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到公司,后脚艾姐就找她了:“来我办公室一下。”
陈岁敲门,黄以航已经在了。
办公桌上有三份一模一样的文件,其中一份是陈岁的。
“我们快速过一下。这是其他部门提报的明年任命名单,一起看下有没有什么bug。”
公司每一个核心高层对人事任命都有表决权,在正式发布任命之前,仔细研究一遍预名单是很有必要的。
如有异议,尽早提出,否则请神容易送神难。
高层的变动是极其少的,其中大部分是对中层的提拔。但像艾姐,和中层接触又是极其少的,所以让互动相对多的陈岁和黄以航一起做参谋,也是很有必要的。
陈岁一眼看出了问题:“洪丽丽?”
陈岁点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原因,但没有人接话。
顾虑到黄以航在场,陈岁说得委婉:“我觉得她的能力不是太匹配吧。”
这是陈岁说出口的话,藏在陈岁心里的话是:就这种整天只会拍马屁,开会的时候和领导咬耳朵,没有一点边界感,正事做不好几件的人,也能升职???
陈岁:“公司好像没有正式的制度来定义升职的条件,好像一直只是靠领导推荐,没有对推荐人的能力做正式评估的过程。”
艾姐看向陈岁,鼓励她继续说。
陈岁:“我建议至少要增加岗位能力考试机制,规定好考分占比多少,领导推荐占比多少,最后综合考虑,可能更公平客观一些。”
黄以航对这些在他看来偏人事行政的工作没有兴趣,只是翻看着手上的材料,平淡地听陈岁阐述。
“这样吧,你抽空整一份文字版的方案给我,我和上次你提议的下级对上级打分制度一起再提报一次。”艾姐停顿了一会,说:“现在你的身份升级了,老板对你提的建议会更重视,通过率也会更乐观。”
陈岁瞥了一眼一旁忍俊不禁,带着些调侃笑意的黄以航,保持自己的职业性,多的不在这里说:“好,回头我整理下。”
艾姐:“除了洪丽丽,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陈岁和黄以航再次浏览名单,许久都没做声。
艾姐在洪丽丽的名字上画了个圈:“那就先这样。”艾姐看向陈岁:“我等你的方案。”
陈岁:“ok。”
艾姐:“以航你留一下,山东国债项目我们再聊两句。”
黄以航状态松弛,看起来比以往都自然更多:“好。”
陈岁分别看了他们一眼:“那我先出去了。”
陈岁出去以后,两个人也并没有说什么别的,真就照着艾姐给黄以航拟定的方向,专心先把业绩搞起来。
艾姐问黄以航:“项目什么时候挂标?”
黄以航:“代理公司给的消息说是下周二。”
艾姐:“这个项目体量很大,一定盯紧了。”
黄以航:“放心。”
艾姐:“晚上我约了林局,你去申请两瓶酒,到时候跟我一块去。”
黄以航:“好。”
两个人继续过手上的项目,艾姐电话响了起来。
艾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着看了一眼黄以航。
黄以航看了一眼艾姐,接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艾姐接起来:“您好,石处。”
与此同时,艾姐向黄以航挥了挥手,示意他回避。
黄以航点了个头,走出了艾姐的办公室,把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临下班之际,徐放发了条消息给陈岁,非常陌生的两个字:“老婆~”
陈岁点开的时候,心扑通了一下,很快就甜蜜地笑了出来。
徐放:“老婆,你几点下班?”
陈岁回复:“差不多了。”
徐放:“我在楼下等你~”
陈岁赶紧加快了速度,把收尾工作做完后,往常都是带着淡淡的死感下班,今天充满朝气地下班了。
出电梯的时候,陈岁遇到了从另一部电梯一起出来的艾姐和黄以航。
艾姐最近倾斜度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关键她也大大方方,陈岁也就大大方方了:“嗨,去见客户?”
