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在呢

30 / 77 章 · 5,816

季尝看着她, 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很浅,不嘲讽人的时候,像清透的琉璃。

如果真是琉璃的话,也许能换星际好几个区了, 琉璃很贵, 她那天晚上见了很多名品, 但都还不如季尝的眼睛漂亮。

“……吓到你了?”她错开视线, “刚刚有没有挤到她,时间很紧, 我顾不上小孩。”

季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没有, 牛奶被我保护的很好,就是我们被你这一招晃的有点晕, 她可能一会儿会吐奶。”

“牛奶?”季舒虞稍顿, 才反应过来是他怀里那个小东西。

好怪异的名字。

在沼泽的持续攻击下朱雀的不太稳, 她没有松开搂着季尝腰的手,但真的安静下来气氛就有些不对。

牛奶被晃得有点晕, 可能还没有缓过来,不哭也不笑。

季舒虞看着丑陋的沼泽开始冒烟:“好难听的名字,怎么取的?”

“随便取的, 她刚喝了牛奶, 这个名字很有纪念意义。”季尝没有抬头, “你不觉得吗?”

那袋奶是她亲手拿出来的。

季尝叹了口气, 示意她看这孩子:“你看看, 真是可怜,可能脑子都快被你晃匀了。”

牛奶的脑子有没有晃匀她不知道,季舒虞掌心的窄腰柔软温热, 刚刚生死一线,失衡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当然,季尝的也一样,她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好像有些慌乱。

他的腰好像还是那么细了,只不过以前紧实的小腹,已经有一点变得柔软隆起的迹象。

但微不可查,没有那么明显。

她们经常交手,再加上知道季尝因为她的信息素假孕后也有留意,季舒虞很清楚他的身体变化。

好像那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你刚刚究竟怎么过来的,我只看到炸弹飞过来,你人就突然闪了过来,”他抬起眼睛看着她,补充说,“像是一道闪电。”

炸弹来的很快,就算他再敏锐,也来不及抱着孩子迅速离开,季舒虞就是突然降临到他面前,把他和孩子带走的。

“一会我会控制住它,你取他的内核,”沼泽发出巨大的嘶吼,季舒虞看到他给孩子捂住耳朵:“抱着孩子,一会还能行动吗?”

“嗯,不过还是交给beta舰员比较好。”季尝目光搜寻着,随后伸手一指,“一会叫她过来抱孩子。”

“她是一位母亲,会比你有经验得多。”

这次她们的任务是将沼泽的内核完整带回,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如果这次任务失败,结果是她们所承受不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决定带季尝来。

季尝抱着婴儿一跃而下,把孩子递给那位beta舰员,掸了掸肩上的灰尘,象牙白的作战衣一尘不染,他微微偏头,抬眼看向朱雀背上的季舒虞。

在对视的一瞬间,他突然看懂了那个眼神。

季舒虞担心他做什么手脚。

她并没有那么信任他。

“注意安全。”季舒虞简短地叮嘱后,注意力都放在了烘干沼泽上。

她烘干了沼泽的根基,这让沼泽动弹不得,在季尝靠近的时候,她转移了方位,把烘烤的重心放在了沼泽的头部,以免将季尝烧焦。

但沼泽底部还是热的厉害,季尝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

婴儿被吓到,离开了熟悉的怀抱,又开始哇哇大哭,沼泽不停朝着抱着幼崽的beta发动攻击,季舒虞控制着方向,沼泽怪物动弹不得,大声咆哮着。

用精神体战斗是非常消耗能量的。

沼泽已经被惹怒了,她盼着季尝早点把内核取出,沼泽就能彻底失去活力。

这场恶战持续了一整晚。

在天亮之际,季舒虞看到沼泽身体晃动,发出暴怒的声音,震得整个沦陷区晃动不止,好像有什么要冲破地底。

沼泽伸出带着粘液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身体,要率先取出自己身体里作乱的人。

季舒虞瞳孔骤缩:“阻止它!”

