的事您怎么看?”

今早传来消息,许副将被人上书贪污公款,如今被太子扣押。王爷前些日子才让许副将看紧太子,太子后脚就把人抓了起来,这明白这就是要挑衅王爷。亏得王爷还把手底下两个得力干将献给太子当助手,没想到太子这么对待王爷的一片苦心。

夏申气得骂骂咧咧,但宇文致镇定得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一般,缓缓说道:“找到他们诬陷许副将的证据,再逐个击破,既然许副将认定自己是清白的,那这些证据就站不住。”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都是什么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这些身外之物对他们来说只要解决温饱,确保家人无恙,其他的便没有这么重要。而许副将与他差不多,没有结亲没有孩子,父母故去多年,如今孤身一人,许副将没理由要这笔钱财。

就算他需要,直接开口找他这个王爷拿,不比贪下这笔迎接使团的资金要容易?

宇文致和夏申离开,司雁余光瞥见他们的身影有些疑惑,终于想起了正事,对公主问道:“公主今日前来真的只是来闲聊?”

宇文娴可是公主,想要见她这个小小侍女一面犯得着亲自过来?定是有什么事不能在宫里说。可又会是什么事呢?

宇文娴看着司雁抿了抿唇,突然正色道:“此次来找你确实有另一件事。”

她说着,环视了周围一圈,说道:“你最近看紧了我六哥,千万别让他做傻事!”

“啊?”司雁疑惑,宇文致能做什么傻事?

宇文娴低声说道:“宫中已经传开了,我也听到了风声才来的。太子哥哥和六哥是多年宿敌,怎么会因为迎接使团就真的合作?前几日我亲眼看见太子召见了吏部的人,聊了好久才离开,我本是想着来提醒六哥的,但我不过就是个公主,说出的话六哥不一定会信,所以这份重担就交给你了!”

她说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司雁的肩膀。

司雁突然感觉有点没力气,虚声道:“公主,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她从高中毕业以后,三省六部的职能都忘干净了,刚才公主说吏部,她竟然一时间没想起来那到底是个啥,她这条咸鱼能办宇文致做啥?

宇文娴却摇了摇头,“女人的直觉你懂不懂?我有预感,六哥会听你的话!”

其实也不是直觉啦,主要就是上次见到纪辰,纪辰给她透的口风,他俩一致认为这位司雁姑娘对六哥的意义不简单。

宇文娴交代清楚就离开了,走之前偷摸地说道:“你要是能瞒得过六哥,就偷偷写点,宫里的公主娘娘们都挺爱看的。你就写一点,我们私底下传阅就行了。”

司雁微笑了笑,只说了句:“小的还是怕王爷的,若是写了,那也是其他角儿了。”

命要紧还是钱要紧?当然是命了。有一大笔钱,却没命花,她死都不瞑目。

宇文娴觉得很是可惜,退而求其次道:“写其他的也行,不过说好了,主角可不能又死了!”

单细胞生物的逆袭

司雁好不容易把公主送走,偷摸地就来到王爷的书房外转悠。借着送水的机会,好奇地问道:“王爷,小的前几日在茶楼里听了些事儿,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懂,您能给小的解惑吗?”

夏申正在一旁挂京城地图,司雁一进门他就在暗中观察了,王爷以为许副将的事现在可没什么好脾气,等会可别掐起来。

宇文致有些不耐烦道:“市井传闻也要来问本王?”

司雁赶忙上前,又是给磨墨就是捏肩的,摆明了就是在公然行贿。有人在身边,宇文致无法安心做事,只能放下手中的文书,沉声问道:“问完赶紧走。”

司雁嘿嘿笑了一声,连忙问道:“大人,吏部是干什么的?”

宇文致看向她,眼里满是看傻子的表情,但想到她原是乡野村妇,不懂这个也是能理解的,便说道:“吏部主管官员升迁调度。”

司雁意会地点了点头,嘀咕道:“难怪太子要和吏部的人往来,掌握了吏部的人脉,官场里的大官不就好接触了?”

见司雁没有再问,宇文致出声催促道:“若是没有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司雁听闻,立即又道:“王爷,小的方才和公主见面了,王爷您知道这事儿吧!”

宇文致点头。

司雁又说:“是这样的,公主说,太子前几日和吏部的人见过面,让您提防着。”

宇文致淡淡应了一声,并不在意。太子和官员见面是常有的事,不能因为见面他就去上书谏言,太子毕竟是太子。

司雁看他不紧不慢地样子略有些生气和不解,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要是听到太子的动向,还不得让夏申先去查一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她看向夏申,就见他一直招手让她过去。

夏申见司雁走来,赶忙将人拉到一边,低声说道:“看在王爷平时对你不错的份上,你就别烦他了。”

司雁撇了撇嘴,她有这么烦吗?

“王爷怎么了?”今天的宇文致好像真的有点奇怪,比之前在书房里和纪辰看了一天书还要奇怪。

夏申避开重点,只说道:“王爷派去协助太子的副将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扣押了,王爷真愁着呢!”

司雁看着宇文致一直皱着的眉头,心里也有点担心,王爷和太子的博弈要是输了该什么办?回到边关继续打战?还是被夺去兵权,当个闲散王爷?

如果是后者,宇文致肯定受不了吧!

想着,司雁闭上了嘴,没在烦宇文致,却把目光放在了旁边挂着的地图上。

“这些是什么地方?”司雁指着地图上标记的红点,低声问夏申。

夏申回道:“这些是太子这几日常去的地方。旁边那些黑点是许副将这几日去的地方。”

司雁看着地图上的点,许副将去的地方少的很,要么是跟着太子一起走,要么就是回军营,或者来南安王府。如果她猜的没错,夏申说的那个被扣押的人就是许副将了,这个许副将她见过,她曾经给他上过茶。

王府里用的都是很普通的茶叶,街上随便买都买得到。她之所以对这个许副将有印象就是因为她给他上茶之后,许副将一直夸茶水好喝,她还偷笑过他。不过后来王爷教育她了,说海上征战,能喝上干净的水都是难事,军中连热水都没有,更别说是茶水。

所以她对这个许副将可谓是印象深刻。

司雁站在夏申旁边,尽量放低声音不吵到王爷,“许副将藏东西就三个地方,找起来多方便,但是太子去的地方比许副将多得多,找起来就不方便了。”

她并不知道许副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抓,但既然地图上标志的只有太子和许副将,就代表问题是出在这两个人身上。

夏申眼睛一亮,看向王爷,惊喜道:“王爷,司雁姑娘说……”

“本王听到了。”宇文致抬头,不知是看向司雁,还是看向旁边地图,许久才说道,“去查!太子这些日子去这些地方见过什么人。”

说着,他顿了顿,想起司雁之前说的话,又说道:“重点关注吏部官员与太子的往来。”

太子召见吏部的人并不稀奇,但现在时机不对,太子无法对朝中官员进行调度,这几日对官员调度有关系的只有使团的事,其他调度太子无权干涉,所以吏部出面便是与使团之事有牵扯。但这么一想又不对劲了。

此次太子管理的可是军务,别告诉他,吏部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有调度方面的事不找他而去找太子。

太子站在明面上,行事太过明显,应当不是做出此事的人,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子嘱咐别人做事,那么这几日他见过的人就是他们此次调查的对象。

宇文致好几日都不在府里,司雁难得清闲,想着没什么事,便重新栽种了一遍那些花花草草。终于在公主第三次派人来催时,动笔开始新的故事。

碍于一些条条框框,很多事她不能写,太过俗套的故事,读者也不爱看。司雁思前想后,决定写江湖传闻的事儿,小时候那些武侠片也不是白看的,快意恩仇写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司雁姑娘!”夏申站在院外冲里头喊道。

司雁闻声马上出来,见只有夏申一个人,问道:“王爷呢?”

夏申见她这小眼神,立马说道:“王爷今日还是不回来,让司雁姑娘不用守着了。”

司雁立马否认,“谁守着了?”她就是看宇文致忙了一天,要是回府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她岂不是很不称职?

夏申凑到司雁身边,压低了声音逗趣道:“司雁姑娘,你就不担心咱们王爷在外头过夜,勾搭其他姑娘?”

司雁离夏申远了两步,看着他反问道:“你这么编排王爷,他知道吗?”

夏申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什么好担心的,王爷出门可是有正经事要做。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王爷和那些渣男不一样,王爷更沉迷事业一点。

谁才是黄雀?

东宫,宇文虹看着线人来报,气愤地皱眉,骂道:“是谁?宇文致是怎么查到方林头上的!”

吏部的线人他极少动用,平日里也很少对吏部关照,只有几名心腹知道吏部里有他的人,宇文致是怎么知道的?

线人也很疑惑,殿下鲜少与吏部的人会面,距离上一次吏部的人来寻殿下已过去一个月,他清楚记得,方大人前来是极为隐蔽的,一路上都有人看顾,应当不会有人别人发现才对,于是猜测道:“殿下,既然不是旁人所为,会不会……”

宇文虹闻言微思,不确定这件事,但也不否认这个可能。他先屏退了线人,又喊来心腹,压低了声音指示道:“你先将方林带来,再排查东宫,找到异党格杀勿论!”

吏部左侍郎方林如今更在乎自己的命,人未到,但是让人带了一份书信给太子。

宇文虹展信后皱紧眉头,后槽牙紧咬着,当即撕碎了手中的纸页,近侍一见,凑近问道:“殿下,方大人可愿意担责?”

“担责?方林可没这胆子。”宇文虹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尽是愤恨,方林今日来信已经说明了,他不仅不会担下这份罪责,若是皇上追究,他会选择皇上一面。

近侍没想到方大人会倒打一耙,便说道:“殿下,咱们不还有方大人的贪污罪证吗?方大人若是要找死,这两份罪责全在他头上,您再说他是穷途末路想拉人垫背,也未尝不可啊!”

与太子亲近的大臣之所以如此多,就是因为太子手中有这些人不少罪证。太子很清楚这些官员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如今对他们的利用要更多于倚重。这些走私、贪污的官员身上污点不少,太子正好可以抓住他们的污点加以威胁,为己所用。

太子更看重的一点,便是这些官员手中的人脉和权财,他在宫中诸多的不便,都可以利用这些本就不干净的官员去办。

他们已经没了退路,依仗太子,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不过太子也不傻,只要他掌握了真正的权势,这些官员就不用再留了。通往最高位的这条路,谁能干净?

——

方林坐在椅子上颤颤巍巍地看着面前的南安王,手拿起茶杯,茶水都倒出来了不少。

“既然方大人愿意谈。”宇文致说着,轻轻吹开茶盏中的浮叶,轻抿了一口,随后看向一旁的夏申道,“把剑收了吧!”

夏申看着方林冷哼一声,这才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收回了剑鞘。

方林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全然没想到南安王一点都不怕“危害朝廷命官”的罪责,一出现在府中便直接架住了他。

南安王领兵沙场,杀伐果决,名不虚传。

“王爷,您今日出现在老臣府中所为何事?”方林也是朝堂老臣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投靠在太子门下,早就做好了和其他皇子对峙的准备。

宇文致不急,继续慢悠悠地喝茶,赏着方大人府中的景色,直到杯中茶水见底,这才说道:“方才让方大人写的那封信,现下太子应当已经收到了。”

说到这个,方林正是气愤,太子会拿他做替罪羊,而南安王想要离间他与太子,他是如何才投靠在太子门下的,太子对他其实也未信任多少。这一封书信递出,只怕已经与太子分道扬镳了。

“南安王此行为何意!”方林愤恨道。

宇文致将茶杯放回桌上,笑了笑说道:“本王来你这儿旁人不知,所以方大人还是趁早断了栽赃本王的念想,旁人不会信的。”

“方大人的一封书信已经提本王达到目的了,不过也请方大人看清楚,本王自始至终不过只是让大人写了一封信罢了。”

宇文致说罢,从容起身,抚了抚衣袍,如来时一般招呼也不打的和夏申离开了方府,他们二人武功极高,方府确实有不少守卫,但根本拦不住他们。

方林仔细想了想南安王的话,顿时后背发凉,立即命家眷收拾东西,趁今夜便要离开京城。

——

皇宫之中,宇文娴挽着父皇的手臂撒娇:“父皇,您让儿臣说的,儿臣尽数说了,您就同意儿臣出宫吧!”

她可是听说了,使团进京后,京城会有晚间集市,很是热闹,她也想去看一看。

而且她还听说醉云楼当夜会办一场诗会,纪辰哥哥之前说他也会去。她虽没有诗才,但纪辰哥哥吟诗一流,她就想着远远看一眼也好。

若是去不得,见不着顶好的风流,那得多可惜!

纪辰和皇子公主年龄相仿,与其中几人更是从小一起长大,宇文娴自小便喜欢纪辰,总爱跟着他跑。

宇文盛看着手中的书,安抚身边的小公主:“使团进京,京中难免鱼龙混杂,你届时出宫不安全。”

宇文娴瘪嘴,很是委屈,“父皇不仅骗人,还教儿臣骗人,坏透了!”

她虽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但宇文盛很是宠爱这位小公主,并未怪罪,而是伸手轻刮了她的鼻子,笑骂道:“你啊你,就是个不省心的小丫头!”

他低眉想了想,又道:“去寻你的太子哥哥,他近日管理京中巡逻,让他给你遣支小队护着,可别生变故,否则有你苦头吃!”

宇文娴见好就收,她就是想出宫瞧瞧没想着闹事,有护卫保护她当然最好。想到这个,她立马跳下椅子就要往外跑,但是刚走几步又回来了。

她不解地问道:“父皇,儿臣还是不明白。明明儿臣没有亲眼看到吏部的人和太子哥哥来往,为什么您要儿臣去和六哥说。”

父皇是怎么知道六哥会带她去南安王府玩?又为什么在那之前突然召见她,告诉她太子哥哥突然和吏部的人有联系的事?

宇文盛笑了笑,并未解释,只是让宇文娴找太子去。

宇文娴撇了撇嘴,想着虽然她参与了这件事,但两位皇兄本身是没有收到伤害的,便没有多想,出门找太子哥哥去了。

宇文盛见小公主离开,转头看向未下完的棋盘,暗叹道:“棋子有棋子的变数,执棋者也有自己的心思。”

三人得利,两邦纷争

方林以为自己逃得过,当夜收拾好财物便要带着家眷离开京城逃亡,还未到城门下便被一大批人马团团围住,他亲眼得见,为首之人便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方林只觉得自己有些腿软,南安王果然是杀人诛心一把好手,只是让他写了一封信,便借了太子的刀杀了他。

宇文虹骑在马上,睥睨着方林,冷声道:“本宫接到线报,吏部侍郎方林假借调度之名贪污公款,诬陷忠良,即可捉拿归案!”

“太子殿下,老臣……”方林还没说完,就看到太子眼中的警告之意,顿时不敢再言,他回首看了看自己的亲眷,垂头一叹。

此事由他而起,罪不至亲属,就算被抄家,她们也能留下一条命。但他此时若是多说一句,太子殿下只怕不会再忍,他之前的那些罪证会是抹杀方家的一把利刃。

“太子殿下,老臣认罪!”方林说着,忍着一口气跪在了地上,朝着皇宫方向一拜,沉声说道,“罪臣方林,因起贪念,贪污了公款,但与亲眷无关,还望皇上、太子殿下看在罪臣任职十余载兢兢业业的份上,饶了罪责亲眷性命!”

见方林还算识趣,宇文虹看向他身后的女眷孩子,只留了句:“本宫能不能保住,还得看方大人。”

言语之中威胁显然,方林不傻,猛然起身拔出一旁侍卫的佩剑,自刎于太子马下。

死人的嘴最是严实,往后他什么都不说,也说不出来了。

前吏部侍郎的死讯传入皇宫,宇文盛正是在下棋,对面坐着的是听到风声赶来的丞相纪川。

“皇上这招,老臣自愧不如!”纪川看着局势隐约明朗的棋盘,笑道。

皇城之中,谁的眼线最多?

皇上假借他人之口向南安王殿下传讯,暴露出吏部有□□羽的消息。公主的毓秀宫离东宫甚远,公主怎么会恰巧看到吏部的人与太子接洽。所以这个消息,想必南安王猜得到究竟是谁传出的。

南安王既猜得出,便对这消息深信不疑,顺着线索查下去,就能知道公款贪污案的原委。

但这步棋,皇上、太子、南安王三人都选择落下,是因为三人皆得利,位高者看得长远,此事虽有失落,但利益更大。

损失一个吏部侍郎,摘除朝廷多年的米虫,皇上接下来应当就是顺着方大人的案子开始彻查朝廷贪污之事。南安王手不沾血便赢了这一局,损失最小,但往后与太子之间恐怕不会再有好话。

而太子看似损失最大,但也不是没有利益可循。只要太子此次保得住方林亲眷,给门下党羽看清楚他的势力,党羽门生就没有后顾之忧。而相反的,他既然能威胁吏部的侍郎,其他被他抓到把柄的官员若是还想反抗,方大人便是他们的下场。

“朕不是不喜欢太子的手段,太子分辨得清奸佞忠臣,这是好事,但身边的奸佞多了,就是一根针也该汇聚成刀了。”宇文盛说着,破开了纪川的设防。

他一直都知道太子做的事,也理解太子的作为。未来储君的人选很简单,就是谁站到最后。太子左右逢源,但手段不够狠辣,迟早会伤到自己。

而南安王,也不是最佳储君人选,他与太子相反,他做事只看最大利益,手起刀落没有犹豫,但有的时候放长线钓大鱼也是好事。

纪川看着棋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惭愧道:“这局棋,老臣输了!”

宇文盛却是不急,摆了摆手说道:“先前丞相让了朕几次,朕准许丞相记下棋局,回去好好想想,想到了再来下。”

纪川意会颔首,命侍从记下棋谱便退下了。

宇文盛领走前又看了一样棋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放任棋盘放在那里,等着纪川来破解。

——

宇文娴得了准许,宇文虹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同意她晚市时出宫游玩。

“太子哥哥真好!”宇文娴笑弯了眉,正要离开时瞥见太子桌上的画像,问道:“这是谁?”

她想了想又问:“莫非这是太子哥哥心仪之人?”

宇文虹闻言就是一皱眉,并不想开这个玩笑,便如实说道:“派出去的暗探说北丰使团此行的来意是想寻找遗落的小公主,公主很小便被人劫走,没有留下画像,此画是小公主的生母承妃之像。”

“怎么那么像她?”宇文娴看着画像嘀咕了一句。

宇文虹闻言看向她问道:“你说谁?谁像承妃?”

宇文娴指着画像说道:“六哥身边有个侍女,与画中人有些相像。”但也说不上特别像,毕竟画中人看起来更温吞一些,而司雁看起来……似乎和温顺这个词不沾边。

“宇文致的侍女?”宇文虹思索了几分,试探地对宇文娴问道:“皇兄听说,娴妹妹前几日去你六哥府上做客了,可是与这位侍女熟络了?”

宇文娴闻言,脸上的喜色一敛,正色问道:“太子哥哥直说吧,想让娴儿做什么?”

上次她替父皇转达了消息,导致吏部侍郎身死,就算她只是个公主,也看出来吏部侍郎是太子哥哥的人。这么算起来,她是欠了太子哥哥一个人情了。

宇文虹见她都这么问了,便说道:“使团进京当夜,宫中会举办宴席,届时还请皇妹将人请进来,究竟是不是北丰公主,北丰使者自有定夺。”

知晓北丰使团此行的目的,接下来就好办了。北丰和南康如今势力相当,谁也吞不下谁,既然一直抗衡,倒不如用南康公主牵线搭桥,让两国交好。

想来北丰的人也不傻,和南康作对,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对彼此都没有好处。显然父皇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的是锻炼他和宇文致,实际上还是为了南康和北丰之间的关系。

宇文娴想了想,她不是男子,没有那么重的权势心,如果她这么做会伤害到别人,她也会不安的,于是便问道:“把那侍女带进宫来,太子哥哥会对她下手吗?”

宇文虹抬头看向她,回应道:“她若是公主,皇兄怎会对她出手,但她若不是,皇兄也不会与一个侍女置气。”

宇文娴这就放心了,在护卫的护送下前往南安王府。

司雁听说公主来找她时,第一时间跑去找了宇文致通报,“王爷!您的妹妹真是来找我的?”

分明就是口是心非

宇文致点了点头,“夏申问过了,的确是来找你的。”

司雁不敢置信地挑眉,不着急去见人,反倒是小步跑到宇文致身边,笑得很是勉强,讨好似的说道:“王爷!”

宇文致看她这幅表情,就知道她有话要说,遂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向她,问道:“怎么?还有话要说?”

司雁眼睛提溜一转,低着声问道:“王爷,小的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要不您给个提点?”

她的确是和宇文娴见过面,也聊了会,但不至于亲密到需要公主亲自光临王府找她。要是公主说自己是来找王爷,顺道见见她,那还说得过去。

加上皇室的人,就算是公主,也不见得就是小白兔,她可不得提防着点?

宇文致看了她一眼,心中竟感叹这女人这段时间倒是有了不少进步,不过他若是说了,司雁是不会去见宇文娴的。

“你先去见一见公主,有什么问题回来再说。”

司雁一脸的为难,一步三回头地不敢往外走,外头那可是公主啊!要是惹怒了公主,她一个小小丫鬟,还不得束手就擒。

见司雁如此怯懦,宇文致就不明白了,“之前编排本王的胆子呢?现在怕成这样了?”

宇文致难得没有吓她,说罢,轻笑了一声,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司雁一见,赶忙又跑回了宇文致身边,亲自给他的茶杯满上了水,“王爷,您看……”

还没等司雁再废话,宇文致接手了她手里的水壶,放回了炉子上,起身将人推到门口,略有些嫌弃地说道:“公主只身前来,本王还得提醒你莫要怠慢了公主,还不快去!”

“等等……”司雁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宇文致亲手推到了门外。不过听到宇文致说的话,司雁倒是放心了一些。

见司雁姑娘终于离开院子往外走,夏申偷笑了一声,说道:“王爷,不是属下说您,您在意司雁姑娘直说就是了,这么拐弯抹角的,司雁姑娘也不是聪明人,感受不到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就被宇文致狠狠剜了一眼,顿时不敢再说话。

但是夏申心里头还是委屈的,王爷明明就是担心司雁姑娘,特意和她说公主不会伤害她,结果一转脸就这么对待他这个忠心多年的护卫。

宇文致转身要走回书桌,却又突然顿住,吓得夏申一机灵,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确定拦截到的消息是真的?”

夏申一愣,随即会意王爷说的是什么,立即点头说道:“是东宫的线人传回的消息。”

从前吏部侍郎的案子之后,太子就肃清了东宫,他们隐藏在东宫不少线人被太子暗杀,留下来的几人,现下已经是太子的心腹,从他们口中传出的消息,应当是没错的。

宇文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若真是如此,把握住司雁对我们有好处。”

夏申颔首,随即问道:“王爷,现在是否要派人盯着公主?”

宇文致摆了摆手,“宇文娴不会自讨苦吃,在本王的府里动本王的人,她没这胆量。”

帝王家的孩子最是无情,他与宇文娴看似要好,但真要论起来,他与宇文娴说的话还未有和太子殿下说的一半多。宇文娴几次来南王府都有目的,他自然是要调查清楚,才会将人放进来。

“是。”夏申应了一声,却未离开,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

宇文致见他这幅表情,便说道:“要么说话,要么滚。”他并不喜欢面前站着个人,实在碍眼。

夏申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您打算怎么处置司雁姑娘?她来王府这些日子,虽然是笨拙了些,但也没有太大错处,您不会是要……”

如果司雁姑娘的身份属实,掌握了北丰公主以此威胁北丰,这样做对司雁姑娘会不会太不公平。

他看的出来王爷对司雁姑娘不一般,若是王爷真拿司雁姑娘做把柄威胁北丰使团,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会就这么闹掰了吧!

宇文致站在桌前,低眉看着烧开的水壶,鬼使神差地伸手就要去拿,却在触碰到滚烫时赶紧抽回了手,但手指还是被烫红。夏申赶紧找药处理伤口,留宇文致一人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

“府里没有烫伤药,属下这就去请大夫!”夏申说着,匆忙往外走。

“回来。”宇文致喊住了他,低眉想了许久,还是说道:“去盯着司雁。”

“啊?”夏申纳闷,王爷到底什么意思?一会要他不用看着,一会又要他看着。

宇文致轻咳了一声,“她……她无所谓,看紧宇文娴,本王要知道太子到底有何目的!”

夏申立即意会地点了点头,敷衍地说道:“是,属下明白,王爷不是刻意照顾司雁姑娘的!属下都懂!”

这次,他没等王爷呵斥他,自己乖乖地马上离开,就不等王爷恼羞成怒,拿他开刀了!

——

司雁轻手轻脚地找到正厅,偷摸着探出头往里看,只见宇文娴正巧看着这边,便不得不走上前请安,“小的见过娴公主!”

宇文娴见状赶忙拉人站起,说道:“司雁姑娘不必拘礼我们是朋友,这些礼数不需要做的。”

司雁确实见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从宇文娴的手中抽了出来说道:“您是公主,小的是下人,礼数是应当的!”

宇文娴见她这么客气,反倒不好开口了,犹豫了许久才说道:“下个月使团进京,届时宫中会有接风宴,不知司雁姑娘是否愿意与我一同赴宴?”

司雁一听,脖子一缩,立马发觉不对劲,干笑了两声,回绝道:“不愿意!没空!小的不配!”

参加宴会?言情小说里,参加宴会必有大事,她也不是真傻,堂堂公主邀请她这么一个下人进宫赴宴,这里头的猫腻都能拿去糊墙了吧!

宇文娴愣住,她可是一国公主,公主亲自来邀请她赴宴,她竟然就这么拒绝了?想都不想的?

不过宇文娴仔细想了想,见司雁这般谨慎,便意会了她的意思,于是改口道:“其实这也是个不情之请,宫中娘娘对你很是好奇,在得知我与你相识后,便屡次让我带你进宫瞧瞧,这不眼下就是使团接风宴了,你只要与我六哥讨一个一同进宫的机会,届时与六哥一同赴宴,让各位娘娘们远远瞧着就好。”

戏精附体

“是吗?”司雁敷衍地应了一声,公主来找她绝对不是赴宴这么简单,如果只是让娘娘们瞧瞧,随便找个人带她进宫就好了,何必专门挑给使团接风的时候?其中肯定有鬼。

不过王爷应该是知道什么的吧!她猜不出来,问王爷总可以吧!

想着,司雁迂回地说道:“公主,这么着吧!小的毕竟是王爷的下人,自己做不了主,让小的回去禀报王爷一声,王爷若是愿意带上小的,小的自然是高兴让娘娘们见一见的!”

宇文娴却是担心着,毕竟她六哥聪慧,难免不会想多,便说道:“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有本公主为你撑腰,六哥不会为难你的。”

司雁一听,身上发毛,心里直打怵:“不得了不得了,公主果然有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逼了自己一把,愣是没哭出来。她将头往下一低,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上辈子在新闻里看到地震洪水病毒的时候,所有人众志成城合力抗灾,在配合激昂且悲壮的音乐,顿时潸然泪下。

毕竟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看苦情剧都没感动过,愣是看那些社会新闻哭得那叫一个悲凉!

见司雁突然就哭了,宇文娴赶忙看向四周,周围怎么没人啊!快来个人给她作证,她没有惹哭司雁姑娘啊!要是六哥问起来,她怎么解释啊!

“你别哭啊!我又没凶你!”

司音啜泣着,扒拉着公主的衣袖,哭诉道:“公主,您对小的真好!”

“啊?”宇文娴纳闷,六哥对司雁姑娘不好吗?她怎么听说司雁姑娘在六哥府里大大咧咧的,只伺候六哥一个人,几乎不受管教,难道传言有误?

司雁攥着袖子,泪眼婆娑,“公主,自打小的来到京城,就没有什么朋友,整日待在府里,认识的也就王爷和他身边的小侍卫,您是小的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您屈尊来王府找小的,小的真真是高兴极了!”

宇文娴连忙要拉司雁起来,“既然是朋友,就别跪着了,站起来好好说话。”她本就对司雁姑娘有些愧疚,结果她这么一说,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安。

司雁摇了摇头,当年各种苦情剧不是白看的,青春疼痛文学也不是白读的,立即说道:“公主,您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连累您!若是因为小的私自行事,破坏了您与王爷之间的关系!小的真是良心不安啊!”

“王爷的心狠手辣您是明白的,小的觉得,他要是狠起来,对自己都能下手,小的是在怕公主您……”

她说着,低头一叹,紧握住宇文娴的双手,郑重说道:“公主,为了咱俩的情比金坚,为了您的安全,小的定然不能将您置于不义!您等着,就算是求,小的也会向王爷求得一个进宫的机会!”

司雁说罢,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宇文娴,捂着自己脸,一边哭一边往后院跑,一副决心赴死的模样。

宇文娴刚想追上去,但心中止不住的愧疚,看来司雁是真的把她当朋友,她却因为自己赎罪,伤害了这么单纯的一个小姑娘。

司雁一口气跑到后院,特意在拐角处留意了一下,见公主没有追上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行,得赶紧找王爷问清楚!”司雁大步在后院跑,路过的侍卫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她一路跑进书房,却见宇文致黑着脸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个夏申不停对她挤眉弄眼。

“夏申,出去。”宇文致冷声发话。

夏申:“是!”在路过司雁身边时,夏申还是偷摸着说了一句“自求多福”吧!

他不是真想要告密的,就算他不说,王府里其他暗哨都是会告诉王爷的,藏不住!

夏申脚底抹油似的赶紧开溜,生怕王爷的怒气波及到自己,临走前,很是贴心地关上了书房的大门,以免王爷伤及无辜。

司雁呆滞地看着房门,不就是几刻钟不见吗?夏申脑子出问题了?

“本王竟然不知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会是如此不堪。”

司雁一回头,宇文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这家伙是鬼吗?她知道宇文致身手好,那也用不着在自己家都支棱着啊!

“怎么会!王爷您在小的心中有如神助,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气度不凡、一表人才、高大威猛、宽宏大量……”司雁说着说着,越说越慢,逐渐有些想不起还有什么成语能夸人,“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王爷您是最好的!”

司雁说着,直愣愣地给宇文致竖起大拇指,一个嫌不够,她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比了个赞。

“哦?”宇文致向前一步,紧逼司雁,虽然他是被夸了,可司雁这样子明摆着就不是真情实意,他听着可是一点也不高兴。

“本王怎么听说,某人觉得本王心狠手辣,对自己都能下手?”宇文致说着,手突然缓缓抬起,停留在司雁颈侧,指尖稍微划过。

脖颈的触感令司雁当即吓得腿软,宇文致这是在威胁她啊!

“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那些话都是为了搪塞公主的!不是小的真心话!”司雁扯着嗓子大喊,一把抱住宇文致的双腿。

宇文致闭上眼长叹,他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女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起来。”

“不起,小的怕死!”司雁说着,抱着宇文致双腿的手又紧了一点。

宇文致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不对司雁动手,“你以为,这样本王就杀不了你?”

