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回来哩?”霍婶儿听到院子外面有动静,起身往门口外看。
霍志刚背上背着一个棕色大麻袋子,右手提了俩只白条鸡,满脸大汗的的走进小院子里,听到霍婶儿的话后,简单的“嗯”了一声就朝厨房走去。
“俺给你拿点哩!咋买这么多东西哩!”霍婶儿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霍志刚手中的白条鸡,又有点唠叨的说:“咋买了两只白条鸡哩,这玩意儿多贵哩!”顺手摸了摸这两只白条鸡的大腿和翅膀,一脸认真的检查着。不多时,霍婶儿点了点头,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俩句。脸上的表情如同一位去菜场买菜的大妈,和小贩几次讨价还价后买到自己心意的鸡时露出的满足神情,跟着霍志刚就进了厨房。
霍志刚把麻袋子立在厨房的墙角边儿上,随手拿起放在灶台上的水舀子,舀了一勺水后,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后,抬头看着还在看白条鸡的霍婶儿道:“婶儿,栀香醒哩没?”
“没有哩,一直睡着,一次都没醒过哩?”
霍志刚蹙了蹙眉,几滴水珠儿从他嘴边滑落,落到衣服的脖领上。他急促的又喝了两口水,大手抹了一下嘴边的水珠子。冲着霍婶儿道:“俺去看看她,婶儿你帮俺把鸡炖哩,弄点汤给栀香喝喝哩。
“行,你去看着她哩,俺给你弄出来,这么热天,这白条鸡也放不住哩!”霍婶儿拿起旁边的铝盆,把鸡放了进去。抬手挽了挽衣袖,也没看他,直接舀了几勺水麻利地清洗起来。
霍志刚大步走进屋里脱鞋上了炕儿,伸手摸了摸栀香已经微凉的额头,低眸望着这张白瘦的小脸,默默地开口说:“烧都退哩,咋还不醒哩?”又去轻轻摸了摸敷在栀香右额头上的草药,把伤口外溢出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往伤口处盖了盖,而后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时间
仿佛静止了一切,连霍志刚的呼吸声随着寂静的空气逐渐放缓。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动静儿一大,惊动了这好似映在湖面上的一副画,一碰就碎了,永远的得不到她了。
门被轻轻的推开,霍婶儿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了屋子里。看着躺在炕儿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把药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婶儿。”低压的声音从炕儿上传出来。霍志刚慢慢的起身穿上鞋,下了地。
看着霍志刚露出疲倦之色,眼睛里也凸显出一片细小的红丝,不禁有些心疼的小声说: “娃,你在睡会哩!药俺给你煎好哩,铁锅里的鸡俺也给你用小火煨着哩,一会儿,你在往里面加点儿柴就成哩!”霍婶儿的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随后脱下放在桌子上。“天也不早哩,俺就先走哩!等这女娃醒哩,俺再带二伢子来玩哩!”
霍志刚低头,还是因为那碗肉的事,心里有些别扭的“嗯”了一声。就目送着霍婶儿出了院子。
他关好门来到桌前端起药,一阵灼热随即传递到指间。他皱着眉,快速把碗从左手递到右手里,放在桌子上。来到柜子前拿来蒲扇儿,顺手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儿。
他坐在凳子上耐心的扇着扇子,时不时用手试碰一下碗边儿。暗黄的灯光里斜撒着几束落日的残光,幽幽的打在霍志刚的身上,在没被照射下的地方,映出一个巨大伟岸的背影,在黑暗中独自闪闪发光。
“绍安,绍安,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栀香在梦中呢喃着,眼泪无声的跌落到枕巾上,晕出一个个白色泪圈儿。
霍志刚侧耳细听着栀香发出的细小声音,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听出她嘴里叫的是一个名字,而且是一个男人的名字。他轻轻叹气,用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滴,柔声开口道:“是你喜欢的男人的名字哩?”他和缓的望着她伤心的泪眼,不禁苦笑了一声。“什么时候俺也能走进你的梦里,什么时候你也能为俺流几滴泪哩?”他摸着她的脸颊,拭去她最后一滴泪。慢慢扶起她,将草药一口一口喂进栀香嘴里。周围弥漫着浓浓草药的味道,即使加了蜂蜜与白糖,闻起来依旧那么苦涩,那么心酸。
第二天一大早栀香慢慢醒来,望着还是那么熟悉的屋顶,土墙,以及靠在自己身边睡着的霍志刚,心底的绝望又涌现出来。她动了动身子,想离身边的人远一些,可是手却被霍志刚紧紧地握着,她试着动了一下,感到手间传来一丝酸痛。
“你醒哩!”霍志刚雀跃的望着她,重新的握紧那只要逃走的小手。“咋样?头还疼哩?”
