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汹汹”(九)

5 / 7 章 · 80,165

常镇远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夹着烟,脑袋里转着刘兆刚才说的话。他并没有说实话,打中赵拓棠的那枪,他可以确定打在心脏这带。至于能不能活,要看老天给不给命。

刘兆车开得飞快,幸好是凌晨,路上没什么车,他冲出警局赶到星河别墅区中途都没带停。

道星河别墅区时,火已经被消防队扑灭了。

竹竿和小鱼儿先步到了现场。

小鱼儿道:“我觉得赵拓棠和庄峥这两人够有意思的,都是死在自己家里,还都和火有关系。”

“死?”刘兆震惊道,“赵拓棠死了?”

小鱼儿道:“现场有两具尸体,具烧得不严重,就躺在客厅里,附近邻居认出来是赵拓棠家的保姆。另具在卧室里发现的,着火前被泼了油,烧得连他爸妈都不认识了,需要鉴定才能确定是不是赵拓棠。不过法医在他胸膛找到枚子弹,可能是阿镖的那枪。”

刘兆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道:“赵拓棠为人狡猾,这很可能是他金蝉脱壳加调虎离山之计。搜索的人不能掉以轻心,在法医亲口证实这具尸体的确是赵拓棠之前,都不要停止搜索!”

小鱼儿道:“是,头儿。”

竹竿过来报告现场情况。

常镇远听了个开头,就跑到现场勘探去了。

由于消防队动用了洒水车,所以现场黑漆漆的同时还湿漉漉的。两具尸体已经被法医带走了,常镇远在客厅走了圈,就被味道熏了出来。

“让我进去!”

外头传来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声。

常镇远循声望去,只见成云妹在两个男人的护卫下,妄图朝里冲进来。

“吵什么!”个警察喊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里主人的女朋友。”成云妹双眼赤红,疯狂地抓着那个警察的领子,“带我去见他!带我见见他。”

“人都烧得看不出来了,你见了也没用。回去等消息吧,有消息会联系你的。”警察努力想把衣领解救出来。

“不可能!”即使几个人架着,也难以将她扯开。

常镇远默默地移开视线。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疯狂的成云妹。

第次是她弟弟的死。

第二次是她流产。

这是第三次。

每次都失去了个至亲的人。

常镇远想,自己当初想要放过赵拓棠,其中有部分原因是成云妹。即使他现在已经是常镇远,也无法否认庄峥当年欠她太。

不想再听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他跟在刘兆后面,看着他们在四周搜证。

刘兆道:“阿镖,你……是不是累了?”他原本想要派点工作给他,但见萎靡不振的样子,忙改了口。

常镇远很直接地点头。

刘兆想了想道:“好吧,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来警局换班。”

现在已将近凌晨三点,扣去来回车程,明天早上换班的话就只能睡三个小时。但常镇远还是同意了。他开走刘兆那辆车回家。

这晚上发生太的事情,让他的神经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他太需要个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让混乱的思绪自动沉寂。

路上花的时间比他预算得少。他随意将车停在小区里,狂奔上楼冲澡。

闻着洗发水沐浴露的香味,鼻息间的血腥气才稍微变淡了些。

常镇远从浴室出来,连头发都不吹,就直接往床上躺。

原以为累了天夜,他定沾枕头就睡过去,可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属于常镇远的精力。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终于输给了失眠。

击向赵拓棠的枪声不断地脑海回荡,闭上眼睛,呼吸间全是凌博今鲜血的气味。

身体疲倦地连小手指都不想抬,可思绪却该死地活跃!

他打开电视,默默地盯着半夜播放的电视剧。

剧情在讲什么他个字都没有听进去,那闹哄哄的响声他原本就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声音和场景的脑袋变得越发紊乱。最后,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这种紊乱绕晕了,还是头太痛昏了过去,只知道下次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电视正在放早间新闻。

常镇远立刻起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

没吹干头发就睡觉的坏处在此时体现出来,风吹,脑袋就痛得好似被车碾过样。

他将车停到停车场,蹒跚着步子走进办公室,苍白的脸色把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吓了跳。

小鱼儿道:“你怎么了?怎么回家睡觉的人比我们熬夜的人的脸色还难看?”

常镇远屁股 坐在沙发上,头往后仰,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刘兆丢了个鸡蛋过去,“还没吃东西吧,先吃点东西。”

常镇远沙哑着嗓子道:“没胃口。”

小鱼儿道:“你昨夜干什么去了?”

常镇远道:“回家睡觉。”

小鱼儿道:“你怎么睡的?别是又着凉感冒了吧?”

