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岁上班的时候,在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看到了一束巨大的、鲜红的、盛开的玫瑰花。
她脚步一顿,想起了曾经被这些粉粉蓝蓝支配的恐惧。
陈岁内心忐忑地走向玫瑰花,看到上面有一张卡片,卡片清清楚楚五个字。
嫁给我。
——徐放。
陈岁脑袋上方“嘣”地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她上午因为公事,先去了一趟客户公司。踏入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在这一个半小时之间,其他人进入她办公室的概率是存在的。
陈岁没法想象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束花,甚至看到这张卡片内容的情景。
陈岁深感窒息一分钟后,先是找地方藏花。
花的围度夸张到柜子都塞不下。陈岁抱着花,好像抱着炸药,生怕在这个过程有人进来,那她真的会当场爆炸。
陈岁不纠结,干脆把花先塞到桌子底下,然后喊了斯曼进来。
斯曼一进办公室,就一脸春风,眼珠子还在到处找。
陈岁不用问,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跳过第一个问题,开始问第二个:“还有其他人进过我办公室吗?”
斯曼一脸春风停不下来,摇摇头说:“没有。”
陈岁:“你确定?”
斯曼:“徐放算吗?”
斯曼看着陈岁无言的表情,笑得可欢了:“看来我可以敲诈你一笔封口费了。”
陈岁:“……”
斯曼俏皮地在陈岁面前坐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么快就准备结婚了?!”
斯曼是陈岁在公司唯一亲近且信任的人,陈岁想了想,跟她说实话:“前天在一起的。”
斯曼先是震惊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然后震惊这个时间:“前天在一起的,今天就求婚?”
陈岁:“我昨天还见了他父母。”
斯曼:“……你明天不会告诉我你怀孕了吧?”
陈岁:“去去去。”
斯曼为陈岁开心,也为徐放开心:“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喝到喜酒呀?”
陈岁一脸正色:“本来还有可能,现在说不准了。”
斯曼的笑容僵了僵,感觉陈岁是认真的不太开心,又敛了敛。
陈岁:“你先忙吧。”
陈岁拿出手机,斯曼知道她是要找徐放算账了,懂事地飘离战场:“好嘞。”
完全会错意的徐放带着少男心出现在陈岁办公室,结果被陈岁劈头盖脸一顿骂:“我请问一下,你是要干嘛???”
徐放知道陈岁的点,解释:“没有人看到,我提早来的。”
陈岁:“我谢谢你哦!”
徐放看着陈岁拧起的眉头,奇怪:“你不高兴。”
陈岁:“你知道避开人,提早来,就应该知道我不会高兴。”
徐放:“但是你昨天不是说,感觉嫁到我们家会很幸福吗。”
陈岁:“是没错,但一码归一码。在公司,我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徐放:“为什么?”
陈岁:“我不想影响工作。”
徐放心里蹿起着急的小火苗:“哪里会有什么影响?”
陈岁:“影响可多了好吧。”
比如老牛吃嫩草之名坐实。
比如领导展开充分的联想后,对她的竞争力进行重新评估。
可能会因为徐放的背景而加分,也有可能会因为恋爱-结婚-生子整条不可避免的链路而扣分。
关键是她好不容易打完一场硬仗,不能在这个关口被减分吧。
“行吧。”徐放懂了:“就是说我还不能转正呗。”
陈岁看着徐放怅然的小表情,很想笑,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肖衡利落地走进来,礼节性地和徐放点了个头,就看回陈岁,问她:“走吗?”
陈岁想起来,和肖衡约了一起去见客户,登时干劲满满,拎起包就和肖衡走,留徐放眼睁睁看着女朋友潇洒地和别人跑了,独自咬牙:好气啊!