栀香放弃挣脱他的大手,扭过头一言不发的继续躺着。
霍志刚也不恼,依然耐着性子在她耳边儿轻问着:“饿不饿哩?俺给你做饭去,俺买了两只鸡让婶儿炖哩,一会给你端点鸡汤喝哩?”
栀香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无声的抗拒着。霍志刚眼中一片黯淡,下了炕儿,出门从厨房里端了一些饭菜回来。
“你多少吃点哩!你要不想动,俺喂你吃也行哩,只要你肯吃。”霍志刚端着鸡汤站在炕儿边望着她。
栀香面无表情的把被子盖在自己的头上,把自己隔离起来。躲在自己的空间里,我不想吃东西,更不想看见他。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流逝,一直到晚上,她都不曾说一句话,喝一口水,吃一口饭。霍志刚坐在凳子上抽着烟,烟气徐徐的腾起,虚掩着脸上的棱角,叫人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一根烟灭,他沉着脸望着被子里那凹凸的轮廓,大步走上前道:“俺知道你不想和俺说话,可是你总得吃点饭,把药喝下去,要不你额头上的伤什么时候好哩!”语毕,被子里的人还是一点动静儿没有,他有些担忧的大力掀开被子。
栀香被迫睁开眼睛,空洞的望向他后,又自动地闭上了双眼。
“你喝点药,至少喝一点好不好哩?他端着在她身边不住的祈求着。
“我不喝,你不用管我。”栀香冷冰冰的一句话瞬间浇灭了霍志刚心头的烈火,凉透了他的心。
“要不你自己喝,要不俺喂你喝,你自己选!”他低哑的声音带着一股怒意,把碗递到她面前。
栀香充满嫌恶与憎厌的目光刺伤了他的视线。霍志刚一把拽起躺着地栀香,钳制着她的下巴,猛然把碗里的药灌进她的嘴里。
“咳 ——咳——放开我,咳——放开——咳咳咳——”栀香不断地挣扎着,一小半碗药全都洒在栀香的衣领和霍志刚的手上。他眉头一紧,低头喝了一大口,紧紧地吻上栀香,诺大的舌头涌送着甘苦的药,全部进了栀香的嘴里,使她不得不咽下去。她拍打着霍志刚,推搡着他。药已经被她吞进肚子里,可是他还不放过她,紧勾着她的舌头,缠绵不止。最后憋得栀香流出眼泪,泪水轻扑在霍志刚的脸上。他喘着灼热的气息停下来,摸着沾在自己脸上的泪水。还是问着同一个问题:“你喝不喝!”
“喝,我自己喝。”栀香哭出声音,端过碗来,夹杂着眼泪的药全部喝进肚子里。
看着她委屈的喝下全部的药,霍志刚心里
不由疼了一下。他怜爱的拨了拨粘在她嘴角的发丝儿,不料,却引得面前的人一阵颤抖,咳嗦不止。
待安抚好栀香,见她全部把药喝了下去,他端着空碗,出了屋子。坐在石阶上,望着这幽凉的月光,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