竹竿突然冒出句,“昨夜是阿镖第次开枪吧。”

其他人齐齐怔。

最近常镇远表现得太强势,以至于他们直无法和以前的阿镖联系起来,经过竹竿这么提醒,他们才想起无论现在的常镇远怎么强势,他骨子里还是以前的那个阿镖。

弱者总是很容易勾起人的同情心。

连对重生后的常镇远不怎么感冒的竹竿看他的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常镇远乐得默认,省的另外找借口。

刘兆道:“两具尸体已经确认了具,陈红虹的确是赵拓棠的保姆。她是从外地过来打工的,没有亲人在本地,已经通过她的同事联系亲人赶来。目前无可疑。”

小鱼儿道:“搜查队目前仍然没有发现赵拓棠的行踪,如果另外具尸体不是他的话,那他应该是躲藏在某个地方。”

刘兆道:“翻译已经找到了,目前冰爷的案子正在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寻找昨夜纵火案的元凶和原因,二是缉捕赵拓棠及其同党,三是协助缉毒支队,尽快将冰爷定案,并通过他,拔出以赵拓棠为首的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犯罪团伙!”

“好!”

场大的缉捕行动在本市如火如荼的展开。

昨夜的缉捕主要是严守各大关卡追捕赵拓棠,而现在却是撒网式地缉捕赵拓棠同伙,时间,市内所有黑势力闻风丧胆。连侯元琨都借口回老家去乡下避风头。

对常镇远来说,要拔出赵拓棠易如反掌。现在离庄峥死亡不过几个月,赵拓棠的同党就是常镇远的同党,赵拓棠的犯罪团伙就是庄峥的犯罪团伙,几乎没有大的改动,可他并不想像以前那样显山露水。

是不想再出风头。

在找到凌博今这件事上,他已经表现突出,突出到他甚至找不到个合理的借口来搪塞。难道要说励琛有先见之明,所以在很久之前就告诉他那晚赵拓棠会出现在三十三号仓库?现在刘兆他们个两个都忙得晕头转向,所以没想起这茬,等他们忙过这阵,自然会想到这个问题,而他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

二是不想亲手断送这片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哪怕,这片江山已经改姓了赵,可这里的每寸土地都有他的汗水和用心。

所以在整个过程中,他只充当跟班和司机的角色。与此同时,尸检报告出来了,根据dna比对,确定那具尸体的确是赵拓棠。

81、气势“汹汹”(十)

他是死后被泼油烧死的,初步估计致命伤是那枪。

听到消息的刹那,常镇远是平静的。就好像七点打开电视,预料会听到新闻联播样。上世,赵拓棠在庄峥的公寓安装炸弹,却因为徐谡承的出现,让庄峥躲过劫。于是,庄峥先下手为强,干掉了赵拓棠。这世,徐谡承没有出现,出现的是凌博今,于是这世的庄峥死了,而干掉赵拓棠的成了上世的庄峥……

命运像条锁链,当你以为逃出去的时候,发现脚还被拴着,当你以为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发现这切不过是命运锁链晃动时产生的错觉。

故事的情节还是没有变。

坏人最终还是被消灭了。

姚启隆、庄峥、赵拓棠……样不得善终的凄惨下场。

警局其他同事们个个额手称庆。尽管庄峥也好,赵拓棠也好,都不是死在监狱里,但他们死在报应之下,同样值得庆贺。要不是还在工作当中,也许他们会跑去买点炮仗来放。

但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首先,在指证赵拓棠同伙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大麻烦。

那日带走凌博今以及跟随赵拓棠出现在三十三号仓库的人统统失踪了,就好像人间蒸发样。

刘兆带着大批人员日夜监视相关人员,可是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其次,冰爷认罪了,可是他拒绝指证赵拓棠,口咬定没有任何合作,任凭童震虎用尽各种方法都不肯吐露个字。童震虎到底不敢下狠手,毕竟是外国人,而且他所在国已经提出引渡回国的要求,所以只能日耗夜耗地耗着。

常镇远对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意外。

冰爷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他做事有他的套原则,其中最最重要的条就是绝对不和警察合作。即便知道他是被赵拓棠出卖,他也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报复。

以上两件事让摧毁赵拓棠集团的计划停滞不前。

向好脾气的刘兆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难道点办法都没有吗?”

竹竿道:“从物证说,案发现场只有赵拓棠的血,现在赵拓棠已经死了。从人证说,阿镖和和尚都只能证实赵拓棠意图杀人,与其他人无关。那些人最定个非法持有枪械和绑架。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那群人。”

刘兆道:“共六个能吃能喝的大男人,怎么可能说失踪就失踪?定会有蛛丝马迹出来的!”

常镇远坐在沙发上,缓缓道:“活人会有,死人就难说了。”

刘兆震惊道:“六个人都被杀了?难道那六个人是古代的死士,被杀也没有反应?如果有反应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常镇远沉默。他的这个推测完全是从赵拓棠心狠手辣的贯手法出发的,就好像别墅里的那个保姆,她被证实是在火场活活烧死的。如果赵拓棠所做的切和他想的致,那么,他绝对不会留下这六个人当定时炸弹,危害到他接下来的计划。

事实再次证明,他的看法是对的。

赵拓棠所在公司向工商局申请破产。

由于是有限责任制公司,所以赵拓棠的遗产在支付应该承担的责任之后,仍剩下笔为数不小的存款。赵拓棠的律师宣布遗嘱,将遗产的百分之五十赠与成云妹,另百分之五十成立峥嵘慈善基金。

尽管知道以赵拓棠事事考虑在先的性格绝对不会留下把柄,但刘兆还是抱着侥幸地心里询问工商局他们公司账务的情况,最后得到没有发现任何漏洞的回复。

大头听完汇报,不敢置信地问道:“那是怎么样?就这么完了?赵拓棠干了这么年,不可能就这么点钱吧?”

