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兄妹俩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24 / 90 章 · 4,485

初春的第一个周末, 阳光灿烂。

许愿没有睡懒觉,早早起床。简单吃过牛奶面包,背上小熊包包, 怕吵醒还在主卧睡觉的陶淑君, 蹑手蹑脚关上门。

“哥!”拐下最后半层楼梯, 陈诺已经在楼下等着, “你怎么不上来?外面有风呢。”

他笑着看她:“没什么风, 我看太阳挺好,在这儿晒晒。”

西川温度变化快, 裹挟雪粒的寒风仿佛还在昨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大家都换上了轻薄的单衣。

今天日头高,许愿随手套了件卫衣, 没有穿外套。

陈诺站在暖融融的春日阳光下,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厚实,脖颈上甚至系着一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衬得脸色愈发透明。

许愿端详一会儿陈诺的脸色,感觉他精神确实还可以:“姑姑姑父去哪儿了?他们怎么不陪你呀?”

昨晚快休息前,他小窗敲了她, 说是今天要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陈诺摇头:“我爸在外地开飞刀。”陈涵专攻眼底病, 在西川很有名气。附近县市医院经常请他过去, 帮忙做一些当地做不了的手术。

“我妈……”说到一半, 他苦笑,“别的也就算了,拿体检报告这种事,我可不敢让她陪。”

陈诺脸上露出一丝鲜见的无奈。

许愿就笑了:“我知道我知道!姑姑回来肯定又要念叨你!”

身为全职太太,许建丽就这么一个儿子, 自然把陈诺当眼珠子疼。每回去医院,不管有没有检查出问题,都要絮絮叨叨说上好久。

许愿笑得高兴,陈诺愈发无奈,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走吧。”

许愿点头:“嗯,好!”

陈涵在私立医院上班,陈诺平时看病体检则在西川第一人民医院。

今天是周末,陈诺在自助打印机上拿到体检报告,没去找值班医生,自己先坐下来,快速翻阅一遍。

然后松了口气:“还行,没什么大毛病。”

说着,把体检报告递给许愿。

许愿刚才就想看,碍于是陈诺的隐私,忍了半天也没瞄一眼。

如今他自己递过来,她当然不会放过:“真的?那太好了!”

许愿之前看过陈诺的体检报告,半年过去,大同小异,还是熟悉的“建议定期复查”。

没出现类似“近期随访”“尽快门诊就诊”的关键字眼。

“没有大问题就行。”许愿把体检报告从头翻到尾,递还陈诺,“等过两天完全热起来,你也不用天天请假啦!”

最后一次降温,陈诺还是请了两天假,没能来上课。

提到这件事,陈诺叹气:“我那几天本来就……”

“算了。”他摇头,没继续往下说,“你着不着急回家?不着急的话,咱们中午吃完饭再回去。”

这倒让许愿有点儿诧异:“姑姑能让你在外面吃?”

以陈诺这个被风一吹便倒的身体,许建丽一年最多允许他吃一回家宴。

陈诺一听就笑:“早知道出来还有你管我,今天我该自己来才对。”

他笑得和煦,语气稍显调侃,许愿不太好意思:“那我不管啦……”

认真的说,平时其实是陈诺管她比较多。

明明只差几个月,他像是比她大了好几岁,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耐心照顾她。

他们去得早,离开医院时,距午饭还有一个半小时。

为了打发时间,又怕陈诺吹风着凉,从公交车上下来后,许愿拉着他进了路边一家奶茶店。

给陈诺点了杯热牛奶,自己要了柠檬茶,然后给陶淑君打电话:“妈,中午我和哥哥在外面吃饭,你要……”

陶淑君显然刚醒,语气很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根本不听她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许愿那句“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顿时被堵在嘴里,不上不下。

噎了好半天,最后还是陈诺把柠檬茶往这边推了推。

许愿捧着茶,喝了一小口,和着有些发酸发涩的茶水,勉强把这半截话吞下去。

“我没事。”抬眼对上陈诺安慰的眼神,她摇头:“反正没有骂……”

再一次,话还没说完,手机振动起来。

以为陶淑君起床气发作要训人,许愿吓了一跳,看清来电显示,不由看向陈诺:“是姑姑。”

陈诺愣了下,随即苦笑:“那今天咱们估计不能在外面吃了。”

果然,一接起电话,许建丽就说:“许愿,姑姑和你讲,不能拉着你哥随便乱吃东西啊。他身体不好,容易吃出毛病的。”

“我这边已经开始剁排骨了,你中午过来吃饭。”她嘱咐许愿,“待会儿你俩顺便去超市买点莲藕带回来,开春热乎乎吃点莲藕炖排骨多好!”

