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变得清凉起来,栀香站在窗边看着时不时掉落下来的叶子,黯然泪下。来这里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是否还在担心着自己。每每想起这些,她的心如同刀绞般的痛苦,令她不敢再去想关于父母和陈绍安的一切事情。这样只会让她愈加觉得日子过的痛苦难捱,对这个世界慢慢失去那仅剩的希望。
“栀香,吃饭哩!”
听到霍志刚的声音,栀香低头快速的擦了擦眼泪,转身来到桌子前。
“来,给你筷子,俺今天给你炒了菜,你快尝尝咋样哩?”
栀香看着面前的一小盘白菜炒火腿,抬起手夹了一块白菜放进嘴里。抬头冲着霍志刚轻声说了一句:“好吃。”就低下头,安静的吃起饭来。
看着她眸子发红,霍志刚心里一紧,他知道她刚刚又哭过了。这些天,她不吵不闹,不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总是淡然的冲他一笑,乖巧的给与他赞同。面对着这样的栀香,让霍志刚的心越来越冷。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可是他已经尽力对她好了。他是一个男人,他也有自己的尊严,每天围着这个女人,挖空心思的对她好,已经在补偿他对她的歉意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的付出,换来的全是她的敷衍与无谓?
霍志刚面带冰霜,放下手中的窝头,低声说了一句:“你先吃,俺有点事要去做。”
栀香抬了抬头,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一块白菜掉到了桌子上。
听着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只留下链条相互摩擦着不停撞击木门的声音。她夹起掉落在桌子上的白菜,看向窗外消失的背影凝眉思忖了一会儿,又默默放到了嘴里木呐得吃了起来。
“刚子,你干啥去哩?”霍叔大老远望见霍志刚拿着几瓶酒往山里走去。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的后背稍微颤了一下,回头看着大步走向自己的霍叔叫了一声:“叔。”
“你小子,干啥去哩?走这么快哩!”霍叔看着霍志刚手里提着的啤酒瓶子,眉毛一抬,又望了望远处的大山说道:“大中午的,你不在家里吃饭,你提着酒瓶进山干吗去哩?”
“没,没干啥,叔,俺就是去看看俺娘。”霍志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低下头,手指不断的磨撮着啤酒的盖子。
“咋哩又,出啥事哩?俺知道你小子从小到大只要心里装了事,你就往那山里跑。啥事都憋在心里,也不跟人说。你说你跑到那山里,跟一块石头说,还能把人说活哩,出来给你出招哩?俺看你就是憨,一天天的跟个死去的人较劲,你说你图个啥哩!”
霍志刚低头不语,霍叔叹了口气:“走走走,俺跟你喝酒去,你跟俺说说哩!”说着拉着他朝村里唯一的小卖部走去。
“王寡妇,王寡妇——”
“来哩,来哩,你喊个啥哩!”里屋的珠帘一阵的碰撞,从里面出来一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开衫,抬起手扎了一下散落在脸颊上的头发,一张微黄有些褶皱的脸一瞬间映入眼帘。她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小扇子,扭着小屁股,笑吟吟的朝着霍叔走来。
“行哩!别冲俺骚哩!快,快给俺拿袋花生米。”
“切~我要说什么风儿把你这货吹来哩!”说着抬起木板,走到货架子面前拿了一袋花生米放在柜子上。
“2块。”
“啥玩意要2块哩?俺上次买的还1块哩!”
“上次那个放的时间长,都是沉的哩!这个是俺前两天刚在县城进来的货哩!”
“给一块得哩!”霍叔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摸出一个1块的硬币扔在柜子上,抬起手拿起花生米就要走。
“干啥哩!看俺是个寡妇,欺负俺没个男人是不?买不起就不要吃,装什么大尾巴狼哩!”王寡妇脸上有点不悦,手上的小扇子挡在花生米前,斜着眼看向霍叔。
霍叔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转了转眼珠子,咳嗽了一声:“那个啥,我不要这个哩,你还给我拿上次那个沉的,反正又吃不死人哩!”
王寡妇冷哼了一声,拿着扇子朝角落里指了指,幽幽的说到:“那竹笼子里还有几袋,俺打算喂鸡的,你要愿意要,就去拿哩!”
