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进办公室没一会儿,斯曼也进来了。
她递上一叠材料,对陈岁说:“陈总,请签字。”
“好嘞。”陈岁回答得轻快有力,摘下笔帽,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散发出如小雨后的青草地一般清爽向欣的气息。
材料很厚,一时半刻签不完。
斯曼在陈岁面前坐下,凝视着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的陈岁,问她:“陈总,你说实话,你和徐放是不是好事近了?”
陈岁抬眸看了斯曼一眼,没反驳,只是好奇:“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斯曼:“你刚刚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在哼歌。”
陈岁:“我有吗?”
斯曼很肯定:“你有。”
陈岁笑了下,对此不予置否。
斯曼趁机问:“陈总,下个月初我可以请一周假吗?”
陈岁停笔,看着斯曼,问:“怎么了?”
斯曼撒娇状:“嘻嘻,好久没出去玩了。”
陈岁:“最近忙成这样,还出去玩。”
斯曼进入耍赖状:“昂,最近天气超好的。”
陈岁:“工作能安排得过来,就行。”
斯曼:“可以,小周可以帮我。”
陈岁挑眉:“小周可以?”
斯曼:“嗯!”
陈岁:“她不是才来几个月。”
斯曼不以为意地说:“现在年轻人学习能力很强的。”
陈岁点点头。
斯曼卖萌地问:“那……我就订机票订酒店咯?”
陈岁受不了她:“去吧去吧。”
“好耶。”斯曼接过陈岁签好的材料,准备走出办公室之前,又转身说:“哦,对了,刚刚林荔香好像在找你。”
陈岁:“好,我知道了。”
斯曼出去后,陈岁微信上问荔香:“你找我吗?”
荔香很快回过来:“嗯,你来了吗?”
陈岁:“在办公室。”
荔香:“我过去。”
少顷,荔香敲门走进陈岁的办公室。
“陈总,我这边汇总了年底前的产品认证需求,跟您汇报一下。”
陈岁:“好。”
荔香递上编排完整又重点突出的材料,开始逐条向陈岁汇报。
“单北斗认证这一条是数字集团提出的。”提及第九条,荔香特别说明了一下:“海上通信设备的样机寄给数字集团以后,他们挑了几个海域做了测试,反馈很好。让我们提前做一下单北斗认证,据说他们之后采购设备,这一项认证是门槛。”
“ok。”陈岁在这一条上画了个三角形,把它列为接下来的重点工作之一。
荔香的汇报已经算是逻辑严明,详略得当了,两个人还是沟通到了中午。
陈岁把材料收好,向荔香发出邀约:“中午一块吃饭吧?”
荔香:“哎呀,真不好意思陈总,我中午已经约了人了。”
陈岁调皮了一下:“和肖总?”
对于陈岁突如其来的八卦,荔香顿了一下,“不是啦,是和高玫。她被辞退了。”
高玫是市场部的人,陈岁消息不及时,是正常的,“怎么回事?”
“棠姐离职了,沈哥接手了他们组,对整个组进行重新评估后,决定优化高玫。”
陈岁:“棠姐为什么离职?”
荔香:“她怀孕了呀,高龄,孕反特别严重,就决定放弃工作,安心养胎,反正她老公那么有钱。”
陈岁:“是不是我记错了,沈哥之前好像和棠姐不太和吧?”
荔香:“你没记错。所以高玫才这么惨,他们组其他人现在也都不太好过。哎,但是棠姐人都走了,还能怎么办,从公司层面考虑,最合适接替棠姐的人就是沈哥了。”
陈岁:“好吧。”
荔香离开以后,陈岁也走出办公室,准备吃午饭,没想到和刚巧从艾姐办公室出来的黄以航打了个照面。
“陈总。”
对于自己在艾姐和陈岁面前早就暴露的事情,黄以航自己是完全不知情的。
他露出了刚被领导接见后的小得意,对陈岁点了点头。
出于礼貌,陈岁也冲他点了点头,更多的都藏在心里——
你就笑吧。
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总有一天把你的一切吞并。
正想着,徐放走了过来,对陈岁说:“一起去吃饭?”
黄以航还没走远,听到徐放的声音,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突然,陈岁在想,黄以航的笑容背后是什么呢。
他应该也在等待时机,要吞掉陈岁的一切吧。
如果收编了黄以航的人,陈岁还能保证他们还继续有饭吃,但一定也是边缘化。
黄以航会怎么做?
“陈总?”徐放又喊了她一声。
“哦,我还有事。”陈岁心不在焉,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先吃吧。”
徐放:“……”
就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斯曼,这些年也没有太大的进步,只想着玩。
如果哪天她真的不在了……
陈岁越想越觉得不乐观。
下午,肖衡来找陈岁。
“你明天有安排吗?”
陈岁:“怎么了?”
