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不够狠。……

23 / 41 章 · 3,851

百密一疏。

这是陈岁给自己深圳行的评价。

她有想过在宏大楼下就拉视频会议,但最后还是决定回去整理出能够呈堂的证据后,再行动。

有时候,当别人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时,我们会发现自己高估了人类对法律的敬畏。但当别人死到临头,绝地反击的时候,我们发现自己似乎又低估了人类对法律的畏惧。

陈岁和徐放一走,许星道立刻联系了陈栓。

陈栓确实没想到陈岁会来这么一手,因为按照公司严格的风控管理,除了采购部以外,其他部门的人是不可以接触供应商的,特别是供应商的核心人员。

他没有预备方案,但立刻做了决定,和许星道达成共识后,陈栓在陈岁和徐放还在万里高空之际,组织了会议,向老板汇报,厂家同意承担一半的售后费用,也就是把他和许星道密谋的利益全部放弃了。

本来公司就不用全担,因为陈岁和徐放,陈栓还原了真相,倒成了功劳一件。

而对陈岁来说,还有一半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手机传来震动,陈岁在徐放和斯曼面前接通:“艾姐。”

艾姐:“我忙到这会儿才有空。”

陈岁沉默了一会,问艾姐:“你那边情况如何?”

艾姐:“很麻烦,还在找各种人帮忙。”

陈岁继续沉默。

艾姐:“我知道公司那些破事也很难,这次这么不巧,留你一个人面对,难为你了。”

小孩出生以后,艾姐就对教育行业很感兴趣,和妹妹一起办了教育机构,一直经营得很好。因为夫家资源的关系,以及艾姐在上一家公司闯出的名声,老板在知道艾姐有许多副业的情况下,还是诚意邀请艾姐来公司帮忙做管理工作。

这些陈岁也都知道。

陈岁不说其中的辛和酸,向艾姐汇报:“截止目前,公司要付的费用已经减半了。具体的,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详细汇报。”

艾姐:“一半还不行,我们一分钱都不能出。”

陈岁:“……”

艾姐:“公司为这个项目售后出的每一分钱,楼上的那些人在心里都会算在你头上。短期看,是可以用其他项目弥补,但往深了远了看,日后你要竞争升迁,各种评比的时候,这就是别人攻击你的一个点。你无论如何不可以给别人留下这个话柄。”

陈岁:“……我明白。”

艾姐:“有没有需要我协调的资源?远程的忙我还是可以帮得上的。”

陈岁:“我自己再梳理一下。”

艾姐:“行,有事给我留言,我看到了第一时间联系你。”

陈岁:“艾姐,你也辛苦。”

艾姐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愿望:“我们一起咬牙挺过这个难关,之后都是顺途了。”

挂了电话,陈岁沉默了一会,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徐放和斯曼。她十分疲劳地抬头对他们说:“今天先这样吧,大家都辛苦了,都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徐放不放心:“一起走,我送你们俩回去。”

陈岁:“你送斯曼回去就好,今天出去一天,堆了好多事情,我还要再整理一下再走。”

斯曼赶紧说:“我没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陈岁:“你们先走。”

徐放和斯曼都算是很了解陈岁的人了。

他们都知道,陈岁烦躁到一种程度的时候,比起有人在身边,更需要的是一个人安静思考的空间,太多的关心反而会增加她的压力。

斯曼向徐放使了个眼色,说:“那我们先走了。”

陈岁:“嗯。”

徐放:“……”

走廊逐渐悄无声息以后,陈岁思索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办公室,向依稀还发出灯光的那间办公室走去。办公室门虚掩着,陈岁敲了敲,肖衡抬起了头。

……

“请进。”

陈岁走进办公室后,将门关上、反锁。

肖衡见状,也没起身尽地主之谊,只是看着陈岁直视他,走向他,在他对面坐下。

长达半分钟的时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各怀心思。

最后还是陈岁先开口:“多谢肖总指点,售后费用成功砍了一半。”

“是吗?”肖衡装傻:“那恭喜陈总了。”

“还有一半的费用。”陈岁似笑非笑看着肖衡:“不知道肖总还有没有金玉良言,能再点拨点拨我?”

“我有说过什么吗?”肖衡:“陈总会不会太抬高我了。”

陈岁低头一笑,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向他证明自己没有录音,“我想肖总的办公室不至于有监控。门我也已经锁了,我们何不爱惜时间,打开天窗说亮话。”

肖衡抬了抬嘴角:“洗耳恭听。”

陈岁:“虽然涂总牺牲了林鹤,但他的气数还是大打折扣。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很好理解。”

了解陈岁的解读和理解后,肖衡难得一见地笑出了声。

陈岁的眉头在肖衡的笑声中逐渐拢了起来。

笑尽兴了以后,肖衡看着陈岁,终于开始不带着一层雾说话:“你们赢不了。”

陈岁的心逐渐开始有些不踏实,因为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推理是错的了。

陈岁:“怎么说?”