刘兆道:“从姚启隆到庄峥到赵拓棠,他们手里最值钱的并不是那些积蓄,而是线。进货的线,销货的线,这才真正的暴利!现在问题是,这条线被掌握到了谁的手里。”

竹竿道:“大肆搜索的时候,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火烧别墅,藏起六个嫌疑犯,那个人不简单。”

刘兆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找不到那个人的蛛丝马迹。按理说,赵拓棠在关键时刻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和赵拓棠的关系定很铁,至少有定的信任关系。可到现在为止,也就冒出个成云妹符合条件。”

大头道:“难道是成云妹?”他想起成云妹楚楚可人的面孔,摇头道,“那她也藏得太深了。”

小鱼儿道:“以个女人的直觉来判断,我觉得不是她。”

刘兆道:“除非你能用直觉判断出体彩中奖号码,不然不要依靠你的直觉办案。”

小鱼儿吐了吐舌头。

刘兆道:“好了。打起精神来!至少赵拓棠死了,他们这个团伙在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出来犯案,这就是个好的开始!俗话说的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我们只要继续努力下去,总有天能够把他们统统缉拿归案!”

“好。”大头鼓掌。

竹竿突然道:“牛鼻子呢?这两天怎么没怎么看到他?”

王瑞鼓掌的手僵。

刘兆道:“王瑞递了辞呈,上头已经批下来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吧。所以我让他正常时间上下班。”

小鱼儿吃惊道:“为什么啊?”

刘兆道:“想家了。人家是年轻小伙,头走出远门,心里头难免惦记父母。”

小鱼儿用手肘撞了撞大头的肚子道:“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跟牛鼻子不是住个屋檐下吗?难道没有让他感觉到父母般的关怀和温暖?你太没有同事爱了吧,还当人师父呢。”

大头僵着脸道:“他要走,我有什么办法?”

刘兆见常镇远打着哈欠往外走,忙道:“对了,阿镖!这里的事情忙的差不了,你想去医院就去吧。顺便看看和尚的伤!”

常镇远有口无心地应着,继续往外走。

大头追上来,搭住他的肩膀道:“我跟你起去。”

“去哪里?”常镇远心里又不好的预感。

“还能去哪里?”大头没好气道,“当然是去看和尚。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点同志爱都没有吧?”

常镇远拆点崴脚。

大头道:“喂,你悠着点!我说你们师徒俩怎么都和脚过不去啊。会儿这个受伤,会儿那个受伤……”

常镇远被他絮絮叨叨得头疼,上了车就用垫子捂住耳朵打瞌睡。

“你说赵拓棠被抓住了,我们要不要庆祝下?”大头扯着他的垫子。

常镇远道:“庆祝什么?”

大头道:“那关键的枪不是你开的吗?和尚找到你这个师父真是找对人了,生命攸关的时刻,冲出来砰的枪,太靠得住了!”

常镇远道:“我还要写报告。”

“你这是立功,怕什么。”大头道,“我跟你说过没,和尚醒来第句话就问,师父怎么样了。太忒师徒情深了。”

他越说常镇远心越烦。他道:“我要睡觉,你闭嘴。”

大头比了两分钟,又道:“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

常镇远瞪他。

大头怅然道:“我徒弟都要走了。”

常镇远嘀咕道:“人蠢没药医。”

“喂,别当着他师父的面损他。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还健在呢。”

常镇远彻底无语了。

到了医院,大头说要买点水果上去。凌博今醒来之后,他就直忙着查案,所以这些日子,凌博今直是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

大头语重心长道:“你对和尚要好点,别等人走了才后悔莫及。”

常镇远不耐烦地挑着苹果,头也不回道:“这种话你对着镜子说就可以了。”

大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常镇远买了点苹果、西瓜和葡萄,付了钱正要走,就看到大头抱着两个花篮走过来。

“病房也要点缀点缀。”大头得意道。

常镇远提着水果扭头就走。

虽说上次走得很匆忙,可真进了电梯,他才发现楼层和病房号他都记得很清楚。

大头道:“我记得好像是九楼?”

“八楼。”常镇远肯定地反驳。

大头感叹似的低声道:“这种事还是当师父的上心啊。”

“……”常镇远忍无可忍道,“你真喜欢王瑞,就开口让他留下来。”

82、“逃之”夭夭()

“这个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是挺喜欢他的,但我只是他的师父,总不能代替他父母吧?”大头叹气道,“说实话,我们起住了久,他就给我的做了久的饭,现在那人下子就离开了,房子里头和心里头都空荡荡的,是怪难受的。但没办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做师父的,总要给他支持吧。”他感慨的说完,发现常镇远正低头拨弄袋子里的水果,不由推了他把道,“喂,你好歹安慰我下吧。”

常镇远道:“我想安慰你徒弟。”

大头道:“他都要回家了,如愿以偿,还有什么要安慰的?”