司雁一愣,顿时清醒,干笑了两声,看着宇文致双腿说道:“哎呀!王爷看了一天的书,腿得麻了吧!小的这是在给您揉腿呢!”

宇文致看着地上的女人对他的腿上下其手,轻咳了一声,弯腰将人从地上抄了起来,“站好了!”

司雁很是听话的点了点头,不敢乱动。

宇文致打量了两眼司雁,他有那么可怕吗?把这小丫头吓成这样?

“公主走了吗,你就这么回来了?”宇文致提醒了一句重点。

司雁立即反应过来,说道:“王爷,公主一定要我进宫参加使团的接风宴,小的以为,会不会是宫里的人,要害王爷啊!”

就算她再怎么不服气,她现在还真就是个小侍女,这件事没理由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肯定就是为了宇文致了。

司雁的身份?

宇文致闻言看向司雁,被他这么盯着,司雁脸一红,总觉得身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虽然说她现在艳福不浅,能被帅哥一直盯着,但这可不是一般人,宇文致可是个王爷,他盯着自己,准没好事。

“你在担心本王?”

司雁抬头看向宇文致,没明白他怎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这个问题。

“不对,难道宇文致看上我了?”司雁心想道,可是人生一大错觉,就是觉得对方喜欢自己。

她老是和宇文致对着干,他能看上她,莫不是脑子有病?

司雁笑了笑,回道:“王爷,小的胆小您不是不知道,小的是您的侍女,您要是受了什么祸害,小的也得遭殃!”

她没有什么上进心,上辈子就过得浑浑噩噩,最后又死的不明不白,好不容易一再活一次,她就想着能好好地过这一生,什么嫁给王爷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这也太危险了,她没那胆子。

宇文致眼神一暗,沉声道:“看来在你眼中,本王这么容易倒台?”

司雁心里一咯噔,立即改口道:“不是不是!王爷英勇无畏!”

宇文致很是嫌弃地看着她,“本王见你就没几句真心话。”他说罢,转身走向书桌。

司雁赶忙跟上,“王爷,公主还在前厅,小的该怎么回啊!”她说着便要往宇文致的书桌前走,一个不留神便踢到了桌角。

在脚丫小拇指接触到桌角的那一刹那,司雁整个人都是傻的,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脑子花了三秒,才知道喊疼。

“疼!疼!疼!”

司雁抱着脚丫子乱窜,脚趾被撞比甩她一巴掌还疼啊!

宇文致正拿东西,听到声音后背一僵,立即放下手里的画卷,转手走到司雁身边,不由分说地直接抱起了她,放在书桌上。

他从容坐下,直接拽掉了司雁的鞋子,看见她袜子上既没有渗血,也没有伤口,这才问道:“哪儿疼?”

司雁收回自己的脚,脚没洗过,一股味儿,她不要面子的吗?

“王爷,我没事!”

听着她这么说,宇文致满脸的不信,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司雁的脸煞白,额头还有些虚汗,不像是在说谎。

想着,宇文致便要脱去她的袜子查看,却被司雁制止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男女之分?”宇文致以为司雁抗拒是因为男子不能看女子的脚,女子三从四德有何用,不都是男子框住妻子的办法?

这些东西,于国于家无益。他常年在战场,见识过风风雨雨,早就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司雁还是把脚收了回来,晃了这些时候,脚趾都不疼了。

“我就是……”司雁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没洗脚,怪味儿的。”

说着,她跳下书桌,自顾自地穿起了鞋子。

宇文致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把司雁看得是一愣一愣的,“王爷,您没事吧!”

宇文致摇了摇头,打开桌上的画卷,说道:“公主找你就是为了这个。”

司雁穿好鞋子看去,虽然古人的话不如现代的照片来得真实,但大致开始能看出模样。看着画卷上的人像,司雁疑惑道:“怎么有点像我?”

宇文致也是如此觉得,收到手下临摹的画卷时,他便有此疑惑,越看越发觉得司雁和北丰承妃有些相似。

“太子排除的探子回报,北丰使团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寻找失散多年的小公主。而这张画卷,就是北丰小公主之母妃的肖像。”

司雁愣在原地,“啥?”

她再怎么就成北丰小公主了?如果她真的是……那按照王爷的意思……

“王爷!小的赤胆忠心,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小的要知道自己是公主,那还伺候您干嘛呀!”她穿越到李二丫身上根本就没有李二丫之前的记忆,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要是她真的是敌国公主,早点说啊!她现在在京城啊!在一国王爷的府里!王爷的面前!要是这些个大人物一个不高兴,她不就没命了?

“你还不一定是,怕什么?”宇文致说着,将画卷重新收了起来,看着喃喃自语的司雁,突然说道,“既然你是跟着本王来到京城的,本王便会护你周全。”

司雁看着宇文致,脸颊一红,这谁顶得住啊!宇文致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身形挺拔,要比电视里那些小鲜肉阳刚许多,但又不油腻,也就回京的时候穿过战甲,之后在家都是大袖袍子,没有多余的花纹给他添上繁琐的感觉,倒是平添了华贵,王爷就是王爷,与生俱来的王霸之气。

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一个霸总风范。司雁打心底清楚,自己是吃宇文致的颜,可是她是真的不敢和这些人物有过多接触,她不嫌命长!

司雁低着头,后退了两步,沉声问道:“所以王爷要小的怎么回公主。”

宇文致不着急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敢进宫吗?你可能是北丰公主,也可能不是,但前提是要你自己做好准备。”

如果司雁不想面对这件事,想过平常人的生活,他就命人把司雁送去沿海,待京中事务处理完,他也该回边关了。

北丰使团进京并不在此行计划之中,本以为只是回来制衡太子,却没想到成了父皇的棋子,他尝试过反为执棋者,但如何也未看清父皇的路数,就算看懂了几处,接下来又有许多条路蒙着雾。

父皇终究是九五之尊,他纵使领兵打仗无数场,也不如父皇老道。

司雁认真想了想,回答道:“赴宴可以,反正有王爷在,小的也不怕什么。但是小的没参加过,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宇文致轻生一笑,说道:“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不说,其他的交于本王便可。”

司雁意会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她刚刚想到的事,“还有一个问题!”

“王爷,假如!小的说的是假如!”

“假如小的真是公主,北丰在北边,宁山却是在南康的南边,这不合逻辑啊!”

宇文致闻言一怔,看着司雁良久没有说话,但突然豁然开朗的眼神又在告诉旁人,他似乎看懂了这个局。

没敢让公主等太久,司雁大抵是知道如何回答了,赶紧往前厅走。但刚出书房,司雁忽而想起什么,又走回书房,往里探头。

宇文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司雁的目光,司雁一心虚,赶忙移开眼看向别处。

但是她还是有话要说,一咬牙一跺脚,对着宇文致说道:“王爷,小的之前和公主说的那些话,真是假的!”

说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往正厅走去了。

宇文致的目光追随着,从窗口看着司雁离开院子,心思突然一沉,喊来了夏申。

“再去查查司雁的身世,哪一年出现在宁山,而当年父皇做了什么?”

夏申立即反应过来,应声道:“是!”

——

宇文虹听闻宇文娴带回来的好消息很是满意,特派了一支队伍给她,一定保护她出宫安全。

宇文娴本想告诉太子哥哥,六哥已经知道司雁姑娘要进宫这件事,但左右想了想,这件事六哥迟早会知道,不耽误什么大事,便不再多言。

离开了东宫,宇文娴转头便去了御书房,将一路的事告诉了父皇。

宇文盛正批改着奏折,闻声抬头看去,只是淡漠地应了一声,便让宇文娴退下了。

在回宫的路上,宇文娴总觉得心有不安,转头便往宫外走。

宫女连忙跟上问道:“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万一司雁有性命之忧呢?我得去提醒提醒她!”宇文娴还是觉得良心不安,司雁的身份若是真的,她们不就都是公主,她是最能对司雁感同身受的人。

她先前没想太多,只是以为进宫赴宴而已,可是仔细一想,此时太子哥哥参与其中,而父皇说是让她去找太子哥哥要人手,其实就是要她做那个邀请司雁姑娘之人,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被利用的人。

父皇和太子哥哥都参与了这件事,司雁只怕是被算计了!可她明明只是王府的小婢女,为什么会卷进这件事?难道……她真的是……

由不得宇文娴多想,一名太监拦在了宇文娴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宇文娴抬头一看,面前之人是父皇最亲信的太监于公公,当即防备地问道:“于公公怎么来了?难道是父皇还有什么事要嘱托?”

于公公弓着腰冷笑,“公主不用和老奴装傻,您此时不能出宫。”

宇文娴之前还都只是猜测,现在她相信自己方才的想法都是真的,便说道:“于公公,父皇说过了,我可以出宫。”

“可皇上说的是使团进京后的晚市,公主可以出宫。”于公公好心提醒了一遍。

宇文娴气愤地咬着下唇,想要与于公公辩驳,宫女见状赶忙拦住,“公主不可!”

“皇上还说了,使团进京这几日京城不安全,公主还是老实待在宫里,莫要乱走,您身边的宫女也要贴身伺候着,寸步不能离。”于公公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即有侍卫走来,美其名曰“护送”公主回自己的寝宫。

我要的,我自己会争取

使团不日进京,来使并非往年那位外交官,宇文致派人潜入使团打听方知,来人是北丰五皇子。

“王爷,明晚小的真要进宫啊?”司雁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怂,她还没参加过什么大场面,最多就是上台领个“三好学生”奖励而已,当然了,三好生颁奖哪里比得上宫宴的危险系数。

宇文致颔首,指了指桌上被一块红布盖着的托盘,说道:“明日穿它去。”

司雁疑惑地走去,她一个丫鬟进宫还要换衣服的?想着,司雁揭开了红布,只见托盘里的衣服看起来很是费钱。

“小的穿这身……合适吗?”

宇文致只道:“明日你免不了要接触一些大人物,自然要穿的体面一些。”

司雁闻言,心里一跳,双腿都开始发软,“王爷,小的怕!”

宇文致抬眼看了他一眼,嫌弃地笑出了声,“带你去个地方就不怕了。”

——

太子和南安王明里暗里都是不合,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两人掂量得清楚,前吏部侍郎方林之事后,两位殿下倒是没再出什么争端,该办的事老老实实地办了,终于让朝中的大臣们安心了一些。

毕竟只是突然来访,无节庆无大事,太子无需亲自拜访,由安排的人手将使团从南康边境护送至京中使馆,除了保护使馆和来使安全,其余的事便都是南安王要管的了。

使者住进使馆当夜,宇文致便派人知会使者,今夜只管好好休息,接风宴摆在明日。北丰使团并未犹豫,很是爽快的就答应了。

如此一来,京中各处人手便能好好观察来使,而北丰来使也有时间休养生息。

但为了迎接使团,京中的晚市的确是热热闹闹。

宇文娴本还期待着出宫游玩一番,特意请了太子哥哥的人相护,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太子哥哥派来她身边的人几乎是从寸步不离,加上父皇在她身边安插了两名嬷嬷,不论她去哪儿,身边都是有人的。宇文娴本想着趁着出宫的时候找司雁传个信,没想到还是没法子离开这些人的视线。

烦得她连醉云楼都有点不想去了。

正当宇文娴兴致缺缺时,却见不远处司雁正朝她招手。

“公……”司雁想起现在叫这个称呼不妥当,改口喊道:“娴姐姐!”

宇文娴眉间的阴霾瞬间驱散,很是欢喜地跑上前去。

跟在公主身后的侍卫和嬷嬷暗叫不好,正想着带离公主,却见南安王竟然也来了。

“你怎么来了?”宇文娴有些意外,没想到正巧遇上司雁。

司雁还意外宇文娴怎么会出现这里,便看到她身后的一堆人,这些人虽然一身便衣,但看气质就知道是有身手的,应该是出宫保护公主的。

宇文娴见六哥缓缓而至,似乎一直跟在司雁姑娘身后,有些明白了,便说道:“没想到六哥竟然会出来逛街?”

宇文致移开眼,叹了一声,脸上表情满是不自在,随后他看向宇文娴,问道:“父皇允你出宫?”

随后他看向跟在宇文娴身后的人,有几人似乎在太子身边见过,当下意会了许多。

宇文娴低头紧抿着唇,有六哥在旁边撑腰,量那些人也不敢做什么,她拉着司雁走到一边的摊子上,拿着一个簪子打量着,“这簪子真好看!”

司雁看着摊子上的首饰,好看是好看,贵也是真的。

宇文娴见侍卫们离自己有一段距离,而且六哥就站在她们身后,侍卫们不敢过来,便有了底气,说道:“司雁姑娘,明夜宫宴一定要跟紧了六哥,千万别落单!”

她也不能对太子哥哥和父皇不仁,所以不能直接和司雁姑娘说别去了,只能告诉她小心些。

司雁一个晚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宇文致说了,他会护着她,那就是没什么大事,便说道:“没事,小的有王爷。”

宇文娴松了一口气,有些愧疚地看向一旁的六哥,吞吞吐吐说了声:“六哥,娴儿也是逼不得已。”

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当初她真的只是想出宫看看的。

宇文致看着她,只是淡漠说道:“没怪你。”说罢,他拉起司雁的手,又道:“你不是要去放花灯吗?走吧!”

他正要走,发现司雁站在原地没动,回头看向她。司雁笑了笑,“王爷您等等!”

司雁走向方才的小摊,指着摊上的那块玉佩问道:“这个多少钱?”

小贩拿起玉佩给面前的客人仔细端详,吹嘘道:“客官,这可是上好的玉料,雕刻也是栩栩如生。不多,二十两银子!”

司雁一听,拿着玉佩的手顿住,她想过很贵,没想到这么贵,“坑谁呢?趁着使团进京,京中游客多了些,就哄抬物价是吧!五两,不能再多了!”

这一块就算是玉,那也是玉石的边角料,卖二十两坑爹呢这是?到了这个地方也是景点纪念品物价翻倍的情况。

这下换做小贩愣住,“姑娘,你这哪是砍价?这不砍人呢吗?”

司雁指着摊上的另一块,又道:“两块十五两怎么样?做事留情面,日后好相见!”

小贩看着两块玉佩,加起来都没有他方才说出的价格多,但他也不亏本,便答应了价格。

见一向抠抠搜搜的司雁一口气拿出十五两来,宇文两兄妹都有些惊讶。

“你哪来的银子?”宇文致看着司雁开开心心地拿着两块玉佩走来,疑惑问道。

司雁将一块玉佩收起后,才说道:“小的又写了点别的。小的发誓!没再编排王爷了!”毕竟人还是要有梦想的,虽然老底被王爷知晓了,她还是换了个名头,又开始写话本,虽然没了之前的粉丝基础,但毕竟丰厚的阅读量摆在那里,写出来的书差不到哪里去。

攒着攒着,就攒出了一笔银子。

司雁告别了公主,与宇文致来到河边放花灯,看着百姓们其乐融融的景象,司雁不由自主地也融入其中。

司雁背着王爷将愿望写成字条,到时候装在花灯里,放入河中。奈何宇文致比司雁要高出许多,她写了什么,他看得清清楚楚。

“愿我发大财!愿王爷事事遂心!”

宇文致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女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是钱。

看着花灯在河里缓缓飘向远方,司雁不解地问道:“王爷,您不放花灯,怎么也跟小的一起来了?”

宇文致看着河面上的盏盏花灯,自信道:“本王的愿望自己能实现,不管是事、物,还是人。”

“咚咚咚。”司雁看着面前的宇文致,心跳不停加快,她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很多。

这样霸总的气质……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声喊出她可以!

司雁马上错开了眼神,看向河面上的花灯,轻咳了两声,缓解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怎么了?”宇文致看着她浅笑问道。

司雁干笑了两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没谈过恋爱,但很清楚自己什么斤两,有男生站在自己面前,她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配不配,然后就觉得自己没必要谈,所以上辈子一直没有谈。

这辈子比上辈子还要严重,那已经不是校园的纯纯恋爱了,可能关乎到性命啊。

“没什么,小的就是想感谢王爷带小的出来逛街。”司雁说着,向宇文致恭敬鞠了一躬,她没想到宇文致说的缓解害怕的办法是出来逛街,毕竟宇文致也不是这种人。

宇文致脸色一沉,俨然没了之前的神采,低头看着面前的司雁,沉默了许久,转身离开河边往街上走。

司雁赶忙跟上,但手里拿着方才买的玉佩,陷入了纠结。

“我的猴!”

晚市另一头突然传来叫喊,紧接着便有两三人往这边追来,司雁往喧闹处看去,只见一只杂耍的猴子逃脱了,正在晚市里四处乱窜。

猴子在晚市里拿走了糖人,又顺走摊子上的甜枣蜜饯,看到前方的女子顿时眼睛一亮,一头就往女子身上撞。

“哇!王爷!”司雁大叫着,一下就跳到了宇文致的身上,一时间忘记避讳称呼,“我不是花果山,也不是蟠桃,扒拉我干嘛呀!”

宇文致被突然的投怀送抱砸得有些失神,低头一看,他们脚边就蹲着一只猴子,突然觉得好气又好笑,对着怀里的人说道:“它估计是看上你手里的冰糖葫芦。”

“啊?”司雁看向脚下的猴子,见它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正拽着她的裙摆,赶紧把糖葫芦递给了小猴子。

小猴子一看冰糖葫芦,赶紧去接,结果把手里的糖人和蜜饯丢掉了,左看看右看看,拿不走所有东西,只好坐在原地吃了起来。

“好啊你个小畜.生!还敢跑!”驯猴的杂耍艺人见猴子终于停下,拿着鞭子走过来要抓。

小猴子赶紧躲到了宇文致身后,抓着宇文致裤腿的手正在颤抖。

司雁看着这情景,也没那么害怕了。在现代社会依旧有很多动物表演,人们看着乐呵,但其实一直都在伤害小动物,那个时候都很难规避的事,在古代更是寻常。

她没有开口求杂耍艺人放过小猴子,并不是因为她不想救,而是因为她救得了一个,还有很多身陷囹圄,她救不了所有。

杂耍艺人本是要上前抓的,奈何面前的男子看起来一身贵气,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便客客气气地问道:“这位大人,小的冒犯了!”

宇文致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猴子,随后看向一脸纠结的司雁问道:“想救吗?”

“救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没用的。”司雁叹气道。能救一个是一个

宇文致却不这么觉得,“,不是吗?”说着,他向后招了招手,一直藏在人群里的夏申立即走出来付了银子。

“这只猴子,我们家老爷买了。”夏申说着,丢给杂耍艺人一锭黄金。

看见黄金,这些市井摊贩眼睛都直了,杂耍艺人也不纠缠,反而还送了夏申一根鞭子,赶紧和同伙离开了。这一锭黄金够他们挣好些日子了,能遇上这样的傻子并不多,当然见好就收。

夏申弯腰抱起小猴子,对着王爷问道:“老爷,怎么处置它?”

宇文致明显感受到司雁在看到小猴以后,抱着他更紧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便说道:“就放在王府进门吧!看看某些人还敢不敢随便出门。”

夏申立即意会,偷笑牵走小猴子。

“走了没有。”司雁的头埋在宇文致的肩膀,不敢往旁边看。她不是什么有爱心的人,还挺害怕这些动物的,以前连猫狗都没养过。

宇文致见她害怕,没再逗她,低声道:“走了,走很久了。”

司雁一听,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不自在的看着四周,“多谢、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怎么谢?”

司雁看向宇文致,只见他已经凑到自己面前,刚才安定下来的心跳现在又开始狂跳,她心里的小鹿迟早有一天被撞死。

“小的……小的以后一定好好伺候王爷,不迟到不早退,不嚼舌根不编排王爷……”

“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宇文致看着司雁无奈地一皱眉,随后看向她手里的玉佩,示意道:“刚才不是买了这个,当谢礼吧!”

司雁抓紧玉佩,为难道:“王爷不缺这些市井小玩意儿吧!小的要是送这个给您,您不觉得怠慢?”她方才买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可是转念一想,王爷锦衣玉食,不缺这些东西。

而她,掏出十五两银子都觉得心疼。

宇文致向她伸出手,“在外我不是王爷,不嫌弃。”

司雁眼睛一亮,会心一笑,突然之间感觉自己掉入蜜罐一般,很是自然地把玉佩放在了宇文致的掌心,说道:“本就是想谢谢王……公子的,谢谢您带小的出来。”

宇文致看着手上的玉佩,虽然质地确实一般,但是司雁买的,他将玉佩系与腰间,忽而觉得之前所配的暖玉有些突兀,便将暖玉解了下来。

“走吧,是时候回府了。”宇文致看向暗处,随他们一道出来的侍卫们立即明白,一路护送着他们回到王府。

两人墙角刚踏进王府,司雁就问道:“王爷,您带小的出去逛,其实是想让公主与小的碰面,对吗?”

这件事太过于巧合,宇文致突然要带她出门闲逛,碰巧就遇上了难得出宫的公主,之前被设计了一次两次,她已经长记性了。

宇文致看着司雁许久,点了点头,的确是有计划不假,但他的确是想带着司雁出门看看。

司雁苦笑了一声,“没事,今晚小的玩的也挺开心的。”她不知道这些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样的尔虞我诈,她只知道作为一个最底层的小丫鬟,她没损失多少。

宇文致见司雁的背影有些不悦,轻叹了一声,缓步跟上,却听府内一声大喊,连忙往司雁的方向赶去。

只见她正攀着回廊边的柱子,一脸惊恐地看着被系在不远处的小猴子。

“夏申!你还真系在这儿啊!”司雁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夏申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揍他。

“本王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司雁闻声看去,只见宇文致就站在她旁边,顿时觉得委屈,“你以为的都是你以为,我怕的东西可多了,我怕动物,我怕死,我还怕王爷!”

看着司雁说着说着就快哭了,宇文致突然觉得头疼,向司雁递出手,问了声:“要抱吗?”

不管宇文致是不是有意设计今晚的出行,司雁都觉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当夜司雁姑娘被王爷抱回院子,府里所有人都觉得两人的事是成了。

宇文娴本来心里有事,但遇见司雁姑娘后,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坐在醉云楼翘首以盼纪辰的出现。

“在等我?”纪辰刚才一进门就发现公主在这里,悄悄地走到她身后。

宇文娴看见纪辰时眼都直了,连忙招呼他坐下,“纪辰哥哥来了!快坐!”

纪辰谦逊有礼,坐在公主对座,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小姐今日出门,老爷可知道?”纪辰谨慎,没有直唤宇文娴为公主。

宇文娴点头,“父……父亲知道。”

说起这个,她不免就想起自己是怎么讨到这个出宫机会的,纵使是面对自己很喜欢的纪辰哥哥,好像也不甚开心了。

事发之后,宇文致就与纪辰说过原委,纪辰已然知道宇文娴在整件事中的地位,遂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仆人们,低声说道:“小姐,如今木已成舟,司雁姑娘是去定了宴席,既然小姐心中有愧,明日若是发生了什么,小姐稍微庇护司雁姑娘就好。”

宇文娴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听纪辰哥哥一直提起她,心中酸涩,吃味道:“纪辰哥哥还真是关心司雁姑娘。”

纪辰闻言一愣,随后低声笑了笑,说道:“小姐多想了,在下心里有人了,这些话不过是替挚友说的。”

“谁?”宇文娴脱口而出地问道,话刚出口惊觉这样不妥,扭过头去,改口道:“是替哥哥说的啊,娴儿知道了,方才还遇见他们了。”

纪辰疑惑,“他们?”

宇文娴还在羞涩中未出,微微点头,“嗯,哥哥带着司雁姑娘出门了。”

纪辰意会了什么,颔首轻笑,招呼茶楼小厮要了两盘糕点蜜饯,推到宇文娴手边,柔声道:“阿致会处理好一切,你就不用担心了。今夜既然是出来玩耍的,那就玩得开心些。”

宇文娴看了一眼盘中甜食,心情好了许多,点头应道:“嗯!”

两人看着茶楼四座吟诗作对,叹才子辈出,偶尔四目相对,情意难藏。宇文娴多想今夜能再长一些,但她只坐了一个时辰便被宫人劝回,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去。

纪辰注视着宇文娴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些空落,但她一走,他就能安心下来,好好想想明日之事。

昨天晚上玩得太晚,司雁睡醒的时候,宇文致已经出门和使臣议事了。她打着哈欠,走到门口伸懒腰,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差点把腰给闪了。

“司雁姑娘早啊!”

纪辰坐在院中喝茶,见司雁终于起床,终于明白阿致给他准备这么多果子点心是怎么回事。

司雁愣在原地看着纪公子,问道:“纪公子怎么在这儿,王爷今日不在府里。”

“我在等你。”纪辰说着,指了指桌边的位置,示意司雁可以坐下聊。

见司雁看起来很是疑惑,纪辰解释道:“你家王爷说他今日定是没空回府了,夏申也得跟在身边,所以司雁姑娘你无人领进皇宫,便由在下带领了。”

司雁这才想起今晚要进宫赴宴的事,略有歉意地说道:“麻烦纪公子等这么久了,小的这就去换衣服。”

纪辰倒是不急,现在还是白天,接待宴席是晚上,便喊住了司雁,朝她招了招手,“你先吃点东西,在下有事想问问姑娘。”

他一进王府,就听说了司雁姑娘和阿致近日很要好的事,昨夜有听公主说阿致带司雁姑娘上街玩耍,当即想到有话要说。

司雁不觉得自己和名满国都的才子有什么共同话题,疑惑地坐下,毕恭毕敬地问道:“纪公子您问吧!”

虽然纪辰现在于朝廷中没有官位,但随着他父亲丞相纪川一般,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很多人都说纪辰是少年英才,听他一句话,胜读十年书。所以很多朝臣遇事不决,便会偷偷拜访纪辰,寻求解决之法。

可是这样一位少年,明显是站在王爷这边,王爷虽然人品实力都不错,但在朝中地位始终逊色于太子,纪丞相一家选择站在王爷这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他今日喊住自己,应该也是为了王爷的事。

纪辰笑了笑,安抚道:“司雁姑娘不必紧张,在下不是想质问你,只是问一问你对阿致的心意。”

司雁低头没有作答,一时间心里想了很多事。

“很难回答?”纪辰又问。

司雁摇了摇头,“没有,王爷是王爷,小的是王爷捡回来的奴才,小的对王爷始终赤胆忠心,绝无二心。”

纪辰看得出司雁没有说实话,想到阿致今早出门前,特意看着司雁姑娘的房门许久才走,总觉得有些惋惜,便说道:“其实阿致……”

“纪公子。”司雁恍惚间明白了什么,突然喊住了纪辰,认真说道:“纪公子如果想对王爷有所行动,不必顾忌小的想法,勇敢去做吧!”

纪辰愣住,他可没听说阿致有什么计划,难道是他遗漏了?便对司雁问道:“行动?王爷可有什么嘱托?”

司雁咋舌,嫌弃地看着纪辰,怎的不开窍呢?

“小的见王爷对公子不一般,公子觉得王爷怎么样?”司雁看热闹不嫌事大,书她是不能写了,真人cp她还磕不了了?

纪辰想也没想便颔首说道:“阿致为人不错,也正如姑娘所说,对旁人都是威严相待,在下与王爷有亲故关系,这才亲近了些。但阿致与姑娘的关系却不一般。”

虽不知司雁姑娘突然提他做什么,但有些事情司雁姑娘还是要早些知道,以免将来后悔。

冲冠一怒为红颜

“亲故关系?”司雁疑问,她没听王爷提起过。

纪辰颔首说道:“算起来,阿致算我表兄。”

“这样啊……”难怪宇文致在京中喝水都不对盘,唯独和纪辰聊得来。

解决了心里的疑问,司雁的目光缓缓看向看着桌上的点心,纪公子是客人,但他没有拿点心吃,面前杯中的茶水抿了两口就没喝,可见对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并不喜欢。而这些都是她平日爱吃的,茶水也是她爱喝的果茶。自从进了王府,宇文致对她多加管束,但有的时候对她也确实不错,她也承认自己很动心,但是之前他俩是地位悬殊,如果今夜确定她是敌国公主,他们之间就更不可能了。

纪辰环顾院子,这个院子他之前常来,却没有现在这般有人情味,外人口中不近人情的阿致正在潜移默化地被改变,他缓缓说道:“司雁姑娘,阿致从一开始就对你不一般。若只是因为姑娘是指证太子的证人,大可安排其他住处,但你随他入了王府,他更是默认了你住在他的院子。”

“司雁姑娘才华横溢,但对京中之事知之甚少,当初写下话本可是捅了天大的窟窿。想必已经有人告诉司雁姑娘,此事王爷已经帮你堵上了,却没说此事究竟有多严重吧!”纪辰笑了笑,京中一举一动他皆有耳目。他知道公主出宫找司雁姑娘的事,也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司雁姑娘到现在还对王爷无多敬意,想来是王爷也没有正面与她说过这件事。

司雁心里一咯噔,公主只说了这件事王爷帮了她,但还真没说她到底造成了什么后果,难道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心想着,司雁有些愧疚地问道:“纪公子请讲,问题真的严重,小的愿意承担!”

她是个小人物,但是也有自己的责任,她不能连累其他人,错是她犯下的,她会想办法弥补。

纪辰叹声摇了摇头,这件事司雁姑娘承担不了。“司雁姑娘,皇上的眼线遍布天下,京中更甚,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皇上在司雁姑娘一出书就知道背后是你。”

“可是皇上没有追究,放任我这么做?”司雁顺着纪辰的话说了下去。

纪辰点了点头,“皇上一直等到这件事发酵才追究过错,那个时候事情已经掩盖不了,而当时王爷才刚得知幕后之人是你的消息,迫于无奈,王爷在皇上暗示下交出了闽域骠骑将军一脉的大半兵力。”

纪辰说着,见司雁姑娘不太明白的样子,于是解释道:“在下这么说可能不甚明显,直白来说,这所谓的大半兵力足足有十万兵马。”

“皇上拿到这部分的兵力转手就给了太子,这件事方才罢休。司雁姑娘现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司雁惊讶地许久没有说话,心跳咚咚响,锤得她浑身冰冷僵硬,“王爷……他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十万的兵马,站在面前那是一望无际的人海。宇文致离开军营回京,京中的权势本来就单薄,结果因为她,军中的势力也受到削减。为了一时爽快,她都做了什么糟心事!

纪辰叹声道:“阿致不善言辞,暗暗在背地里护着你却什么都没说,今日言论也是在下实在看不过去才说的。以及,关于司雁姑娘的身份,倘若你真是敌国公主,作为包庇了敌国公主的亲王,你想想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凡事点到为止,该说的他都说了,怎么想就是司雁姑娘的事了。

纪辰起身,负手往院外走,边走边说道:“在下去王府外等姑娘,姑娘换好装束再出来吧!”

庭院中仅剩司雁一人,诸多往事回首,她缓步走进房间,看着宇文致为她准备的衣服。她是奴婢,太过精致会惹来闲话,所以这些料子看着挺素,都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宇文致真的是一直为她着想,不论是心里的欢喜,还是这段时间的照顾,她都不能对宇文致坐视不理。

——

“太子殿下与南安王此次合作,使得北丰使团顺利入京,南康有二位殿下实乃国之幸事!”