肖衡:“你接到的任务是,搞定我。而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搞走你。”

在肖衡的停顿下,陈岁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肖衡:“你们还不够狠。所以你们赢不了。”

陈岁有意识地加深了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之后,陈岁也抬了抬嘴角,对肖衡说:“你不是也一样,如果你够狠,你不会给我提示。”

“或许你可以看得出来,我对派系斗争并没有兴趣,可是有时候不得不做选择,这就是社会。”肖衡:“这一次,在陈栓和你之间,我稍微倾向了我更尊重的一方,仅此而已。”

“明白。”陈岁起身,大气地笑了笑,说:“不打扰你。”

肖衡也只是目送。

陈岁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出了公司。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肖衡的那句话——

你接到的任务是,搞定我。而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搞走你。

既然敌人出了死手,那么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要整理出陈栓贪污吃回扣的证据,看看最后走的到底是谁。

第二天,陈岁本来想再去深圳一趟,但台风突袭,所有动车、飞机停运。

好在陈岁留了崔祥的联系方式。

后天就要发100台售后机了,好几十万,陈岁必须速战速决。

“崔总,贵公司关于卫星船载设备售后机的处理意见,有没有盖章的文件?”陈岁:“公司最近在做二期供应商的前期比选准备工作,我留个档。”

除采购部以外,其他人不能接触供应商,是创星通的规定,对于供应商来说,任何来自甲方公司的人,都是甲方。

崔祥很可能也感受到了蛛丝马迹,所以才这么果断,二话不说就把材料发给了她,这是陈岁对崔祥行为的猜想与分析。

然而她不知道崔祥掌握的信息,已经不止于此了。

拿到文件后,陈岁确认了可以为己所用,便立刻打印了出来,拿着这份资料敲响了陈栓办公室的门。

“陈总。”看到陈岁以后,陈栓一脸“你还有闲工夫来找我呢?”的揶揄。

陈岁云淡风轻笑了笑,在陈栓面前坐下,把资料放在了他桌上。

毕竟陈岁都杀到宏大去了,陈栓的表情谨慎起来,没有贸然拿,先装傻:“这是?”

陈岁:“这是宏大对卫星船载设备售后事宜的内部处理结果。”

陈栓还是没有伸手拿。

陈岁继续:“我们在老板办公室开会那天,是24号,当时你说,宏大要我们以新机的价格全额打款后才肯发货。但宏大内部讨论,做出和我们公司各承担一半费用的决定,是在22号。你面前这份就是他们内部通过的文件,上面有单位公章,有落款时间。”

陈栓看着证据充足,语速适中,十分有底气的陈岁,咬了好一会儿的后牙槽后,突然笑了出来,说:“我不知道你是从谁手中拿到这份文件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陈岁看着陈栓,慢慢地抬了抬嘴角:“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栓终于伸手,把陈岁打印出来的文件拿起来,看了看,不以为然地说:“我不知道他们内部做决定的准确时间,我在老板办公室汇报的时候,得到的回复就是,要我们公司以新机的价格全额打款后,才给我们发货。”

陈岁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件事你一点也不知情。”

陈栓:“当然。”

“好。”对于陈栓的咬紧牙关,矢口否认,陈岁情绪平稳,起身将文件带上,走出了陈栓办公室。

陈岁很谨慎,一直等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才拿出藏在里层口袋的录音笔,按下暂停键。

陈栓的这一番回答,是把许星道往火坑上推了。

陈岁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许星道听到这一段录音后,会作何反应。

陈岁走出办公室,喊了下斯曼:“顺便喊上徐放。”

斯曼起身说:“徐放去深圳了。”

陈岁以为斯曼没睡醒:“我昨天和他一起回来的啊。”

斯曼:“他昨晚又去了。”

“昨晚?”陈岁愣了一下:“不是台风吗?他怎么去的?”

斯曼:“他昨晚开车去的。”

……

昨晚买不了动车票的时候,陈岁特别烦躁,查了下此次台风的相关新闻,才死了心。

那些狂风骤雨的图片和视频都历历在目,陈岁心紧了一下,骂了句:“有病吧,他搞什么啊。”然后直冲进办公室找手机。

斯曼跟着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去深圳干嘛?”虽然心里隐隐约约有猜想,但陈岁还是问了句。

斯曼:“就是那售后机的事。”

与此同时,手机通了。

陈岁松一大口气,转瞬又沉着声问:“你在哪里?”

徐放:“我在宏大。”

陈岁依旧沉着声,十分严肃:“你怎么去的?”

徐放什么也没意识到,声音依旧轻快:“昨晚开车来的。”

陈岁:“所有动车、飞机都因为台风天暂停了,你开车去?你在想什么?”

徐放:“还好,没什么事啊。”

“没事?”陈岁:“如有有事呢?”

徐放:“……陈总,不然我汇报一下工作成果吧。”

“我现在不想听。”陈岁本来就生气,听着徐放满不在意的语气,更加怒火中烧:“写份检讨发给我,如果你不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话,不用回公司了。”

徐放:“……”

挂了电话,陈岁长吁一口气,看着大气不敢喘的斯曼,问她:“你昨晚就知道他去了?”

斯曼在思考自己是该答知道呢还是不知道。

犹豫,陈岁就知道答案了,“你也不拦着他。”

斯曼:“我也要能拦得动啊……”

陈岁:“他怎么说的。”

斯曼:“他说,他要去想办法,把售后费用降到最低。”

陈岁:“这也不是他的事啊。”

陈岁说完,看着欲言又止的斯曼,耳后根热了一下。

斯曼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小小声的:“那这是你的事嘛。”

这下好了,热浪从耳后根烧到脸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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