许建丽人热情,说话速度快。许愿插不上嘴,最后只能答应下来:“好的姑姑,我知道了。”

挂断后,她没太回过神:“姑姑怎么给我打电话呀?”应该打给陈诺才对。

陈诺摸出手机看了看:“我开的静音,没听到。”

“走吧。”桌上还剩下半杯热牛奶,他也不喝了,“莲藕炖的时间久,得早点儿拿回去。”

隔着一条街,奶茶店对面是本地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

两个人没去超市,直接进了批发市场。

许愿只会用微波炉热牛奶,不会做饭,更不会挑菜。

只能小尾巴似的跟在陈诺身后,看他和老板熟练选莲藕:“我们炖汤喝,要面的不要脆的,藕节短一些。”

很快挑好莲藕。

陈诺不让许愿拎东西,她只能空着手走在他旁边,“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太厉害了!”

从小一块儿长大,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许愿并没有嫉妒陈诺。

是真心实意觉得他很厉害。

陈诺自然能听出来许愿的语气。

微微一笑,正要说点什么,目光不经意朝前一瞥,脚步顿住。

几秒后,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要挡住许愿的视线。

“哥?”

然而她已经抓紧他的手臂,语气惊慌失措,“戚野那是在干嘛?!”

*

这个周末,戚野同样起得很早。

实际上,天还黑着,他便下了楼。骑着三轮车,先去废品站卖掉原来那个装烤红薯的铁桶,又拉了些没人要的钢筋、铁条、一口铁锅和一个半旧不新的煤气罐回来。

一去一回,天将将擦亮。

他没上楼,借着逐渐分明的天光,在楼下组装那些破破烂烂的钢筋铁条。

男孩手巧,不到半个小时,一个架子就被组装起来。

方方正正的,煤气罐放在下方,上面正好可以放下一口锅。还有多出来的位置,摆放油盐酱醋等调料。

放蔬菜肉类的盒子也有相应的存放区域。

——这就是戚野想摆摊卖的东西。

根据他从前摆摊的经验,卖鞋垫肥皂一类的生活用品,远远没有卖烧烤炸串一类的小吃赚钱。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

都很难抵挡烧烤炸串的诱惑。

摆摊累归累,收益也高。

如今开春,渐渐回暖,再不是冬天路上没几个人的时候。如果位置好,客流量大,几个晚上能赚到在北南打工一周的钱。

倒不是说北南给的工资低,而是在干净明亮的餐厅里捞三个小时的鱼,和在街头站五六个小时摆摊,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戚野冬天就是这么过来的。

站得太久,小腿僵硬,脚底冻得和猫抓一样疼。

如果只为了养活自己,在北南打工已经足够了。

但是……

戚野想到这里,面无表情拎起架子和铁锅,朝楼上走去。

摆摊也要干净卫生,从前他经常会清洗装红薯的铁桶,这次依旧不例外。

戚野瘦,铁锅和架子都结实,拎在手里沉沉坠着。

他上楼时费了点劲儿,进门动静也大,瘫在沙发上看直播的戚从峰顿时毛了:“大白天你折腾个球!想死吗!看老子不抽死你!”

戚野眼皮猛地一跳,没理会他,把铁锅和架子艰难挪进厨房。

老房子面积不大,厨房自然也小,放了一个架子,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好在戚野身形单薄,勉强挤一挤,最后还是挤进了架子和水池间的缝隙。

气温回升后,水龙头里的水没有冬天那么凉。

但戚野擦洗得格外认真,洗了好久,直到架子和铁锅一起发亮才停下。

一双手被冷水浸得通红。

“你要出去摆摊?”戚从峰这会儿来了兴致,不再骂人,“现在春天了,摆摊赚钱吧?一个晚上怎么能有个二三百?那你可有钱了!比你老子厉害啊!”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戚野根本不想搭理他。

拎着铁锅和架子就要下楼。

“你他妈跑什么!你老子跟你说话呢!”戚从峰火气上来,从沙发上蹿起,抬腿给了戚野一脚,“怎么着?你住老子的房子睡老子的床,给老子交点钱怎么了!”