宇文致坐在位子上,对着来来往往恭贺的官员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直看着殿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见夏申进殿,附于他耳畔说了两句话,宇文致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许多。一旁的官员面面相觑,也不敢拦人询问,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太子殿下,南安王的侍女来了。”太子的亲卫来报。

宇文虹闻言看向宇文致,见他神采飞扬,心中暗道:“娴儿说的果然不错,本宫这六弟的确是动了凡心了。”

纪辰有大才,所以即使没有官职,皇上也特需他可以如官员一般进出皇宫,每每盛宴也会多给纪丞相一份请帖。

只不过纪辰性子偏淡泊,这种热闹他不爱凑。所以纪辰今日突然进宫赴宴了,惹得不少人注意。

“怎么感觉纪公子比王爷还夺目?”司雁低声调侃了一句。

纪辰哭笑不得,“姑娘莫要取笑在下了,分明是王爷过于威严,常人不敢直视。”

纪辰家世背景是一等一的,长相儒雅,性格随和,宫中有不少公主倾心于他。司雁和纪辰并肩走进宫殿,她顿时感觉自己被一堆人盯着,那些个公主恨不得上来把她拽开。

天晓得!她真的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王爷在那儿,去吧!”纪辰给司雁示意了亲王的位置,一袭亲王礼袍的宇文致正端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

司雁看着宇文致咧嘴笑得很是开心,与纪辰道了一声谢,绕着宫殿边角跑到了王爷身后,“王爷,小的来了!”br   宇文致的嘴角轻勾,但开口却是埋怨的话:“怎么现在才进宫?还要本王迎接你不成?”

司雁连忙摆了摆手,讨好道:“哪能啊!小的就是路上和纪公子聊了几句,耽搁了。”

宇文致吃味冷哼一声,扭开头不理会司雁,却见对面席位落座的两位公主突然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宇文娴怕她们惹事,也赶忙追了过来。

“拜见六哥!”三位公主一齐冲着宇文致拜见,但目光却是时不时打量着他身后的小婢女。

宇文致看着三人,隐隐皱起了眉头,淡淡应了一声:“嗯。”

公主们早知道六哥不爱搭理她们,能应她们一声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便转头看向司雁。

司雁被三人盯着,赶紧行了礼:“奴婢见过三位公主!”南康民风还算开放,闺房女子不需要严苛闭门不出,宴席上也没有男女隔纱,但还是分开落座。

三位公主从席位上离开走到男子席上本就惹目,现下又是站着不走,不少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果然是乡野来的,虽说在王府里待了些时日,但这般行礼作态……实在上不得台面。也就是六哥心善收留你,若是放在宫中,定是活不过三日的!”

“二姐姐说得对,也就是这么个不受教育的村妇才会写出这么些个低俗至极的话本,辱没皇室威严!”

宇文娴看着两位姐姐你一言我一语地贬低司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司雁之前是做错了,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么骂人,倒显得他们皇家不够大度了,“姐姐,别说了,父皇快来了!”

二公主和四公主瞥了宇文娴一眼,父皇卯时才来,距离现在还有一会,真当她们不知道?

司雁低着头,没有多说一句,路上她想了很多,实在不好给王爷添麻烦,少说话就能少很多被人找茬的机会。

宇文致看着酒杯里的琼酿,就等着司雁出声讨伐,但没想到她在府里闹腾个不停,今日出来却不说话了,心下有些疑惑。

见二公主和四公主还要说什么,宇文致重重地放下酒杯,看着两人冷声道:“她再差也是本王的人,轮不到你们来管教。”

他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徘徊,随后看向一旁的老太监,沉声道:“禄公公,替本王转告母后,若是教不好皇妹,本王不建议送她们来军营历练一番。”

禄公公闻言,咽了一口口水,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连忙点头应道:“是!”

两位公主见皇兄竟然袒护一个乡野来的小奴才,心里更是委屈,指着司雁就要骂人。

司雁看着眼前护着她的宇文致,心中暖流涌出,暗暗揪了揪宇文致的衣袖,低声问道:“王爷,你这么骂人是不对的,要不交给小的?小的怼到她们无话可说!”

要不是怕宇文致没面子,她第一时间就要上去和这两个刁蛮公主battle,让她们看看什么才叫骂人的艺术。

宇文致眼角微微抽搐,一把握住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想让司雁安分点,“你……乖乖站着别说话,其他事本王会处理。”

二公主目光紧盯着六哥握着村妇的手,眼里写满了不置信。宇文娴见势赶紧拉住两位姐姐,好言相劝道:“皇姐!皇兄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快走吧!”

四公主还想再说什么,还没出口就被二公主摁住,二公主摇了摇头,如今情况不妙,皇兄说不定真的会冲冠一怒为红颜,“我们走!”

原来她真的是公主

“皇上驾到!”

“北丰五皇子到!”

殿门外的传事太监声音响起,殿中所有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纷纷下跪迎接。

司雁心有疑惑,暗中抬头观察来人,见到那位北丰五皇子的庐山真面目,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众爱卿平身,今日就是接待宴,欢迎北丰使团入京,南康与北丰协作多年,是为友国,大家都不必拘谨。”宇文盛站在高座上睥睨着众臣。

殿中心里都清楚,南康和北丰对立多年,互不相让,也就是商业上有些贸易往来。皇上这么说是不想让使者在南康太过于难堪,彰显大国风范罢了。

司雁借着给宇文致倒酒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王爷,那个五皇子好像真的跟我有点像。”

这位北丰五皇子进殿时,宇文致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确和司雁有些相像。

“先按兵不动,你别害怕。”宇文致安抚了司雁两声,偷偷给她塞了两块点心吃。

司雁接过点心,心里美滋滋的,点头应了一声。

两人的动作被宇文虹尽收眼底,他缓缓放下酒杯,看向殿中的一众党羽。几位大人意会,立即上前启奏。

“皇上,此时本应当明日早朝再言,但事态紧急,微臣只好冒死谏言!”

“请皇上派兵支援宁山!”

不只是宇文盛,殿下坐着的宇文致,和他身后的司雁都察觉到猫腻了。原来是想通过宁山之事引出司雁。

宇文盛意会地看了一眼南安王身后的婢女,对殿中跪着的大臣问道:“你们倒是说说,宁山怎么了?什么事着急到要在此时上报,若朕得知并非如此,诸位大臣可知罪?”

大臣们暗暗对视了一眼,随即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悲戚道:“一年前宁山大火,县衙援助不力,当时就已经爆发了小区域瘟疫,如今扩散开来,宁山村民死伤无数,县衙不得已将所有宁山百姓关押隔离,可前些日有一患者逃离,下官恐瘟疫扩散,这才谏言!还请皇上派兵彻查,早日镇压瘟疫!”

司雁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奇怪,宁山确实着火了,但当时宇文致明明救下了所有人,哪来的瘟疫?而且事情都过去一年了,现在才报上来,这些大臣也不怕皇上怪罪?

“宁山有瘟疫?爆发了一年,朕才知道,朕要你们何用?”宇文盛将计就计,他倒要看看底下这些人想做什么。

宇文虹这才离开席位,上前说道:“启禀父皇,此事儿臣认为南安王应当知晓,他一年前从宁山经过才回来京城,时间恰好吻合,不知南安王作何解释啊?”

宇文致看着场上如同抛球一般,现下把球抛到了他的手上,这次他不抛出去,而是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只见宇文致坦然站了起来,对皇上参拜后,正色道:“儿臣经过宁山时,恰逢宁山大火,手下将士救出所有村民,确保当夜无人伤亡。此时儿臣的婢女也知晓,她便是宁山村落的。”

司雁听闻后很是配合地上前,正要开口说话时,听闻宇文致很是轻微的提醒音:“跪拜礼。”

司雁这才反应过来,看见底下的官员都是跪着的,马上也跪下了,方才说道:“皇上奴婢家在宁山,适逢村庄当夜起火,村民被困,幸得王爷及时赶到救下村民,可怜奴婢与家人走失,王爷好心这才将奴婢带回了京城。”

她一站出来,坐在席上的北丰五皇子司晗不敢置信地看着殿中跪着的女子,“太像了!”

司晗转头低声对旁边的使臣说道:“去打听打听她的身份。”

使臣也认出了这位小婢女的样貌和承妃实在相似,赶忙下去查探。

北丰五皇子的反应在殿中数人的意料之中,宇文虹对近侍示意,随后对皇上说道:“父皇,宁山大火,六弟正巧路过,未免可惜了些。”

司雁听闻正想说明明是太子放的火,却被宇文致拦住。

宇文致依旧是不卑不亢,将问题抛给了皇上,“经过宁山是父皇的口谕,太子殿下若有疑虑,大可询问父皇。”

他说罢,低声对身边的司雁提醒了一句:“太子既然将这件事搬到台面上说,就是决定将事情栽赃到本王头上,你现在是本王的人,说什么都不算凭证了。”

司雁低声骂了太子一句“狡猾”,不敢再多言。她现在显然就是被太子当枪使,目标就是拉王爷下水,但是他们王爷可不是一般人,不着太子的道!

宇文盛只是应了一声,没有提起私生子一事。如此一来算是承认了南安王确实受他指示去的宁山。

南安王又说宁山一年前的火灾未有村民丧命,那么瘟疫从何而来?底下谏言的大臣并未慌张,他们早已坐好了两手准备,便说道:“微臣关心百姓心切,还请皇上责罚!”

司雁撇了撇嘴,做错事就做错事,还拿老百姓当挡箭牌,不要脸!

皇上虽未表态,但看样子是不打算深究。而后太子便站了出来,表明自己会严查此事,又在皇上和众大臣面前卖了个好,这件事便这么过去了。

虽没有把脏水泼到宇文致身上,但太子本来的目的就不是这个,他就是想让那个小婢女亮个相罢了。

宇文致带着司雁坐回位置,司雁还是不明白,低声问道:“王爷,这个时候提小的,太子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宇文致侧目看向司雁,低笑了一声,解释道:“挑衅本王是假,让你出面是真。”

他已经调查清楚了,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父皇的圈套中。当年父皇为了打压南康,便设计将北丰太子偷出来,但承妃和皇后近乎同时怀孕,两人生产时间也差不多。

或许是北丰皇后故意为之,又或者真的是巧合,被抱走的是承妃的公主,而北丰九皇子,也就是皇后的嫡子还留在北丰皇宫中。

孩子已经带进南康境内才知道抱错了,宇文盛气愤,便命人将孩子丢在了离北丰相隔数千米的南康最南边的小山村。

宇文盛故意让宇文致经过宁山,设计了一连串的计划,其他的事宇文致都猜到了,但唯独没有猜到开头。收留了宇文致的张屠夫其实就是皇上的人,宇文致和李二丫的亲事也是张屠夫有意结亲才成的,目的就是让宇文致把北丰公主带回。

而“北丰使团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遗失的公主”也是宇文盛安排的假消息,为的就是让太子出手,引出被藏在南安王府的司雁。

北丰公主常年待在南康,宇文盛大可用敌国细作的借口,威胁北丰打开更多通商口岸。不过可惜抱回来的是公主而非皇子,若是皇子,他就可以谈更多条件。宇文致冷笑,为了更多贸易、更多利润,不惜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他的父皇还真是一名最好的棋手。

使臣一出门便被一名自称太子近侍的人拦住,他提供的线索足以表明从宁山被带回来的婢女就是北丰的公主无疑了。

司晗听闻使臣传回的消息很是高兴,“太好了,本皇子不用和亲,不用娶南康庸俗的公主了。”

父皇的意思是要他娶一名南康公主回朝以维持两国之间短暂的和平,南康和北丰不好打也不能打,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亲,两国继续养精蓄锐,攻打其他小国,汇聚足够多的势力,两国的战事届时才会开始。

而母后则是要他拉拢南康势力,往后在朝堂立得住。他堂堂七尺男儿,怎能依靠一个女人虚张声势,他想要的他会自己争取。母后让他娶南康公主,明摆着就是瞧不起他,觉得他无法对抗他的皇兄们。

“南康皇上。”司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直指一边的司雁,点明她的身份,便将使臣收集到的证据呈递,“北丰与南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本皇子此次来访就是为了两国和平。”

“丢失的公主被找到,这就是两国和平的象征啊!”司晗走向司雁,向她伸出了手,可亲地说道:“皇妹,皇兄终于找到你了。”

司雁看着面前的手,不进反退,疏离地说道:“我不认识你,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

就连小孩子都知道不能和陌生人接触,她是真的不认识北丰五皇子,和他亲近,就是对王爷不利。

什么人对她好,什么人落井下石,她分得很清楚。有的时候血缘关系还比不上朋友的关心。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时候,她选择相信宇文致。

司晗并不在意司雁的失礼,面上表现得很是大度,但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冷笑,他转身对南康皇帝说道:“本皇子觉得既然北丰公主是北丰人,却在南康长大,实为两国缔交的象征,所以本皇子代表北丰与南康和亲,挑选一位佳婿与北丰公主结亲。”

这样一来,象征意义很好,他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宇文盛笑了笑,揪着问题没松开,问道:“北丰的公主怎么会在南康境内,五皇子不解释解释?”

司晗面色一僵,反问道:“这件事让南康皇帝解释更好吧!”

两人对视着,无一人落下风。宇文致紧攥着拳头,是为被算计的愤怒。而宇文虹早就被皇上算计习惯了,坐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只见宇文盛和司晗齐齐一笑,方才的戾气全部化解。宇文盛提议:“为了此段姻亲,朕决定开通北疆两个贸易口,南康布料可自由出口。”

司晗一听,马上意会:“父皇命本皇子来也带了一份礼物。”他说着便拿出一份清单递给太监。

你是南康子民的公主

宇文盛接过一看,清单所述甚得他意。两人一拍即合,此段姻缘看起来便是成了。

司雁作为当事人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怎么回事?事情的走向不应该是这样啊!难道不是她成为敌国公主和宇文致相爱相杀,最后不得善终?

又或者她被带回了北丰,跨越重重阻碍,宇文致也北上寻她,两人最后走到一起的故事吗?

怎么成了现在这样?

宇文盛的目光看向在座的皇子,京中的成年的皇子只有两人,一个是太子宇文虹,一个是南安王宇文致。司雁虽说流落民间多年,但名头还是北丰的公主,再不济也能拥有一点影响力,交给其中哪一个都不好。

“北丰公主,你想嫁于谁?”宇文盛将权利交给司雁。

司雁想都没想,直接指了宇文致,“他!”

笑话!她和宇文虹又不熟,当然选宇文致了!

宇文致心中暗喜,面上却是镇定,很是勉强地应下了婚事,“毕竟北丰公主在儿臣的府中居住多日,嫁于他人影响不好,儿臣愿意接受这门亲事。”

北丰五皇子在这儿,公主嫁给太子做妾不好,做正妻也不配,南安王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了。宇文盛宴会过后便下了赐婚圣旨。

“王爷,你就这么答应了?”

“你好歹也是个公主,本王不算吃亏。”

司雁撇了撇嘴,戳穿了这件事:“公主?要是小的受待见,就不会被丢,也不会被外嫁。王爷聪明一世,结果栽到这件事上,不觉得可惜?”

“本王觉得,不可惜。”宇文致看了看司雁,他怎么会不知道司雁不受待见,如果司雁外嫁不成,回到北丰不会有什么好待遇。留在他身边也好,栽了就栽了。

酒宴上气氛逐渐祥和,却又一人打破平静,将方才的约定全部打乱。北丰使臣缓步上前,看了司晗一眼,对宇文盛一拜,说道:“南康皇上,此次出使五皇子做不了主,方才提议虽好,但本使还有更好的提议。”

司雁愣住,疑惑地看向宇文致,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使臣好像看不上五皇子。”

宇文致轻应了一声,方才北丰使臣看司晗的眼神,他也注意到了,低声解释道:“北丰和南康不一样,北丰皇子众多,各放异彩,北丰五皇子虽是皇后所生,但始终眼高手低,不成气候,所以不少北丰大臣并不看好。”

北丰皇后共育三子两女,其中司晗最没本事,也最不得宠。此次出使的机会是皇后替他争取来的,大抵就是想给他拉一方势力,只不过这五皇子似乎并不领情。

司雁明白地点了点头,但看到使臣否定了刚才的决定,心里有些小失落。

身边的人突然不说话,宇文致转头看向司雁,只见她神色黯然,默默握住了司雁的手,说道:“本王说要娶你,就一定会娶。”

司雁盯着宇文致握着自己的手,心里的欢喜直冒泡,虽然很是努力地管理表情了,但还是看得出她在憋笑。这要是自己待着,还不得在床上包着被子扭成蛆。

使臣一出面,司晗顿时失了面子,很是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只听使臣言道:“陛下的旨意是向南康求亲,迎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公主作为两国联盟的纽带,缔结两国之美。至于司雁公主,本使认为还是先带回北丰待陛下确认再做定夺。”

司雁公主的确长得像承妃,但到底是不是,还是皇上说了算。承妃身份特殊,没有皇上的允许,就算司雁真的是承妃所生,也不会被皇室承认,又如何代表北丰联姻。

司晗恨不得甩自己两嘴巴子,她还真是毒奶,不会真的要谈跨国恋吧!

宇文盛噤声,许久没有说话,使臣此时才发言,不仅是打了北丰五皇子的脸,更是让他失了颜面。

大殿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但使臣依旧笔直地站着,毫无畏惧之色,他笃定南康皇上再生气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指责他。

北丰南康表面平稳,但边塞战事几乎一触即发,在出使南康时,便有大军跟随停驻在边境,他们有由头驻军,此战若开启,必然是常年不停,尸横遍野。

相信南康皇帝不会因为一个说错话的皇子,而让两国百姓受苦。

宇文盛忍下心中的怒火,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冷哼一声说道:“贵国政事如何,朕无权干涉,所以五皇子所言,朕依旧当真。”

使臣暗暗瞥了一眼司晗,方才五皇子让了不少利润,现下已是不好收场,再说也不好收场,只能先应下:“皇子所言自会兑现。”

待他回国向皇上禀报,这五皇子迟早要付出代价。

“不过……皇上意在求娶贵国娴公主,不知南康皇上意下如何?”使臣说着,看向位列前座的宇文娴。

娴公主为南康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此次北丰让利,也得让南康出点血。

此话一出,殿中哗然,大臣们纷纷请命不可,北丰挑谁不好,偏偏选了皇上最宠爱的娴公主,皇上定是不同意的。

司雁也是担心,毕竟和宇文娴有过几次交谈,公主心肠不坏,要是真远嫁了,她肯定要受不少委屈。

但宇文致默默示意司雁不要轻举妄动,低声道:“不用再说了,父皇会答应的,用一个公主换一条贸易路,得如此大的利润,父皇喜欢娴儿没错,但他更看重南康。”

“可……”受过现代教育的司雁并不看好这样拿人做交换的事,更何况不是两厢情愿。想着,司雁想让纪辰劝劝宇文致,让看到纪辰直勾勾地盯着宇文娴,脸色也不好看,顿时一愣。

宇文娴脸色苍白,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浑身战栗。和宇文致的想法一样,她很清楚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当即离开了大殿。

殿内能说得上话的就是太子和南安王了,但此时两人皆是三缄其口,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拍板。

司雁愤然,在回王府的路上一句话没说,她知道大局为重的意思,但也不能这么没有人权啊!

看着司雁头也不回地回屋,宇文致沉声一叹,转身又离开了王府。

——

“公主要是走了,奴婢该怎么办!”侍女拉着公主,不肯让她离开。

宇文娴撇开侍女的手,低声道:“我已经让人把你调出去了,我去哪儿和你没关系。”

说罢,宇文娴头也不回地往宫外走,她知道一条小道,只要躲开巡逻的守卫,就能到宫门口。她收买了一个侍卫,换上了他的衣服,到时候可以趁机溜出宫。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宇文娴看着面前的城门,只要她踏出这个城门,所有事情就与她无关,打不了这辈子亡命天涯,她也不想嫁给除了纪辰哥哥以外的其他人。

就在宇文娴在城门下蹲点,准备一开门就溜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她,“皇妹。”

宇文致离开王府就在城门口等着了,他的皇妹太着急,和亲圣旨一下她就想逃,也不看看今晚城内是不是安静过头了。

“六哥……”宇文娴心虚地低下头,紧攥着自己的包袱,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走,我不想和亲。”

宇文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路边的茶摊,烧了一壶水沏茶,一口热茶下肚,压下脾气才说道:“你是公主。”

宇文娴摇头,“这不是我能选择的!如果可以,我情愿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因为我是公主,我就要背负别人的期愿,做我不想做的事!”

她只是想……只是想陪在纪辰哥哥身边而已。

若说他之前觉得宇文娴有几分可怜,那么现在,他对宇文娴就只有失望,冷声道:“正因为我们不能做选择,就要硬着走下去,总有人为了南康百姓付出。”

“宇文娴,你从小到大吃的喝的穿的,都是百姓纳的税供,你受百姓敬仰爱戴,被父皇捧在手心,这样的日头是好,但总归付出代价。”

“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就漠视自己的责任吗?如果只是因为不想,我亦不愿南洋开战,但我不能,这是身为南康皇室必须肩负起的责任。”

宇文娴抓着宇文致的袖子,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崩溃,请求道:“六哥,你放我走吧!富贵荣华我都不要了,我可以想办法把以前的钱还给百姓,但我真的不想和亲!”

宇文致紧皱眉头看着面前的皇妹,脸上已然写满了不同意。

眼看着宇文娴下跪请求,宇文致闭眼转身,对着暗处说道:“将公主送回宫,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能让别人知道。”

夏申从暗处走出来,很是惋惜地看着公主,但也清楚主子这么做的原因,只能带着公主离开城门。

任凭宇文娴如何哭喊,宇文致都没有放行,一直到哭声淡去,他心中的不忍还在隐隐作痛。

“出来吧。”宇文致稳定心情,看向巷子拐角,他知道纪辰在那里站了很久,也知道今夜宇文娴能这么顺利离开皇城,多半是他的功劳。

纪辰冷漠地看着宇文致,表情很是疏离,哪里还有昔日的兄弟之情,他沉声说道:“王爷,你明明知道的。”

我是怕自己忍不住啊

纪辰唤宇文致为王爷,而非昔日的“阿致”,两人之间距离甚远,良久未上前。

如纪辰所想,宇文致的确知道娴儿早已倾心纪辰许久,也知纪辰对娴儿的意思,但此时应当以大局为重。娴儿是他的皇妹,他也不想皇妹远嫁,但以两人换南康百姓期年安泰,这的确是个合理的买卖。

“纪辰……”

宇文致刚想劝纪辰想开点,但纪辰此时哪里听得进去,冷漠地一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劳王爷费心劝阻了,我与公主的儿女私情终是不必过国家大事的。”

纪辰说完,转身便离开,他自宴会上离开便遣人部署,如今却是一场空。

看着他离去,宇文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同为皇室,但宇文娴好歹是他妹妹,妹妹远嫁,他作为哥哥心里何尝不是滋味,只是纪辰尚未明白。

宇文娴刚被悄悄送入宫中,禄公公便立即回御书房报信。

“她回来了?”

禄公公颔首,答道:“公主是被南安王手下的夏申送回来的。”话毕,禄公公心中尚有不明,轻声问道:“皇上,您打算如何处置纪公子?”

纪公子少年英才,也有身陷红尘之时,但若因为此事要他断送了大好前程,未免可惜。

宇文盛默默抬眼看了看禄公公,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转言道:“在公主出嫁之前,看好她,莫要她再胡作非为。”

“是。”禄公公低着头退出了御书房,踏出御书房,他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松口,伸手摸了摸后背,冷汗竟打湿了后背。

小太监见禄公公站在原地好半晌不动,小心翼翼地上前问候。只见禄公公回神过后,回头瞧了一眼,见皇上尚在批阅奏折,无暇顾及他,便赶忙对小太监说道:“去!去丞相府,知会纪相一声,千万盯住纪公子,莫要再做傻事了!”

小太监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听了禄公公的话,接过禄公公腰牌连夜出宫报信。

宇文致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逐渐泛白,偏房的司雁睡得真香,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走近了房间。

宇文致悄悄坐在了司雁床边,看着酣睡的她,轻笑了笑说道:“今夜多少人睡不下,唯有你睡得香。”

宇文娴没有纪辰的帮忙,根本出不了宫。但若是没有父皇的默许,在外使进入国都的时候,城内怎么会只有这些兵力,恰好这些人都与纪辰熟络。

他本不愿多想,但又不得不多想,父皇到底是想放了娴儿,还是想借机敲打北丰?亦或是,警告丞相府?

丞相府内,刚送走报信太监的纪川冷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纪辰骂道:“你真是!你真是被冲昏了头!”

纪辰却不这么觉得,他反而觉得自己清醒,而其他人都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反驳道:“公主不该成为两国尔虞我诈的筹码。”

纪川夺过家丁护院用的长棍就要打在纪辰身上,但终究是没舍得打儿子,而是打在了桌上,企图警醒这小子。

“纪辰,枉费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吗?你中计了!”纪川怒斥,丢下棍子转身离去,留下跪在地上的纪辰,和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劝说的纪夫人。

纪辰低着头,心中的不忿堆积,但理智告诉他,父亲的话有几分道理,遂仔细想了想,方才觉得不对,连忙起身往外走。

纪夫人赶忙拦住,问道:“儿子,这个时候你去哪儿?”

纪辰心中有愧,懊恼道:“我要找王爷赔礼道歉。”

皇上暂时没有退位的打算,所以一直很重视制衡之术,为了制衡太子,所以让阿致回到京城。

但现下阿致和司雁姑娘两厢情愿,若是司雁姑娘得到北丰皇帝的承认,就等于阿致有了一个筹码,加上此次使团进京,阿致赢得体面,这个制衡就被打破了。

明明是刚结束的宫宴,他方才去联系人,立即就有了回应,他一时心急,却成了皇上的棋子。朝中人人皆知纪家站在南安王这边,皇上今夜故意引导他放走公主,其中意图如今再想,何其明显。

倘若今夜阿致没有出现,父亲和阿致都会因为他而受到牵连。父亲说他中计了,的确是对的。

纪夫人立即安抚道:“都这个时候了,王爷应当也歇下了,你也先去休息,娘去给你准备一份礼,明日起身再去。”

纪辰抬头看了看天色,失落地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返回了院子。

——

司雁悠悠转醒,起床气使然,她大大咧咧地夹着被子伸懒腰,手刚伸出去,就摸到什么东西软软的。

睁眼一看,她一拳打在了宇文致的脸上。

“王爷,你怎么在我床上?”司雁的瞌睡虫荡然无存,一脸诧异地看着宇文致。

宇文致幽幽转醒,看了司雁一眼,说了句:“你我有婚约在身,本王不能睡这儿?”

司雁讪讪一笑,碎碎念道:“那我是怕自己忍不住对你做点什么。”

她就算莫名其妙来了个公主的名头,和其他人相比,那叫一个平平无奇。她都不奢望和王爷太子纪公子这样的人物相比,她连夏申都比不过,明显她贪图宇文致的美色和权势的可能更大一些。

宇文致一挑眉,乖乖在床上躺好,伸手将缩在床角的司雁拽到自己面前,回应她方才的嘀咕:“你不需要忍。”

司雁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猛咳了两声,挣脱了宇文致的手,连忙跳下床。夭寿了夭寿了,宇文致怎么这么撩!

夏申大步冲进院子,敲了王爷许久房门未回应,疑惑地往小院走,只见司雁正蹲在井边一边洗脸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问道:“司雁姑娘,王爷呢?”

王爷什么时候出门的,他怎么不知道。

司雁木讷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心思还没从刚才的事脱离出来。

“你们……”夏申目光提溜转,表情赫然写着“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司雁转头看向夏申,连忙摆手:“你别多想!我和王爷没什么!”

夏申权当司雁这是害羞了,压根不相信她的说辞,顺应道:“行行行,就但你说的是真的,快去把王爷叫来,你也去前厅一趟,宫里来人了。”

小人物的小心思

司雁已经猜到是让她回北丰的圣旨了,只是一时不知道皇上会让她几时走,她低着头和宇文致并肩往前厅走,心中惴惴不安。

宇文致默默握住司雁的手,在他力所能及之内,一定会护司雁周全。

禄公公拿着皇上的旨意,坐在王府前厅等着。他算是宫中的老人了,看人还算准,这南安王看着声势浩大,但论在京中的背景,到底是比不上太子的。

虽是如此,南安王不自傲也不自卑,府中一应用度皆按规制来,没有逾越之处,不似其他官员家宅,处处奢靡。禄公公看了看手边的茶水,这茶水不好不差,他也不知南安王这是敷衍他,还是因为王府就是如此茶水。

不过禄公公转头就见王府中人除了王爷从南洋带回来的士兵外,还有不少老人家,顿时好奇地找人询问。

护院循着公公的目光看去,意会地说道:“他们都是太妃以前身旁伺候的,太妃虽仙逝,王爷却没有将这些人赶出府去,平日里就给他们找些轻简的活干。”

王爷是他见过最好的主子,他看着铁面无私赏罚分明,平日里得了什么赏赐,都有关照大家伙。

军中弟兄不少,而朝中饷银送到南边,一层一层剥削到他们手上已经所剩无几,若不是王爷一直帮忙,只怕有不少弟兄都没有钱寄回家来。

他们王爷是天生的将才,为君也未尝不可,只是尚且不知王爷的意愿,不过军中弟兄一定永远站在王爷这处。

禄公公眼睛一亮,他的确没想到南安王还有这一面,心下对他印象颇好。

这头话刚说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禄公公转头看去,只见南安王牵着北丰公主走来。

禄公公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没眼看地咳了两声,将他俩未分开,便知自己是多事了,没再提醒,上前将手里的圣旨递给北丰公主,说道:“您是北丰的公主,无需跪地接旨,皇上的意思已经写在里面了,公主看完自然知晓。”

随后,禄公公看向一旁的南安王,恭敬道:“王爷,皇上要老奴带的话已然带到,这就告退了。”

宇文致颔首,示意夏申将人带出去。

司雁手里拿着奏折,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直接打开看。

她虽然还没得到北丰的承认,但还是有身为公主的可能,所以皇上说话都还算客气,她看这全篇文言文头疼,大致就是北丰使团十日后回朝,届时她和宇文娴陪同北丰使团回朝。

也就是说,她只有十天的时间了!

司雁立即将圣旨顺手往桌上一放,大步上前拦住禄公公,“公公,小的有句话想问。”

禄公公连忙摆手,“您是北丰的公主,老奴可担待不起您这一声!”

司雁干笑,遣退夏申,低声再对禄公公问道:“公公,我就想问公主可还好?”

她说着,从钱袋子里拿了两锭银子出来,塞到禄公公手里,不好意思地说道:“公公,小的人微言轻,身上的钱不多,况且是不是公主还不一定,往后去了北丰,还需要娴公主多加照拂。小的知道您是个好心肠,一定能体谅小的,是吧!”