肖衡:“都江堰有一个项目,他们对我们在水利工程上用的设备很感兴趣。如果你没安排,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陈岁:“没问题啊。”
肖衡走后,徐放进来,汇报了一下明天厂家来对接主板协议的事。
陈岁:“好。哦对了。海上通信设备要做一个单北斗认证,数字集团测试没问题了,回头他们会发标,这个证是个废标项,非常重要,必须拿下。”
徐放收到任务:“好。”
工作部分结束,徐放占用陈岁一点点时间,问了个私人问题:“你明天有安排吗?”
这个问题陈岁似乎半小时前听过一模一样的,她抬头看着徐放:“我明天和肖衡去都江堰,那边有个项目。”
徐放扑朔着期待的目光渐渐暗了:“……这样啊。”
陈岁:“怎么了吗?”
徐放:“没事。那你要去几天?”
陈岁:“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久,最多到周五吧,有个客户来,我必须得赶回来。”
“……好吧。”徐放语气变得黏黏糊糊,充满不舍:“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
陈岁低声笑了:“好。”
……
洗手间外,陈岁听到夏冰冰接了通电话:“喂你好,你帮我放楼梯口外卖架上就好,谢谢。”
小卉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笑夏冰冰:“你不是减肥吗,还点下午茶。”
夏冰冰:“点给沈哥的,他爱喝奶茶。”
小卉:“嚯,真佩服你。”
夏冰冰:“那能怎么办,不赶紧巴结,等着和高玫一样被辞退吗。”
小卉:“哎,你也是不容易啊。”
夏冰冰:“可不是嘛。”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陈岁陷入了思考。
……
第二天凌晨四点,肖衡和陈岁便摸黑出门,乘着最早的一班飞机,前往了都江堰。
下机以后,两个人行李都没放,就去了客户公司。对方也是火烧眉毛了,了解完基本情况以后,就直奔主题。
对方采购负责人龙鹏飞:“这么跟你们说吧,现成的,将近一个亿的订单。原来和我们合作的厂家出了点问题,你们能不能符合这些要求?可以的话,合同可以马上签。”
客户直接把产品参数、功能要求和供货周期摆在了陈岁和肖衡眼前。
陈岁看了眼,基本能满足,但是供货时间上要求非常紧,如果接下了这个单,意味着全员将开启一段疯狂加班的生活。
但,一个亿。
肖衡看向陈岁。
“没问题。”陈岁将背了一路的产品和产品手册都拿出来,更生动地为客户展示自己的硬件实力。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龙鹏飞问完,陈岁看向肖衡。
肖衡接过陈岁的棒:“我们内部走个流程,明天上午就能走完。”
龙鹏飞:“行,那我们就明天上午签合同。”
起身握手完以后,肖衡提议:“龙总有没有推荐的餐厅,晚上我请客。”
龙总:“那怎么行,你们来者是客,我来安排。”
龙鹏飞安排的是一家火锅店,吃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推着一个放着蛋糕的小推车走向隔壁桌,与此同时,隔壁桌的女生拿出深蓝色包装的礼物盒,咧开无比灿烂的笑容,为男朋友庆贺:“生日快乐!”
服务员们也异口同声:“生日快乐!”
男生一脸惊喜,抱住张开双臂向他要抱抱的小女友,感动到不行:“谢谢你,宝贝。”
紧接着,服务员们便递上蛋糕,拉上横幅,一边吃着狗粮,一边为寿星唱生日歌。
陈岁、肖衡、龙鹏飞吃完瓜,都看向对方,为刚刚同时见证的一刻,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龙鹏飞:“还是年轻人会玩。像我们这个年纪,好像都没有这股闹腾劲了。”
陈岁和肖衡都笑而不语,根本没心思管这些,满脑子只有,玩?玩什么?明天合同签完,拿到手的提成够买一家蛋糕店,那才叫真正的高级的好玩。
那边歌声落幕,在服务员们的掌声下,小女孩亲了小男孩脸颊一口。
龙鹏飞被甜到,感叹:“哎呀,羡慕啊~”
陈岁和肖衡默契地陪着龙鹏飞笑了一下,给足了客户情绪价值。
……
回到房间,陈岁第一时间瘫在了床上。
从凌晨四点到此刻,连轴了近十八个小时,终于能歇一下了。
缓冲三分钟后,陈岁划开手机,开始处理没有及时回复的消息。
把工作上的几个消息都处理妥当后,陈岁拨通了徐放的电话。
陈岁:“在做什么?”
虽然陈岁和绯闻对象单独出差并且一整天都没有及时回复消息,让徐放心里气气的,但一听到陈岁的声音,徐放还是不争气地笑了,声音柔柔地:“没做什么,就在想你啊。”
陈岁虽然脸在笑,但却讲不出同样的话,只能做恋爱初学者的事,先来一点分享欲:“我回房间躺着了。”
“嗯~”徐放并不在意:“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要聊这个,让陈岁就不累了,她的分享欲又涨了一格,声音里隐隐的都是兴奋:“明天签合同。”
徐放:“这么快?”