沼泽的身体外部的毒液比内部更强,这只手在里面乱搅,如果碰到季尝,他要是没有防备的话,真的会融成水。

他会彻底死掉。

无数精神体爆发出强劲的能量,这些不同的能量汇成一只巨大的手,把沼泽的手朝着反方向拉拽。

朱雀发出清脆的啼叫,其余的精神体闻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沼泽的身体晃了晃,随后像是失去了主心骨,整个身体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五层楼高的身体轰然倒塌。

“长官,执行官还在里面!”

“快,快把人挖出来……”

“生命迹象很微弱了,快挖!”

她没有想到,沼泽为了杀死肚子里的季尝,宁可顺势死掉。

会有活物甘愿去死吗,哪怕是只虫子,都会为了争取活着的机会吧。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血液冲向了大脑,凝固了一瞬间,指尖都变得冰冷。

季舒虞没有时间注意这些,她加入了庞大的队伍,操控精神力在那一堆烂泥里挖着。

她还没有打败季尝,他怎么能死在一堆烂泥里。

这个死法对他来说太残忍了,季尝最讨厌这些脏东西,她要把这人挖出来,等他养好伤,再跟他交手,狠狠把他打翻在地。

沼泽的体内并不是只有烂泥,它吞噬了很多东西,但这不是坏事,这些东西有支撑力,如果季尝及时滚到正下方,就能避免被烂泥闷死。

季舒虞让她们暂时放下工具,以免把人活活铲死。

“执行官大人!”

“大人!”

舰员们不停地呼唤着。

泥土腐烂的湿冷味道弥漫,被烘烤到干硬的土块则紧紧黏在地上,异常坚硬难以撼动。

没有回声。

季舒虞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如果季尝真的死在这,就算让朱雀把烂泥烤干,她也会把季尝的尸身带回去。

什么东西突然缠住她的脚踝,季舒虞眸色一凛,能量匕首只差一毫就能斩断那个东西。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

能量匕首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热度,烫的季尝抽了一口气:“长官,不至于吧,我好歹是功臣啊。”

要不是他,刚刚沼泽哪能这么快就死掉。

“找到了,执行官大人在这里。”

那只手带了手套,是特殊材质,季尝的洁癖总是体现在这些方面上。

他的面颊有一小块污渍,看上去没有受太重的伤,只是一只胳膊看起来像是断了。

还好,还是活着的。

那些坚硬的石块被她们铲开,季舒虞蹲下身,朝着埋在里面的人伸出手:“上来。”

季尝腿部线条发力,借着她的力气回到地面。

她很少见季尝这么惨的模样,上次他以“季尝”这个身份这么惨,还是假性易感期差点死在院墅那次。

“长官,你会怪我吗?”季尝忽然问。

听他这样说,季舒虞已经预料到了。

这次任务危险系数很高,季尝参与进来会提高成功率,但不意味着百分之百成功。

季舒虞没有说话。

她虚扶着季尝,直到走出很远,舰员们都去收拾残局,搜寻资源的时候,想要松开他,却被季尝拉住:“我已经尽力了。”

“我在沼泽体内翻找,没有看到上面要的东西,后来坍塌,我就被压在了下面。”他摇着头叹了一口气,“你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吗?”

季舒虞看着他:“……又是你的人脉告诉你的?”

拿回这些东西,她才能更早接触核心的权利,但如果拿不回,现在这个联合舰队总指挥官的位置就会换人。

季尝当然知道后果,她想过,季尝会不会趁机在里面动手脚,结果他差点死在里面,季舒虞没有责怪他,如果他愿意舍弃一条命,成功的动了手脚,她就认栽。

“啧,大小姐,你是不是太不信任我了?”季尝递过来一把亮晶晶的匕首,打断她的思绪。

“……战利品?”

“嗯,”他补充,“送你的。”

那是一把很漂亮的匕首。

和她们常用的不一样,这把匕首像是古文明时期的。

匕首的外壳与手握的区域镶嵌了亮闪闪的贝母,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有漂亮的光泽。

季舒虞有些诧异,她目光向上,看着季尝的眼睛:“怎么想起来送给我?”