和南哥轻轻一脚相比,戚从峰踢得很重,直接踹在戚野膝盖后侧。

他腿不由一弯,几秒后,咬牙撑住,没有倒下去。

戚从峰重新瘫回沙发上,“我不问你多要,你也不用多给!一个月七八百差不多了。”

从没把戚野放在眼里,戚从峰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无耻。

话音刚落,听见男孩冷淡的嗓音:“不行。”

戚从峰登时立起了眼:“你他妈是不是想——”

“你最近给那边打钱了吗?”

戚野冷冷打断戚从峰。

“上一次汇款是我开学前打的,所以我没钱交学费。”

腿还在一突一突抽疼,他平静地说,“过去快两个月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打钱呢,爸爸?”

这是开学到现在。

戚野第二回 这么称呼戚从峰。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陈旧的老房子里,只能听见美女主播清脆的笑声。

还有男人愈发沉重的呼吸。

最后,和咆哮一起甩来的,是一个还有残酒的酒瓶:“滚!”

这次,戚从峰倒没对着戚野直接丢酒瓶,但碎片依旧四处飞溅。

男孩毫无反应。

拎着架子和铁锅,他站在原地,不带表情看了一会儿戚从峰。

淤血已经全部散去,眼睛不再充血红肿,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最后踩着玻璃,一言不发下楼。

*

搞定卖炸串的基础设备,接下来该考虑原材料。

这个戚野倒是不发愁,冬天卖烤红薯时,他来回跑了好几趟批发市场,已经摸清哪家价格最低、菜又新鲜。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板收下转账,“我每天把菜给你留好,你下午自己来拿,你放心,都是新鲜菜!”

戚野点头:“嗯。”

他面上应得冷淡,语气却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松。

戚从峰那个醉鬼满口胡话,至少有一点没说错:现在摆摊的确比冬天要赚钱得多。

预付过一个月的菜钱,戚野在脑海里算了一下成本。

只要他不是太倒霉,没有天天出摊都被城管追,最多两周就能把成本赚回来。

这个认知让戚野难得弯了下嘴角。

“老板。”离开前,他指了指门外,“你那些地上的菜还要吗?”

批发市场进货量大,经常有蔬菜从车上、袋子里摔下来。品相不好,老板们也不稀罕这么点菜,索性扔在地上不管了。

老板摆手:“不要不要,你想要就拿吧。”

戚野嘴角弧度更明显些:“谢谢。”拿了个塑料袋,出去捡菜。

戚野当然没打算用这些摔碎了、沾了泥的蔬菜做炸串。

只是刚付过一个月的菜钱,加上还要买调料竹签等杂七杂八的东西,眼下,他身上不剩多少钱。

周内可以在食堂吃饭,周末不在北南打工,吃不了员工餐,总得想办法吃点什么。

不然一站就是五六个小时,空着肚子熬不下去。

戚野完全没觉得捡菜有什么丢人。

在垃圾桶里捡衣服时,他也在菜市场捡过菜。不同的是,要等到天黑,商贩才会把不新鲜的水果蔬菜扔在地上。

他把那些菜和水果捡回来,在雪里洗一洗,就是一顿饭。

有一回,戚野甚至捡到了一盒过期的奶油蛋糕。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目前唯一一次吃蛋糕。具体什么滋味已经忘了个干净,只记得特别甜,特别软。

很莫名的。

戚野突然想起那个除夕夜。

他站在楼顶,被许愿伸手拉住时,脑海里出现的就是那盒过期的奶油蛋糕。软软的,有种发甜的香味。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戚野不禁用力摇了摇头。

弯下腰,他把一根摔成两截的白萝卜扔进袋子,掂了掂分量,感觉这两天够吃了。

再起身时。

正对上不远处两张惊疑不定的脸。

戚野看看陈诺手里捆扎整齐的莲藕,再看看自己手里摔成两截的萝卜。

尽管他并没有很尴尬,瞥见他们一个比一个惊惶的神色,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我想弄个炸串摊,今天过来买点菜。”

解释完,就看见这一大一小同时愣住。几秒后,再一起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戚野:“…………”

这兄妹俩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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