常镇远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电梯门叮得声打开,他个箭步冲出去,把大头甩在后面。

大头不服气地追上去,“阿镖,阿镖……”

大概这个名字太具代表性,四下有不少目光都集中过来。

常镇远边飞快地走着,边后悔当时的自己没有和阿镖这两个字抗争到底,以至于这个标签贴得越来越牢固,现在都连着皮了,撕都撕不掉。

推开门,凌博今正枕着手望着天花板发呆,看到常镇远,先是怔,眼睛随即亮起,就好像几百根蜡烛同时在瞳孔里点燃似的。“师父?”他说着就想坐起来。

“你别动!”大头从常镇远身后冒出来,帮他把床头摇高,然后瞪了常镇远眼,“怎么当人师父的,这点小事都不干?”

常镇远耸肩道:“不有你么。”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凌博今的目光随着他移动。

大头眼尖,看到柜上放着几颗零散的巧克力,笑道:“哟,今年情人节过了,明年情人节还没到,谁送来的巧克力?”

凌博今笑笑,“护士奖给我的。”

大头对常镇远啧啧道:“你徒弟不简单啊,才住几天的医院,就把护士给搞定了,送个巧克力还找个奖励的名目。唉,你说王瑞那小子要有他半的桃花运,在这个安安心心地安个家,说不定就不惦记着回老家了。”

凌博今尴尬地看着常镇远。

常镇远道:“你要是有你徒弟半的心思,说不定你徒弟也安安分分地呆在这里不走了。”

大头茫然道:“什么意思?”

常镇远张了张嘴,凌博今向他偷偷使了个眼色,不由撇撇嘴道:“你太笨,他这个徒弟当得累。”

“去!”大头将水果拎下来,把花摆上去,“医院里不是病床就是白墙,看了影响心情,我给你买了花,你天天看着,心情会开朗很,病就好得快了。”

常镇远道:“你记得每天来浇花。”

“我哪有空?”

“看着花枯死,他心情不是差?”

“呃,”大头用手拍拍凌博今的肩膀,“让巧克力护士去。”他说着,拎起水果边往外走边道,“我去洗水果,你们先聊着。”

大头走,整个病房下子安静下来,就好像太阳突然被乌云遮住的天气,阴沉沉的。

在没看到常镇远之前,凌博今肚子里藏了很话。比如感谢他那天能够及时赶到救了自己,比如他的伤势怎么样了,比如案情有什么进展,甚至连这个月的电费付了没有这样的细节都想好了。可是当两个人真的面对面时,他又觉得问不出口了。

今天的师父感觉不对。

他打量着常镇远的神色。是错觉么?起经历过生死关头,他们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精进,反而后退了。

为什么?

凌博今百思不得其解。

“腿怎么样?”常镇远问。

凌博今回过神来道:“没伤到神经和骨头,医生说运气不错。”

“嗯。”常镇远低头看手表。

凌博今道:“赵拓棠怎么样了?抓住了吗?”他在医院的这几天,知道外面定忙得天翻地覆,也不敢打电话问,只能憋到现在。

常镇远将后来的事简要地说了下。

凌博今笑道:“我这条命是师父救回来的,以后师父要有什么事……”

“我去外面抽根烟。”常镇远突然打断他的话。

半句借着玩笑表达的誓言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凌博今睁大眼睛,迷茫又疑惑地看着常镇远,却还是点头道:“好。”

其实不用他回答,常镇远也已经打开门出去了。

刚巧大头拎着湿漉漉的苹果和西瓜进来,疑惑道:“他上哪儿去?”

凌博今道:“抽烟。”

“他还敢抽啊。”大头笑道,“你不知道你送进医院那天情况有危急,你说你怎么那么能流血呢?阿镖急得除了抽烟啥都不会干了,还被护士逮到教育了顿。”

凌博今眨巴着眼睛,“当时是怎么样的,你给我具体说说吧。”

“那时候……”大头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不免夸大几分,听得凌博今眉开眼笑的,适才的不悦也很快散去。大头拍着他的头道:“你师父这次真是豁出命来救你。赵拓棠抓你的时候,我们都被冰爷绊住了,就你师父个人不顾切地跟上去了。还有在山上,赵拓棠带着六个手下,个个手里有枪,就那样敌众我寡的情况,你师父也单枪匹马把你给救了,你说你小子这辈子要拿什么报答他?”

凌博今补充道:“师父还帮我挨了枪。”

“是啊,你知道就好。就算穿着防弹衣,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冲上去挨枪子儿的。”大头道,“所以,别有事没事惹你师父生气。”

凌博今知道他误会了,郁闷地挠头道:“我哪敢惹他生气?”

大头道:“没惹他生气他脸色那么难看?”

凌博今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头看看他,又看看打开的门,嘀咕道:“该不是年期吧。”

凌博今突然道:“励琛住在哪家医院?”