霍叔顺着小扇子的方向看去,踱步走上前,从竹笼里拿出俩袋,擦了擦上面的灰道:“这不还能吃哩,喂鸡吃多糟蹋东西哩,俺拿了俩袋,反正筐里还剩这么多,你家鸡再吃完撑着,别吃多了跟你一样下不了蛋哩!”他抬眼看着王寡妇嘿嘿笑了两声,直径出了屋。
“真是吃饱了的牛犊子——草包一个。瞅瞅这个德行哩!”王寡妇儿翻了个白眼,冲着门口骂了一句,拉着脸摇了摇扇子,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又回了里屋。
叔侄俩儿坐在大树底下的小石阶上,一人一瓶酒,就着花生米吃了起来。
霍叔擦了擦嘴,打了个酒嗝儿:“说哩,又啥事哩!又缺钱哩?”
霍志刚摇摇头,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霍叔抠了抠鼻子,拿起一个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道:“那女娃娃又跟你闹哩?”
“没。”霍志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蚂蚁神情茫然。
“你瞅瞅你那个样子,还没有哩!那女娃跟你闹,你该打就打,俺看你就是忒惯着那女娃娃哩,把她都惯出小性子来哩!。”接着又放进嘴里一颗花生米,咂巴咂巴了嘴,斜着眼瞅着霍志刚一笑:“这个女人要舍不得打,就扛起来钻被窝去哩,进了被窝,你看看她还敢闹不,还不乖乖的在你底下,那个——”霍叔小眉毛一挑,眯着眼坏笑了起来又碰了碰霍志刚的酒瓶道:“是吧,嘿嘿嘿!”
“俺还没碰过她!”霍志刚摸着手里的酒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霍叔喝到一半的酒,猛然停下,红着脸,瞪着圆鼓鼓的眼看着他。
“你说啥,你还没碰过那女娃娃哩!你都买了她这么长日子里,你还没碰过她?你说说你这像话么哩!费这么大劲儿,买了个活菩萨,就只为了供家里是不!你咋就一点没学学你爹那脑子哩!可气死俺哩!你——你就是那拔了塞子不淌水——死心眼呦!”霍叔抬起酒瓶又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脸上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霍志刚不说话,只是闷头一瓶一瓶的喝着酒。
一直到夕阳微薄,地上的几瓶酒全喝光了,花生米只剩下一堆残渣留在石阶上。偶尔,落下几只山鸟低头啄上几下。
霍叔脸通红的摸着肚子扣着牙,来到自己家附近的矮墙墩子上坐着散散酒气,省的一会又得听自己的婆娘唠唠叨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两口,心里觉得还是不痛快,皱着眉头,掐灭了手中的烟,从自己家后面绕出去,来到了一个小草棚前,站在外面掐着腰,喊起来:“莫瞎子,莫瞎子,你把门开开,要不俺给你踹开了哩!”
“踹啥踹哩,你快放了俺哩!俺就这点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么逼俺,俺可怎么活哩!”一个小老头,带着一顶破烂的皮革羊粘帽子,从窗户里小心地探出点头,一看是霍叔,才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你哩,可吓死俺哩!”莫瞎子说着走到门口开了门。
“嘿嘿,俺看你这就是做贼心虚,怕了呗,谁让你坑蒙拐骗,都骗到村长婆娘那去哩!徐秀春那个婆娘心这么黑,你还敢招惹她哩!你活该!”
莫瞎子扶了扶比自己脸都要大的眼镜框,小声说道:“哼,俺骗她?她自己蠢,说什么要那种不让人叫的药,还不让弄哑巴哩!俺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的,俺就是个给畜生治病的!上俺这来耀武扬威,还跟俺要给人吃的药,你说他们一家子缺不缺德哩!”
“行哩,行哩!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哩!我来这找你有事,跟你要个东西,你过来俺给你说哩!”莫瞎子凑过耳朵听了没一会,就“噗嗤”一声笑着走进屋里鼓捣了半天,递给霍叔一个小油纸包。
“这个真行哩!吃不死人哩!”
莫瞎子摸了摸小胡子,眼睛一撇,勾着嘴角道:“没事,俺上次,给那王寡妇家那头公驴下了一包,直到第二天还叫呢!看到那母鸡,都嗷嗷的往上蹿哩!你少下一点吃,保证你吃了,雄风阵阵,一柱擎天哩!”
”行哩,行哩!怪不得那婆娘要找你麻烦,俺都想抽你,你看看你那损样儿哩!“霍叔拧着眉毛,撇了一眼莫瞎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出了门口。心事重重拿着手里的油纸包,嘴里默默念叨:“你不愿意,别怪叔这样做,俺为你好哩!到现在只能叔替你拿主意哩,唉!这个傻娃
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