“收个礼物都要刨根问底的吗,爱要不要。”他啧了意思,作势要扔,被季舒虞抬手接住。

她擦着匕首的柄:“送人的东西,还有反悔的道理吗?”

这把匕首很漂亮,她很喜欢。

太阳升起了。

初升的太阳落在被擦干净的手柄上,发出柔和的光泽,这道光落在季尝的侧脸上。

这时,他接过舰员手中的婴儿,垂着眼睫哄着那个孩子。

那层光晕仿佛不是阳光,而是他周身散发出的父爱光辉,那么温柔神圣。

“你照到我眼睛了,故意的吗?”

季尝看向她。

季舒虞移开视线:“我不是报复心那么重的人。”

“……怎么还含沙射影的,”季尝笑了一声,“孩子还在呢,说话注意点,别带坏小孩。”

他抱着孩子哄的时候,季舒虞总有一种,这就是他生的错觉。

那句话更加重了这种感觉。

当然是错觉,季尝这样的人,谁愿意跟他生个小孩。

但他的确很会哄孩子,会是很温柔很好的父亲,他的小孩会很幸福吧。

季舒虞按着他的肩头,熟练地给他接上断臂,取出绷带为他包扎:“带回内核就好,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我对你挺失望的,”季尝清透的浅瞳含着笑,“对我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啊,轻点,你想勒死我吗,别又给我捆成炸药包,不能这样包扎,我教你,先这样……”

“我不止把内核完整带出来了,把那些老家伙要的一些东西内容也篡改了,”他弯了弯眼睛,笑得狡黠,像只腹黑的狐狸,“还拿了一批好货,你不是缺钱吗,小叔今天带你赚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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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盗接了一笔大生意。

她们丢了一大批货,这会凑不齐数,星盗头目刚发了火,听说有人肯解她们的燃眉之急,立刻开着组装星舰赶来。

但看到面前的人时,星盗愣了一下,随后吹了一个嘹亮的口哨:“哦呦,这不是副舰长吗,怎么来跟我们做生意了?”

“她升职了,是总指挥官。”她身边穿戴很严实的人抱着个孩子,看不清面容,只是翘着二郎腿,看着像是个厉害的。

星盗头目莫名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那些不美好的回忆将要浮现出来的时候,季舒虞抬了抬下巴:“五百万星币,一口价,现结。”

泰然自若的利落,好像她才是星盗。

“……你做任务还带着老婆孩子出来啊,”星盗顶了顶腮帮子,“你们当官的就是不一样。”

“是老婆吗,还是你先生?”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没闻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只有浓烈又危险的硝烟味,就连沼泽的味道都被盖住了,“是beta,alpha?”

“你是买货来了,还是买她先生孩子来了?”穿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偏了偏头,“怎么,还要验一验我们父女吗?”

星盗爽朗的笑了一声:“你看看,我就说嘛,她们当官的都有情人,季舒虞又怎样,这不照样没结婚就让人家生了个孩子。”

季舒虞眉梢微动:“我不喜欢跟磨蹭的人做生意。”

她们根本不贴抑制贴,一群alpha身上的信息素没礼貌的乱窜。

星盗咂舌,示意手下去验货,对了个眼神后,她大马金刀地往石头上一坐:“三百万,当场结清。”

“不卖了。”季舒虞起身,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

见她真要走,星盗一咬牙:“成交!”

她天天做生意,季舒虞这样的人她见多了,可没办法,谁叫她手下丢了货,就算搜集整个市场,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多货。

几大箱星币整齐堆放在地,季舒虞试了试重量,没有打开清点,一旁抱着婴儿的人说:“交易愉快。”

“……”听到他有些愉悦的声音,星盗像是被空气塞了牙,应了一局场面话,“愉快。”

真是愉快个屁。

这货放平时谁敢跟她们要这个价,可谁叫她们缺货,季舒虞这就是趁火打劫。

看着星舰飞远,季尝摘下兜帽,吸了一口气:“闷死了,大小姐,这儿怎么都是你的味道……”

“没有我的味道,你指望被她们识破吗?”季舒虞瞭了他一眼,“任务完成,收工。”

a++级任务完成,季舒虞一战成名,拿到了大笔资金,星舰资金短缺的问题总算暂时解决。

“天生的作战奇才!”