艾姐走在前面,黄以航拎着两袋酒走在侧边。
“是啊。”艾姐笑着看着陈岁:“心情这么好,去约会?”
陈岁也不遮掩:“徐放在等我。”
“真好。”艾姐看向黄以航,调侃道:“我们还得拼呐。”
黄以航:“是啊,陈总命真好,只有羡慕的份。”
陈岁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其实真的不用羡慕,现在做变性手术,三个月就恢复了。”
黄以航:“……………………………………”
陈岁看着黄以航无言以对,欲骂还憋的表情,从认真的脸里,破出笑容。
艾姐也笑了出来,黄以航只好也跟着笑。
陈岁:“你们叫车了吗?要不要送你们去?”
艾姐:“不用,我们车到了。”
陈岁:“那明天见。”
艾姐:“明天见。”
转身的瞬间,双方脸上应酬的表情都垮了下来。
上车的时候,陈岁因为脑子里好多事,气压不高。
徐放在车上都看到了,他看着远处艾姐和黄以航的身影,问陈岁:“艾姐最近这是什么路数?”
陈岁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漫不经心:“钓猪呗。”
徐放看着陈岁不满又不屑的小表情,满脸都是笑意:“哈?”
陈岁耸了下肩:“艾姐借着我的变化,故意拉拢黄以航,让他觉得时移世易,自己又行了。”
徐放开车上路:“拉拢黄以航的计划,艾姐私下有跟你说?”
陈岁目视前方:“没有。”
徐放:“那你确定她是故意拉拢黄以航,不是真的拉拢黄以航?”
陈岁:“艾姐要是空降一个来,我还能有点危机感。但是,拜托,黄以航……”
陈岁不屑到都觉得没有继续评论下去的必要了。
徐放:“那你还烦恼什么呢?”
陈岁手支头,沉吟了一会,才说:“艾姐某些无意识的微表情,如果也是演的,那她不去你们公司当演员,真的挺可惜的。”
比如某些瞬间,那些充满距离感的眼神。
陈岁天天看在眼里,也无解。徐放没有见过,更难解答。
不过陈岁也只是找个出口,抒发完就没事了。她回过神,发现并不在回家的路上,问徐放:“我们去哪?”
徐放神神秘秘看了陈岁一眼,没回答。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熟悉的建筑物前,是两个人之前吃过的意大利餐厅la coro。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好出来改善伙食。”
陈岁本来只是开玩笑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说法。徐放走到副驾驶座,把陈岁牵了出来,说:“今天是我们认识200天纪念日。”
陈岁惊了。
更令陈岁震惊的是,走进餐厅后,她发现餐厅里布置得十分华丽,显然不是徐放今天一时兴起,而是提前了好几天在准备的。
陈岁已经好久没有过过任何纪念日了。
不是分手以后才炼成的,而是在上一段恋爱期间,也不过。
原因是每一次想庆祝的时候,石延明总是有各种忙碌的理由,不是借口,也是真的忙。
期待就会受伤害,还很不懂事,毕竟人家确实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在努力赚钱,是吧。
久而久之,陈岁的仪式感就被磨没了。
……
陈岁看着粉粉的桌布,粉粉的花,发现自己并不是不喜欢。
谁会不喜欢被这么用心地对待呢。
摆盘考究的鱼生佐黑松露醋汁被呈了上来,陈岁才发现今天没有点餐环节。
徐放关注着陈岁每一个惊喜的小反应:“试试看。”
陈岁看着可口的餐:“你配的?”
徐放解说:“亚当根据你上次的口味,专门为你配的餐。”
陈岁露出非常期待的表情,将鱼块送入口中后,发现确实有不一样。
从嫩度到咸淡度到特制的酱料,都是陈岁喜欢的。
一整个味蕾大满足。
接下来的汤、酒、主食、甜品,无一例外,也都是陈岁喜欢的口味。
在陈岁已经十二分饱的时候,亚当手捧一个瓷白色的圆形餐盘,笑脸盈盈地走了出来,身后一左一右还跟着两个女孩,一个女孩手上拿着花,另一个女孩手上拿着礼炮,阵仗挺大。
陈岁慌张地看向徐放,小声询问:“还有吗?我都已经吃撑了。”
徐放点点头:“还有一道大菜。”
出于尊重,陈岁脸上还是燃起期待,迎接亚当。
亚当小心翼翼将餐盘放在桌面正中央,打开圆弧形铝盖,扬起眉毛道:“surprise!”