陈岁甚至从床上坐了起来:“对方已经中标了,还中了好几个。和之前的厂家合作得不顺畅,所以紧急在找其他合作方,我们的产品正好可以满足要求。对我们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了。”
徐放:“那回来要好好庆祝一下。”
陈岁:“是啊!”
说完自己,陈岁也学习着关心他人。
“你呢?今天一切都顺利吗?”
“嗯。”徐放:“和厂家对接的很顺利,单北斗认证也已经报名成功了,等样机调好,就准备送检了。”
陈岁:“那很好啊。”
徐放:“是啊。”
陈岁:“听你声音,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累。”
“哈哈。”徐放笑起来:“想了你一天,能不累吗。”
陈岁虽然脸还在笑,但她真的很不会接这种话:“……”
徐放没所谓,他逗得开心:“什么时候回来?”
陈岁:“应该是后天。”
徐放:“那等你回来咯。”
陈岁:“好。”
徐放:“早点休息吧,晚安。”
陈岁心里暖暖的:“晚安。”
两天后,陈岁风尘仆仆地回公司了。
虽然出差很累,但此次收获满满,对陈岁来说,成就感高过一切。
“合同已经交给荔香归档了,总金额超过一个亿。”一回公司,陈岁迫不及待就向艾姐汇报。
“太好了。”这笔计划之外的订单,没有大费周章布局,没有总是被财务唠叨的商务费用,金额达到年度目标值的五分一,艾姐乐不可支:“晚上必须聚个餐。”
见艾姐情绪十分高涨,陈岁思考了一下,开口:“对了艾姐,有个事,本来出差前我就想跟你提。”
艾姐:“你说。”
陈诉这招是学斯曼的,在上级心情大好的时候提些平时不太敢说出口的要求。
“我有一个想法,想在公司内部建立一个新机制。”陈岁观察着艾姐的表情,展开阐述:“类似于每个月上级给下级评绩效一样,我希望每个月,下级也能有给上级做评价的通道。”
话题跳得很大,而且对话的两个人,一个正是另一个的上级。
艾姐打趣:“最近对我是有什么不满吗?”
“当然不是。”陈岁笑着,一鼓作气继续:“每半年度,员工都有权利,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直属领导。”
见陈岁说得认真,艾姐也认真回答她:“这种大的改革都需要领导拍板,领导会愿意通过一项给自己找麻烦的政策吗?这件事难度太高了。”
显然,艾姐就是那个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领导之一。
陈岁:“艾姐,记不记得你曾经承诺过徐放,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艾姐:“……”
陈岁:“当时我说要再想想,现在我想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艾姐眯起眼睛,看着陈岁:“你要结婚了?”
陈岁:“什么?”
“你和徐放的事我听说了。”艾姐说的时候云淡风轻,讶异、惋惜,都没有,“打算嫁入豪门不干了,所以给自己的下属铺路?”
陈岁的心紧了一下,但没有问艾姐是怎么知道的,在拥有大量人脉的人面前,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想那么远。”陈岁谨慎回答:“只是看到了很多基层员工的职场命运完全掌握在上级手上,导致员工行为变形,上级也行为变形,太多让人无奈的事,所以想尽自己所能,改变这种病态。”
艾姐突然发出了暗藏着金属一般冰冷的笑意,看着陈岁,戏谑:“你在这种病态中变形了吗?”
陈岁也用笑容来回应:“你猜?”
艾姐不猜,她继续笑着,不过眼里的冰冷褪下了:“既然是我承诺过你的,我会努力尝试一下。”
陈岁:“谢谢艾姐。”
“采访一下。”艾姐已经转化状态,翘起二郎腿,露出八卦的笑容,看着陈岁:“和年轻富二代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陈岁看着艾姐不对劲的表情,绷住笑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真的假的。”艾姐才不信:“每天晚上应该都高朝不断吧。”
“艾姐!”陈岁惊得睁大了眼:“你说什么呢。”
艾姐:“不要跟我说你还没有享用过。”
陈岁真的被艾姐的车速飚得无语:“艾姐!”
“哈哈哈哈哈哈。”艾姐笑翻了:“不可能吧,他生日那天总有故事吧?”
陈岁又害羞又无语:“什么他生日那天。”
“哦,忘了。”艾姐推算了一下,想起来:“他生日那天你好像刚去都江堰。”
陈岁尴尬的笑容停了下来,替换为疑惑:“什么?”
两个人相顾疑惑,艾姐:“你不知道他前天生日吗?”
陈岁:“他前天生日吗?……你怎么知道?”
“我手机里有所有人的生日,搞公关嘛。”艾姐查看了眼手机日历:“没错,徐放生日,就是前天。”
……
陈岁是在朋友圈里确认了艾姐的信息的。
前天,也就是陈岁和肖衡去都江堰的第一天,就在他们三个人一边吃火锅一边看着隔壁桌小女孩给男朋友过生日的同时,徐放的哥哥徐志舟发了条朋友圈,热烈庆祝自己的弟弟又老了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