身为底层人民,她早已经学会彩虹屁大全了,这种说好话讨好人的事,她信手拈来。

禄公公低眉看了看手里的碎银,这算是他当职这么久,见过最少的打赏了,不过不打紧,抛开其他的不说,这北丰公主倒是比北丰五皇子讨喜得多。

想着,禄公公瞄了两眼周围,低声提点:“皇上已授意公主安心待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老奴也不知是何情况。”

他说着,将手里的碎银递了回去,钱虽然不多,但无功不受禄。

司雁叹了一声,照禄公公这么说,宇文娴这是被软禁了?见他要将银子还回来,司雁将钱袋子从腰带上取下,本想着再拿些银子打点,但一咬牙一跺脚,将整个钱袋都交给了禄公公。

“公公。”司雁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宇文致,再将禄公公往边上拽,压低声音说道,“小的此番去北丰,也不知何时能回来,王爷这些时日对小的关照颇多,小的无以为报。”

“这些钱不多,但已经是小的全部身家,不求公公打点什么,只是如果以后王爷遭了难,您能帮着王爷在皇上耳边说两句好话。”司雁抿了抿唇,也知道自己那这么点钱要求人办事挺不靠谱的,便想着打打感情牌,“公公,王爷轴得很,在朝中没什么人脉,太妃故去得又早,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说出来,小的看着觉得甚是可怜,您觉得呢?”

禄公公叹了一口气,收下了司雁塞给他的钱袋子,小声提醒了一句:“这话不是对北丰公主说的,耳室里卖你这个人一个面子。”

“北丰朝廷尔虞我诈,与我朝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奴是看着几位皇子长大的,他们什么心性,老奴最为了解,太子皇子明争暗斗,使得手段都是可估量的,但北丰不是。你与公主同去,往后还是相互扶持为好,当真出了什么事……”

禄公公说着,看了南安王一眼,对司雁示意:“老奴看得出王爷对姑娘是真心的,有事便与王爷联系。”

其他的他也不多说了,司雁人脉不多,且在南康能相信的唯有南安王一个,若北丰出事,能救她和娴公主的,只有南安王。

司雁殷勤地亲自把禄公公送出去,回来就看见宇文致正在看圣旨。

“王爷。”司雁见宇文致有些出神,轻唤了一声。

宇文致又看了一眼期限,合上了奏折,抬头对司雁问道:“你觉得本王会受委屈?”

司雁一点也不意外宇文致会听到她和禄公公说的话,每次她隔得老远骂人,宇文致总能逮到她,于是解释道:“那倒也不是!王爷怎么可能受委屈,谁招惹了你,哪儿还有活路。”

“我就是觉得,多一条人脉就能多个出路,反正不是坏事。”她是觉得宇文致是做大事的人,靠自己固然是好事,但如果在朝中也能有人打点打点肯定也不是坏事。而且那可是禄公公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这条大腿不抱,那还抱谁的?

而且禄公公没有儿子,宇文致又是爹不疼娘过世,正中禄公公下怀,她也是真的没钱,希望禄公公能看在她今天说了这些话的份上,多少帮帮宇文致,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帮到宇文致的地方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几日就连宇文致都打听不到宇文娴的消息,更别提司雁。

她知道自己干着急没用,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公主被关在宫中会不会出事。

“她是即将和亲的公主,不会出事的。”宇文致见司雁在屋里走来走去,大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问道,“反倒是你,马上要离开南康了,就没话要和本王说吗?”

司雁抿唇想了想,认真说道:“王爷,我不想走,不想当公主,在你身边当个小丫鬟真的挺好的。”

离开了南安王府,她上哪儿找一个管吃管住,还不抱怨她做事粗心的主子,虽然一开始她看宇文致挺不顺眼的,但慢慢相处下来,他真的挺照顾她的。

所以这才她舍不得走,放不下宇文致的原因吧。

宇文致轻笑了一声,“是啊,谁家小丫鬟是当家主母的待遇,当然不错了。”

也就是她的房间小,除此之外,衣食住行他都给最好的,可惜她现在才明白。

司雁脸一红,被宇文致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有点不知足。

但是想到接下来的事,司雁的表情渐渐严肃,认真地说道:“我不放心公主一个人去。之前没有遇到,现在遇到了,我不能坐视不理,是你说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上次夜市救回来的猴子现在被夏申好生养着,虽然把宇文娴比作猴子挺不礼貌的,但道理是一样的。圣不圣母倒是其次,她就是觉得司晗看着真的不太行,而宇文娴和她有点交情,又是宇文致的妹妹,能管还是管了吧!

她现在总算能理解一点国产剧的套路了,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我不放心的是你。”宇文致忧心地微微皱眉,司雁什么能力他清楚,他皇妹好歹还有三脚猫功夫,这女人也就会咬人吧。

司雁心脏狂跳,鼻尖微有些泛酸,看到宇文致皱着眉头,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收回手,只觉得指尖有些发烫。

“王爷,你会来找我吗?”司雁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没有抬头看宇文致,她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他们之间的感情的。

就这么几天时间,他俩从主仆恋,到赐婚梗,现在又要异国恋。

古代可不比现代交通信息发达,现代用手机就能联系,但古代一封信得送多久啊,不会她和宇文致还没谈几天,感情就淡了吧,这也太草率了!

司雁正神神叨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会。”

她抬头看向宇文致,“啊?”

宇文致再次重复,答道:“我说会,我一定会去找你。”

司雁顿时感觉自己周身都在冒粉红色泡泡,一把抱住宇文致,她要记住这个感觉,这可是有八块腹肌的腰啊!得有好一段时间看不到了。

要是宇文致知道司雁这个时候想的是这个,不用多等几天,现在就能把人丢到北丰去。

——

仅仅十天的时间,宫里就被布置地喜气洋洋的,宇文娴坐在大红色的马车里,跟着使团一起出宫,百姓夹道却无欢喜之色。

司雁坐在宇文致的马车里,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有种马上要跑八百米的感觉,紧张得背脊发凉。

“我、我不想走了……”

“我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宇文致挑眉看着司雁,问道:“不是你说的要陪娴儿一起去?”

司雁哑口无言,哪儿还有之前的斗志。

她正纠结着,使团的队伍已经抵达,使臣前来请示:“公主,该回朝了!”

“我……”司雁苦兮兮地看向宇文致,赫然是“救命”的表情。

宇文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放下,娓娓说道:“北丰精兵不少,但本王护你离开的本事是有的,若真想走,本王可以带你走。”

司雁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摇头道:“我不能害你。”

于是她便拿起手边的包袱要走出马车,她正要伸手推门,身后的人突然将她拽了回去。

司雁往后一倒坐在了宇文致的腿上,她刚要问话的嘴被宇文致堵住,一时间忘了呼吸。

宇文致轻吻着面前的人,离开司雁的唇后,沉声叹了一口气,言道:“我会去找你的,在我找到你之前,好好照顾自己。”

司雁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离开马车时差点绊了一跤。

使团有给司雁安排一辆马车,但她在自己马车里坐了没多久就跑到宇文娴的马车里去了,看到宇文娴安然无恙,司雁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司雁紧张了一路,她早就想过来了,但是又怕司晗会怀疑什么,就多等了一段路。

宇文娴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马车里,听到司雁的话后,苦笑道:“怎会无事?”

她在离开皇宫前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纪辰哥哥来找她,她这一走,注定是与纪辰哥哥无缘再见了。

司雁心中咯噔了一下,上下查看宇文娴,“哪儿出事了?”

宇文娴摇了摇头,抽出被司雁握着的手,说道:“六哥说的对,我是南康的公主,和亲是我的宿命,我不该痴心妄想的。此一去,恐怕再也不能回到故土,不过路上有你陪着,也不算太糟。”

司雁不相信这种宿命论,她能穿越重生,不就是违背了宿命吗?

想着,她无聊地看了看车窗外,使团队伍行进速度很快,想着着急赶回去一样。

她纳闷地问了一句:“北丰使团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快就返朝了?”

她之前看的那些电视剧里不都是先定下,然后和亲公主再单独走的吗,这次怎么这么急?

宇文娴顺着司雁拉开的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说道:“北丰五皇子在朝中几乎没有靠山,他赶着回去也是怕仅有几个大臣也跑了。”

司雁记得宇文致之前告诉过她,司晗在北丰的地位很尴尬,看样子宇文娴到北丰之后就是嫁给司晗了。司晗本来在朝中就没地位,又去了敌国公主,之后在北丰肯定会被继续打压的。

要是司晗无心皇权,甘愿做个闲散王爷,和宇文娴安稳度日也算不错。

使团领头的马车中,司晗沉着脸色,不停催促队伍前进,他要马上回朝,那些人不是瞧不起他吗?待他回去,就算他坐不上皇位,也绝不让别人好过!

突兀的婚礼

南康的护卫护送北丰使团至两国交接便不再继续往前,司雁和宇文娴在马车里又待了半月才到达北丰国都。

司雁还紧张等会见了北丰皇帝该怎么说话,却没想到宫里直接传来消息,将她和宇文娴安置在了一处很偏僻的宫殿。

说好听点叫宫殿,说难听写,她和宇文娴待着的这个地方,连王府的柴房都不如。

“承妃娘娘明明是妃位,就算我是女的,也不应该这么不被待见吧!”司雁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圈,这院子里只有两张床和一张桌子,连坐的凳子都没有。

她就不明白了,既然她这么不受待见,为什么一定要她回朝?

宇文娴也不明白,司雁姑娘和司晗看起来很相像,加之司雁姑娘的遭遇,当是皇室血脉了,但为何会被人如此轻视?

司雁以前就是一个人生活,后来给宇文致当丫鬟,还算是能自力更生,所以就肩负起了照顾宇文娴的责任。好在宇文娴是皇宫里娇生惯养的公主,但平时喜欢打打闹闹,没什么架子,司雁相处起来也不算很累。

每日一早,司雁一醒来就发现院子里会放上一篮子蔬菜瓜果和换洗的衣物,放下这些东西的人似乎只想她们活着就好,放下了东西就离开,顺手还锁上了门。

在司雁和宇文娴被关了一月后,院子的大门终于被敲响,一群身着红衣的宫女手捧着托盘接连进入。

托盘上摆放着金钗玉环、凤冠霞帔,紧随其后便是摆放着红枣花生喜糖的碟子,上面放了一张喜字,倒是看着挺喜气的。

这群人突然的到来,打破了这个院子之前的素静,与这院子现住的两人格格不入。

“南康公主,您该出嫁了!”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宇文娴,远嫁和亲的公主嫁给最不受宠的五皇子,她要什么尊敬。

宇文娴眉头一皱,质问道:“今日成亲本公主怎么不知,南康的使臣去哪儿了,让他来见我。”

与她们同行的还有一位和亲使臣,按理来说在她没出嫁前,她在北丰的一应事务都由使臣通知。说来也奇怪,自她和司雁住下,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使臣大人。

嬷嬷冷漠答道:“贵国的使臣大人水土不服身体抱恙,现在使馆养病,无暇顾及公主您。”

说罢,她往后招了招手,悠悠说道:“时候不早了,快给南康公主梳洗。”

司雁就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着她们来的使臣在路上曾提过,他曾多次出使北丰,让她们放心,怎么突然就水土不服了?

可是外头的宫女听到嬷嬷的指令,马上涌入了房间,生生将司雁挤了出去。

她左等右等,房门终于打开,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擒着宇文娴将人拖了出来,生怕人逃了一般。

“放开我,既然本公主来了,就不会逃。”宇文娴用力扯出自己的手臂,掀起头上的盖头,将嬷嬷要上前拿人,于是说道:“我与司雁说两句话就好。”

嬷嬷瞥了一眼站在台阶下的司雁,颐指气使道:“那就快点吧,耽误时辰,就算您是南康公主也担待不起。”

司雁看着嬷嬷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了台阶,见有宫女拦着,直接推开,走到嬷嬷面前,挺直了腰板说道:“她是南康的公主,那我呢?皇上尚未面见我,万一我真是你们北丰的公主,你又担待得起吗?”

她说着,也不管嬷嬷怎么回话,拉着宇文娴的手走下台阶,低声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宇文娴抿唇笑着摇了摇头,双手牵起司雁的手,柔声道:“司雁,以前我认为你被皇兄关照,应该也是个恃宠而骄的人,但是和你相处下来,我逐渐发现你和我想的真的不一样。”

“你不仅有很多想法,而且也关心人,虽然很多时候脑子拎不清,但你为人正直善良,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她说着,看了一眼要上来催促的嬷嬷,继续对司雁说道:“司雁,你是一国公主,我离开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记住,身为公主,除了自己谁也欺负不了你。”

身为公主,她有自己的骄傲,但也有自己的责任。她想清楚了,放下儿女私情换来两国短时间内的安泰,也不枉百姓唤她一声“公主”。

“公主……”司雁见宇文娴松开自己的手,自己盖好盖头,在宫女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离开了院子。

宇文娴明明不想嫁人的,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女性就不能反抗一下呢?

她好想像小说电视剧里那样,改变这个时代,可是她光有目标,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怎么开始,就好像那些美好的愿望只是空想而已。

这是司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无能这么可悲。

嬷嬷路过司雁时,顿住了脚步,睥睨着看向她,但气焰确实没有方才嚣张了,提醒了一句:“皇上说今日婚宴公主可以参加,稍等便会有人领公主前往。”

她前脚刚走,便有太监宫女送来新衣。司雁眼睁睁看着宇文娴桌上迎亲的软轿,一鼓作气想要拦人,但太监们有意堵在门口,拦住了司雁的去路。

司雁见宫女微笑着走近,抗拒地后退了两步,“你们想干嘛?”

宫女没有回答,联手直接将人架进了房间。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样是犯法的!喂!喂!别脱我衣服啊……”

——

司雁咬牙切齿地坐在席位上,她被人强迫着换了衣服后,立马就被丢进软轿,在轿子里晃悠了一路,被人从小道偷偷送到了今日的宴席。

她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

司雁坐的位置不算靠前,前面一列都是年轻人,看起来应该都是她的兄弟姐妹,不过这个位置伸长脖子还是能看到龙椅上的人。

北丰皇帝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一些,真不是她带了有色眼镜,她总觉得这个北丰皇帝看着就很狭隘,略有一点……贼眉鼠眼?

不行不行,上头坐的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这么个想法,不太尊敬。

想着,司雁赶忙对着上头嘀咕了两句抱歉。

“新人到!”

太监话音一落,殿内乐声共起,花团锦簇下,司晗与宇文娴并肩走进大殿,新娘身边一直跟着一位嬷嬷,低声说着什么,随后宇文娴便会照做,看样子是在教她拜堂的礼仪。

司雁看着那个低头说话的嬷嬷白了一眼,“这个时候教礼仪,之前干嘛去了?”

她和宇文娴被人丢在院子里一个月没人搭理,再把她们放出来,就是让她们当工具人的?

机遇总是兜兜转转

司雁忐忑了一个晚上,她没应对过什么大场面,一会皇上要是把她叫起来说话,她该说什么?

悲情路线?多年寻亲的思念,今日终于团聚,她再努力掉两滴眼泪,效果应该还不错。

为了防止一会她哭不出来,司雁努力地培养自己的情绪,但半天都憋不出一滴来。

要不她还是开心一点吧,笑谁不会?可是笑没有爆炸的效果,皇上会不会觉得她有点虚伪?

旁边的人看见司雁一会苦着脸,一会有咧嘴笑,觉得甚是奇怪。果然是南康水土有问题,养出的人都有毛病。

高座上的司琉亦是发现司雁的不正常,很是嫌弃地皱眉,却并没有派人提点。

司雁就这么纠结了一个晚上,直到皇上都走了,太监宣布散场,也没有人提到她,感情她自作多情了?

“公主。”袁公公走到司雁旁边一躬身,低声轻唤,却没得到回应,伸手轻拍了拍她,又唤了一声,“公主!”

司雁疑惑地看向拍自己的人,想到他刚才叫的,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叫我公主?”

看她面前这人的打扮,像是太监,但有和殿中的其他太监不一样,至少料子比他们要好,看来应该是有些地位的。

袁公公点了点头,传达旨意道:“皇上说了,公主刚回南康,一路吃了不少苦头,现下需要多多静养,所以亲自给公主安排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命老奴这就带公主过去。”

司雁挑眉,她是听明白了。皇上承认了她公主的身份,但是又不想见她,所以直接派了个有点身份的太监来安抚她。

说什么僻静的院子,说明白了就是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呗,再差还能比之前的院子差?

——

宇文娴并不知晓自己何日成婚,但消息却早已在南康传开,北丰来的消息称,以王妃之位迎娶公主,以礼相待,愿新人珠联璧合。

宇文盛并不全信,但认为北丰并不会将宇文娴如何。当务之急是如何利用好新开设的通商口,他需得派出最信任的官员前往。

“为庆两国姻亲,缔交两国之好,儿臣提议出使北丰。”宇文致见皇上的目光在朝臣身上徘徊,当即知晓皇上心中所想,毛遂自荐。

宇文盛见南安王出面,遂看向太子一方,随后便有两名官员出列自荐。

宇文致看了一眼身后,轻笑了一声,上奏道:“儿臣以为两国通商,当以民生为先,其次于铜臭于军权。”

闻言,宇文盛看着南安王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他这儿子倒是成长了不少,“南安王说的也是。”

宇文致听闻皇上的回应,当下便知是妥了。皇上不想军权再次分化,但前往北丰的使团一定要有一支护航军队,在京中底子最清楚,又已经有兵权的人,唯他不过。

他听说,父皇将他之前上交的闽域骠骑十万兵马赐给了太子,而太子近日以清蝗为由,将兵权北调。

听到宇文致提到军权一事,宇文虹当即明白宇文致的意思,立即上前请示:“南安王有为国效力之心,本宫作为皇兄深感欣慰,但南安王自领兵以来打的大大小小战役都是海战,而北边是为山坳与平原,倒不如让孟将军前往。”

宇文致闻言低笑,转头看向宇文虹,问了声:“太子莫不是过于紧张了,臣弟说的是出使,太子怎么扯到打战上了。”

宇文虹咬了咬牙,紧跟着说道:“南安王并没有出使经验,孟将军多次与北丰打交道,才是最佳人选。”

“非也。”宇文致说着,转而面向皇上,虔诚说道:“启禀父皇,此事儿臣确有私心,如今北丰有儿臣心系之人,亦有儿臣皇妹,暂且不知二人今下如何,但皇妹与五皇子姻亲,若此行与五皇子交道,通商一事只易不难。”

纪川从旁看着,暗暗咋舌,南安王话术确有进步,意在告诉皇上他心之所系并非权势,显然是要皇上信任他,又搬出公主殿下为由,堵了太子想要让其他“外人”前往的路子,倒是比刚回京城像话了许多。

宇文虹也知父皇是更青睐宇文致了,但亲耳听到圣意,脸色更是阴沉。退朝时,宇文虹瞪了宇文致,愤然甩袖离去。

本以为南安王交了闽域的兵权便是大势已去,没想到兜兜转转,闽域骠骑又回到他手上,一众官员见风使舵前来讨好,但宇文致并未放在眼里,以处理公务为由紧跟着太子也离开了大殿。

京城虽大,不过就是一隅天地,但凡是有点消息,不到三日,连城门边上卖早点的小贩都知道了。

宇文致翻看着礼部送来的随同名单,见夏申还站着,遂意会了什么,问道:“他还在外面?”

夏申颔首,试探地劝了两句:“主子,纪公子已经站很久了,再这么下去,丞相该找来了。”

宇文致笑了两声,“纪相怎会不知他儿子来本王这儿了。”

自上次一事后,他与纪辰的关系一直没有缓解,纪相爱子心切,这些时日在朝堂上没有对他使绊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纪辰今天来的意思就是要和他一起去北丰,但这件事还真就不是他一个人做得了主的,只有知道纪相的意思,他才好出面说话。

纪辰在南安王府外一站就是一日,见夏申从府中出来,眼神满是希望地看向夏申,只见他摇了摇头,纪辰

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等着。

“为父一直视你为骄傲,所有人都说你是将相之才。”

纪辰听闻是父亲的声音,立即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就停在他身后不远处,方才的声音就是从马车内传出。

“可儿子不认为放弃所爱是应当的。”纪辰看向马车,眼神中充满坚定。

纪川皱眉,掀开帘子注视着纪辰,将实情狠狠甩给了他,“所爱?若她心中有你,为何不赴你的信约?”

纪辰惊讶地看向父亲,公主被带走后,他曾托人给公主递过信,此事并非假借他人之手,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见儿子这幅表情,纪川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再次骂道:“你糊涂啊!”

当时京中焦点都在公主身上,多少目光盯着公主,与公主接触得再隐秘,何人不知?不过就是看在那人是纪辰,便没有人放在明面上说罢了。

纪辰却并不在意这些,反问道:“也就是说,这封信不一定到公主手上,对不对?”

“你……”纪川指着纪辰,半晌说不出话,就不想就这么驾车离去。

“纪相大驾,不妨进府一叙?”宇文致见时候差不多了,缓步走出王府大门,侧身迎道。

做金丝雀还是鸿雁

司雁跟着袁公公在宫道里走着,在南康的时候,她就进过一次宫,还是坐着纪辰的轿子进去的,而前世她就是个宅女,不怎么出门,最远的距离就是出租房到学校的距离了。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司雁更加笃信北丰皇帝是把她丢到角落去了。

司雁从被绕晕,到麻木地跟着袁公公走,终于等到袁公公停下了脚步。

“公主,这里就是您寝殿。”袁公公让开主道,侧身让司雁先行。

司雁干笑了两声,她走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人了。她有气无力地走进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什么意思?”司雁吃惊地指着殿内的陈设,好家伙,比宇文致的主卧气派多了。

可是也不对啊,北丰皇帝一晚上没理她,她就以为北丰皇帝这是压根没想认她,然后派个太监打发她,但这院子怎么看也不像失宠的人住的。

司雁转头看向袁公公,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这是我的院子?”

袁公公颔首,回答道:“回公主,是的。”

说罢,袁公公指着院子里的宫女太监说道:“公主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这些奴才。”

司雁犹如机器卡了带一般,僵硬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听到袁公公说要走了,马上恢复如常,上前拦住了他,问道:“公公,皇上真的认我为公主了?”

袁公公立即点头,“公主遗落民间,回宫已是不易,皇上近日公务繁忙,故而无暇顾及公主,公主若是想见皇上,老奴这就通传。”

司雁一听连忙摆手,她和北丰皇帝真是不熟,能不见就不见吧!

“我知道了,劳烦公公了!”

袁公公笑着躬身离去,转身之间脸上的恭维陡然消失不见。

司雁局促地走回院子,见他们都还跪着,就让他们赶紧起来。只是司雁没想到的是,宫女和太监都很听话,她让起来就起来,不过他们起来之后,就好像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

“就做个表面功夫?”司雁大概是明白了,反正她也没那么需要别人伺候她,包吃包住她就很知足了。

回屋前,司雁明显看见有人时不时看她两眼,看着就像是有话说的样子,不过现在人多,那人不敢过来,司雁也不强求,什么事都没有吃饭睡觉大。

——

南安王亲自出门迎接,纪川没有摆架子的道理,随即走下了马车。

纪辰跟着父亲也要进王府,却被夏申拦住。

“主子说了,让相爷进府,纪公子还是再等等吧!”夏申说着,让守卫继续看门,自己跟着王爷往府内走。

纪辰忧心地往王府内看了一眼,没有强闯,回到原位自己站着。

宇文致早就摆好了茶桌,见纪相坐下,他拿了干净的帕子取下烧好的水,从容不迫地煮起了茶。

茶水清澈,味香芳馨淡雅,茶叶在水中舒展,徐徐落下。

纪川见南安王动作愈发慌忙,知是他又意为止,直言道:“王爷有话直说吧,若只是想我儿在外站着,纪家丢不起这人。”

宇文致浅笑了一声,缓声道:“纪相有培才养贤之心,晚辈也有。”

他说着,酌一杯茶汤放置纪相面前,再说道:“纪辰有大才,但不是将相之才,世人高估了。”

纪川皱眉,显然是不赞同南安王的说辞,略有不满地将刚拿起的茶杯又放下。

见纪相不满,宇文致继续说道:“纪相不问为什么?”

纪川负气,但他着实想知道他的儿子差在哪里,便说道:“南安王倒是说说,被陛下夸赞的我儿到底哪里差。”

宇文致轻笑,指了指天,随后道:“纪辰从小到大都待在京中这一隅天地,做个地方官未免屈才,可做国家大臣,他的眼界又太小。”

纪川眼眸一闪,又重新拿起茶杯,有意继续听南安王继续说下去。

见纪相有兴趣听,宇文致继续说道:“被关在笼中的鸟,饲养得再好看,放出笼子飞不高,轻易就能被捉。纪相您觉得,是做金丝雀好,还是做鸿雁好啊?”

他与纪辰交情颇深,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自己的兄弟。此次出使将纪辰带上,他总是能拿出理由的。

纪川抿了一口茶水,这茶水看似清澈,但入口极为苦涩,这一口下去倒是令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沉声问道:“纪辰再拙劣也是老夫的亲生儿子,王爷要如何保证鸟笼打开后,笼中鸟不会受伤。”

宇文致正色,字字铿锵地说道:“本王以南洋战神之名,全力护纪辰周全。”

看着如此的南安王,纪川恍惚间回到多年前,少年鲜衣怒马,领兵数十万,毅然奔赴南域,从此南康的南域再无忧患。

他自诩培养了一个有大才的儿子,但与眼前的南安王相比,确实短见了。

想着,纪川起身,合手对着南安王一拜,诚恳道:“此一路,望王爷多多担待!”

——

太阳将要下落,纪辰终于等到父亲从王府里出来,立即上前搀扶,将人送上马车。

纪川见他还要等,负气冷哼一声,说道:“别等了,你娘做好了饭菜等着我们回去。”

“可……”纪辰还有些犹豫。

纪川放下帘子,坐回马车,留下一句“王爷让你明日过府商议出使一事。”便离开了王府门前。

纪辰眼睛一亮,对着马车一拜,认真道:“多谢父亲!”

随后他再对王府一拜,“谢谢王爷!”

——

司雁在宫里住下,有人给送饭,有地方给她睡,小日子过得挺好,就是太无聊了。

不过她人缘好,没几天就和宫女太监打成一片,这才知道她的宫殿看起来富丽堂皇,但位置太偏僻,再走几步路都快到辛者库了。

“难怪。”司雁一拍大腿,她就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一上来就给她这么大排场的宫殿,合着是有猫腻。

可这也太奇怪了,不想声张她的身份,又让她吃好住好,可是她的宫殿又在这种地方,这种宠爱中带着疏离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对了!”司雁从宫人们招了招手,问道,“你们知道承妃吗?”

宫女、太监们一听脸色一沉,立即避讳地走开,就好像司雁第一天住进这里一样。

健康快乐每一天

按旧例,成婚皇子可封王位,出宫另辟王府,可司晗成婚之后,皇上只字不提王位一事,也没有放人出宫的打算。

所以五皇子和五皇子妃成婚一月有余了,仍旧待在宫中。

司晗不止一次旁敲侧击想要封王出宫,但皇上好似没听明白一般,并未理会他。司晗实在气不过,直言道:“父皇,皇子妃近日时常念叨在皇子院不合适,儿臣想着如今儿臣已经成婚,是时候搬出皇子院了。”

司琉批阅奏折时本就不喜有人打扰,听到司晗又来提出宫一事,实在觉得厌烦,便说道:“如今城中地皮紧俏,五皇子要是着急搬出宫,城西的那块地你看着可喜欢?”

司晗听闻,面色略嫌难看,显然是犹豫了,城西那块地界可是平民居所,再往西去,哪儿可是流民住的地方,又脏又臭,他宁愿在宫里继续待着,也不去城西。

想着,司晗的脸色更沉,向面前的父皇一拜,诚恳说道:“不知京中为何突然出现房价地皮紧缺问题,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见司晗果然不再提,司琉哼了一声,没让他做什么,直言叫他退下。

司晗刚回到皇子院,就见八皇子司垣急匆匆地往外走。

“八弟这是着急去哪儿?”司晗上前拦住。

司垣瞥了司晗一眼,压根就没把他这五哥放在眼里,打开司晗横在自己面前的手,生硬说道:“父皇召我前去议事,就不陪五哥四处闲逛了。”

说罢,司垣带人直接从司晗身边走过,没有避让之意。

司晗的脸色越发难看,紧咬着后槽牙走进了自己宫中。

在五皇子成亲后不能搬出皇宫这件事上,司雁的态度倒是和司晗截然相反,司晗待在宫里,她找宇文娴还是比较方便的,要是搬出宫了,她一个没地位没话语权的公主怎么出的了宫。

“娴姐姐,我来看你了!”司雁优哉游哉地踏进司晗的院子,突然听到一阵瓷杯破碎的声音,连忙上前问道,“娴姐姐,你怎么了?”

紧接着,屋内传出一阵脚步错乱的声音。

司雁没等太久,房门就被打开了。宇文娴见来人,眼光微闪,房门半开,并没有要放人进来的意思,“方才失手打碎了个杯子,屋内有点乱,今日就不接待你了。”

司雁好奇地往屋里一瞧,正好对上司晗阴冷的双眼,心下一惊,连忙收回眼神转眼看向宇文娴,她示意手上的篮子,说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给你……和五哥送些瓜果。”

她也是听宇文娴说,司晗在宫里真的不受宠,所有吃穿用度都是最少的,更别提有什么新鲜瓜果,所以她每次拿到水果就给宇文娴送点,及时补充维生素C,健康每一天。

她别的本事没有,拍马屁这种事,她绝对能排的上号。

司雁还是有些社交恐惧的,但为人比较慢热,花了些时间就和宫人们打成一片,加上离辛者库比较近,认识的宫女太监就更多了。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宗旨,她跟不少人熟络,所以偷拿一点水果点心什么,简直不要太方便。

而且就算上头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她就只是偷吃而已,又不是犯了大事。

宇文娴看着司雁递来的果篮很是感谢,如果没有司雁,在北丰宫里的这段时日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宇文娴刚要接过果篮,她的手就被人打掉。司晗站在她身后,沉声斥道:“堂堂皇子妃竟吃嗟来之食,丢人!”

说罢,司晗又看向司雁,紧皱着眉头道:“你不好好再宫里待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被人这么盯着,司雁心里很是别扭,马上就瞪了回去,挑眉说道:“我又不是找你的,你吼这么大声干嘛!”