就是这家医院。

常镇远手指夹着没点燃的烟,路来到励琛的病房门口。从上次探视之后,他们直没有联系,日常发的短信也没了,励琛似乎真的死了心。

个人的价值有时候要等那个人完全消失时才能体现。

就好像这些天看不到励琛发来的短信,常镇远觉得生活也没什么变化,甚至变得好了,至少不用每天花时间删除短信,这就说明这个人对他的生活乃至生命并没有任何价值。

可是常镇远也清楚,励琛真正的价值绝对不是体现在谈情说爱上。他之所以会在这里,不过是怀疑励琛也参与了赵拓棠系列的表演。

赵拓棠为什么要用火烧自己的身体和别墅?不过是故布疑阵,吸引警方的注意力。至少在赵拓棠别墅被烧的消息发布到现场看到尸体那段时间,警察大部分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别墅里。而目的,应该就是那六个消失的从犯。这不是简单的六个人,无论要杀掉他们,还是处理尸体,都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正因为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所以常镇远才对那个将这系列麻烦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的人怀有好奇。

他脑海中第个闪过的人,就是励琛。

励琛的背景足以让遮出片不想让人看到的角落做他想做的事情。

“先生,您是来探病还是?”护士见他在门口了半天也不进去,终于忍不住开口。

常镇远道:“励先生还在吗?”

护士道:“在的。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看书。”

“谢谢。”常镇远敲门,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回答后,才推门入房。

励琛果然在看书。他看到常镇远的时候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讶异,但很快化作笑意,“真是稀客啊。”他起来,将沙发让给他。

常镇远大咧咧地坐下来,摊手道:“这次没带礼物,不会被拒之门外吧?”

励琛笑道:“你来看我,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什么时候出院?”

“为什么要出院?”励琛坐在病床上,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在这里日三餐正常饮食,早睡早起精神又好,还没什么人骚扰,要悠闲就有悠闲,我想住个年半载的再说。”

常镇远道:“嗯,只胳膊好了,还有只胳膊,两条胳膊好了,还有两条腿。”

励琛愣了下,笑道:“何必呢,我手指掉个皮不能是大事儿吗?”

常镇远道:“那也比不上赵拓棠丢了条命还烧成块煤炭大。”

励琛意味深长道:“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常镇远道:“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知道我想知道的。”

励琛道:“我不是你的线人吧。”

“奉公守法的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破案。”常镇远回答得滴水不漏。

励琛苦笑道:“真是点好处都不给?”

常镇远也不想将两人关系闹得太僵,道:“说来听听,也许可以考虑。”

励琛想了想道:“过阵子我要回去趟,你跟我起回去吧。”

常镇远皱眉。这个条件大大超乎他的底线。即使慢慢地接受常镇远这个身份,接受他的职业,接受他的朋友,接受他周围的切,但他还没有准备接受他那位神秘莫测的父亲。这也不是他想不想接受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知子莫若父,现在他们是离得远,电话沟通也不,所以还能糊弄过去,就怕真到了跟前,他才往常父跟前,常父就觉察出什么来了。

励琛试探道:“你最近没打算要回去?”

常镇远挑眉道:“有什么我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吗?”

励琛道:“我听说你弟弟快结婚了。”

弟弟?

常镇远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

励琛道:“如果你到时候回去的话,和我起吧。我胳膊受了伤,行动不方便,场朋友,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常镇远道:“我没说定回去。”

“如果回去呢?”励琛道。

常镇远心烦意乱道:“我会考虑。”

励琛笑了,“礼尚往来,我虽然和赵拓棠不熟,但是有个人你可以关注下。”

“谁?”

“侯元琨。”

常镇远抬眸看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探究。

励琛道:“你觉得我打击报复也可以。我只是作为侯元琨的合作伙伴给我从小起长大的伙伴个小小的建议。侯元琨不是简单角色,赵拓棠也不是,两个不简单的角色在起不定是敌人。”

“谢了。”常镇远起来往外走。

“就这么走了?”励琛看着他的背影,诧异他过河拆桥的速度。

常镇远在关门之前淡然道:“我不喜欢医院的饭菜,所以不用邀请我了。”

83、“逃之”夭夭(二)

回到凌博今的病房,大头和凌博今正在吃手辟西瓜。

大头将柜上留的那块递给他,“好吃!”

西瓜汁顺着他的下巴就往下淌,手里也是,常镇远看着就倒胃口。“我不想吃。”

“想留给徒弟是吧?”大头将西瓜放回柜子上,对他挤眉弄眼道,“可别因为我吃了你徒弟的西瓜就不待见我啊。”

……

真想知道那两只眼睛周围出现在黑眼圈是什么样子。

常镇远拳头痒。

大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赶紧擦了手接电话,“珍珍。”五大三粗的汉子捏着嗓子说话真不是人人能接受的,尤其他眉宇之间还带着差点飞上云霄的喜色。

常镇远和凌博今对视了眼。

常镇远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凌博今眼中闪烁着不舍,似乎有很话想说,但看着常镇远疲惫的面色都忍了下来,点头道:“师父好好休息。”

常镇远避开他的目光,搂着大头的肩膀往外走。

大头向凌博今挥了挥手,走到电梯门口才挂电话。

常镇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皱眉道:“晚上有约会?”