回位置后,徐放开始处理信息。
好朋友的群聊里有50几条未读,其中还艾特了徐放好几条。
徐放粗略看了下,又是在组晚上的局。
“不去了。你们玩。”
群里是一群每天把大把钱往奢靡场所砸的富二代,大部分都是父母的朋友的儿子女儿,如果不是从小玩在一块,徐放大概率不会和他们成为朋友。
“还在玩打工游戏呢,徐公子?”其中一个好朋友kk调侃他。
徐放也用调侃的语气回:“认真上班,实现自我价值,懂不懂。”
kk:“好好好。我当你没认真看前面的聊天。我要结婚了!今晚单身派对,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来还是不来?”
徐放:“你要结婚了?!”
kk:“是啊!”
徐放的灵魂受到了冲击。
“你三个月前不是刚吹了一个?”
kk:“你也会说是三个月前了。”
徐放:“?”
kk:“想结婚还不简单。你到底来不来。”
徐放:“地址发我。”
晚上的局本来只有6个人,因为徐放在群里的回复,增加到了12个,新增的全是本来兴趣不高的年轻女孩。
群里所有人的时间都是自由的,只有徐放,加班到10点才出发,11点才出现。
能够看到卡座上有6个女孩子,本来百无聊赖的表情,因为徐放的出现,立刻亮了,仿佛猎手看到了猎物。
和眼睛一起活过来的,还有四肢。只见她们都不约而同开始整理头发和着装,满脸期待。
然而徐放目标明确,眼里只有kk,见了他先打招呼:“兄弟。”
已经喝了五分的kk热情拥抱徐放:“bro!”
毕竟是他攒的局,kk也心知肚明,于是依次向徐放介绍六个今晚明显为他而来的女孩们:“娇娇、小唐、阿如、菲菲、粒粒、cc,你们都好久没见了吧。”
这些都是那些有钱叔叔伯伯们的女儿,小时候跟着父母去社交的时候见过,基本也仅此而已。徐放友好地和她们打了下招呼:“嗨嗨嗨。”
紧接着就问:“嫂子呢?”
kk:“今天是单身派对!什么叫单身派对你懂不懂。”
徐放还想先看看嫂子是什么性格,再来判断kk三个月结婚攻略适不适合自己。
娇娇首先出击。
她拿起两个洋酒杯,走向徐放:“徐放,好久没见了,最近在忙什么?”
毕竟是父母朋友的小孩,徐放礼貌地接过酒杯,回答:“最近在弄算法,调video网关。”
娇娇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天聊死了。
徐放不是故意的,他最近就在忙这个啊!
kk助攻。
“徐放!”kk伸出胳膊搭在徐放的肩膀上:“聊什么工作,真扫兴。来聊聊感情吧~最近怎么样,还单身着的吧?”
徐放感谢kk把话题绕了回来:“我这段时间一直求婚被拒,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求婚成功的。”
酒吧的气氛很热烈,但围绕着徐放的人全都冻僵了。
“求婚?”kk:“你跟谁求婚?”
徐放:“我女朋友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有……在谈婚论嫁中的女朋友了?”差不多年龄的、身份资产相当的富二代基本都在这个局上,就算本人不在,但肯定也在情报网上。壹华集团小儿子的婚事算得上新闻,但没有一个人听说,“你女朋友是谁?”
这句话突然让徐放有了灵感:“下次介绍给你们认识。”
同时,徐放的这句话让大家突然都有了实感,心想:还真有?
把娇娇递来的酒喝掉后,徐放的视线立马聚焦到kk身上:“快跟我说说。”
kk还没缓过来:“说什么?”