说完,司雁将果篮塞到宇文娴手里,嘱托道:“听说明日有新鲜的李子,我明日再给你送来,今天就不打扰了。”

随后,她瞪了司晗一眼,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宇文娴为难的眼神,她再转头看向宇文娴的时候,房门已经被重重关上了。

“我看错了?”司雁挠了挠头,很是纳闷。心底的疑惑促使她多等了一会,没再听到屋里有声音传出来,只好离开。

就在司雁离开皇子院的时候,司晗的屋内再次响起打砸声。

——

宇文致和纪辰带着手里的数百精兵护送出使礼物启程,向北而行,终于与闽域骠骑汇合,直奔北丰。

夏申带人先行一步,提前在边关做接应,看到主子带人前来,立即招呼。

“打听得怎么样了?”宇文致遣退了其他人,独独留下纪辰,驻扎的帐内仅有他、纪辰和夏申三人。

夏申颔首答道:“王爷您猜的没错,随公主出使的使臣严鹏在三年前就已经和北丰朝廷有所勾结,三年内赚取了不少油水,此次出使……”

说着,夏申叹了一声,将严鹏抵达北丰后再未与公主见面这件事一并说出来了。

闻言,宇文致和纪辰立即明白北丰传到南康的消息一定有误,北丰一定隐瞒了什么。

“还有呢?”宇文致接着问。

之前司晗来访南康,宇文致就悄悄派人潜入北丰使团的队伍,若是计划顺利,他的人现在已经进入北丰皇宫。

夏申先行一步也是为了和自己人取得联系。

“回王爷,承妃之死的确有猫腻。”夏申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暗叹,王爷就是王爷,他猜中了严鹏有问题,也猜到了北丰皇室的秘辛。

宇文致从那日接风宴就怀疑承妃之事有问题,那使臣的态度颇为奇怪,对司雁略显轻蔑,又不得已多重视,所以夏申此行,他特意叮嘱要查找北丰承妃到底何许人也。

夏申又道:“我们的人在北丰根基不稳,加上北丰宫中似乎对承妃之死三缄其口,实在打听不出来再多。”

宇文致点了点头,并没有怪罪夏申,他说承妃之事有问题时,便已经知晓了答案,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皇室秘辛。

“阿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纪辰见宇文致不再说话,轻声问道。他们已经过了南北交界,现在是在北丰境内,四处有人盯着他们,此处不可多留。

宇文致安稳地坐在位置上,指了指桌上的地图,说道:“启程,北丰无应山。”

情浓也敌不过权势一局

为了不打草惊蛇,宇文致带了几名心腹直奔无应山,其余人继续往北丰国都走。

无应山离他们此处并不远,但离北丰国都甚是遥远。

宇文致一行人进入无应山地界,并没有往城内走,而是在郊外逛了一圈,直至发现一处恬静淡雅的小院。

“主子,这里是?”夏申在外不喊王爷,加之这里是北丰,更要谨慎。

纪辰坐在马上观察着眼前的小院,有一男子在院内踱步,浇花摘草,极为恣意,他行为举止皆有气度,看起来不像一般农户。

“无应山……”纪辰默念了一声,忽而想起什么,意会道:“原来北丰皇叔藏在这里。”

夏申很是惊讶,北丰皇叔司端十五年前与如今的北丰皇帝殿前骂战可在北丰史上留名。

只不过从那次骂战之后,司端就再不知下落,有人猜测是北丰皇帝记恨司端驳了他的面子,所以暗中咔擦了。

宇文致看着院中的司端微微眯起眼,他来这儿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司端浇完最后一盆花,缓步走到茶桌前,倒了两杯茶。

“年轻人,进来吧。”

夏申立即拔刀,他们离院子有一段距离,没想到已经被院子的主人发现,看来此人内力不浅。

宇文致示意夏申把刀收回去,翻身下马,与纪辰两人信步走进院子。

“年轻人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司端笑问,目光暗暗在两人身上徘徊。

为表诚意,宇文致坐在司端对面,拿起桌上的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开始表明来意,“在下想知道北丰端王藏匿的原因。”

司端上下打量眼前人,目光下移看向茶杯,笑道:“南康战神就不怕老夫下毒?”

外面一队兵马风尘仆仆,显然不是周遭人士,而与他说话之人,虽有隐藏,但还是改不了一些南康特有的东西,比如衣物和配饰。

北丰与南康土地不同,种植出来的棉絮自然不同,养出来的蚕亦然,眼前这人身上穿的就是南康之物。

至于猜出他的身份,只要看外面的兵就知道了。南安王战神之名,即使是北面的北丰,也有所耳闻。

两人四目相对,都知道对方的身份。纪辰左右看着,明知两人并不会打起来,但还是有些紧张。

突然司端豁然一笑,再给宇文致的茶杯斟满,“今春刚摘的茶,觉得对胃口就多尝尝。”

宇文致的脸上的冰霜也随之融化,拿起茶杯继续饮茶,夸赞道:“此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好茶。”

见两人就这么缓解,纪辰也放心喝茶。

“南安王偷偷潜入北丰来找老夫,就是为了知道老夫隐退的理由?”司端眼帘垂下,藏好眼中的精明。

“是,也不是。”宇文致正色看向司端,解释道,“晚辈出现在北丰是为出使,不过晚辈还为心爱之人而来。”

“而那人,似与前辈有关。”

宇文致前来就是为了确认司端与承妃的关系。

纪辰大抵猜到阿致的意思了,但若按他如此说,端王爷是不会说的,于是补充道:“端王爷,您可能不知,承妃之女已经被找到,而南安王早已与司雁姑娘私定终身。”

司端闻言,不敢置信地看向说话的人,虽不清楚此为何人,但见南安王并未反驳,看来确有此事。

“芮儿……司雁……”司端念了两声,刚忙问道,“不止这位司雁姑娘年芳几何?”

宇文致答道:“下月便是她十六生辰。”

“没错了!没错了!”司端表情陡然欢喜,不过想到承妃,不免神伤。

“承妃入宫前,也与本王定下情缘,此生磐石无转移。对芮儿,本王一直深信不疑。”

“可事与愿违,本王的皇兄、北丰的皇帝司琉强行迎娶芮儿,拆散了我俩。事后他告诉本王,他根本不在乎芮儿背后的高家势力,只不过是不想本王称心如意罢了。”

“本王大醉,稀里糊涂过了一月,终是没忍住,冲上殿与司琉叫嚣。”

司琉本想将他收押,等待秋后处斩,但端王党羽与高家人在朝堂多方维护,这才保住端王,不过还是难逃遣散。

司端不愿看到心爱的人留在自己兄弟身边,选择离开国都,前往自己的封地,从此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他们这些王侯将相的封地只不过挂个名头,只要在自己的封地里,他们爱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

司端没了心中所爱,颓废了许多,本以为在这样一处小院苟延残喘直至终老,没想到今日听说芮儿还有一个孩子,按照这个时间推算,这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血脉。

“承妃她还好吗?那位名叫司雁的孩子现在何处?”司端小心翼翼地问道。

宇文致抿了抿唇,低眉哀状,道:“承妃已故去多年。晚辈探听到承妃生前并不受宠,后妃对其不善,死于……侍卫擅闯后宫对其凌.辱。”

承妃之死不难打听,夏申派出的探子缓缓渗透,还是打听到了一些。只是承妃生前之事一直被压下来,原来是牵扯到北丰皇帝与端王。

司端的脸色很是难看,但皇家威严尚在,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表态。

“司雁姑娘在何处?”

宇文致立即回答:“北丰国都。”

司端缓缓点头,轻笑了一声,看向外面的兵马,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扎营休息吧,下座城的城门当是关上了,你们进不去。需要什么吃食,旁边田里可随意摘取。”

他说罢,转身走进院中的木屋。

见主子和纪公子回来,夏申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又不敢好奇多问,带着其他人着手扎营。

纪辰再次看向端王的小院,与身边的阿致说道:“你这么做,风险太大。”

宇文致负手,身板挺直,言语之间没有丝毫怯意,“有人与我们共担风险,无忧。”

“可万一……”纪辰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万一司雁姑娘不是端王亲生骨肉呢?”

宇文致并不担心这件事,“只要司雁是承妃之女,就够了。”

得知承妃惨死,只要知道司雁是承妃遗孤,这对于司端就是牵绊,为了夺回司雁,司端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

队伍连夜扎营,众人休憩一夜。第二日一早,夏申前往端王院子打水时,却未听见屋内有人的动静,连忙查看,但早已人去屋空。

“主子,端王连夜走了!”

宇文致面向北丰国都,悠然道:“无碍,追的上。”

废物无能狂怒

宇文致等人稍作休整,立即启程,行过一座城池,便在城下看见了徘徊着的司端。

宇文致翻身下马走向司端,扶手颔首道:“前辈久等了。”

司端冷笑,南安王的队伍一路不紧不慢,看来就是知道他会停下来等似的,想着便有些被人算计的不快,冷声道:“南安王足智多谋,竟算计到本王头上。”

宇文致摇头,“非也,晚辈怎敢。”

昨日天色不算太晚,他们连夜赶路虽进不了城池,但也可以绕路走。可端王却让他们留宿一夜,摆明了就是想连夜离开。

在端王说出这句话时,宇文致就已经猜到了。但他也知道端王走不远,因为他的身份是他说话的底气,也是他的牵绊。

北丰皇帝忌惮端王,所以无应山周围至今为止还留有眼线。端王的封地明明就在无应山周围,但他很清楚下一座城池的开关城门时间,显然是曾经尝试过离开,但是又因为城内有眼线,所以还是回到了无应山。

至于心如死灰的端王为何尝试逃离,到底是想再与承妃旧情复燃,还是想寻找党羽,这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北丰尽在皇帝司琉的掌控,司端能逃得过一座城,接下来还有重重关卡,他没有通关文书,混不过这么多地方,所以他能依仗的只有正好要进京拜访的宇文致。

有王侯气节自然不错,但也要审时度势才好。

眼前的端王毕竟是自己的老丈人,宇文致难得客气,摆好了晚辈的态度,邀请道:“既然同行,前辈不如加入晚辈的队伍,毕竟我们二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们都是为了司雁而来,他有兵,而司端熟悉京城,他们联手总比孤军奋战要好。

司端皱眉,紧抿着唇想了一会,总是点下了头,他已经一无所有,倒不如放手一搏。

“南安王,卷入北丰纷争对你而言可不是好事。”

宇文致微笑了笑,“是不是好事,晚辈自知。”

见宇文致颇有气魄,司端真是觉得自己老了,点头应道:“好,本王便随你一同入京。”

宇文致向后招手,夏申立即牵来一匹马给端王爷,心里对自家王爷又是一阵崇拜。

难怪王爷临走前留了一个侍卫在木屋里,原来是狸猫换太子!

——

南康使团入京拜访一事很快传到司雁耳朵里,看着公主上蹿下跳高兴了大半天,宫殿里的其他宫人看着也都高兴。

“王爷果然说话算话!”司雁快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就想着自己可以跑路了,要不是宫女们拦着,她马上就能冲出皇宫,钻到宇文致的马车上回南康去。

她在宫殿里锦衣玉食是没错,但是整天被人看着,她能去的地方除了自己的宫殿就是宇文娴那里。

但自从上次和司晗吵了一次后,司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没怎么再去找宇文娴。

这次宇文致来京,司雁想着宇文娴应该是不知道的,赶忙放下手里的行李,小跑向皇子院跑去。

“公主,你去哪儿!”

司雁往后挥挥手,“我找五皇嫂!”

听到公主说要五皇子那儿,宫女们面面相觑,不仅后脊发凉,宫里人巴不得离五皇子远远的,依旧她们公主愿意往上凑。

“娴……”姐姐,王爷来找我们了!

司雁还没把话说完,就听到院子里有打骂声传出。

皇子院是供未成年未成家的皇子居住的,一般是两到三位皇子共住一个院子,然后这些个院子共称皇子院。

但因为司晗已经去了皇子妃,所以他在皇子院里有自己独立的一处院子,只是周围还住着其他皇子,略显不便。

司雁不清楚这打骂声从哪个院子传出来,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就她这个弱鸡想救人,没把自己搭进去就不错了,所以她没多管什么事,直奔五皇子的院子而去。

但越是靠近,打骂声越是明显,司雁心里就越发不安。

“这个时候……其他皇子都出去上学了,所以在皇子院的只有……”司雁感觉自己的双脚沉重,缓步移到了司晗的院子,只见院内的主卧大门敞开。

司晗手里拿着一个花瓶,毫不犹豫地砸到宇文娴身上。

宇文娴麻木地瘫在地上,被花瓶砸到的手流了不少血,但她没有叫唤,也不敢叫喊。

“宇文娴,你们南康什么意思!你赶出嫁就来人出使,怎么着?是来监视本皇子吗?”

说着,司晗一把抓住宇文娴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问道:“是不是你通风报信,让南康的人来的?说啊!”

宇文娴麻木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向司晗,冷笑道:“我要是早能报信,便不用被你如此打骂。”

司晗一听,很是气盛,将人重重地往地上一摔,指着宛如烂泥一般的宇文娴骂道:“打骂?你这是自找的!南康的贱.人!母后看不起我,还让我娶一个南康的弃子羞辱我,明明我已成家,父皇还是不愿意为我封王,不准我搬出宫!都是你这个南康人,才害得本皇子无权无势!”

宇文娴被司晗丢下,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司雁。司晗发起疯来完全不是人前的样子,宇文娴担心司晗会对司雁下手,立即示意司雁藏起来。

司晗见宇文娴还有小动作,一脚踩中她的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没见外面有什么人。

司雁藏在窗下,满脸的震惊,她也曾怀疑过司晗对宇文娴到底好不好,可是她平时有什么宴席,或者在后妃娘娘那里看到他俩,两人都是挺和睦的,虽算不上情意绵绵,但好歹也是相敬如宾,怎么会这样!

宇文娴吃痛地紧咬着牙关,看着司晗冷笑道:“到底是我原因,还是你本就无能?我是南康人不错,但我是公主,背后有势力,皇后娘娘让你娶我,你毫不知足,反倒觉得别人害你,活该你一辈子成不了气候!”

被宇文娴踩中痛脚,司晗心中怒火更盛,抄起椅子就要往她脸上砸,但若是她的脸受伤了,免不了被人质问,想着,司晗抬起脚猛地踹了宇文娴两脚,这才解气。

他缓缓俯身看向地上宛如烂泥一样的宇文娴,讪笑道:“南康公主又怎么样,在我手上,你还不如一条狗!”

说完,司晗还觉得脏了自己的手,拿起手帕擦了擦手,又丢在了宇文娴身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开之际,恶声道:“给我收拾干净了,若是被人发现,有什么下场你自己清楚。”

自己没有的,就是最香的

南康来使,司晗迎娶了南康公主,理应出面迎接。这件事对司晗而言却是繁琐无用,正是因为此事,司晗回了皇子院才大发雷霆。

司晗理好衣服离去后,宇文娴淡然地从地上爬起,宛如没有灵魂的傀儡一般,面无表情地穿上自己的衣服,虚弱地对外头说了声:“进来吧。”

司雁缓步从门后走了出来,见宇文娴要从地上站起,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宇文娴拒绝。

“脏。”宇文娴抽出自己被司晗踩过的手,现在身上满是伤痕污渍的她与干净的司雁对比很是鲜明。

司雁却是并不在乎什么脏不脏的,避开宇文娴的伤口先把人扶到位置上坐下,随后将房门关上。

关上门,司雁缓缓转身,低着头没有看宇文娴,支支吾吾道:“我……”

如果是她,现在应该谁都不想见了吧,宇文娴该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如今变成现在这样,她是不是应该先回避一下?

“过来吧,陪我说会话。”宇文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椅子上的坐垫被司晗撕烂,她本想反一面给司雁坐,但坐垫反过来,她忽而想起这是前天撕的,不由得自嘲一笑。

司雁有些心疼,握住宇文娴的手,抽出她手中的坐垫丢到一边,恶狠狠地说道:“这垫子也就看着漂亮,一点也不耐用,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赶紧丢了才好!”

宇文娴默默笑了笑,没有多说,起身走向门边的水盆,小心地清洗着身上的伤口。

司雁这才发现,宇文娴身上的伤口有很多,甚至又不少旧伤,还有一些才刚刚结痂,大步上前走到她身边说道:“王爷入京了,应该马上就会来找我们,要是他知道你受伤的事,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宇文娴的脸色终于出现波动,反手抓住司雁的手,认真说道:“一定不要告诉六哥!”

“身为南康的公主,竟成现在这幅样子,我不能再多人知道,不能让南康丢脸。”宇文娴深吸一口气,停止了腰板,拿出自己的姿态,绝不让任何人轻看。

司雁心中很是惋惜,继续劝说:“不会的,你是南康的公主,南康咽不下这口恶气,王爷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宇文娴淡淡笑了笑,松开司雁的手,转身走向衣柜,换了一件稍体面的衣服,轻呵了一声,道:“我很羡慕你,有人可以依靠,想法也总是这么单纯。”

她从容地换好衣服,打扫着屋中的陈设,熟练藏起打碎的花瓶碎片,仿佛已经这么做了许多遍。

“若是没事,你便走吧,被五皇子看到你也讨不了好果子吃。”宇文娴说着,放下手里的活,将司雁推出了房间,关上门前,说了句,“若是能见到我六哥,替我向他问声好,至于我的事……给我留些尊严。”

说罢,宇文娴关上的房门,靠在门上叹息了许久,终是无力地跌在了地上,看着满目疮痍痛心疾首。

司雁在屋外踱步许久,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要见宇文致一面,至少知道他此次来北丰是为了什么事。想着,她离开了皇子院,朝着御书房走去。

从她入宫以来,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北丰皇帝,除了宫中的日常关照,北丰皇帝就没找她说过话。或许是因为她就是个虾兵蟹将的小角色,所以北丰皇帝不在乎她这个人,但既然这样,北丰费心思把她带回北丰,又好吃好喝地款待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司雁猜测自己在某一方面一定有北丰皇帝看中的地方,既然这样,她就有那么一点点说话的权利。

——

南康来使为南安王,此事本就令司琉伤神,又听司雁说要面见自己,司琉眉头更是皱紧,看样子便是不想见。

司晗低眉微思,上前说道:“父皇,北丰与南康僵持不下,南康公主和亲后才略有缓和,此次南康派南安王前来目的无非就是借南康公主和亲之名争取更大的利益。”

司琉冷呵一声,“你以为此事朕不知吗?尽说没用的。”

司晗脸色一僵,但很快便缓和了过来,再说道:“父皇何不将计就计,他们以和亲为名诈取通商口,不如北丰也将公主嫁出,将折损的利润要回来,反正南安王似乎很是嘱意九公主。”

司雁不受宠,但还是被算上公主的名头,在所有公主里排第九。

这个计划看起来合理,但司琉却是并不看好,反而更加破口大骂,“朕看你娶了个南康的公主,心思也变多了!滚下去!”

司晗一脸惊讶,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被太监遣了下去。

看着五皇子被赶出去,八皇子司垣心里偷笑,他这五哥还真是没脑子,谁看不出来父皇还是很在意司雁的,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公主又还给南康,真正没面子的只会是他们北丰。

况且父皇想要的是一本万利的好办法,可不是这么一个事倍功半的烂法子,不赶司晗赶谁?

左右等不到召见,司雁兴致缺缺地回到自己的寝宫,郁闷了好一阵,宫女送上她平时最爱吃的蜜饯糕点,她瞧了一眼,却没有吃。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宫女好奇地问。

司雁唉声叹气,“我想出宫……”

宫女大惊,连忙张望左右,低声提醒道:“公主莫要乱言,深宫女子没有准许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司雁看了她一眼,继续叹气,她就是知道不能出宫才不高兴的。虽然锦衣玉食的生活确实享受,但她真的不想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被困在这个地方。

这大概就是饱暖思那啥吧!

司雁抱着枕头窝在床上,按照当天跟着袁公公在宫里走来走去的路线推测自己大概在什么方位,怎么逃出去比较方便,突然就听见房间里一阵响动,她向门口探头,没有看见什么动静。

突然一只手出现,捂住了司雁的嘴。

“唔!”司雁不敢置信地看着禁锢她的人,就是平时白天时不时瞅她两眼小太监。

小太监对着司雁嘘声,低声道:“公主,小的是南安王手下,莫要惊慌。”

司雁这下眼睛瞪得更大了,宇文致什么手笔啊,竟然在北丰皇宫里都安插人手了?

独处时间,请勿打扰

司雁点点头,告诉面前的人她不会乱叫后,小太监终于松开了司雁。

“小的听闻公主想见主子,便来询问公主,您打算什么时候见主子,小的可以安排。”小太监见公主果真没有喊叫,毕恭毕敬地站在了旁边,等候公主差遣。

司雁有些吃惊,早知道这样就能见到宇文致,她还在御书房外面等了半天,不过她还是留了几分心眼,没有完全相信眼前的这个小太监。

“我……王爷是什么时候把你安排进来的,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小太监低着头老实回答道:“回公主,小的入宫三年有余,主子没有告诉公主也是因为担心公主会涉及太多,让公主陷入危险。”

他们做细作的,与人交集是常事,但不可深交,他们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安全,所以为了公主的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想到公主诸多疑问,小太监做细作这么久,心有七窍,立即明白公主的意思,便拿出信物上递,说道:“小的已经与主子取得联系,这是主子拖小的交于公主的,主子说公主一看便知。”

司雁迟疑地接过被帕子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当日她给宇文致买的那块玉佩。

“好,我信你,我想尽快出宫。”

这块玉佩虽然是市井小玩意儿,但宇文致又后来还是做了修改,玉佩上的穗子和平安结都是宫里御用的,她就想看看好看的穗子到底是什么构造,结果一时手残,不但没解开,还搞得一团乱,虽然宇文致后来还是修好了,但他保留了穗子上的几个结。

当时她还暗中不爽,觉得宇文致这是留着结,提醒她不要再乱碰,现在想来,宇文致还真是机智无敌、足智多谋。

小太监颔首,向外打了一个暗号,随后屋外便又走进来一名宫女,这宫女也是平时打量司雁的其中一个。

知道小太监是宇文致的人后,再看到这个宫女,司雁就没有那么惊奇了。

小太监指着宫女说道:“公主若是想,现在就可以走,落枝擅长模仿,可在宫中代替公主一时。”

那名叫落枝的宫女闻言,随即向公主行礼,她行礼时生疏又敷衍,当真是像极了司雁的动作,只见落枝开口说话:“公主只管放心,落枝尽力拖到公主回来。”

她这么一开口,竟然还真就是司雁的声音。

“好家伙,京中有善口技者原来是真的!”司雁呆呆地看着落枝,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总觉得书里过于魔幻色彩了,没想到今天亲眼看见了,她是真信了。

司雁本还想配合一下古装剧里,穿个夜行衣什么的,但小太监直说不用,司雁便只好作罢,跟着小太监悄悄离开皇宫。

因为有外使进入,皇宫的守卫比平时还要森严,两人每走几步就要藏起来,很是艰难。

但小太监只管把人往荒凉的角落带,那里走的人少,正合适有人行动。

司雁心里还想着可能轻功飞出去?就见小太监挪开地上的水缸,掀开原本水缸位置下的石板。

“委屈公主了。”小太监指了指地道,示意公主从地道走。

宫里武功到的不少,他们要是想轻功飞出去太容易被抓,所以还是走地下更方便。

他入宫当值后,做的一直都是扫洒的活,平日里没事便会在此处挖地道。为了不让旁人靠近,他联合其他细作做了鬼怪的模样,吓退了不少人,这才留了这处隐秘的出口。

司雁跟着小太监从地道出来,马上就上了一辆马车,在巷子里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小院是宇文致安排的据点,使馆人多眼杂,他将司端安置在了此处,若有事要合议,宇文致便会和纪辰一同过来。

听闻司雁暗中出宫,宇文致早早地便在此等候,见房门缓缓推开,探头进来的人正是司雁,宇文致毫无波动的表情有了笑意,上前拉着司雁,将她带进房间。

“这几日可还好?北丰皇帝可有亏待你?”

司雁点头,“我很好,他没有亏待过我,每天都好吃好喝的。你呢?怎么突然来了?”

她说着,看向屋内的其他两人,惊讶纪辰竟然也来了,但更多惊讶的是另一个人。如果说她和画中的承妃有几分相像,那么她显然和这个陌生人更像一点。

宇文致顺着司雁的目光看去,解释道:“两国通商本就不是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接着出使的机会来看看皇妹和你。”

听到宇文致的话,司雁窃喜,她穿越到这个世上,本来想着能简简单单地过一辈子挺好了,但还是遭遇诸多变故,好在这个世上有一个一直记挂着她的人,这么想起来,整个人都变得幸福了。

不过司雁随即想到宇文娴的遭遇,一口气堵在心里,憋着难受,她看了一眼纪辰,拉着宇文致走出了屋子。

“你们?”纪辰见两人就这么走了,和端王面面相觑。

司雁回头干笑了一声,“独处时间,请勿打扰。”

屋中两人皆意会,继续讨论他们的事。

司雁拉着宇文致走远,估量着屋里的人应该听不到他们说话声了,这才停下。

宇文致低头看着司雁,俯身抱住了她,自从她离开南康,他总担心司雁会害怕陌生的环境,无法应对北丰的事宜,所以才着急赶过来。

司雁也抱住了宇文致,但一码归一码,她现在真的一点谈恋爱的心思都没有。于是她拍了拍宇文致的后背,低声道:“其实,我拉你出来……是为了娴公主的事。”

宇文致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立即正色。

司雁想过了,宇文娴之前对她说的话看似模棱两可,但只是让她规避一些话题就可以,所以宇文娴被打的事,她还是要告诉宇文致,只有借南康的力量,才能帮宇文娴脱离魔爪。

她是看见了司晗对宇文娴的暴虐行为,却只说了司晗时常借机打宇文娴,没有再说太多。

纵使是这样,宇文致还是怒了。宇文娴不只是南康的公主,更是他的皇妹,这口气他咽不下。

“王爷,如果知道公主嫁来北丰是这种结果,您当夜会放她离开吗?”司雁试探地问道,事情发生后她并不知道,但后来和宇文娴聊起,她虽说得风轻云淡,但话语中还是夹杂着心酸。

为了头发,早点睡

宇文致看着司雁,眉头皱了一下,沉声道:“本王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后悔。”

宇文娴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南康皇室的庇护之下,她有自己的责任,要有自己的担当。但若是她受了气,他这个做皇兄的,一定会讨回来。

司雁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一个养活自己都费劲的人,和宇文致他们这些玩弄权谋的人不是一个维度的。用自己的想法掣肘宇文致,司雁还没这么蠢。

“屋里那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是谁?”司雁想着宇文致这意思是他会解决了,便岔开话题。

她想了想,如果千里寻亲的戏码有误,那么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肯定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了,毕竟国产影视剧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套路。

“他是我生父吗?”

难怪她来了北丰一起觉得北丰皇帝对她莫名其妙,合着压根就不是她生父?

宇文致有些惊讶司雁竟然已经猜到了,思虑之下,他还是解释道:“暂且不知,你的生身父亲究竟是谁,恐怕只有承妃知道。”

他担心司雁会难过,立即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知道究竟是谁,我再派人打听。”

司雁抿唇笑着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在乎这件事。”

上辈子父母的重心都放在挣钱上,虽然她能谅解父母都是为了让她过得更好,但她成长的时间里,几乎没有父母的身影,所以说起来她对自己的爸妈感情也很淡。

穿越到这里以后,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李秋娘和李父,她穿越第一天这俩人就跑了,就更别提什么感情了。

现在来了北丰,说是遗落民间的公主回朝,但她从未正面见过“父皇”,现在又来了个疑似她生身父亲的人。

老爸太多,她已经无感了!

她是个市侩的小人物,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比如眼前的这个人。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司雁突然惊醒,她好像闻到了狗血虐恋的味道。

司雁指了指屋子的方向,低声问道:“所以里头那人到底是谁啊?”

宇文致也很是配合得低声回复:“北丰皇帝的亲弟弟,端王爷。”

司雁的嘴越长越大,等她回味过来其中的意思,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好家伙,皇宫大院玩得挺嗨啊!

见她意会,宇文致无奈地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不要胡乱编排。”

司雁收起心里那些小九九,点头回到:“是是是!”

但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多想,感叹道:“果然还是饺子最香吗?”

“饿了?”宇文致立即招呼后厨煮饺子。

司雁张了张嘴,想解释这个梗,但话到嘴边,她还真觉得有点饿。

饺子上桌,司雁和宇文致一同回到屋中,四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但气氛却着实尴尬。

面前这个人可能是自己的生父,但司雁一时间是真熟络不起来,但是司端又很想讨好司雁,于是气氛越来越尴尬。

这般凝固的气氛最终在天将亮,司雁不得不先回宫时结束。

但是自从知道有这么一条可以找到宇文致的路,司雁只要找到机会就会遁地出宫。

“公主,你……”落枝站在司雁身后为她梳头。

司雁昨晚又出宫找宇文致去了,一晚上基本没怎么睡,所以就趁着有人给她梳头发的时候打个盹。

听到落枝叫她,司雁无精打采地看向镜子里落枝,问道:“怎么了?”

落枝看着梳子,取下上头的头发,笑道:“公主,近日您的头发掉的有些许多了。”

司雁摆了摆手,随性道:“头发这东西,除了头上,哪哪儿都有!”

不过也确实,她这几天晚上不睡觉,憔悴了不少。

她白天补了点觉,晚上依旧悄悄跑出宫去,她刚走进屋里,隐约听到“讨伐”的字眼。

好在宇文致命手下埋伏在周围了,不然这些话让别人听到了,肯定要出大事。

“听到了?”宇文致见刚进门的司雁有些惊愕,为她倒了一杯姜茶,去去深夜的寒气。

司雁点了点头,问道:“能问问,为什么吗?”

这要是大起战,最不太平的只会是老百姓,所以她觉得能不打还是别打了。

宇文致看了纪辰一眼,娴儿的事他多少透露给纪辰了,这次纪辰倒是意外的镇定,逼宫一事也是纪辰最先提出来的。

“我们要救出娴儿,而端王要找出当年真相,我们想要的,几乎撼动皇权,所以不得不这么做。”宇文致说着,握住了司雁的手,又道,“大战开启,我会派人将你带离,等京都的事解决了,我就来找你。”

司雁抽出自己的手,看起来有些生气,但她的自知之明告诉自己宇文致这么做也有道理,“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么一直被人保护着。”

纪辰见两人这一来一回的,马上就要吵起来似的,于是说道:“司雁姑娘若是不想离去,可否帮在下办件事?”

宇文致闻言微微皱眉,但司雁确实很爽快地答应了,问道:“你说吧,什么事?”

“替在下照顾好娴公主即可。”纪辰说着,认真地冲着司雁一拜,公主在宫里没有别的帮扶,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司雁姑娘了。

“不用纪公子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司雁赶紧让纪辰别拜了,总觉得瘆得慌。

见宇文致眉头还是紧紧皱着,司雁赶忙说道:“有你和纪公子,还有……端王爷在,我放心!”

虽是这么说,宇文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他并没有强制左右司雁的意愿,继续和司端商议,目前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

司端自身来到京城,这几日联系的京中亲信旧部加起来不过十人,这几人调动的人手连城门都打不下来。

宇文致此次出使倒是带了人手,但若是逼宫根本不够用。

“谁?”宇文致突然听到有人靠近,闪身来到门前,拔剑相向,剑影闪过一瞬,门外那人的容貌隐约可见。

门外的人他们再熟悉不过,只听她缓缓开口说道:“我有一千人。”

在下祖安豌豆射手

“公主。”司雁惊讶宇文娴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明明每天晚上过来都留意身后有没有人跟着的。

宇文娴看着屋里的众人,目光缓缓定格在了纪辰身上,略带疏远地默默微笑点头,说道:“晚上想找人谈心,就见你悄悄进入地道,所以跟来了。”

她猜到司雁是来找皇兄的,因为司雁脸上的笑容,她曾经也有过,马上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这是一件多开心的事啊!