陈岁看到,餐盘中间,放着一个酒红色的绒盒。
在女孩“砰”地一声旋开礼炮的同时,另一个女孩立刻上前,将花递给徐放。
徐放起身,一手拿着打开的绒盒,一手拿着鲜花,在陈岁面前单膝跪下,眼眶有些激动地泛红,冷静了一会,才开口,对她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岁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大脑被礼花“砰”地一声炸空白了。
“不是,那个……”陈岁有些头晕目眩,疑问在脑海中排山倒海。她看着鲜花、戒指、还有单膝跪下的徐放,鲜有地不镇定了:“……等下,不是200天纪念日吗。”
身后的亚当和女孩们都开怀地笑了。
徐放:“你那么聪明,不先做个障眼法,肯定很快就会被你识破。”
“可是……”陈岁看着徐放手上的戒指,充满不解地问:“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徐放:“当时我们是在互相生气的情况下匆匆忙忙领的证,我想刷新这个记忆。”
“可是……”陈岁心里已经暖暖的了,眼角也湿湿的:“可是我手上已经有一枚结婚戒指了啊。”
身后的亚当和女孩们又一次开怀地笑了。
徐放也笑了:“你嫌钻石多哦?”
陈岁看着徐放手上鹅蛋大小的戒指,用手捂住不住上扬的颧骨:“倒是不嫌。”
徐放将戒指戴入陈岁的食指上,两个人在一片喝彩与掌声中紧紧相拥。
求婚桥段结束以后,徐放去买单,亚当走向陈岁,十分有诚意地用中文献上自己的祝福:“枣深归字(早生贵子)。”
陈岁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回复亚当:“谢谢你。今晚的菜品味道特别好。”
亚当向陈岁合了合手掌,表示感谢。
电光火石之间,陈岁突然想起和亚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徐放用意大利语向亚当介绍完她后,亚当立刻如兄如父地拍了拍徐放的肩膀,还送了一盘用巧克力酱画着爱心的甜品。
陈岁当时好奇但不想招架徐放的回答,时光流逝,陈岁对徐放的感情也在变化。
她开口问亚当:“不好意思,这个问题可能有点为难您了。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徐放是怎么向你介绍我的呢?因为我记得您当时对他露出了很欣慰的笑容。”
亚当回忆了一会,陈岁提起他当时露出了很欣慰的笑容,亚当才完全想起来。
“噢!”亚当和蔼地看着陈岁,“徐放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他很喜欢吃我做的菜。我曾经和他约定,等他找到true love的时候,带给我认识,我来为这个女孩设计一份特别的餐品。当时徐放向我介绍,你就是那个女孩,是他的true love。”
徐放从前台走了回来。
陈岁视线泛雾看向他。
徐放好奇:“你们在聊什么?”
亚当非常善解人意地把这个时刻交给陈岁。
徐放对她的爱那么早,那么深,那么坚定。
但早期的自己却一直故意视而不见。
陈岁调整了一下自己翻涌的情绪,对徐放说:“我们办婚礼的场地,就选在亚当这里好不好?”
天知道陈岁的这一句话,对徐放有着怎样的意义。
他徐放!
终于!
是被承认的!
愿意公开的!
名正言顺的!
陈岁的老公了!