大头傻笑了两声,道:“其实前两天他哥找过我,问我未来有什么打算。我就说,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当晚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就给下保证了。他哥让我有空和珍珍起去家里走走。你说,这是不是就算默许了?”

常镇远看着他脸荡漾的神色,问道:“你想清楚了?”对于婚姻,他内心有着隐隐的排斥,这种排斥来自于父母、姚启隆以及周围所有的案例。他扪心自问,选择徐谡承不乏他是个男人,不用结婚这种念头。反正他没想过养儿防老,有个伴起慢慢变老也挺好,男女也无所谓,喜欢就好,所以看大头这样热切地说着婚姻,他内心毫无共鸣。

大头道:“虽然我们交往的时间短,但认识的时间长啊。平时还发发短信什么的,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我觉得挺好的。”

常镇远道:“想清楚就行。”

大头见他精神不振,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笑道:“放心吧。你哥哥我上岸了还能不拉你把?到时候让你嫂子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就你这小模样儿,还怕找不到老婆?说起来,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俊了呢?”

常镇远道:“说明你的视力矫正了。”

电梯刚好到了,大头兴高采烈地拉着他进门。

常镇远看他神色,知道他对王瑞离别的那点愁绪已经完全淹没在娶亲生子的美好憧憬中了,不由摇摇头。头脑简单未尝不是件幸福。或许,他应该试着让自己过得简单点?

到家之后常镇远才将励琛提供的消息以短消息形式发给刘兆,然后进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果然看到两通未接电话,条回电的短信。

常镇远将手机揣在口袋里去厨房弄东西吃。油倒了半,手机响了。他关掉火,按下接听键。

“刚才干什么去了?”刘兆问。

常镇远道:“洗澡。”

刘兆道:“励琛说的话可信吗?他前阵子不是为了陈强富的事情和侯元琨闹得很僵?陈强富两个手下还开枪打伤了他,别是想趁这个机会借刀杀人吧?”

常镇远道:“警察是拿证据办案的,队长什么时候在意借刀不借刀了?”

“我是不想查了半天还是白费力气。”刘兆道,“而且比起侯元琨,励琛的嫌疑也不小。他背景深厚,要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也不难。”

这个想法常镇远也有,但让他侧目的是刘兆的态度。从口气听,他似乎对励琛戒心大。之前刘兆就把刑警支队分成两组,组负责赵拓棠,组负责励琛,他不知道励琛到底露出了什么马脚,但是从刘兆的种种行为判断,应该是有了什么重大嫌疑却还没拿到确凿证据。

常镇远道:“侯元琨身上也不干净,查查总能查出问题来的。”

“这些年侯元琨收敛很……”刘兆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马上去查侯元琨!你随时待命。”

常镇远随后收起电话,打开灶火,继续烧菜。

等菜烧好捞出来,他的脑海对这件事已经有了隐约的轮廓。

“窝里反?”

侯元琨从庄峥和赵拓棠稳脚跟之后,就渐渐退居二线,什么事都推他的义子或手下出来干。刘兆他们都知道侯元琨仍是幕后黑手,却苦无证据。上头也再三申明,定要有线索或是证据才能追查,现在有了赵拓棠别墅起火案,刘兆立刻向上头提出建档的要求。

会议持续了上午,下午点半的时候,刘兆回来宣布正式将侯元琨列为目标,与此同时,他将常镇远借调给了童震虎。

大头第个提出疑问:“我徒弟走了,他徒弟受着伤,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们这边人手缺,怎么还往外调人?”

刘兆道:“这也是出于对同志的关心。来阿镖刚刚开过枪,心理上需要个平缓的过程。二来,和尚个人在医院躺着,也没个亲人在身边,王瑞又走了,所以希望阿镖作为师父,抽点时间照顾他。三来,侯元琨的案子才刚刚开始,什么头绪都没有,所以不必急在时。”

大头听他说的句句在理,便不吭声了。

常镇远看着小鱼儿和竹竿的脸色,心里冷笑。难为他想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穿了还不是怕他和励琛串通?不过也好,他本来对侯元琨和励琛就没什么兴趣,现在有机会调整生理时钟,他开心还开心不过来。想是这么想,他脸上却冷冷淡淡的,副不满意的样子。

刘兆私底下又跑来安抚他,说了很好话,还说他和凌博今这次表现突出,都已经申请了嘉奖云云。

等他说得口干了,常镇远才用无可奈何的口气道:“我知道了。”

刘兆这才高兴起来。

缉毒支队刚破了大案,整个队都沉浸在片喜气洋洋的欢庆中。尽管童震虎本人和常镇远不太对付,但看在常镇远在破获冰爷和赵拓棠案子上立了大功,他每天给的脸色很不错,偶尔还让下面的人平时关照关照他。

队里没什么案子,其他人都没什么事,不用说常镇远。他每天上班不是在储藏室睡懒觉,就是找两个人打乒乓球,生理时钟已经完完全全地调整过来,唯的烦恼就是经常被刘兆问起凌博今的伤势。他只能每周去到两趟,每次都是买点东西,坐坐就走。