宇文娴的目光从纪辰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皇兄,正色道:“皇兄,随我和亲的亲卫还有一千,如今由严大人看管。”

宇文娴还不知道严鹏与北丰暗中勾结的事,但心里早已有预料这位严大人可能已经叛逃。

“父皇担心我受苦,所以给了我手令,可调动那一千兵力,皇兄你拿着吧!”远嫁他乡,她谁也不信,这份手令她一直贴身带着,就是以防万一。

司端看了一眼手令,还是惋叹:“纵使如此,我们手上的兵还是不足以对抗京卫军。”

南安王此行带了两万兵马,其中六成留在了边境,加上南康公主手里的兵,他们手上不过万人,想要攻下京都,实在难于登天。

“那个……兵马,我好像有。”司雁见众人懊恼,默默举手。她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的,看见公主拿着兵符什么的来了,她就懂了。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的目光中了满是疑惑,司雁干笑了两声,说道:“之前有几个老头儿来找我,说是承妃娘娘和端皇叔一党的,说往后在京中有困难就去找他们,他们会帮我。”

“我和他们不熟,还以为是要诈我,我别的本事没有,警惕心还挺高的,所以就没留意。不过听那几人说话的气势,应该官儿挺大的。”她当时就纳闷承妃和皇叔是什么关系了,但是说话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莫名其妙的,但是她正为宇文娴出嫁烦躁着,所以就没太当回事。

司雁从钱袋子里拿出一个扳指递给宇文致,见宇文致挑眉看着自己。司雁很是心虚地摸了摸脖子,说道:“他们给我这个扳指就走了,我还想着哪天逃出皇宫没钱了就给当掉,还好没真卖了。”

宇文致忍俊不禁,他看到司雁把东西藏在钱袋就知道她的意图。扳指上刻着的是北丰文字,在场懂北丰文字的,唯有司端。

司端结果宇文致递来的扳指,定睛一看,抬眉看向司雁,解释道:“与你说话的,正是你外公一脉。”

“外……”司雁的话噎住,她刚刚是不是说那些人老头儿来着,他们应该没仔细听吧!

纪辰缓步上前一步,温吞道:“兵马的事就劳烦司雁姑娘了,真到那一日,还需司雁姑娘和……公主里应外合。”

司雁闻言看向宇文娴,只见宇文娴低着头,没有回应纪辰,更像是回避他的眼光。

她余光瞥见公主手臂上的伤,恍然大悟她今夜来找自己,应该是又被司晗欺负了吧!

想着,司雁摘下宇文致给她的披风,披在了宇文娴身上,盖住了她一直遮掩的伤口,为她系带时,司雁低声道:“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宇文娴眼眶一热,之前心里万般委屈都忍得住,就在司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鼻尖直泛酸意。

见两人要走,宇文致喊住司雁,附耳低声说了两句话。

“可以啊!”司雁受教似的眼睛一亮,大抵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司雁悄悄地来,离开时带着宇文娴偷偷地回到公主殿。宇文娴担心暴露,刻意走了正门,由“半夜被叫醒”的司雁亲自带进宫殿。

司晗见宇文娴一夜未归,直接冲到司雁的殿前大骂。

“我先走了,五皇子这个疯子会伤到你的。”宇文娴说着,就要往殿外走。

司雁毫不慌张地把人拦住,看了看外头,给了宇文娴一个放心的眼神,“别担心,就算我是个游戏菜鸟,那也是师出祖安,阴阳怪气谁不会。”

司雁说的话,宇文娴是一句话没听懂,见她往门外走,宇文娴还是担心地跟了上去,藏在了大门后。

只见司雁路过院子的时候,顺手抄起一张凳子,直接坐在了大门正中央,摆明了就是不让司晗进门。

“我当是谁呢?远远听着像泼妇骂街,原来是五哥。”

家暴只有零和无数次,司晗就是人渣,说他是泼妇还抬举他了。

司晗见她这种态度,上前就要抓人。

“停!”司雁指着司晗即将迈进门槛的腿,“男女有别,皇子未经允许直接进入公主的院子,这符合礼仪吗?”

司雁说着,看向宫女们,她不懂宫里的礼仪教养,这些宫女总知道吧!

宫女闻声拦住五皇子,皇子如今出现在公主门前都是不合规的,更别提进入院内了。

司晗紧咬牙关盯着司雁,恨不得找个东西砸人。

见他这幅德行,司雁大大咧咧地坐在位置上,咋舌道:“皇兄,你这躁郁症得治啊,要是真的疯了,你最想要的可就真的得不到了。”

“你!你才有病!”司晗打量着司雁,冷笑道,“果然是民间长大的,一点教养也没有。”

司雁挑眉,跳到门槛上,在宫女的庇护下俯视着司晗,笑着说道:“民间怎么了?皇兄可别忘了,你吃的每一粒米,用的每一分钱都是百姓上交的税,这么嫌弃民间来的东西,你有本事别吃别喝啊!”

“百姓是一国根基,你光想着自己生活有多好,百姓如何如何你一点也不看,也怪不得父皇不器重你了。”

“我今儿个就告诉你了,别自诩怀才不遇,你配不上这个词,充其量就是眼高手低、目中无人!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皇子就无法无天了,比你牛X的人比比皆是,凭什么放着比你有能耐的人不要,任用你?”

“就凭你比别人无奈?比别人脸皮厚?比别人会打老婆?还是比别人会发牢骚啊!”

司雁是一点也不遮拦,这深宫大院里发生的事,上头不会不知道,她这么做只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她就是要后宫大乱,要司晗睡不着觉。

喜欢是藏不住的

眼看着司晗要上来打人,殿中所有人都冲出来拦人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跟了个角色,公主平时看起来懒洋洋的,怎么骂起人来气都不喘的?

司雁就是喜欢狐假虎威,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司晗,她继续开炮:“我好像知道你的躁郁症是怎么来的了,你自卑吧!因为被人看不起,所以就喜欢脾气,输出全靠吼呗!”

“司雁!我要杀了你!”司晗打开面前的宫女太监,直冲向司雁。

“哎呀!好疼!”司雁突然往后一倒,跌在地上大叫。

司晗一愣,自己明明还没有碰到司雁,她在喊什么?躲在门后的宇文娴见司雁倒下,赶紧想扶,就见司雁一个眼神,她立即会意躲好。

“大胆!”袁公公闻声赶来就看到五皇子将公主打倒在地,这可如何使得!

袁公公立即命人拉开五皇子,亲自上前将公主扶起,担心地问候道:“公主可受伤了?”

想着还是不妥,袁公公立即从外头喊道:“来人,快去请御医!”

司雁一琢磨,御医来了她不就穿帮了吗?赶忙拦住袁公公,一把捏住自己的大腿肉,鼻子一酸,委屈巴巴地哭道:“公公,别劳烦御医了!司雁知道自己不受宠,在宫里就认识五皇嫂一人,我们亲如姐妹,就想在一起好好聊聊天,没想到五哥竟然打上门了,可见他平日里对五皇嫂有多差。”

“五哥说我是在民间长大的,说打骂就打骂。公公,要不我还是出宫吧,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看人脸色。”

司雁越说越委屈,渐渐的真情实感都上来了,她又招谁惹谁了,进了皇宫她就天天被盯着,被人遗忘似的丢在角落生长,她想回南安王府了!

“打我没关系的,毕竟我与五哥都是北丰人,可他打皇嫂……”司雁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袁公公肯定能懂,但他如果选择装不懂,那么其中意味也很明显了。

袁公公看了公主一眼,同样看见一直藏在门口的五皇子妃。只见五皇子妃拼命摇头,看样子是怕极了。

“来人,将五皇子带回去,命人严加看管。”袁公公紧皱着眉命令道。

见司晗被人押走,宇文娴终于从门后出来,顺手扶住司雁。司雁一个没站稳,“不小心”扯到宇文娴的袖子,只见她手臂上满是新旧伤痕,不只是袁公公,院内的其他宫女也都看见了。

见状,袁公公大抵意会,暗示着说道:“老奴还是命御医来一趟,真要受了伤,老奴一定替公主告诉皇上。”

“谢谢袁公公!”司雁说着,看了落枝一眼,落枝很是意会地留袁公公喝两杯茶,悄悄递了些讨好。

宇文娴跟着司雁回到屋内等着御医来,见司雁活蹦乱跳的,宇文娴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方才他真伤到你了?”

司雁摆手,“没有的事,就是屁股摔的有点疼。”她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感慨道:“还以为那个袁公公不会搭理我来着,没想到还挺管用。”

宇文娴疑惑,“他是你找来的?”

司雁点了点头,解释道:“司晗一找过来我就让人通知袁公公了,王爷说袁公公是八皇子的人,和司晗最不对付,要是司晗再惹我们,尽管找袁公公就好了。”

她突然跳到门槛上,就是为了让外面的人看到她在,看到袁公公过来了,她正好激怒司晗,再趁机假受伤,直接把司晗的把柄送到袁公公手上,她再暴露宇文娴真的受过伤,着实了司晗“家暴”,现在南康的使臣就在京都,他们不敢把宇文娴怎么样的。

袁公公发话,御医很快就到了,司雁就摔了个屁股墩,开了点化瘀的药就完事了,但宇文娴身上的伤痕看得御医是触目惊心。

袁公公在院中喝了一下午的茶水,终于等到御医出来,听到御医确定南康公主身上的伤痕不假,袁公公敷衍了宫女几句话,立即前往御书房禀报。

他前脚刚走,司雁就从屋里钻了出来,对落枝问道:“怎么样?他说了什么?”

落枝答道:“袁公公只说有事再寻他,没有其他的了。”

司雁点头,低声说:“让小柴过来一趟。”

这偌大的公主殿,只有柴公公和落枝是自己人,其他人司雁并不相信。

见柴公公进门,司雁递给他一张纸条,他便会意,颔首退下。

纸条悄悄离开皇宫送到了宇文致手上,看着纸上是用碳笔写的字,一看就是司雁的笔迹,上书:“事成。”

落款画了个很是可爱的小人头,竖起两根手指也不知是何意,但颇有司雁的形象。

纪辰缓步走来,“司雁姑娘回信了?”

宇文致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纪辰指了指宇文致的脸,“阿致,你就差把春心荡漾写在脸上了。”

宇文致轻咳一声,面色一改,沉声道:“可以开始了。”

纪辰见他换了脸色,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颔首道:“好,我去通报。”

——

司晗刚回了皇子院,立即就被传召去了御书房,但却等来了让他跪在御书房外的消息。

他就这么跪了两个时辰,眼睁睁看着内侍提着几个包袱进入御书房。

司琉脸色铁青,看着地上铺开的碎片,有不少是他赏赐给司晗的,如今全成了破烂。这些东西全都藏在司晗床底,有不少碎片上沾染了血迹,再加上袁公公通传说五皇子妃身上伤痕累累,看来五皇子动手打人的事不假了。

“皇上!”太监手捧一份卷轴从外跑了进来,“皇上,南安王上书议事。”

司琉皱眉,“南安王?”他拿来卷轴展开一看,南康南安王的意思是参观北丰国都,在找贸易契机。

奈何南安王此行带了不少北丰需要的东西,司琉无法拒绝,可这个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

“命礼部官员带南康王爷参观。另外,排查宫内,留意雁回宫。”

司雁手上只有两人,行动留下的痕迹非常少,加之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几乎留不下把柄,每次司雁离开皇宫,两人紧跟着帮忙隐藏,所以皇宫中排查了三日什么都查不出来。

但司雁的宫殿外显然多了不少人看顾。

“你们听说了吗?五皇子打了雁公主,如今公主卧病在床,好像快不行了!”

自打和五皇子吵了一架后,司雁就再没出过门,只能时不时听到屋里传出咳嗽声,藏在殿外的眼线悄悄看过,殿内的床上确实躺着人,五皇子妃一直陪伴左右,几乎寸步不离。

粮草未动,兵马先行

司雁在宫殿被人包围之前就悄悄溜出皇宫,现在留在宫里的是易容成她的落枝,加上宇文娴为她打掩护,基本万无一失。

众人在别院碰面后,就开始各自行动。宇文致和纪辰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在京都的集市街巷游览,百姓见有官员来,很是热闹,城中不少商贩跑到他们面前推销。

一时间宇文致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聚了许多。

司雁就借着热闹,偷摸联系她的外公一族,能走正门的就走正门,没人搭理她的,就钻狗洞进去。

宇文致参观了七天,司雁就跑了七天。这七天城中的兵力突然增多,司雁晚上回不去,直接躲在外头休息。

上辈子谍战剧看多了,司雁压根不敢在别人家留宿,生怕被人举报了,所以要么就偷偷住在客栈,要么就在角落将就一晚,日子过得很是凄惨。

但想到这不仅是在帮宇文致和端王爷,也是在为自己寻找自由。只要熬过这七天,或许她就能离开北丰皇宫了。

上辈子为了高考,她可是过了将近一年的断网生活,现在只是熬七天,她受得起。

——

宇文致与礼部官员尚在周旋,而司端悄悄出门联系旧部,只剩纪辰端坐在院中斟茶自酌,隐约听到声响,浅笑一声对外说道:“进来吧。”

司雁探头进来,见院中只有纪辰,冲着他轻声询问:“纪公子,外头一堆人巡逻,我进来真的没问题?”

纪辰颔首,“周围都是自己人,很安全。”

闻言,司雁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坐在位置上,猛灌了半壶茶,好奇道:“你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也知道我会回来?”

纪辰微笑了笑,“在下没有别的任务,唯一一个便是保护姑娘的安全,自然知晓姑娘在何处。”

想到司雁这几日宁愿躲在巷子里小憩,也不出来暴露自己,纪辰当真是有些自愧不如了,感叹了一句:“无怪乎阿致会喜欢姑娘。”

司雁被他这么说得有些云里雾里,“说到这个,王爷还没回来?”

纪辰指了指门外,“方才命人送消息了,这就回来了。”

宇文致前脚刚回来,司端紧接着就从后院翻墙进来,人都到齐了,众人回屋洽谈,屋外的人手逐渐靠拢,将屋子和院子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先说我的吧!”司雁从腰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里头夹着根碳笔已经快磨没了。

“我先去了高家,顺到认了个亲……”

为了这件事可以顺利进行,她拿着扳指去了高家,路上差点撞上巡逻的队伍。高家高门大户,她走正门不保险,所以冒险爬了狗洞。她故意惹了家丁的注意,这才顺利找到她高家管事。

“太像了!”高远峰紧盯着司雁,越看越有芮儿的模样。

司雁酝酿了一会,走的还是温情路线,努力和高家人熟络了起来。这要放在以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迫人来熟。

紧接着司雁就将承妃故去的真正原因和端王爷的打算一并说了。高远峰沉默了许久,还是不愿意造反,芮儿故去多年了,如今追究再多也是无力回天,平白造了杀孽只会损人阴德。

司雁原以为这条路行不通,准备回去了,就见一人急匆匆地进门:“爹,宫里传出说公主受伤,卧病在床多日,快要不行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一脸诧异地看着司雁。

高远峰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儿,即使你真是我外孙女,如此骗人都是不可以的,还不实话实说!”

司雁心里暗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便说道:“前辈,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个公主身份,反而因为这个身份,我受到了诸多限制,皇上不待见我此事是真的,被五皇子欺负也不假,我就是个小人物,去哪儿都能活,但是站在高处的那些人不一样。”

“高处不胜寒,一脚踩空就是万丈深渊,在场的你们不会不懂。我知道,造反会造成许多杀孽,但我能告诉你们的是,当今皇帝如此处事,杀孽只多不少。”

她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但她知道的事,一个皇帝不看民间疾苦,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的宫殿打造得富丽堂皇,这就是错的。

这儿可是京都,可以说是国内最富饶的地方,可就是这个地方,还有大片的贫民窟,国内还有大批流民涌入京都。

这是百姓□□吗?不是啊!谁不想在自己家中安稳度日,那些被迫离开家乡来京都求援的,都是已经撑不下去的百姓。可庙堂之上的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往下看一眼。

这样的皇帝还维护他干嘛?

司雁自认为自己的眼界很低了,但是她的这番话引得在场的其他人沉默。

高远峰直盯着司雁,久久不语,想到已故女儿的旧事,忍不住一叹,“此事你不是做主的人,让司端亲自来见我。”

随后他给了司雁一张名单和刻了高字的令牌,“你回来以后,上面盯得紧,老夫有些动作不能外露,就劳烦你们的人跑一趟,将你今日所言再说一遍便可。”

司雁丢三落四的,所以就把名单照抄了一份,顺道记下他们的态度,就成了现在这本册子。担心泄露机密,她特意把名单给烧了。

宇文致反抗着本子,上面记录的人可不少,对这些人的备注也很是详尽,她一个人在七日内走访了所有,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为何不回来调人手?”他听说了,司雁这几日过得很是辛苦,奈何皇上盯他很紧,他能做的就是把人带得离司雁远一些,让她减免危险。

提起这个司雁就生气,一拍桌子说道:“我都走到使馆门口了,就看到两支队伍来回巡逻,我压根进不来,还好我跑得快,不让就被他们看到了。”

后来她想着去别院吧,但别院实在太远,她要走访的门户太多,来来回回折损太多时间,所以就想着住客栈也可以。

但是住客栈又遇到有人排查,她就哪儿也去不了,只好在巷子里休息了。

她当时没有想太多,就想把手上的事做了,不过也没什么好感慨的,毕竟她要做的事已经结束了。

“这七日,我找到了与高家有合作的十名官员,三名富商,京中人手无法调动太明显,可直接抽调的人手有四万,资金十万两,还有一部分兵马粮草现在只能按兵不动。”

看清处境,方可落子

有高家人的帮忙,司端这几日找回的旧部,加上宇文致手里的兵,勉强凑到了六万人。

这六万兵马只有一半在京都之内,剩余的都在城外,正缓缓向城内靠近。

“如此一来,必须抓紧时间开战,否则太容易被发现。”纪辰大致地算了算兵马分布,兵马异动,绝对会引人注意,若是被别人抓住把柄,找到对付他们的策略,这一战可不好打。

阿致说提议要帮端王夺位,可其中对他的危险极大。本国王爷涉足敌国之政,若是皇上知道了阿致争来的所有权势,只怕顷刻间付之东流。

司雁也有些担心,“我看京都里的守卫,加上城外的将士,远比我们六万人要多,我们打得过吗?”

司端见自己女儿如此担心,心中的念头隐隐有些动摇,或许他也要放下,带着他和芮儿的女儿好好生活,可是……

他逃避了十余年,不愿面对现实,可如今他来到京都,才知道司琉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当年他们都是皇子的时候,他无心涉政,爱做一个游山玩水的闲散王爷。司琉登基后对其他兄弟下手,处决的处决,流放的流放,因为他无所事事,所以幸免于难。

他明确说了自己不会和司琉争,可司琉不仅没有用心治国,更是连他心中所爱都要争一争,他不想忍了。

宇文致合上本子,轻笑了一声,说道:“足够了。”

——

这几日礼部官员天天陪着南安王到处逛,南安王是习武之人,不过是逛街闲聊,他自然不会有任何疲惫。

可是礼部的那些文官可就有些吃不消了,轮换了好几位官员,礼部的人瘫了大半,终于听到“南康使团决定回国”的消息。

宇文致拟了一份申请贸易的名单,虽是对此次行动打掩护,但名单所写的也确实是南康百姓正需要的,既然做了,他就不会辜负任何人的希望。

司琉疑心极大,手底下派的人一直跟踪宇文致,但总是会跟丢,或者索性那些眼线就没回来。所以他让礼部也登记了一份名单,看看宇文致这几日都在干什么,如今两份名单一对,确实有重叠,难道南康此次出使真的是为了贸易?

宇文致又递上一份南康能拿出的贸易货物,双方只要同意货物交换,此次出使就算是成功了。

南康海域面积广阔,渔业、盐场繁多,司琉每每想向南扩张,就是想要拿下一片海域,却始终不得逞。而北丰地势广阔,平原众多,畜牧业昌盛,也是南康一直眼红的。

宇文致今日递上的两份名单,就是有关两国这个问题的。

当初他提议用鱼鲜、海盐作为交换时,父皇是拒绝的,毕竟这是他们南康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若是北丰也有来源了,那他们之间的权衡就会被打破。

北丰尝到甜头不难保证他们不会再掀战火。

宇文致忽而想起司雁劝说他向宇文虹低头的事,面色渐渐有些融化,当时便说道:“父皇,大国颜面、大国气度,我们有的,北丰没有,但北丰把握在手里的,我们也稀少,不如各退一步,两方静好。”

“公主和亲,保两国安泰。但两国安泰并非一位公主就能稳固,公主是栽树人,我们这些旁人施肥添土,如此大树将成。”

“两国是合是战,此时再提并不合适,倒不如休养生息,待后人揭晓。”

说着,宇文致指了指名单,说道:“北丰兵强马壮,我们是需要的。”

换而言之,他们要尽可能地培养出更多的兵马,才有作战可能,没有兵马甲卫,什么兵法都是空谈。

南康与北丰只见是陆地,海战的船只上不了战场,以南康现在的实力,实在不足以支持陆地作战。

宇文盛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到他口中的“各退一步”,太子正是因为如此,就在他手上吃瘪。

他以为当日他与纪川下的那盘棋,他们是执棋者,没想到他们也身在棋局之中。

宇文盛感慨之后,还是同意了宇文致的提议,才有了如今这份名单。

很显然的是,司琉无法拒绝这份名单,众大臣也提议应下此次贸易。见附议大臣越来越多,司琉再三思量,此次他们并不亏,至少北丰国内也有了盐业来源,带他们稳定了局面,南康的海域迟早会归他们所有。

玉玺一盖,贸易如计划中一般达成,因为贸易货物太多,宇文致向司琉提议派人将货物护送至北丰与南康交接,正好取走南康送来的货物。

司琉明白宇文致的意思,他们敲定的贸易之路至今没有开通,就是因为他不松口,但是按照宇文致说的做,两国货物有来有回,他再说不开路就显得过分了。

他一直以为南康南安王不过就是一名武将,最多就是打起来,他们吃亏一些,但没想到他竟如此有计策。

——

别院里,纪辰没有一点担心,“阿致在战场上待着这么多年,不是一身武力就能做到的,他比姑娘你想象的还要聪明。”

司雁抿唇,“我知道,就是忍不住忧心。”

这一切都看在司端眼里,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记挂心仪之人,而他未来女婿又是如此优秀,心中好似一块大石放下。

芮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归属。

宇文致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与他一同回来的,是贸易正式达成的消息,不过同时还带来一个坏消息,“司晗是此次负责贸易的官员,北丰皇帝有让他将功折罪的意思,所以他已经解除禁闭了。”

“不好!”司雁紧张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不及和宇文致他们道别,赶紧往皇宫方向赶。

负责掩护司雁的手下立即布置,一直将人送回皇宫。

司雁还没踏进雁回宫就听到里面的打闹声,没敢走正门,赶紧从墙角的狗洞钻了进去,只见在殿内大闹的正是司晗。

“跟我回去!”司晗拽着宇文娴往外拉,他一接触封禁就来找她,在司雁这里他不能动手,回到皇子院他还不能好好处置这个吃里扒外的女人了?

他可是听说了,司雁现在就剩一口气了,能拿他怎么样?

假装司雁的落枝躺在床上一直想起身拦截,但是五皇子妃又一直暗示她不要起来,看得她更是焦急。

“咚!”突然一声闷响,打破了殿内的吵闹。

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在门外一直想拦人,但又不敢上前的宫女太监,抓着门边不撒手,就是不肯走的宇文娴,以及司晗本人都愣住了。

司雁从窗户翻了进来,抄起花瓶就往司晗头上砸,但她确定自己是低估了花瓶的质量,砸下去一声闷响,一点电视剧砸碎的效果都没有。

“那个……挺疼的哈!这瓶子结实过头了……”司雁有点害怕地往后退,想着找个能砸的再动手。

可司晗哪会继续忍,一把扯住司雁的头发就要往墙上摁。都是这个粗鄙丫头害他禁闭,看他今天不给她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只是公主,而他是皇子,打死她,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啊……啊?”司雁都做好准备被揍了,但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抓着自己头发的力道骤然消失,她回头一看,只见司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周身散落着被砸烂的椅子。

宇文娴丢掉手里还剩下的椅背,上前查看司雁是否受伤,“可是受伤了?”

司雁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司晗,忍不住咋舌:“太狠了!”

这得多大的仇恨,把椅子炸成这样,这下司晗最起码也是脑震荡。

宇文娴怨恨地瞥了地上的司晗一眼,“不及他对我的万分之一!”

司雁目光看向门外的宫女太监,缓步走了出去,沉声说道:“别伤害他们,等我们的事解决了,就放他们出宫!”

她最终还是无法做到像别人一样开口就是喊打喊杀。她宫里的这些人,最多就是别人的眼线罢了,平时对她也不错,她实在不忍心对活生生的人下手。

她的话音刚落,柴公公从暗处走了出来,接收到司雁姑娘的命令,和落枝两人将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捆住,丢在了柴房中。

顷刻间,雁回宫内沉寂了下来,仿佛这里从未有过吵闹,渐渐融入了这个安静的夜晚。

落枝以禀报为由,拉开公主,低声道:“公主,近日附近盯着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方才五皇子大闹的事恐怕已经传开了,明日一早一定会有人前来查看。”

“还有……五皇子妃近来很不对劲。”

这几日她和五皇子妃相处,总觉得皇子妃有些奇怪,但皇子妃有意隐瞒,她这个做下人的过问了,皇子妃也没说,所以只好禀报公主。

司雁大概猜测宇文娴这是心理问题,加上最近压力太大,所以有些抑郁,等到他们出宫,一定能缓解。

“你让柴公公换上司晗的衣服,从暗处跌跌撞撞的离开,记住,一定要捂住自己的头!”

既然有人一直盯着他们这儿,不管“司晗”是从哪儿走的,一定会有人知道。而且“司晗”被打,走暗处才是合理。

“那五皇子该如何处置?”落枝又问。

司雁想了想,说道:“三天,这三天无论如何一定要稳住司晗,把他再敲晕也没关系。三天之后,王爷的使团会离开京都,宫里一定会有动作,我们趁乱把人偷偷丢回皇子院就好。”

宇文致的计划她是知道的,司晗被放出来是意料之外,但现在他们不能自乱阵脚,就看三天之后进展如何了。

第二日果不其然就有公公过来询问五皇子的事,落枝忿忿抱不平,说是五皇子把她主子打伤了,一句也不提五皇子也受伤的事。

“后来呢?五皇子可有恙?”公公着急问道。皇子受伤可不是小事,就算是公主也是要罚的。

落枝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五皇子打骂一场就走了,奴婢们忙着收拾,便不敢多留意。”

她这话倒是让公公有了些怀疑,他看向空空荡荡的院内,问道:“公主殿内的奴才都去哪儿了,如此懈怠?”

落枝感慨地笑了笑,说道:“还不是昨日五皇子砸坏了不少东西。公主不想惊动其他人,所以让奴婢奴才们悄悄修去了。”

落枝三句两句也算给这件事打了圆场,公公随后也打听过,昨夜五皇子确确实实离开了雁回宫,可今日皇子院里也没见着五皇子的人啊,到底哪儿去了?

送走了公公,司雁没有放松警惕,提心吊胆了三天,看到宫内的人员开始调度,撤掉了不少侍卫,给南康使团送行,不少后妃也参加了。

趁着动静,司雁让柴公公和落枝把司晗装进果蔬车中,把人丢回去。

“我也去。”宇文娴主动说道。

司雁有些担心,她这两天看见宇文娴脸色越来越差,吃点东西就会吐,已经有点虚脱的样子了,“你还是休息吧,皇子院那边我来就好!”

宇文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去更名正言顺,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皇兄布局了这些,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说着,宇文娴跟着柴公公他们往皇子院走去,她有些站不稳,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坚定。

柴公公和落枝被人返回皇子院后,宇文娴便让他们离开了。她面无表情地将房间内所有东西都砸了,看到地上的司晗,胃里又犯恶心。

将房内布置好,宇文娴强忍着想吐,跑出了房间,往书房跑去。这间书房是皇子院的皇子们共用的,里面放了不少典籍供皇子阅读,而今日,宇文娴点燃了这间书房。

不仅如此,只要是皇子院能到达的,周围守卫稀少的地方,她直接放火。

宇文娴一路向着宫门走,撕扯身上的衣物,弄乱自己的头发,踉踉跄跄地跑到宫门口。

“救命!”

守卫也不知后宫的娘娘怎么来了宫门,正要拦截,见她如此惨状,多问了两句,“皇子妃您这是?”

“五皇子疯了,他打了我,还放火烧了后宫,救救我!”

宇文娴话音刚落,无力地跌倒在地,本是想装晕,但身体实在坚持不下去,终是沉沉睡去。

守卫见宫内烟雾大起,星火燎原处确实是皇子院,赶忙前去灭火。

藏在附近的柴公公见宫门被调走一半的守卫,立即传信号。

司雁也没闲着,她与辛者库的人很是要好,这些人对宫里的管制早就看不顺眼,她就找了几个要好的,趁机在宫里捣乱。

她本是想再闹大一点,但他们费尽心思也就偷了两套御马监的衣服和令牌。不过辛者库干的都是最辛苦的活,自然能接触到宫中圈养的生禽,司雁便有此计上心头。

宫里突然走水,所有鸡鸭羊跑出了圈子,御马监马匹被人偷放,所有马匹在宫里乱跑,一时间宫内混乱不堪。皇帝不急臣子急

“皇上!端王突然带兵入京,直逼皇宫!”公公匆忙地跑进了大殿。

正在上朝的司琉顿时惊讶地从龙椅上站起,质问道:“端王擅自离开封地,为何无人禀报?”

官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端王是如何进入京都的,大兵压境,朝中之前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者说朝中有人替端王瞒了下来。

如此现在,朝中大臣隐隐分成了三波,一方是端王旧势力,一方是皇上亲信,剩下的人则是从旁观看,独善其身。

高远峰缓步上前道:“皇上安排在无应山的眼线可有回报?”

司琉话语一滞,很是在意高远峰的说法,立即看向负责监视端王的秦将军。

秦将军赶忙回应,“回皇上,回国丈,端王封地守卫健全,并未有异动。”

端王前往封地后,皇上便命人一直看守,他们是真不知道端王何时离开的无应山。

司琉眉头一皱,转眼问道:“南康使者到哪儿了?”

诸位大臣哗然,听皇上这意思是猜测端王与南康使者勾结?

一旁的公公立即下去询问,不敢耽搁。

司琉没有干坐着,立即部署文武百官,定要将逆贼端王拿下。

“皇上!”公公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脸上满上惶恐。

见他这幅模样,司琉以为是南安王介入,当即大喝:“好啊!南康竟联合叛贼作乱!”

太监立即摆手,也顾不得喘气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回禀……回禀皇上……使团已经离开京城,一路未停,但……”

他深吸了一口气,埋头说道:“叛贼来得突然,城内又好似有接应一般,城门已经被打开,现已朝宫门袭来!”