徐放:“你是怎么求婚成功的。”
“我……”kk:“我没求婚啊。”
徐放:“没求?”
kk:“没求啊。她父母满意我,我父母满意她,可能关键是他们四个人互相满意,然后两家人坐下来一聊,就……就这么成了。”
kk的话刷新了徐放的认知。
“也就是说……”徐放认真咀嚼kk的案例:“父母助攻很重要。”
kk没想到徐放还认真总结:“……可以这么说吧。”
徐放想了想,茫然的眼眸突然聚起了光,似乎飘泊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方向。他拍了拍kk的肩膀:“还没恭喜你呢。”
恭喜啥呀。
kk被徐放搞糊涂了。
单身派对的目的是进入坟墓之前的狂欢,kk怀疑徐放有没有理解。
找到真爱的徐放当然不理解联姻的kk。
他独自开朗:“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今晚全部我买单。”
……
知道是来酒吧,徐放就没开车。
酒吧门口堵到爆,徐放往前走了一段,打算在前面停车点打车。
他低头刚点开打车软件,就听到有人在喊:“陈岁,我等你哦。”
徐放还以为幻听了,抬头去找,还真在右前方找到了陈岁的身影。
只见她和一群人在一起,男的女的都有,他们正在分批等车、上车。
刚刚高喊的那个男人显然喝多了,被同行人硬拽着上了车,上车后他还不老实,胳膊伸出窗户老长,大喊:“陈岁,我不要你们,我要陈岁。”
陈岁站在肖衡旁边,目送对方上车,冲他挥着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摇摇晃晃的中年男子靠近陈岁,将胳膊搭在她肩上,兴致高昂地说:“陈总,一会我们一起唱一首酒醉的蝴蝶好不好。”
陈岁其实也是在强撑,还能站着就已经不容易了,被中年男人从身侧这么一搭,整个人失去平衡,腿一软,差点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徐放赶到,撑住了她。
陈岁以为迎接自己的必然是冷冰冰的水泥地,没想到是温暖的胸膛。
她抬起头来,看到徐放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中年男人的朋友伸手扶住也行将摔倒的他,哄着说:“洪总,车到了,我们先上车吧。”
洪总:“我要跟陈岁一起走。”
朋友:“我们先走,陈总她坐下一辆。”
洪总:“我就要和陈岁一起走。”
吵闹中,徐放的耳边传来肖衡的低语:“你先带陈总离开吧。”
肖衡没问徐放怎么在这里,这时候这些事情并不重要。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于是放下心来把女同事交给他。
但他自己的状态也并不乐观。
徐放看着也显然喝多,努力在保持平静的肖衡,说:“肖总你住哪,我把你和陈总一起送回去。”
“不用。”肖衡:“我还要去第二场。”
“你这样还去第二场?”
肖衡:“客人已经先过去一波了。”
徐放看着酒味扑面,满脸发红的肖衡,没办法撇下他就这样走。
“我没事,袁涛在里面结账,一会他就出来了。”
袁涛也是市场部的,肖衡的下级。
洪总又开始闹了:“陈岁,陈岁——”
肖衡轻轻推了徐放一下:“先走。”
徐放很不放心,但洪总又拼命往陈岁的方向挣扎,徐放只好做了决断,先带陈岁走。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升起一股对肖衡的敬重感——
太不容易了。
经常在外面应酬的人,对自己的酒量基本是有个度的。
像今天晚上这样,喝到临界于那个度的情况,对于陈岁来说相当少有。
水利项目的售后虽然在经济层面解决了,但发生了那么大批量的实质售后,客户端的问题没解决。
关键是,二期接踵而至,公司得花比正常项目更多的力量,来重新维护住客户关系。
陈岁看过二期和三期的体量,非常想拿下这个单,于是今晚就喝多了点。
但尽管是喝多了,陈岁也绝对不会在外面发酒疯或者让自己失去意识。
她一定会紧紧地绷住一根弦,等到家的那一刻再松下来。
奇怪的是,今晚,在看到徐放的那一刻,陈岁身体里的那根弦,就提早放松了。
于是,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
当陈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仿佛穿越时光,已经躺在了家里。
同时,屋外传来热情的谈话声,从对话中可以判断,正在屋外头谈话的人至少有——
老爸。
老妈。
还有——
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