凌博今每次都会找借口留他会儿,两人的关系就在个想走个想留中来回拉扯着。

到王瑞要走的前天晚上,刘兆特地请客吃了顿饭,常镇远也被叫上了,约在家当地较为有名的饭店。凌博今虽然不能来,但刘兆开始就让服务员挑了几样菜打包,准备吃完给他送过去。

席上刘兆和大头主动活跃气氛,大头喝的有点,抓着王瑞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就好像送儿子出远门的父亲。

王瑞任他抓着,全程言不发。

常镇远先埋头吃东西,吃完之后就斜眼看着他们这出闹剧。

闹剧总有收场的时候。

刘兆看大头脸越喝越红,就让王瑞竹竿送他回家,然后把打包好的饭菜交给常镇远,让他送去医院。

常镇远皱眉道:“很晚了。”

刘兆道:“菜要趁热吃。放心吧,我跟和尚打过招呼,他正饿着肚子等着呢。菜我打包了,你去了还能吃个夜宵。”

“……你考虑得真周到。”

作者有话要说:回到凌博今的病房,大头和凌博今正在吃手辟西瓜。

大头将柜上留的那块递给他,“好吃!”

西瓜汁顺着他的下巴就往下淌,手里也是,常镇远看着就倒胃口。“我不想吃。”

“想留给徒弟是吧?”大头将西瓜放回柜子上,对他挤眉弄眼道,“可别因为我吃了你徒弟的西瓜就不待见我啊。”

……

真想知道那两只眼睛周围出现在黑眼圈是什么样子。

常镇远拳头痒。

大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赶紧擦了手接电话,“珍珍。”五大三粗的汉子捏着嗓子说话真不是人人能接受的,尤其他眉宇之间还带着差点飞上云霄的喜色。

常镇远和凌博今对视了眼。

常镇远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凌博今眼中闪烁着不舍,似乎有很话想说,但看着常镇远疲惫的面色都忍了下来,点头道:“师父好好休息。”

常镇远避开他的目光,搂着大头的肩膀往外走。

大头向凌博今挥了挥手,走到电梯门口才挂电话。

常镇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皱眉道:“晚上有约会?”

大头傻笑了两声,道:“其实前两天他哥找过我,问我未来有什么打算。我就说,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当晚就给下保证了。他哥让我有空和珍珍起去家里走走。你说,这是不是就算默许了?”

常镇远看着他脸荡漾的神色,问道:“你想清楚了?”对于婚姻,他内心有着隐隐的排斥,这种排斥来自于父母、姚启隆以及周围所有的案例。他扪心自问,选择徐谡承不乏他是个男人,不用结婚这种念头。反正他没想过养儿防老,有个伴起慢慢变老也挺好,男女也无所谓,喜欢就好,所以看大头这样热切地说着婚姻,他内心毫无共鸣。

大头道:“虽然我们交往的时间短,但认识的时间长啊。平时还发发短信什么的,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我觉得挺好的。”

常镇远道:“想清楚就行。”

大头见他精神不振,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笑道:“放心吧。你哥哥我上岸了还能不拉你把?到时候让你嫂子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就你这小模样儿,还怕找不到老婆?说起来,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俊了呢?”

常镇远道:“说明你的视力矫正了。”

电梯刚好到了,大头兴高采烈地拉着他进门。

常镇远看他神色,知道他对王瑞离别的那点愁绪已经完全淹没在娶亲生子的美好憧憬中了,不由摇摇头。头脑简单未尝不是件幸福。或许,他应该试着让自己过得简单点?

到家之后常镇远才将励琛提供的消息以短消息形式发给刘兆,然后进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果然看到两通未接电话,条回电的短信。

常镇远将手机揣在口袋里去厨房弄东西吃。油倒了半,手机响了。他关掉火,按下接听键。

“刚才干什么去了?”刘兆问。

常镇远道:“洗澡。”

刘兆道:“励琛说的话可信吗?他前阵子不是为了陈强富的事情和侯元琨闹得很僵?陈强富两个手下还开枪打伤了他,别是想趁这个机会借刀杀人吧?”

常镇远道:“警察是拿证据办案的,队长什么时候在意借刀不借刀了?”

“我是不想查了半天还是白费力气。”刘兆道,“而且比起侯元琨,励琛的嫌疑也不小。他背景深厚,要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也不难。”

这个想法常镇远也有,但让他侧目的是刘兆的态度。从口气听,他似乎对励琛戒心大。之前刘兆就把刑警支队分成两组,组负责赵拓棠,组负责励琛,他不知道励琛到底露出了什么马脚,但是从刘兆的种种行为判断,应该是有了什么重大嫌疑却还没拿到确凿证据。

常镇远道:“侯元琨身上也不干净,查查总能查出问题来的。”

“这些年侯元琨收敛很……”刘兆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马上去查侯元琨!你随时待命。”

常镇远随后收起电话,打开灶火,继续烧菜。

等菜烧好捞出来,他的脑海对这件事已经有了隐约的轮廓。

“窝里反?”