“来人,立即守住宫门!”司琉惊得再次从龙椅上站起,指着武将的手隐隐颤抖,他都养的什么人,叛军都到眼皮底下了,他们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太监将头埋得更低,若说方才是累得上不来气,那么现在就是害怕了,“皇上……奴才询问了给使团送行回来的礼官……他们说……”

“说什么!再有隐瞒,朕现在就杀了你!”

“礼官说五皇子今日并未出现,催促了几次都没有回应,他们担心时辰被耽误就先走了。老奴又问了皇子院,才知五皇子疯了,点燃了皇子院,在宫中胡作非为!”太监欲哭无泪,皇上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遇事会先被内侍登记,待皇上得空再处理。

他一出去才知道外头的人已经大乱,但谁都不敢进来打扰皇上。

不过宫中这些事,有一半是司雁带人搞的鬼,只不过司晗的名头响亮,权当了冤大头。

司琉当下命人捉拿司晗,但宫中怎么都没找到司晗这个人,众人皆是疑惑,更有甚者猜测支持叛军的幕后之人正是五皇子,这令司琉更是气愤。

——

内有高家势力支援,外有宇文致蒙面折返带着剩余兵马赶回,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破开城门。

一早率使团离京的确实是宇文致,但前一日城郊忽遇大风急雨,吹倒了不少树木落在官道,将这些大树搬走颇耗人力,便有人提议从另外一条道离开。

不论是搬树,还是改道,都是宇文致安插在北丰的人先开的口,北丰若是想查,也会顾及面子,追究不到宇文致头上。

议论之间,马车里的宇文致早已离开,由纪辰和夏申继续带着队伍往前走。

队伍改道而行,夏申有些担忧地往后看,却被纪辰制止。

“莫要多动,引旁人起疑。”纪辰看起来可比夏申要轻松得多。

夏申赶忙收回眼神,跟在纪公子的马后头,低声询问道:“纪公子,你怎知昨夜有大风?”

纪辰淡淡笑了笑,缓声道:“昨日低云累积,必有大雨,不过……树是你们家王爷折断的。”

他是能观天象不错,但一句话就让这么多树倒了,这种事他做不到。就凭昨夜的风雨,怎可能吹倒那么高的树,是阿致昨夜命传话至城外,让埋伏在外的人偷偷锯了一半,这才让风一吹就倒。

他们是算好了天气和时间才决定离开的,无雨无风,他们不好脱身。

夏申终于意会,忍着不再往后看,心里祈祷主子能马到成功。

宇文致蒙面返回,经城外绕行,遇路边青旗,拔杆举起左右舞三下,顿时原是平静的林间忽然惊动,藏匿于树上、土中、草垛间的人纷纷现身,眨眼间竟然遍布整个林子。

“随我入京都,捉乱贼,拥新帝!”宇文致喊着,高举手中旗帜,单手驾马,先行一步。

林中队伍立即集结,随带头之人直奔京都城。

司端先他们一步破开城门,不顾其他,直奔皇宫而去。宇文致的队伍随后就到,没有着急其他,而是命沿街所有百姓返回家中,紧闭门户,未到平静不得出门。

司雁记挂的,宇文致一直记着。

司琉坐在皇位多年,虽无政道,但累计多年的分寸,还是磨掉司端的不少人马。宇文致赶到的时候,司端的人手已经将万丰殿团团围住,却没有再上前一步。

“雁儿在他们手里。”司端见宇文致来了,立即说道,也希望女婿能想出个办法。

宇文致摇了摇头,让司端放心,“是她自愿的,她有话想问。”

虽是这么说,但他的目光之间是藏不住的关心。

司端有些惊讶,不懂司雁到底是什么想法。

万丰殿内,被抓来做人质的司雁安然无恙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受着他们的斥责。

“公主!外面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你引进来的!”

“还能有假?自从雁公主回来,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未免太过凑巧。”

司雁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一眼,皱眉说道:“能不能别吵吵了,皇帝不急臣子急。”

大臣哑然,有大臣不忿,上前质问:“你虽入住皇宫,但礼数未成,说到底,还不算我国公主!”

司雁默默摇头,随便找了地儿坐下,看着面前的官员,纠正道:“我是不是公主,皇上说了算,哪轮得到各位说话啊!”

这下大臣们真是不再说话,全都看向了龙椅上坐着的皇上。

司琉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司雁,一开始他以为司雁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步步算计,用心良苦了。

“司雁,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司琉想再给司雁一个机会,只要她说自己与外面的人无关,他定会保下她的性命。

“有。”司雁点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上高位,站在司琉对面,认真问道:“承妃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到底是谁?”

司雁一字一句地说话,紧紧盯着司琉,她此刻的认真,恍若之前只会依靠他人、世故圆滑的司雁是假象。

爱情有时很不值钱

上万人控制着京都大小街巷,宫内起义军与京羽卫刀剑相向,紧闭的万丰殿内,大臣们虎视眈眈地看着高位上的两人。

司琉紧抿着唇,紧盯着面前的司雁,沉默许久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承妃……朕不想她死的。”

天子尚有少年时,那时的他和司端还是无忧无虑的兄弟,一起打马看花,上学练武。

司端没有野心,他一直都知道,并且十分确定。等他坐上皇位,一定让司端做一个闲散王爷,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只要他依旧是自己的兄弟。

这个想法,一直维持到高家长女出现,从见到高小姐之后,他的心动摇了。

知道芮儿更青睐司端,司琉很是吃味,在听闻他们决定私定终身后,司琉一气之下直接向高家提亲,将芮儿据为己有。

承妃入宫以后,他千百般地讨好,却再也看不到她曾经的笑容。他生气、嫉妒,又无可奈何。

谁知他对承妃的好,竟成了别人的眼中钉,等他知道的时候,承妃已经遭了难,衣冠凌乱地瘫倒在地上,纵使欺辱承妃的那些侍卫被他亲手处置,承妃都已经受辱。

碍于皇家颜面,他不得不疏远承妃,她回去后便一病不起,一直到承妃离世,他也不敢再去见她一眼。他是真的喜欢过芮儿的,只是……

“朕真的爱过你母妃,而你……朕不知道从何而来。”司琉说完,移开了眼,“可即使如此,在看到你尚留人间时,朕还是决定将你带回。”

他疏远司雁,是因为不确定司雁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而对她多多关照,却是因为她是承妃遗孤。

承妃生产当日,恰好与皇后撞上,当时承妃已经失宠,所以司琉直接去了皇后那处。之后他也曾询问过,但下面传来的消息却是承妃本就病体,强撑着产子,但气力耗尽,一尸两命。

他依旧在乎自己的威严,没有亲自确认,这十几年来一直以为当真如接生嬷嬷所言,承妃没有生子。

但一年前,南康使臣严鹏暗中给他传了一封密信,交代了当年南康帝所做之事,他才知道原来芮儿尚有血脉留存于世。

虽然司雁的身世无法确定,但他仍想将她接回宫中,弥补自己当年对芮儿的缺失。

司雁呵笑,这不就是个烂俗的“爱过”情节吗?到底是想和兄弟争抢、辩个高低,还是真的喜欢承妃才主动求娶,恐怕司琉早已入戏太深,自己都分辨不清楚了吧!

“为了自己的颜面,迫害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该庆幸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不管是不是,只要司雁认定了司琉不是,那他就不算自己的父亲,谁劝都没用。

殿内大臣闻言,立即指责:“大胆,竟敢如此对皇上说话!”

司雁笑着摇了摇头,缓步走下了台阶,走到了大臣中间,每一步走得都很慢,仿佛有意审视眼前的他们,笑着说道:“你们都是达官贵人,是可以一手遮天的大人,应该打听过我吧!”

“我呢,出生在一个农户,从小就胆小怕死,见着个可以依靠的,我脸都不要就贴上去。我不聪明,也不是显赫富贵的命,我只要好好活着,作为一个小人物,好好过自己的每一天就够了。”

“可事不遂人愿,我一个南安王府的小丫鬟,莫名其妙成了一国公主。在我的想象中,公主只要吃喝玩乐就可以,但我亲眼看到另一个公主远嫁异国他乡的下场。我就想,我不想当什么公主,只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鬟就够了。”

司雁说着,与高远峰擦肩而过,清晰地听到他老人家叹了一口气。司雁没有说什么,而是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官员,继续说道:“曾经我一直觉得,麻烦来麻烦去,只能救一两个人,太费事了。可是有个人告诉我,能救下几人,也是救。”

“可惜啊,在场的各位似乎不太懂这个道理。若是懂得,一国国都也不至于饿殍遍野了吧!”

此话落下,司雁转身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司琉,小到爱人待人,他不会,大到家国天下,他忽视,为人为君,司琉都是不够格的。

而她,曾经确实不了解为人处世,但从那天晚上的集会,宇文致救下了那只小猴子开始,又陪伴着宇文娴来到北丰,这一路她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

司琉闻言,有些不耐烦地眯了眯眼,沉声道:“所以外面那些人,真的与你有关?你可知自你来到北丰,朕可待你不薄。”

司雁耸了耸肩,身体力行地表示出自己并不在乎,“不来北丰,我可以过得更好。”

这便算默认了自己和叛军的关系了。

司琉当即下令捉拿司雁,旁观许久的高远峰终于有了动作,突然一抬手,原本死守殿门的侍卫立即转变,直接打开了殿门,放外面的叛军进来。

宇文致就算蒙着面,司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即上前拉住他,将他带离司端的队伍。

看了一眼司端带人传进万丰殿与司琉对峙,司雁拉着宇文致往皇子院赶去,边走边说道:“和娴姐姐分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反正皇位的争夺和你我都没关系,还是去找人吧!”

宇文娴跟着落枝他们把司晗送回皇子院,可是落枝和柴公公早就回来了,宇文娴却迟迟不见身影,她心里很不安。

宇文致颔首,立即命跟来的暗探四处寻找,自己则跟着司雁在皇子院找了一圈没找到宇文娴的下落。

“主子!在宫墙上!”暗探半跪在地,找到以后就立即前来禀报。

宇文致一刻不停,嫌跑得太慢,一把抱住司雁飞向宫墙,只见司晗正擒着宇文娴在起义军的针对下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你快放我下来!”司雁看着这宫墙,大概有五六层楼高,这摔下来,不死也得惨了。

宇文致见司雁一落地就跑开,命人跟上司雁,护她周全,只身一人走上了城墙,与司晗对峙。

“本皇子猜的果然没错,南康与叛军真有勾结!”司晗认出面罩之下就是南安王,架在宇文娴脖子上的刀有近了许多。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火海中,逃出来的时候发现宫里已经被人包围了,便想趁机逃出宫去,正好看到宫门口的宇文娴。

他一个人出不去,带着宇文娴肯定可以。

可是进入宫中的起义军大多是高家的人,并不认识宇文娴,司晗笃信这场变故一定和南安王有关,所以抓了宇文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司晗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却没想到自己挟持的宇文娴突然冷笑。

“皇兄,我还是你最骄傲的妹妹吧!”

宇文娴没等宇文致回答,负手抓着司晗,往后一倒。司晗只是想逼宇文致放他们离开,没想真的跳城墙,跌下城墙时他还想抓住什么,却被宇文娴一把抓着,决意带着他一起赴死。

她,回不去了。

都是第一次做人

宇文娴幽幽转醒,只觉得自己浑身疼痛,尤其是自己的脖子,稍微一动就扯到伤口。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感觉到疼痛?

“嗯……”

见宇文娴终于醒了,司雁松了一口气,向天呐喊:“感谢应急疏散演练!”

她那天看到城墙上的架势就知道不对劲,赶紧找人抱来了十几床棉被兜着。宇文娴的命是保住了,但还是有骨折的地方,而且……宇文娴流产了。

之前落枝告诉她,宇文娴又不对劲的地方,她自以为是她心里不舒服,没有多想,现在回想确实不对劲。

如果她早点发现宇文娴的奇怪之处,或许就能阻止她赴死。

听到司雁又在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宇文娴苦笑道:“为什么要救我,我……没那么想活。”

她说着,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可以感觉到,孩子已经没了。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司晗对她的暴虐,已成她今生的阴影,可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

司雁也不说什么鸡汤了,她没那么好的文采,她只知道只有活着才能看到自己讨厌的人受苦。

于是她便说道:“起义军攻进皇城,拿下司琉项上人头,悬挂与城门三日,其下官员参与贪污、无视法纪者,跪于城门下诵读罪己状七日后斩首示众。”

“有皇子归顺者,保命流放,负隅抵抗者当场处决。至于司晗……”

司雁说着,试探地看了宇文娴一眼,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宇文娴抿唇,后槽牙紧咬着,沉声说道:“他怎么样了?”

她和司晗一起跌落城墙,既然她或者,司晗应该也是活着的。

司雁给宇文娴倒了一杯水,有些迟疑道:“其实我也不是亲眼看见,那天你俩掉下来后,司晗就被王爷带走了,从那天后,就再也没看见他,不过后来问起,王爷说还活着。”

宇文娴冷笑一声,心里终于畅快,落入她六哥的手里,司晗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接过司雁递来的水,抿了一口,很是感激地看向司雁,“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司雁无功不受禄,摇头道:“我也就端个茶送个水,没做什么。一直照顾你的人,是纪公子。”

宇文娴面色一僵,仓皇地将杯子还给司雁,冷漠地躺会床上,一言不发。

司雁转头看向房门,门外透进来的影子可以看出外面站着的人正是纪辰。她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纪辰立即迎上,却见司雁姑娘摇头。

因为宫内大乱,司雁不想牵扯太多,就拒绝了司端的邀请,和宇文致他们一直住在别院,就等着宇文娴修整好,他们再启程返回南康。

可自从宇文娴醒来以后,就一句话都不说,谁也不愿见。

纪辰生怕宇文娴做出什么傻事,几乎一整日都侯在屋外,看着饭菜送进屋中,又原封不动的送出来,很是心疼。

听见又有人推开房门,床上的宇文娴皱了皱眉,被子蒙过头,不想理会。

司雁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旁糕点走来,放在了宇文娴床前,说道:“王爷说公主很喜欢吃长荣坊的桂花糕,特意命人从南康带来的,公主您尝尝?”

宇文娴听到来人是司雁,倒也没那么排斥了,看了看她所谓的“桂花糕”,一眼就认出这根本不是长荣坊的。

“如果是来劝我,那便不用再说了。”宇文娴说着,就要背过身去。

司雁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宇文娴,“公主,我就是心里有些问题,没地方诉说,你想不想听说你,我说我的。”

“我自始至终觉得,女人的贞洁没有这么重要,男人不也有三妻四妾,凭什么女人得遵守三从四德?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为什么要分高低贵贱?您还是公主,再怎么说都会有去处,可那些身份卑微的女子呢,她们的下场您知道吗?”

“虽为女子,让我们也是人,应当自立自强,只在乎那劳什子贞洁算什么。”

“如今司晗过得很惨,你大仇得报,更应该活得畅快,让司晗悔恨终生才是。”

宇文娴默然,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了床头的桂花糕咬了一口,“长荣坊的手艺变差了。”

虽是这么说,她还是没有将嘴里的糕点吐出来,更是吃了好几块。

司雁见她真的吃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自己做的,确实不好吃。”她说着,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想明白了,你说得对,我是该走出来了。昨日之事不可留,我要活的更好,开解那些和我一样的女子。”宇文娴饿了好几日,吃了些糕点总算有了力气,下了床收拾行李。

司雁只是想让宇文娴振作,没想让她拯救苍生啊,赶忙拦住,问道:“你走了,那……那纪公子怎么办?”

宇文娴面色一沉,手里的动作顿住,皇室公主那么多,她却觉得司雁跟自己更像是亲姐妹,说的话也更贴己。

“如今的我,已然配不上纪辰。替我向他带句话,就说……”宇文娴苦笑。

“有什么话,你当面与我说。”纪辰破门而出,红着眼看向宇文娴。

他自持礼教,没有宇文娴的公主的许可,他从未踏进房间半步。可不代表他听不到屋内的动静,如今公主打算弃他而去,他忍不了了。

“你在乎,我不在乎,我愿意娶你,不论如何变故,只要你还是你,我……在下都想求娶公主。”纪辰说着,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失仪,连忙改口。

司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识趣地往门口走,她可不想当电灯泡。

宇文娴想喊住司雁,但她溜得很快,甚至将门也关上了。她没有看纪辰一眼,直接背过身去。

纪辰张口想说话,但知公主如今排斥,轻叹一声,“在下为何会出现在北丰,公主还不明白吗?”

“可是纪辰,我已嫁人,甚至……”曾经怀过别人的孩子。

听屋里两人聊了起来,想到纪公子的能耐,嘴皮子肯定比她厉害,所以司雁就很放心地离开了,却迎面撞上宇文致。

“王爷?”

宇文致探究地看着司雁,问道:“你与娴儿说的那些话,哪儿听的?”双喜临门呀!

司雁耸了耸肩:“有感而发而已。”

在提倡男女平等的现代仍然存在一些歧视,更何况是封建的古代。

她始终希望所有人都能做自己,快乐地活着。

宇文致看着司雁,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她总是有这样不同寻常的想法。她所言确有道理,但不实际,至少现在做不到。

“本王不会让你用到这些想法的。”宇文致说着紧紧握住司雁的手,他不是司晗,也不会当纪辰,他会抓住自己心爱之人,并且小心呵护。

司雁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偷笑了一声,问道:“敢问王爷,您这算表白吗?”

宇文致一怔,随即释然一笑,俯身抱住司雁,如今温柔的模样,哪儿像世人口中杀伐果决的战神模样,“算。自你离开,我从未这么想过一个人。”

司雁愣愣地回抱宇文致,宇文致的话令她心跳加速,许久平静不下来。这可不是惊吓,而是她在窃喜。

“王爷。”

“嗯?”

“我想回去了。”

“好,我带你回家。”

宇文致忽然想到什么,拉着司雁便往别院门口走,“在离开之前,还有件事要办。”

司雁虽是疑惑,但老实地跟着宇文致走,只见他带着她进了宫,直奔御书房。

如今宫中格局大变,朝堂大洗,司端刚接手北丰,几乎每日都住在朝堂和御书房。

见端王直接抢走皇位,还有不少官员不屑,但见新帝做事比先帝认真得多,隐约有了接纳之意。

民间百姓最为明显,新帝接手后,他们的体会更多,新帝一边忙着处理混乱的政务,更是分心派人修缮了城中贫民窟,推行了“户籍落实”和“分区重建”制度,百姓有京都户口、有自己的地界,朝廷便能帮忙重修家园。

而没有京都户口的外来人员,只要在京都有固定工作,每月缴纳一定的费用,也可在京都定居。

用司雁的话来说就是分区域拆迁和住房租房问题,当时司雁提出来的时候,司端什么表示都没有,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落实了。

为了实现女儿的理想,司端已经好几夜没有合眼,听到太监传来司雁进宫的消息,司端的精神大好,神采奕奕地看着来人。

“雁儿来找父皇了!”司端说着,立即命太监宫女看茶上糕点。

司雁微笑点头,尚还有些尴尬,她是真的和司端不熟,热络不起来。

宇文致直接表明来意,他是来向司端提亲的。“晚辈今日来向前辈提亲,希望前辈能将司雁交托于我。”

只要父皇的圣旨未撤,他和司雁在南康还有婚约,但他还需征得司雁父亲的同意。他的妻,会是所有人的认可。

南安王对自己的女儿用情至深,司端这段时间是深有体会,不过他还是询问了司雁的意思,“你可愿嫁于南安王?若是不愿……”

“我愿意!”司雁答完才觉得自己似乎答得太快,有点急不可耐了。

司端终于点头,“女儿喜欢就好。”

他在满是奏折和图纸的桌上找到了礼部发来的日程安排,说道:“下月初十便是父皇的登基大典,大典时,雁儿随父皇一同走,算是认祖归宗。大典之后,父皇亲自为你们二人证婚,如何?”

登基大典有祭天仪式,他希望芮儿的在天之灵可以看见,他们的女儿回来了,还有了她喜欢的人,这样芮儿也能安息了。

司雁心中隐隐有些触动,点了点头,目光定格在了桌面上。凌乱的图纸有大半是京都的城区建设图,上面的墨迹未看,可见是司端亲力亲为,自己画的。

当初她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司端一直记得。他虽然不是好丈夫,但正努力地想做一个好父亲,她以为他在自己的人生中缺失太多,已经弥补不回来了,可是当她看到司端的用心时,不感动都是假的。

“谢谢你……父亲。”

人心都是肉长的,之前没有父亲的关爱,不代表以后没有。从今以后,她司雁就是有父亲的人了。

司端听到司雁喊自己父亲时,浑身一惊,手心骤然出汗,眼中充满泪水,颔首道:“好,好!”

离开前,司雁看了又继续伏案工作的司端,于心不忍地有说了一声:“父亲多注意休息。”

她的这一句话比太监们这几日苦口婆心一直劝说都管用,司端在御书房默默垂泪后,回寝殿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场。

在梦中,他与芮儿手挽着手,看着他们的女儿从牙牙学语,成长到俏丽佳人,有了自己的心爱之人,而他和芮儿白头到老,永不相离。

一月内整顿朝野,重改京都风貌,朝中的官员也是叫苦不迭,但好在司端安排合理,官员有自己的休憩时间,保证不会让他们操劳过度。

在诸多事宜之间,他们总算将登基大典和公主大婚安排妥当。

大典当日,京都遍地红毯,沿街挂着红娟,路边锣鼓齐鸣,百姓夹道而立,齐贺庆典。路上满目红光,照得白云也有几分醉意。

司端接手朝廷后的所作所为,朝中大臣仍有异议,但新帝所做并未有错处,所以并未表现出来。倒是百姓对新帝的登基很是期待,他们相信新帝会给他们来带更好的日子。

宇文致身份特殊,不宜声张,所以司雁陪同司端一同登基后,他和司雁的大婚参加的都是自己人,但这也足够了。

宇文娴一直记挂着纪辰,答应与纪辰在一起后,她心里仍有疙瘩,但好在纪辰一直陪着她,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司雁和宇文致的大婚,他们两人也参加了,两人眼中藏着艳羡,却都未表露。

司端以为女儿可以在自己身边多陪几日,但两人大婚第三日便提出要返回南康。

“也罢,雁儿在南康若是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来找父皇,父皇会将北丰建立更好,如同你所说那样,成为一个太平盛世。”

临行前,司雁给了司端一个拥抱,想来这是对他最好的礼物了。她必须要走,因为宇文致在南康有一场硬仗要打。

为了钱,环环相扣

“我还有一个问题!”司雁坐在马车上,小声地问道。

一旁闭眼养神的宇文致缓缓睁眼,看向她颔首道:“说说看。”

“所以司晗的下场到底是什么?”司雁小心翼翼地问,之前她就看见司晗被宇文致带走,后来她就一直待在娴姐姐身边看着,没仔细问。

宇文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听说他打过你?”

司雁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耍诈了,他没挨着我,倒是一直欺负娴姐姐。”

“没有就好。”宇文致早就命人探听过,今日亲耳听到司雁确认没有受伤,那是真的放心了。

不过伤到他的皇妹,仍是罪无可恕。

“司晗极是看中权势,所以我特意命人在万丰殿之下挖了一座地牢,司晗如今关在地牢中出不去,只能永远听着朝臣们呼喊别人为万岁。”

还有更为残忍之事他未说,司晗被处以宫刑,他的四肢被砍,舌头被绞,已然成为废人,只剩一口气。但宇文致不会让他就这么死去,有大夫为他吊着一口气,足够他再活个几年。

不过这些肮脏事,就不需要司雁知道了。

返回南康的使团一直往南走,但行径缓慢,终于等到王爷快马加鞭赶来。

宇文致身上是有任务的,却在北丰耽搁了这么久,连夜赶路才追上。司雁和纪辰、宇文娴他们届时还可以找借口搪塞,但宇文致不行,所以就让他先走,他们三人在后头继续赶路。

司雁在路上看着纪辰跟只忠犬一样整天跟着宇文娴,两人无形之中就给她秀恩爱,算的她原地种一片柠檬树。

谁还记得她和宇文致才大婚没几天啊!

三人回到南康京城的时候,早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一进城就听说王爷和太子又撕上了。

“司雁姑……不对,现在该叫王妃了!”夏申早早地就在城门下恭候,见马车刚进城就上去打招呼。

对于这个新称呼,司雁还有点不适应,但听着是美滋滋的。

夏申接管车驾,领着马车往王府走。司雁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小声问道:“我刚才听说王爷和太子又针对上了?”

夏申闻言颔首,说道:“王爷上月回京后,将商贸往来名单呈递,但太子不知从何而来的消息,与皇上说北丰之乱始作俑者就是咱们王爷。出使一事本是功劳一件,因为此事,不仅没了奖赏,王爷和王府现下被彻查了。”

“而且……”

司雁低眉,“而且我也牵涉其中。”

她被北丰先帝接走,又是与新帝一同登基,是北丰子民一同见证的公主,现在却和宇文致一起回了南康,如果她是局外人,她也觉得不对劲。

如此想着,司雁也发现他们走的路不是回王府的路,便问道:“所以王爷是什么意思,要我先避难?”

她往回看,纪辰的马车直接往丞相府去,看来是早就知道她会改道。

夏申沉默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替王爷解释道:“王妃,王爷也是一片好意。”

司雁当然知道这是宇文致的一番好意,但是她可不想当“金屋藏娇”,之前在北丰皇宫被圈禁的日子她过够了。

“夏申。”

“王妃何事?”

司雁看向北面,那是皇宫的方向,说道:“送我去皇宫,命人通知王爷,皇宫见。”

夏申没有立即调转车马,而是为难地说道:“王妃,此事王爷会安排好的,您就避开一段时日。王爷说了,等风波过去,他亲自接您回府。”

司雁咋舌,“我是没什么本事,这个我有自知之明。但我现在有了一个北丰的父皇,这件事上,我出面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都到了古代,还是一个拼爹的时代。

夏申还是迟疑了,但想到王爷不过离京几月,这一走,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人脉全被太子打散,现下回京可谓是孤立无援。

王爷的确参与了北丰之事,但此事他们从来都是秘密进行,即使王爷后来参与了讨伐大军,也从未露面,此事太子又是从何得知。

想来太子是忌惮王爷有了北丰的势力,才会直接谏言。

“好!王妃一直是王爷的福星,属下信王妃!”夏申说着,调转车马,往皇宫赶去。

司雁的身份在北丰都不太管用,更别提南康,所以她在宫门口停下,让宇文致带她进去。

“怎么突然要进宫,本王不是让你……”

司雁打断宇文致的话,说道:“我有件事一直忘了说,我在南康的事,不是先帝自己打探的,而是有人投了密信。”

宇文致抿唇,立即想明白司雁的意思。她是从北丰皇室抱出来的事,之前只有皇上知道,所以利用她达成和北丰的合作,其实也在皇上的计划之中。

若是如此,那么严鹏严大人的身份,就有待考究了。

他曾与纪辰聊过两国交易一事,严鹏在其中斡旋,吃了不少回扣,可从始至终南康从未亏损。严鹏之前从未暴露是因为他的账目从未出现过问题,他曾认为是账本出现问题,没想到账本没问题,完全就是人出了问题。

在两国交易的贸易的金额中,那些流失的银两并非落入严鹏的口袋,而是当今圣上的腰包。

司雁的身份暴露,宇文娴的联姻,两国贸易被放在了明线上,其中的回扣骤降,所以皇上借她公主身份以及宇文娴的姻亲直接开辟商路,若在其中做手脚,回扣要比之前单一的商品贸易更加暴利。

一国之君暗地里偷吃回扣,用处可不多。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御书房外等候传召,宇文致低声对身边的司雁说道:“手底下的人已经在宫外候着,若出了意外,我随时掩护你离开。”

司雁颔首,“好。”

但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如果没有十足的底气,她哪儿会来趟这趟浑水,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宇文盛听闻司雁到来,先是疑惑,随即想到大抵是为了宇文致的事而来,便不耐烦地一皱眉,拒绝了召见:“不见。”

禄公公躬身返回门外,对门口的南安王与北丰公主说道:“王爷、北丰公主,今日皇上事务繁多,不便召见。”

司雁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上去,说道:“皇上事务繁多,看封信的时间应该是有的吧,这封信看完,皇上再决定见不见我。”

禄公公疑惑地接过信封,递给皇上,并将原话奉上,还以为皇上会置之不理的,却没想到皇上不仅展信阅读,更是决定召见南安王与北丰公主。

他好奇一瞧,只见信封中装了一页纸,赫然盖着的是北丰玉玺的图案。

招兵买马,建造皇陵

“王爷。”司雁小声喊了一声。

宇文致立即看向她,只听她说道:“待会你什么也别说,我真遭不住了你再帮我。”

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司雁还是控制不住的腿软。在这个封建社会,要是她说错了什么话,还不得咔嚓没命。

原以为自己就是个古装剧里路边经过的不起眼小人物,后来又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炮灰,现在她再想,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个自己一个人在古代混绝对撑不过前三集的小角色。

好在她有点小聪明,一开始就抱上宇文致这条大腿,没想到这一抱就咋也没撒手了。她仍记得大婚上,父皇说的那句“从今往后,夫妻当荣辱与共”。

司雁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公公走进御书房,眼睛不敢乱瞟,规规矩矩地往前走。

宇文盛见来人,命人赐座,手指在印着北丰玉玺的纸页上叩了叩,问道:“北丰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被点到名的司雁跟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看见皇上意外的目光,才觉得不对劲,又讪讪地坐下,再拿出一封信交给公公,说道:“琉帝残暴不仁,被讨伐是迟早的事。新帝登基后所做之事皆是改善朝廷与百姓旧局,父皇说托我向您带句话,说……”

司雁迟疑了一会,不太确定父皇让她说的这些到底合不合理,回头看了宇文致一眼,见他点了点头,鼓起勇气对皇上说道:“两国战事大起,弊大于利,他与琉帝不同,愿与南康永交友好,贸易往来皆可详谈,共享昌盛。”

宇文盛闻言,打开司雁呈递上来的信件,只见这封信没有纸页,只放了一根麦穗。

北丰的农牧业较于南康好上太多,单看这根麦穗,就是南康怎么改进都无法企及的水平。

宇文盛微思后,说道:“北丰帝想怎么做?”

司雁心中石头放下,看来皇上是愿意合作了,那她就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于是说道:“父皇说他定不下来,琉帝在位时南康愿派王爷出使,令北丰百姓看到了诚意,所以之后的一切商贸皆有两国共议再定。”

她的话说完,御书房突然沉静了下来,空气凝结了许久,被宇文盛一声大笑打破。只见他命人拿来玉玺,在那张印有北丰玉玺的纸页背面,盖上了南康的玉玺,装进信封还给了司雁。

“北丰新帝登基,朕还未送贺礼,立即命礼部着手安排大礼奉上,亲自送去北丰,也好详谈商贸一事。”

司雁喜上眉梢,赶忙说道:“多谢南康皇上!”

可就在这时,宇文盛表情骤变,板着脸问道:“北丰公主入境,南安王为何不上报?”