“是啊,季老先生真是教育有方,培养出两个人才。”

“配合实在默契,作战影像你们看了吗,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少来吧,哪有配合那么默契的给你参考,这两位是配合了十年的默契。”

季舒虞的听力很敏锐,这些讨论无不是围绕她们两个的。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她和季尝的名字总是会并列在一起。

她们是叔侄,是上下级、死对头,危急时刻,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真是复杂。

季舒虞转头看身旁的季尝,他微笑着,没有对此产生什么不满意,看样子也是习惯了。

“一会陪我去趟福利院,我们把牛奶送过去。”季尝在侧身的时候低声说。

“嗯。”

季舒虞知道他有许多孤儿院,却没想到每个规模都这么大。

管理者牵着一个小女孩,那个孩子看到他,高兴地跑了过来,到他跟前的时候才想起那些礼仪,乖乖行了一个礼:“季哥哥,你很久没有来看我了,我好想你……”

她一边说着,眼睛不住地看向一旁的季舒虞,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叫姐姐。”季尝示意。

女孩就很乖巧的,脆生生地喊:“姐姐!”

“辈分是不是乱了?”季舒虞提醒。

“那你也不能比她小一辈不是?”季尝笑眯眯地看着她,把牛奶交给管理者,让她给这孩子做身体清洁,随后蹲下身抱了抱小女孩,“胖了点,也长高了,维娅有好好吃药吗?”

“嗯嗯,维娅有乖乖听话,照着季哥哥说的做。”维娅像只快乐的小狗,抱着他很是高兴。

季舒虞莫名觉得这孩子很眼熟。

维娅的眉眼跟教皇阿尔玛有些像。

“阿尔玛的孩子?”她在精神海里问季尝。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保险起见,没有让她听到的打算。

“嗯,眼神很好嘛,她们母女还是很像的,”季尝声音愉悦,听起来心情不错,他好像很喜欢小孩,“你看,维娅跟她母亲就完全不一样,她像一张白纸,真是可爱。”

季舒虞:“她被你照顾的很好。”

“当然。”

福利院里有很多孩子,她们都被照顾的非常好,有季尝出任务捡回来的,也有其他途径带来的,这么没有母亲父亲,或者被遗弃的孩子,都穿着柔软漂亮的衣服,好奇地看着她这个外来者。

在他的管理下,所有的孩子都被照顾的很好。

季舒虞牵着维娅的手:“我都要被你打动了,你私底下做了这么多好事吗?”

“快别这么说,我的大小姐,显得我是什么大善人一样。”季尝微微一笑,“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季舒虞其实很不理解他:“你怎么总把自己塑造成坏人?”

“有吗,可我就是坏人啊,”季尝一丝不苟地擦着手指,唇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我不坏吗?”

维娅牵着她们的手,看看左又看看右:“可是季哥哥是好人啊。”

“你假笑比哭还难看,不想笑就别笑了。”季舒虞说。

这人总是这样,她不知道季尝怎么就得维持着这样的笑容。

话毕,季尝真的不笑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星舰里,星盗头目气得把桌面上的东西推倒,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他爹的,季舒虞跟我们玩黑吃黑。”

之前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

季尝抢了她们的货,又让她们从季尝的手底下高价把货买了回去。

这次也一样,她们丢的货被季舒虞发现,又高价卖回她们手中。

负责交易的星盗:“我说风格怎么这么像,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上次就吃了季尝的亏,真不愧是叔侄俩啊,黑吃黑的手段都一个样,我说那人怎么这么熟悉,那个抱着孩子的,就是季尝啊。”她咬牙切齿地说。

星盗头目顿了顿,转头看着她:“孩子?”

“嗯,而且她释放了浓烈的信息素,生怕我们的味道沾上那人似的。”

星盗头目大笑:“有意思。”

“当官的就是会玩,让自己小叔给自己生个孩子算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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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传下去,小叔给大小姐生了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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