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40 / 90 章 · 4,028

许愿挂断电话, 死死捏住手机。

既担心戚野那边的状况,又害怕贸然打过去,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不然他刚才直接联系南哥就好, 何必舍近求远, 给她打那一通奇奇怪怪的电话?

长这么大, 许愿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

她甚至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来说, 无论是父母动手打人, 还是高利贷上门逼债,都是难以想象的事。

戚野他爸爸又动了手?

还是他身边有其他不允许他说话的人?

许愿越想越害怕。

以她简单的生活阅历, 能在接到电话后保持冷静,判断他遇到危险,已经很不容易。

做不了、也没有办法做更多。

许愿原本想找陶淑君帮忙。

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短视频声音,再看看桌面上摆放的成绩单。想到陶淑君几个小时前说的话, 抿了抿唇。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

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没意识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向父母寻求帮助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后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许愿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盯着手机。

直到陶淑君刷短视频刷得哈欠连天,趿着拖鞋回主卧休息,仍旧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打进来的电话。

还好,陶淑君睡下没多久, 手机振动起来。

害怕被陶淑君听见, 许愿躲去浴室里, 关上门, 压低声音:“喂?”

“小妹妹是我!”电话那一头是南哥,“跟你说声没事儿了,人我找到了,你就别操心了,大晚上的早点休息啊!”

许愿有些迟疑:“真……真的?”

“我骗你干嘛?那谁, 你自己给你同学打个视频。”南哥语气很无所谓,“少让人家大晚上担心你!”

电话被挂断,随即,许愿收到戚野发起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她松了口气:“你没事吧?之前吓死我了!”

坐在南哥的车上,暖色照明灯下,男孩面色看上去还算不错。

没什么表情,因为刚才逃跑时没命的狂奔,脸颊上残余些许稀薄的红。

“没事。”戚野摇头,“刚才幸亏你反应快。”

万一她傻乎乎问上一句:“什么回外婆家?”,那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抓走了。

许愿心有余悸:“还好小果叫我去看电影的时候,我每次都去了……”

石小果最爱看各种警匪谍战悬疑片。

许愿也是跟着她一起,看过好几个类似的电影桥段。这才能在接到戚野电话后,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不然真的会大大咧咧问出来。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愿现在仍旧有些手抖,“是你爸爸他……还是……”

戚野没想好怎么回答,南哥插嘴:“几个小混混找茬而已,我来处理就行了,你俩别凑一块儿瞎琢磨。”

许愿在生活中没遇到过小混混。

外形和流氓最接近的,只有一个南哥。所以即使他说得轻描淡写,她的脸色还是唰的白了:“啊……”

戚野只能不熟练地安慰她:“你放心,没事,真的没事。”

“我不都给你打电话了?”

想起她上次发脾气的原因,他补充两句,“所以……总之这回没事。”

许愿虽然一直提心吊胆,但看戚野脸上没伤,心放下大半:“那、那行。”

“那你现在去哪儿?”她又问,“还要回家吗?”才被小混混堵到家里,回去显然很不安全。

戚野摇头:“今天不回。”

南哥说了,让他先去他那里凑合一晚上。

听男孩这么说,许愿勉强放心:“哦,好……那你真的没事吧?”

还是纠结他有没有受伤,她又问了好几遍,一次次得到他肯定的答复。

直到时间实在不早,担心被陶淑君发现,她终于没再说什么。

叮嘱他一定注意安全,这才挂断电话。

戚野把手机放回衣兜。

从后视镜里,看见南哥正在憋笑。

显然忍得很辛苦,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再憋一会儿,都快赶上头顶鲜艳的发色:“你们俩说话可太有意思了!”

开车开了十五分钟。

这俩小孩儿就硬说了一刻钟的“你有没有事?”“我没事。”“你真的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别骗我你到底有没有事?”“我没骗你我确实真的没事。”

他也是挺佩服的。

戚野不太明白南哥在笑什么。

好在南哥没继续说,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往他头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走吧!上楼!”

南哥家在西川房价最贵的小区之一。

有些出乎戚野的意料,这套大平层的装修风格极其简单,和男人头上亮瞎眼的头发截然相反。

整套房子都是朴素的灰白调。

“今天那几个人的事儿我来处理,你别管了。”然而一张口,南哥还是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我得先问清楚,你确定这钱是你爸借的?”

戚野淡淡点头:“嗯。”

因为借了高利贷,戚从峰才会卷走他卡里的钱,才会直接跑得无影无踪,才会一直躲在外面不回来。

至于追债人会不会追上门,会不会找到戚野,会不会对他做什么,完全不在醉鬼的考虑范围内。

南哥“哦”了一声:“那行,我知道了。”

随手给戚野指了一间客房,让他自己把床铺好。

戚野坐在床上套被套。

刚套好被子,门口伸进一颗鲜红的脑袋:“还有件事儿,兔崽子。除了你那废物爹,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其他亲戚?”

听见这个问题,手里抓着枕头,戚野抬眼看南哥。

神色稍显戒备,没有立刻回答。

“你那什么表情啊你?欠收拾是不是!”南哥瞪他,“看什么看!我就问问!总不能不堵你了再跑去堵别人吧!”

戚野这才低头,继续套枕套:“没……”

想了想,又说:“可能有。”

“不是,你什么意思?”南哥被他整糊涂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到底有没有?!”