徐放一脸宠溺:“你喜欢,那我们就定这里。”
……
两个月后,壹华集团和创星通共创的《北斗七行》先导片正式上线,经过前期的宣传、路演等工作,先导片一上线就获得了大量的关注。
影片上线第二天,两家公司的股价均大幅上涨。
公司股价上涨,是老板最开心的事情之一了。
在管理层会议上,考虑到其他部门日后工作的积极性,还有其他各方面的影响,老板还稍克制了,只是理性赞扬了一句:“北斗心,中国梦。这个项目的意义,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对所有北斗行业的工作者都意义深远。陈岁这次做得很好,值得大家的掌声。”
到了晚上,和壹华集团共同举办的庆功会上,老板就一点也不装了,完全以陈岁为中心,明面上带着陈岁,实际上跟着陈岁,和壹华集团董事长徐天仁,也就是陈岁的公公,徐放的爸爸,交谈甚欢。
“徐放刚提出要拍北斗这个纪录片的时候,很大一部分人都持怀疑态度,认为在传统影视、综艺的热度都下滑的情况下,不可能还有人关注科普纪录片。”徐天仁只显露出了内心里为徐放骄傲的冰山一角,带着笑容和陈岁的老板李位华聊道。
李位华一半恭维一半真心:“事实教育了大部分人,这个时代应该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和信任,我们觉得无法想象的事情,最后取得的成果也有可能远远超出想象。”
徐天仁身旁的徐放,和李位华身旁的陈岁,听着两位长辈对话里的夸奖,相视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入口处,一小拨人聚拢了起来。
缘由是艾姐挽着她先生的手款款而入。
“郑厅长。”有眼力见的人立刻上前打招呼。
艾姐的先生微笑表态:“非工作场合,喊我老郑吧。”
艾姐今晚定位清晰,不喧宾夺主,就做个挽着丈夫胳膊的美人儿。
她微笑地享受着丈夫的社会地位给她带来的虚荣时刻,心不在焉地将视线往远处放。
终于,艾姐看到了老板和陈岁。
她拍了拍丈夫的胳膊,对正在和他们套近乎的人礼貌道:“不好意思,我过去和我老板打个招呼。”
两个人依旧不徐不疾。
走到彼此面前以后,陈岁懂事,先开口:“艾姐,姐夫。”
艾姐亲昵地冲她点点头,然后也向自己的领导开口:“老板,徐总。”
徐天仁举杯示意:“郑厅长。”
艾姐的先生还是那句笑呵呵的:“喊我老郑吧。”
李位华立刻说:“这次纪录片多亏了艾总鼎力支持。”
徐天仁也向艾姐举杯,幽默道:“不仅要感谢艾总支持,还要感谢艾总当初收留徐放,以及后续对徐放工作的包容和指导。”
艾姐笑得一脸明媚:“徐总,您太客气了。”
距离暗潮汹涌的名利场中心之外的五十米。
场面上无任何交集的黄以航正在和涂剑宏密切发消息中——
“看来艾姐对陈岁是真的有戒心了,今晚这种场合,特地带上郑厅长,摆明了是想故意压她一头。”黄以航用看热闹的心态发出这条消息。
涂剑宏:“女人就是爱干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格局太小。”
黄以航坚定了自己的内心:“陈岁一直以来对她也算尽心尽力了,到头来艾姐还是得打压着她,跟着这样的领导能有什么大前途。”
涂剑宏笑:“感觉你的刀快要压不住了。”
黄以航:“真不想再跟在她身边演戏了。”
涂剑宏:“再忍忍吧,很快就不用演了。”
黄以航发了个期待的表情,嘴角噙笑,默默站在远处继续看戏。
《北斗七行》的正片,用年轻化的超燃的视角,以超越先导片的热度,成为了当时现象级的纪录片,在播出之后还获得许多官方大奖。
往小了说,这个项目巩固了陈岁因和徐放结婚而在公司快速提升的地位,也弱化了壹华集团不同势力对徐家产生的影响。
往大了说,纪录片的大热,也让世界重新认识了中国科技力量。
就在所有一切如向日葵一般向阳生长之时,公司却出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