宇文致闻言,起身朝高座一拜,回道:“儿臣已与司雁结亲,望父皇成全。”

宇文盛皱眉,“也就是说,你确实参与了北丰叛乱?”

当着司雁这个北丰公主的面说北丰之战为叛乱,看来方才的和和睦睦都是假象。

宇文致沉默不语,他深知为人当正直洁身,不愿说谎,也不愿隐瞒和司雁的关系。

眼看着气氛又凝固起来,司雁走到了宇文致身边,规规矩矩地跪下,喊了句:“父皇。”

这下把宇文盛也惊到了,随后便是紧紧皱眉,拒绝被司雁如此称呼,“北丰的公主竟是如此无礼?”

被宇文盛这么斥责,司雁倒是没有那么在意,反而说道:“儿媳记得离开南康前的宴席,皇上亲口指婚,儿媳当时认为君无戏言,难道不是?”

宇文盛被她这么一说,一时有些无话,当初他断定就算司雁真的是北丰公主,司琉也不会真的认下她,将南安王与北丰公主的婚事定下,既卖了两国交好的面子,又能掣肘南安王,权衡南安王与太子之间的势力。

他全然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司琉的皇位便被失踪多年的司端顶替,而司雁成了北丰唯一的公主。如此一来,南安王便胜了太子一筹。

“我的父皇隐忍谋划多年,确实是借了南康进京的东风趁机入京,只是父皇登基时,王爷已然离开北丰,何来的参与叛乱一说?至于儿媳进入南康一事,父皇已经赐婚,圣旨就在路上。”

在她和宇文致一起走后,突然接到了从京城送来的急信,信中详细说明了她此次去南康会遇到的事,并且该如何化解。司端生怕司雁受了委屈,更是写了赐婚圣旨,由专人护送至南康。

前有宇文盛口谕赐婚,后有司端圣旨已下,虽为声张,但司雁和宇文致早已拜堂成亲,这桩婚事不论如何都是成了。

宇文盛盯着书房中跪着的两人,心中尚有不快,但还是应下了婚事,待北丰皇帝诏书到了之后,再办大婚。

司雁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差点腿软没站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蒙混过关了。见她局促的模样,宇文致调笑道:“还以为当了王妃后真有几分气势了,没想到竟是背了稿子。”

可不是背稿子吗?她理科很差,能用计算器就绝不口算,典型地不爱动脑子,也是因为这个才报了文科专业,谁知道这都是假象!文科也简单不到哪里去,所以她渐渐地练出来死记硬背的本事。

今天说的话,基本都是父皇给她送的那封信里提到的。

“我不明白,皇上怎么就同意了?”父皇让她说的话,没有威胁,也不是含沙射影,竟然真的让皇上同意了两国贸易线和和亲。

料想到司雁一定会问,所以宇文致直接回答道:“皇上命严鹏在两国中周旋,在两国贸易中获取利润,这笔钱的去处我想只有一个。”

“什么?”司雁越听越不懂了,皇上还缺钱花吗?天下都是他的,为什么还要让大臣帮他敛财?要挣的是北丰的,她还能理解,但在通商线上做文章,挣的一部分也是南康自己的,这不划算啊!

宇文致解释道:“招兵买马,建造皇陵。”

“每任皇帝驾崩后都会葬入皇陵,但在皇陵建造的开支上,六部给出的人力财力都是有限的,只要不动国之根本,建皇陵的钱从哪里来,朝中的老家伙根本不会多问。”他的父皇是一个爱体面的人,权衡皇子,权衡朝野。

但南康国内这些年没有巨大的改变,国库收支均衡,还要留一些资源以防万一,所以给皇上建造皇陵的资金和先皇一样,甚至可能会更少。

所以皇上就得和普通人一样去挣钱,用自己的钱加盖皇陵。

情仇爱恨耽误正事

在此之前的商贸都是小数额,好处是皇上敛财隐秘,只要命手底下的人藏好手脚,就不会有人发现。但现在北丰新帝将更大的利润摆在皇上面前,虽然他以后从中拿去的回扣比例变少,但较于以前的数额却只会多不会少。

粮食又是最好缺斤短两的事项,皇上如此缺钱,不会不答应。

“可这样一来,遭殃的不就是两国百姓了?”司雁看不上这种做官了还想着发家致富的人。

宇文致却说,“皇上在过关口之前就动手了,报回南康的数额是正确的,他是皇帝,会保证百姓的基本温饱,这件事真要败露,只需要将两国贸易的账目一对比就知晓,只是这种事常有,路上经手的人又多,不好查,所以官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知道司雁心里不是滋味,于是劝说道:“你且放心,你的夫君不是这样的人,倘若……”

宇文致余光看了周遭两眼,确定四下无人,方才说道:“倘若有朝一日本王执|政,此等事务不会再有。”

司雁撇了撇嘴,笑了笑说道:“王爷,但凡你花点看兵书的时间看两本话本,就不会说这些了。”

宇文致挑眉,确实是没想到会被司雁嘲讽到这件事,“如何说?”

若是放在从前,有人这么对他指指点点,他眼都不瞧一下,但现在这个人偏偏是他的王妃,他倒是想听听司雁怎么说。

司雁仰着下巴,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道:“话本里可是说了,有些人未成事之前,意气风发,说了要匡扶天下百姓,但上位之后,就被钱财美人迷了眼,忘了以前许诺过什么。”

她记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角色说一套做一套,先博取观众的好感,结果真的坐上了高位,就只想着爱恨情仇,甚至还会做出一些有违三观的事。前世这种电视剧太多了,所以宇文致一提起这件事,她马上就想起来了。

她当然也是希望宇文致能说到做到的,只是宇文致心里的想法都是他自己左右的,现在如何许诺,难保将来会做出什么。

她是喜欢宇文致没错,但不会丧失了自己的智商。

宇文致淡淡笑了笑,没有回答司雁的不信任,而是说道:“那边不许诺,将来如何做,我们俩一步一脚印的走。”

既然不喜欢空谈,那他就陪着司雁一起走下去。

司雁没想到宇文致会这么说,心中一暖,抱着他的手臂往前走。

两位主子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夏申在宫门外干着急,终于把主子盼回来了,见主子们毫发无伤,夏申松了一口气。

“回府吧!”宇文致说完,扶着司雁一起上马车。

夏申一看这是事成了,乐得笑眯了眼,坐在车前驾马往王府赶去。他就说了!王妃就是王爷的福星!

可马车刚到王府门口,就见侍卫上前禀报道:“禀王爷,相府有消息了。”

宇文致脸色一沉,看向司雁。司雁马上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了解,跟着夏申往王府里走。

“王妃,您还没回来,王爷就让属下们将您的东西搬进主卧了。王爷说不知您喜欢什么样式的,所以还未装扮,就等您回来定夺。”夏申与宇文致对视了一眼,意会地带王妃往后院走。

将司雁离去,宇文致开口道:“相府何事?”

侍卫禀报道:“回王爷,相爷说多谢王爷保纪公子平安,但相府地方小,容不下已和亲的公主,劝王爷将公主接回。”

宇文致皱眉,问道:“纪辰怎么说?”

侍卫又道:“纪公子不同意与公主分开,所以相爷与纪公子这下正僵持着。”

纪川迂腐半生,皇妹远嫁北丰,如今北丰换朝,皇妹的身份更是尴尬。况且皇妹曾与北丰皇子为夫妻,伤过身子,纪川不愿接受皇妹是宇文致意料之中的事。

他不强迫皇妹和纪辰之前的事,其中所有都是两人自己定夺,既然纪辰选择了皇妹,那他也感谢纪辰的不弃,于是道:“命人将别院收拾出来。与纪辰说,若是不嫌弃,便住在别院中。”

侍卫有些惊讶,重复问道:“王爷,真要收拾别院吗?”

宇文致皱眉看着他,显然不想再多,侍卫立即明白,转身下去办事。

纪辰孤身一人跪在厅中,自始至终未见家人出面,听到王府传给他的消息,纪辰像是一惊,随后不甘地看向自己的家,转身准备往外走,

离开前,纪辰长叹一声,说道:“父亲,请恕儿子不孝。儿子想的很清楚,按照您的计划走下去,儿子一定能进入朝廷要到一官半职,余生衣食无忧。可您从未问过这是不是儿子想要的,跳出这一隅天地,儿子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有自己要追随的人、想做的事。”

“儿子能用自己的力量向您证明,您的信任没有错,而我,能做的比您预想中的更好。”

纪辰说着,冲着纪家正厅上的匾额“清明洁身”一拜,他一定能做到。

回到马车上,宇文娴听说皇兄将别院腾出来给他们时也是惊讶,“我们真的要住进去吗?”

纪辰颔首,南安王沙场无敌,但有一个大忌,就是那座别院,不论是谁都不能靠近。

曾经皇上以为南安王是否谋划了什么,便派人探查,尚未靠近便被人拦下,皇上因此大怒,派重兵冲进别院,却发现别院中放着的全是书墨字画,还有一些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看到这些东西,皇上立即命重兵悄无声息的离开,从此不再打扰别院清净。

宇文娴靠着马车一叹,苦笑道:“若我六哥专心从|政,如今哪儿还有太子哥哥的地位。”

那时她还小,坐在国子监里什么都不懂,但六哥却总是国子监头名,谁都比不上他当年风华之貌。但自从知道圣意忌惮,从此放弃文墨之事,小孩子喜爱的玩闹也一并锁了起来,披甲上阵,走了之前截然不同的路。她记得太妃娘娘在世时,最喜欢六哥,从来不约束六哥,时常命人在民间找来玩具,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很是羡慕。可六哥从军后,太妃过世,这些东西已然成了六哥的大忌。

想必也是怕提及伤心事,父皇在看到别院里的东西时,才默不作声的离去。

如今别院却是留给他们暂住,她不敢之余,也是不忍打扰。

“王爷既做了决定,就有他的打算。”纪辰安抚宇文娴,带她在别院安顿下,深夜孤身一人前往南安王府。

掩耳盗铃,偷梁换柱

在侍卫带领下,纪辰只见宇文致坐在厅中喝茶,显然是知道他今夜回来。

纪辰行至宇文致面前,跪地一拜,郑重道:“多谢王爷庇护!”

对,是庇护。连公主都不敢住进别院,别人就更是不敢靠近别院。如此一来,王爷算是保护了他们二人的周全。可他这么做却表明自己与相府对立,没有了相府的支持,王爷在京中更是没有助力。

宇文致放下茶杯,没有表现出多在意,看似没有很心疼丞相一方的势力,淡淡说道:“纪相是本王的舅舅不错,但你,是我的兄弟。”

纪辰牙关紧咬,俯身再一拜,心中决定更是坚定,郑重道:“在下愿为王爷左膀右臂,此生绝无二心!”

他要证明自己,回报阿致。在他是丞相之子时,与阿致的关系甚是微妙,说是助力倒也不算,毕竟他的父亲虽站在南安王这边,但真要遇上关乎朝廷的大事,父亲一定会是中立一方,而他更听父亲的安排。

可从今往后,他便全心全意辅佐一人,若朝中无人援助阿致,那他便是阿致最大的助力。

宇文致伸手拍了拍纪辰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执壶为纪辰倒上茶水,两人以茶代酒,举杯一碰,心中开阔大明。

听闻纪辰住进南安王别院,纪川很是惊讶,但随即豁然一笑道:“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掀起多大的浪。”

——

听着大街小巷议论南安王已经归顺北丰的传言,司雁不禁冷笑,感叹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王爷为守好南康沿海防线受过多少伤,遭了多少罪,无数荣耀抵不过这些流言蜚语。”

宇文娴坐在司雁对面,对于茶楼中百姓的议论并不在意,说道:“长得高,在你身上的目光也会更多,嘴长在百姓身上,想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今日会有这些闲言碎语,也说明六哥确实落下话柄了。”

他们不能因为不想听这些话,就命人把百姓的嘴巴堵上,百姓千千万,堵不完的,倒不如收心弥补,用功绩堵住百姓的嘴。

司雁懂事地点头,“我就是替王爷觉得委屈。”

她是见过的,王爷身上伤疤很多,尤其是后背有一条很长很长的伤疤,从左肩延伸到右后腰,看着触目惊心。问他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却说已经不记得了。

宇文娴握住司雁的手表示安慰,“放心好了,我有预感,这京华的风云,快要变天了。”

司雁抬眼看了看她,轻笑一声,心中意会。

——

宇文虹本以为“南安王与北丰勾结”一事传出,一定会折损南安王的实力,可他等了许久,除了街上的传言对宇文致不利外,什么也没改变,难道父皇不在意这个?

可之前重重迹象,不是说明父皇很是忌惮这种“功高盖主”之事吗?

太子幕僚见太子忧心忡忡,低声提议道:“太子,如今南安王已然与纪相谈崩,不如您趁此机会,拉拢纪相?”

纪相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暂时没站位的官员都依附着纪相。之前因为纪相与南安王之间的关系,他们很是忌惮,现在因为纪辰的事,纪相怎么可能还会支持南安王?若他们此时出手拉拢,朝中大臣可不就是基本站在他们这头了?

宇文虹眼前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皱眉说道:“这件事莫要再提!”

以为之前吏部侍郎的事,父皇已经怀疑他暗中与其他官员大臣有来往,很是不高兴。纪川那老家伙中立多年,嘴上说着效忠朝廷,他们不得不忌惮,万一他们拉拢纪相,纪相翻脸告状,他们只会自讨苦吃。

幕僚颔首,“是!太子言之有理!”

宇文虹应了一声,“行了,下去吧!”

见幕僚下去,宇文虹兴致缺缺地坐在书桌前,忽而想起什么,转身走向书架,打开角落的盒子,抽出其中被压在古籍下的开关,只见屋内传出机关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背后的暗格。

他从暗格中拿出一叠银票,喊来心腹,低语道:“送去老地方,让他们加快速度。”

“是!”心腹将银票藏在身上,偷偷离开了皇宫,往城南走。

见太子心腹离开,藏在暗处的人影一闪而过。纪辰正坐在院中温书,听闻下人替南安王传话,立即前往王府。

“他们开始行动了?”纪辰看到宇文致,还未坐下便问道。

宇文致颔首,“那人疑心很重,故意多绕了几个弯,手底下的人跟丢了。”

纪辰并不觉得跟丢稀奇,太子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废物,能在东宫稳坐多年,起码的实力是有的。

“自上次北丰使团进京,兵部的指派权就一直在太子手里,现下北边的通商口将开,大批军队前往北面驻守,若不是阿致你经验老道,换了旁人定是分不出那批武器盾牌有问题。”

宇文致冷笑一声:“经验老道?到底是那些官员看不出来,还是明明看不来了,却不想管、不敢管?”

南康用于打造武器盾牌的都是铁块,京中精锐的禁卫军所用的防具很是厚实,武器也都锐利削风,有地方不被重视,顶多就是发到残次品,或者没有打磨完成的武器,让兵营的士兵闲暇之余磨一磨也不是大事。

可是那日他在京郊巡防,见一队人马鬼鬼祟祟,便上前查看,询问之下才知这批武器是运到北边的,手下士兵检查运送的武器,马上的宇文致仅看一眼,便锻造这批武器的铁水中掺杂了不少杂料,造出的兵器看起来很是粗糙,毫无光泽。

宇文致当日没有继续查,只是当做没有看见一般的将人放走,暗中派人继续埋伏打探。只见第二批兵器被运送出城后,经过城外林地时,一大批人从林中出现,急速将原来的兵器全部换掉。

随后宇文致便派人寻找那批被换掉的武器下落,只知武器最后又回到城中,便猜想其中定有问题。运往边塞的武器皆有六部派人亲自运送,宇文致想要找理由扣下这批兵器太难,只能从源头查起。

不过兵器运送分了这么多次,显然是背后捣鬼之人资金不够运转,一下拿不出这么多假刃。

纪辰脱离了丞相府,往日的人脉不再管用,仅剩几人愿与他再有交集,由他询问朝中大臣,再有宇文致在皇上面前行走,不难问出武器甲胄分批运行这个主意最开始是谁提出的。

可当他们问道结果时,却是惊讶,提议之人并非太子宇文虹,而是皇上自己。

到底是谁将计就计

“父皇,年关将至,儿臣请命巡查城内街巷,补充户籍档案,以保年末祭祀顺利进行。”朝堂上,宇文致请命清查城内人口,他回京后主管城内巡防的,突然要插手户部普查之事,不免令百官怀疑。

户部尚书立即上前表明,“户部每年都会进行人口普查,一切井然有序,南安王身兼巡防要职,就不劳烦南安王了。”

宇文致淡淡看了户部尚书一眼,没有松口,“户部去年一直登记到春末才上交册子,这就是井然有序?今年外使入京颇多,京中闲杂人等难免,还是尽快检查完毕为好。”

去年是因为各地闹雪灾,京中涌入各地灾民,所以登记得繁琐了一些,不过拖到春末确实是户部失职,户部尚书一时语塞。

见没人再说话,宇文盛便嘱意宇文致参与排查,言语中尽是对户部的苛责之意。

宇文虹本就觉得此事蹊跷,命人暗中跟着南安王,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只见宇文致更加提防城西南一片,心下有不好预感。

幕僚见太子脸色不好,便说道:“太子,前些时日兵器运出城时便被南安王撞见,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太子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斥责道:“本宫叫你们手下麻利点,如今被人抓到把柄,还要本宫替你们善后?”

幕僚闻言,畏惧地跪在地上叩拜,忽而心生一计,提议道:“太子,既然南安王盯上我们,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幕僚说着,上前附耳低语,宇文虹眼睛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城中巡防一连几日,宇文致并未看到有什么异常,因为王爷亲自监督,户部今年的效率着实快了不少,大抵这两日便会收功。

宇文致本以为没有转机,却见一辆板车从西南宅院区运了出来,询问之下,才知今日兵部将运送第三批兵武,也是最后一批。

闻言,宇文致当街驾马,带着所有人拦截了板车,打开板车上的箱子一看,只是即将运出城贩卖的普通衣物罢了。

“南安王!你当日朝堂斥责下官,下官忍了,这几日恪尽职守,认真督查,你在旁从未做什么。今日阻拦下官公务,带领卫兵当街横冲直撞,下官实在无法再忍受,即使丢了这乌纱帽,也要御前谏言!”户部尚书气得发抖。

这些普查之事,原是让下面的人办就好了,就是因为南安王说的那些话,他作为尚书亲力亲为督办这件事,这都要收尾了,没想到南安王竟开始胡作非为了起来。

宇文致看了户部尚书一眼,他这些时日到底是什么都没做,还是做了尚书大人当做没看见?普通百姓奈何不了官家,老老实实地进行排查,但高门大户、商贾产业,有哪几个是心甘情愿给他们开门的?没有他的兵马先行,户部尚书真当这些人都是看朝廷的面子?

“尚书大人想告便告。”宇文致说罢,扭头就要走,余光瞥见墙角的人冲他点了点头,立即意会,不继续做停留,明摆着就是不怕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怎会忍着,立即上书谏言,弹劾南安王数条过错。宇文致明知道如此,却丝毫不怕,甚至还觉得闹的不够大。

户部尚书与南安王当街吵闹的同时,三辆板车悄悄地从人群稀少处离去。

西城门下的茶摊上,纪辰悠哉地饮茶,听到身后有板车经过,听轮子压地的声音很是沉重,想来运送的东西不轻。纪辰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城门下的一些人忽然有了动作,只见一辆马车忽然从巷子中出现,紧跟着板车往城外走。

运货人将身后又马车跟着,相互示意,带着人走向僻静之地,拔刀冲向马车。只见马车帘子掀起,车内坐着的俨然是太子身边的幕僚。

“在下奉太子的命令,检查今日的货。”幕僚说着,将“太子手谕”递给领头的。

领头的确认手谕上是太子的印章,带着这位幕僚先生一起躲在林子里,等着制兵所把武器运出来。

稍等了一个时辰,果然有人马运送武器经过这条路,领头人正要将东西换上,却被幕僚制止。

“杜衡先生,我们听命的是太子,你别欺人太甚!”

幕僚杜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指着制兵所的武器箱和领头人带着的武器箱说道:“都打开。”

领头人和负责运送武器的将士并未听命,有些为难。

杜衡又说:“手谕你们也看了,太子今日命在下前来的意思,在下需得和各位说清楚了。”

看着区区幕僚便是趾高气昂的模样,确实是太子会带着的人,领头之人将“手谕”交给领兵士官,两人确定后,一起打开了箱子。

杜衡在两个箱子里都拿了一把,打量了一眼,将假兵器丢给了领头之人,骂道:“太子命我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别说是上场大战的,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知道,这些武器成色太差。你们从中克扣了多少,别以为太子殿下不知道,若是事情败露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杜衡剜了领头人一眼,小心地将制兵所的武器放回了箱子,随后挥了挥手,看着领头人一脸吃瘪的,将两边武器调换。

见杜衡上了马车往城里走,领头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骂道:“不过就是个文弱书生,狐假虎威,呸!”

马车进城后,转进巷子,从暗处回宫。但只是马车往宫城方向走,车上的人早就不见踪影。

纪辰坐在别院中,算好了时间,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像是知道杜衡回来。

“回禀公子,东西放进去了!”杜衡双手作揖,冲着纪辰一拜,先前趾高气昂的模样不见。

纪辰颔首,将热茶推给他,缓声道:“给你的东西也准备好了,此行一路保重。”

杜衡感慨,抱拳跪地一拜,“草民替全家老小多谢公子!”他为太子所用,全然是因为他的家人在太子手里,虽知太子无能,但为了家人,他不得不听命于太子。

但现下南安王救出了他的家人,纪公子又给了他之后的生计费用,此生他再不会踏进京城半步。

纪辰点了点头,立即命人护送杜家人离去。

此时确实是奇怪的,阿致不会无缘无故插手六部的事,适逢年末,他才会涉足户部,就是要引起太子的注意,故意让太子对他使绊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南安王这里,最后一批武器也能安全运出京城。

他算到今日太子若要偷梁换柱,一定会走西门。阿致每次派人跟,总是在西南一角跟丢,而南门来往百姓太多,太子若想事成,定不会打草惊蛇,所以走西门的几率更大。

他又命杜衡以视察为由,偷偷将阿致的匕首放进了制兵所的箱子,如此算是做了记号。

——

不过是户部尚书要弹劾南安王,结果早朝时弹劾南安王的折子一下多了好几本,这是户部尚书自己都没想到的,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四周。

这些大人是在为他鸣不平?可怎么看着并不像。

宇文盛命禄公公将奏折送到宇文致面前,让他看看,今日必须给个解释。

但宇文致看了两眼奏折,不着急解释,而是将自己的奏折放在了其他大人的奏折之上,“启禀父皇,不妨想看看儿臣的奏折。”

宇文盛一皱眉,冲禄公公招了招手,拿起南安王的奏折,越看神色越差,目光行至最后,勃然大怒,将奏折拍在案上,大斥:“来人,去看看兵部左侍郎家的地窖!”

闻言,宇文虹心中咯噔了一下,担忧地看了一眼左侍郎,但立即收回了眼神。

派出去的侍卫没多久便回来,并抬回来了数个铁箱,铁箱上的标记正是制兵所的无疑。

左侍郎柯大人眼看着败露,立即找借口道:“皇上,制兵所前几日漏雨,下官担心武器受潮生锈,这才暂时放在府中,没想到让王爷误会了,是下官的错。”

纪念下一个新生(大结局)

宇文致笑了笑,问道:“按大人这么说,这箱子一出制兵所直接进了大人府中?”

柯大人立即颔首,不敢耽搁,“是,下官不敢假借他人之手。”宇文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随之低笑一声,“大人不妨打开箱子看看。”

“这……”柯大人并不知道南安王此为何意,没有动作。

宇文盛倒是想知道南安王的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药,立即命人将箱子打开。

只见铁箱之中,一把匕首尤为突兀,柯大人颤颤巍巍地拿起匕首查看,上面赫然刻着“宇文致”三个大字,吓得丢掉匕首,跌坐在地上。

身后立即有大臣拿起匕首,下跪弹劾道:“启禀皇上,下官认为定是南安王动过制兵所的箱子,不慎才把匕首留下,今日贼喊捉贼!”

宇文致摇了摇头,指着柯大人紧攥着的钥匙说道:“打开箱子的钥匙只有你们兵部有,本王可打不开,好好想想,你们是什么时候打开过箱子的?”

兵器乃国之重器,所以制兵所在制造外运的武器时,会特意打造一个铁箱,每次铁箱的钥匙都是不一样的,以防有不轨之人截获。

钥匙一共只有两把,钥匙制作完毕后,模具当场小习销毁,世上绝不会有第三把,这两把钥匙一把在兵部手里,另外一把就在运送随行的士官手中,别人是不会有的。

柯大人震惊,哑口无言。有人向他禀报过出城被太子幕僚拦截一事,当时他只以为是太子的主意,没想到竟然是南安王下的套,可明明手谕上是有太子的刻印,怎会有假!

众人都忘了,纪辰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颇深,尤其是书画,时常临摹大家笔迹,模仿太子刻印这样的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或许是他脱离了丞相府,所有人都觉得纪辰没了往日的光彩,真就不予理会了。

宇文虹紧攥拳头,直指其中关系,“南安王有勾结兵部之嫌!”

太子一党官员立即会意,立即弹劾此事,要皇上关押南安王,保朝廷太平。

“草民怎么记得,掌管兵部之人,可是太子您啊!”纪辰说着,缓缓走近了大殿。他有才子之称在前,又不计名节,接纳了宇文娴,皇上对其很是欣赏。

听闻纪辰要进宫,又想到众大臣弹劾南安王一时,宇文盛多少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便答应了放行。

纪辰恭敬地向皇位跪拜,说道:“皇上,兵部制兵所的每次出行都有记录,城门进出也有登记在册,随时可查。在制兵所运出兵器之前,便有数箱劣质兵器运出城外,途径密林,立即替换,真正的制兵所武器辗转回到了京城,而运往北边的却是劣质兵器,沙场难用。”

“南安王是察觉到了异状,才会拦截装有箱子的货车查验,不料被尚书大人误会。谁知幕后之人诡计多端,趁机栽赃王爷,更是假做制兵所铁箱以假乱真,私藏武器为己所用,其心可诛!”

他说着,将手中的名册奉上,继续说道:“草民蛰伏调查多日,尽全力只查到参与之中的官员多达九人,深藏其中的尚未可知,其中大小官员皆有,俨然只成小朝廷。”

没有了相府公子的名头,所有的调查都是他自己到处跑问到的,也深知父亲在朝中的诸多不易,此事过后,他会带着娴儿回府,为自己的任性道歉。

小朝廷的名头一搬出,就是说这些人要威胁皇权了,皇上怎会忍得,当即按照纪辰的名单,将涉案官员扣押,连夜审问,所有酷刑皆上,哀嚎声响彻朝堂。

文官早就有撑不住的,活活被打死,有武将咬牙撑过的,以为没事了,没想到皇上嘱意南安王亲自行刑逼供,看着“阎罗”持鞭走来,九名官员中剩下的六名全部招供,指出太子便是幕后之人,宇文致并未收手,继续逼供,见牵涉其中的官员越来越多,心中愤懑也更多。

他的太子皇兄还真是实力雄厚。

东宫一下涌进密密麻麻的禁卫军,架着太子殿下带到皇上面前。

宇文虹跪在大殿上,见朝堂上没有一个人是自己的党羽,看起来是全被撤掉了,顿时心中一凉。

“太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宇文盛将官员的招供丢到太子面前,他知道太子有野心,没想到竟笼络了这么多官员。

宇文虹看着沾满血迹的认罪书,脸色铁青,顿时泄了气:“儿臣认罪!但儿臣是有苦衷的!六弟手里有雄狮百万,儿臣害怕!儿臣是以防万一才……”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宇文致笑了笑,冲着皇位一拜,说道,“本王早就将兵权上交,现下手中并无兵权。”

他知道太子害怕什么,也知道皇上忌惮什么,他从太子手里拿回了闽域骠骑,出使北丰后,便将手里所有的兵权上交,明哲保身、以退为进。

宇文虹不敢置信地看着宇文致,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父皇提议分拨运送……”宇文虹低垂着脑袋,如今的他就是一个败者。

宇文致上交了兵权,所以京中威胁最大的,已然是他,而他却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分拨运送是得利的好机会,没想到却成了葬送他的刀刃。

宇文虹是太子,犯了天大的错都不致死,最后还是被贬为庶民,流放封地。

临行前,宇文致好心好意护送,却听宇文虹仍在嘴硬:“宇文致你等着,本宫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便是你的死期!”

宇文致却是不在意,笑着提醒道:“皇兄以为是谁暗中报信,告诉你我在北丰与王妃成婚之事?”

他给过太子选择,隐瞒这件事,便是他们二人可以和解,将这件事捅破,就别怪他不留余地。

“你害我!”宇文虹幡然醒悟,想上前掐住宇文致,却被士兵押住。

宇文致淡淡笑了笑:“非也,不过想让皇兄沾点喜气罢了。”

前太子被流放未有多久,宇文盛便召宇文致进宫,直言询问其愿不愿意做太子。

宇文致直言不讳,“儿臣愿意。”他从不避讳自己想要什么,从前他没有野心,功名利禄他可以都不要,只想母妃能开心,可是母妃并不开心,而他抱憾终身。

但他看到百姓所过生活并非他们想要的那样,又听闻司雁对于以后的畅想,他想试试作为太子,能否改变这个天下,带着所有人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

“守南洋,护一方安泰,守朝廷,保天下太平。儿臣愿为父皇、为南康百姓排忧解难!”

“好!希望太子不要令朕失望!”宇文盛看着殿中的宇文致,陡然间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比起宇文虹,他更相信宇文致,从军多年,知道天下疾苦,幼时是皇子中顶尖的苗子,好好栽培定是能担大任。

况且,现任太子可是比前太子更会审时度势,只要他能一直如此,待他终年,皇位定是太子的。

——

宇文致继位太子后,并未长居东宫,与太子妃补了一场大婚后,时常带着太子妃游历山水,体察民情。他记得司雁说过她从未见过南康的大好河山,而她对民间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带她出来确实是好事。

“王爷!纪公子来信了!”司雁拿着从京城寄来的信件,蹦到了宇文致身边。

纪辰后来带着宇文娴回丞相府诚心道歉,纪相虽然仍有芥蒂,但并没有再责怪。不过纪辰还是从家里搬出来了,作为今年的考生参与科考,准备正式入仕。

见宇文致正在记录这一路的见闻,司雁便老老实实窝在他身边,打开信封查阅,见心中内容大喜。

“王爷,娴姐姐怀了孩子,想要我们起名字!”

司雁伸手从桌上随便拿了两本书,用她平时随意起名大法,翻到哪页就叫什么名字,可怎么挑都不满意。

“对了!叫纪念吧!名字好听,也有寓意!而且不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用,挺好挺好!”

宇文致握笔的手一顿,拿走司雁手中的信封和书,拦腰抱起司雁。

“你干什么?”司雁被他吓了一大跳。

宇文致抱着司雁往屋里走,说道:“本王也想要孩子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