戚野沉默片刻:“没有。”

从前或许是有的。

戚从峰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个年纪差了十岁的妹妹。

偶尔,酒鬼喝到烂醉时,会把对方的名字挂在嘴边痛骂。指责她忘恩负义、寡廉鲜耻,这么多年既不回家看看,也不接济他们父子俩。

但戚野对这个姑姑毫无印象。

也许小时候曾经见过,长大记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并不奇怪。

连他都不想要这样一个父亲,十几年没有音讯的姑姑,凭什么要一个酗酒滥赌的哥哥,和他带着的废物拖油瓶?

*

许愿一直惦记着戚野的事。

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觉,第二天,她刚醒,便伸手去摸手机。

给他发消息:“早安!你没有事吧!”

几分钟后,收到一张表情包。

是石小果拿江潮黑照P的:无语.jpg

这还是戚野头一回发表情包。

她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好啦好啦,我不问了!学校见!”

恨不得马上飞去学校,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事。

许愿连早饭都没吃,把牛奶面包往书包里随便一塞,噔噔蹬跑下楼。

进班时,男孩已经在座位上。

“他们没打你?没对你动手?”穿的是夏季校服,一眼能看见身上有没有伤。许愿把他拽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松了口气,“真的没有诶。”

感觉这话说得有点怪,她急急补充:“我不是说你一定要挨打啦……”

只是在她的印象里,他每次都被揍得很惨。

昨天被混混围堵,竟然没有受伤,实在很不可思议。

小姑娘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戚野嗯了一声:“我知道。”

被扎伤的小腿就没必要提了。

已经包扎好,又打过破伤风针。虽然疼,但毕竟伤得不重。和以往挨过的打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这样说起来也挺可笑。

连地痞们都没怎么伤到他,这么多年,他身上那些伤,全是戚从峰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那……”许愿观察着戚野的表情,“那你今天回家吗?”

明白她想问什么,戚野点头:“嗯,南哥说以后没事儿了,让我放心回。”

不知道南哥找了什么人,想了什么办法。总之,早晨赶他出门时,男人非常淡定:“滚吧!晚上别滚回来了!小心门口保安报警把你抓走!”

既然他这么说。

事情肯定已经解决了。

“啊……”许愿有些懵,“南哥好厉害!”

上一回在北南,男人说一切他来处理时,她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但从这一次来看,虽然人长得不怎么靠谱,南哥做事还是很有谱。

戚野同样这么想:“嗯。”

除了那套老房子,没有其他可以住的地方,要是没有南哥,他真的不知道该躲去哪里。

许愿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戚野。

确认他的确没挨揍,这才放下心来,去做自己的事。

进入六月,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

和开学时相比,老师布置的作业数量翻倍。即使是何老师,也免不了让同学们天天做卷子。

第二节 英语课结束,她对陈诺说:“班长,待会儿找个同学和你去打印室,拿一下咱们班的英语卷子。”

五十份卷子其实不多,不过陈诺身体不好,何老师一般不让他拿东西。

陈诺点头:“好的老师。”

他原本想喊江潮,但江大少爷课前喝了整整一瓶水,上课时就坐不住,急得在座位上一个劲儿发抖。

铃一响,哪里还能乖乖待在位置上,何老师刚说下课,人已经没了。

“哥,我和你去!”许愿注意到陈诺的视线,冲他挥手,“我!我!”

她在那里一个劲儿傻乎乎招手,陈诺失笑:“行,那就你吧。”

两个人去了打印室。

陈诺没让她全部拿,一人一半,二十五张卷子。

初二(3)班教室在一楼,打印室在四楼。

这个时候是大课间,同学们基本出去做操,教学楼里很安静。

许愿走着走着,想起昨晚陶淑君的话,和陈诺诉苦:“昨天回家我又挨骂了。”

“我妈她……”不明白陶淑君为什么越来越不讲理,尽管楼梯上没有第三个人,她还是压低声音,“我妈她非要说你去上奥数课,我和小果在外面玩,然后说我不好好学习!”

明明昨天陈诺也是主角之一。

哪有逮着她一个人骂,甚至为此编造谎言的道理。

许愿倒不是认为陈诺也该被骂,只是觉得陶淑君实在过分。

是真的想不通,又无语又郁闷,女孩语气很委屈。

闻言,陈诺愣了下:“对不起,是我不好。”温声对她道歉。

“我没怪你啊哥。”害怕他误会,许愿连忙解释,“我就是不明白她怎么总是找理由训我……”训也就算了,凭空捏造理由实在不能接受。

她正想继续往下说,被陈诺打断:“不是的,昨天我确实该去上奥数课,是我连累你了。”

陈诺说得十分干脆,许愿直接愣住。

她反应了一会儿,想起陶淑君昨晚说的话,又想起他昨天背着的那个包,迟缓地眨了眨眼:“哥,你该不会是……”

陈诺再次打断她:“是啊。”

他出声打断她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温和。

然而某一瞬间,或许是许愿走了神。

那短暂的一秒里,她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种,一向只在江潮或者石小果脸上出现的表情。

满不在乎、很无所谓。

甚至有些不管不顾、吊儿郎当。

但当她再次抬头看去,他又恢复了往日和煦温润的模样:“我妈她们不知道我昨天没去上奥数课。”

“也就是说——”

手里还拿着英语卷子,陈诺冲她微微一笑,“我昨天直接逃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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