侯元琨从庄峥和赵拓棠稳脚跟之后,就渐渐退居二线,什么事都推他的义子或手下出来干。刘兆他们都知道侯元琨仍是幕后黑手,却苦无证据。上头也再三申明,定要有线索或是证据才能追查,现在有了赵拓棠别墅起火案,刘兆立刻向上头提出建档的要求。

会议持续了上午,下午点半的时候,刘兆回来宣布正式将侯元琨列为目标,与此同时,他将常镇远借调给了童震虎。

大头第个提出疑问:“我徒弟走了,他徒弟受着伤,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们这边人手缺,怎么还往外调人?”

刘兆道:“这也是出于对同志的关心。来阿镖刚刚开过枪,心理上需要个平缓的过程。二来,和尚个人在医院躺着,也没个亲人在身边,王瑞又走了,所以希望阿镖作为师父,抽点时间照顾他。三来,侯元琨的案子才刚刚开始,什么头绪都没有,所以不必急在时。”

大头听他说的句句在理,便不吭声了。

常镇远看着小鱼儿和竹竿的脸色,心里冷笑。难为他想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穿了还不是怕他和励琛串通?不过也好,他本来对侯元琨和励琛就没什么兴趣,现在有机会调整生理时钟,他开心还开心不过来。想是这么想,他脸上却冷冷淡淡的,副不满意的样子。

刘兆私底下又跑来安抚他,说了很好话,还说他和凌博今这次表现突出,都已经申请了嘉奖云云。

等他说得口干了,常镇远才用无可奈何的口气道:“我知道了。”

刘兆这才高兴起来。

缉毒支队刚破了大案,整个队都沉浸在片喜气洋洋的欢庆中。尽管童震虎本人和常镇远不太对付,但看在常镇远在破获冰爷和赵拓棠案子上立了大功,他每天给的脸色很不错,偶尔还让下面的人平时关照关照他。

队里没什么案子,其他人都没什么事,不用说常镇远。他每天上班不是在储藏室睡懒觉,就是找两个人打乒乓球,生理时钟已经完完全全地调整过来,唯的烦恼就是经常被刘兆问起凌博今的伤势。他只能每周去到两趟,每次都是买点东西,坐坐就走。

凌博今每次都会找借口留他会儿,两人的关系就在个想走个想留中来回拉扯着。

到王瑞要走的前天晚上,刘兆特地请客吃了顿饭,常镇远也被叫上了,约在家当地较为有名的饭店。凌博今虽然不能来,但刘兆开始就让服务员挑了几样菜打包,准备吃完给他送过去。

席上刘兆和大头主动活跃气氛,大头喝的有点,抓着王瑞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就好像送儿子出远门的父亲。

王瑞任他抓着,全程言不发。

常镇远先埋头吃东西,吃完之后就斜眼看着他们这出闹剧。

闹剧总有收场的时候。

刘兆看大头脸越喝越红,就让王瑞竹竿送他回家,然后把打包好的饭菜交给常镇远,让他送去医院。

常镇远皱眉道:“很晚了。”

刘兆道:“菜要趁热吃。放心吧,我跟和尚打过招呼,他正饿着肚子等着呢。菜我打包了,你去了还能吃个夜宵。”

“……你考虑得真周到。”

84、“逃之”夭夭(三)

从饭店出来已经九点,开车到医院差不九点三刻,离常镇远平常睡觉时间还差刻钟,睡意按时造访。他捏了捏眉心,打算将东西放下就走。

推开门,房间竟然黑漆漆的。

常镇远顺手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床上的人抖了抖,随即抬起手臂挡住脸。他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再睡吧。”

凌博今用袖子胡乱地蹭着脸。

……

所以,灯亮得刹那,他看到的反光的确是眼泪?

常镇远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突发事件。他目光在四周扫了扫,余光扫到枕头下露出的半瓶眼药水,不禁无语。这是他想到的新招数吗?早该猜到讲完八卦、问完情报、说完故事之后,就该轮到聊心事了。

他边将床头摇高,边想:住院以后的凌博今似乎越来越依赖他,连这么幼稚的手段都使出来了。难道真的把他当做了父亲?

凌博今忐忑地看着说完话就言不发打量自己的常镇远,暗道:难道他发现了?他试探着开口道:“师父,起吃吧?”他声音沙哑,好似被疲惫堵住了喉咙。

常镇远道:“我吃过了,自己慢慢吃。”

“师父!”凌博今急切地叫住转身要走的身影。

常镇远不耐烦地转头。

凌博今低声道:“师父今天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他抢在他开口之前道,“我知道明天休息。”

常镇远抱胸道:“我在陌生的地方会失眠。”

凌博今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恳求。

常镇远撇开目光,看着窗对面楼房里的灯。

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回头,看到凌博今正在看到打包的饭菜,然后抽出两盒重新装进袋子里,“这个师父带走明天吃吧。”

常镇远皱眉道:“不用。”

凌博今道:“这些太辣,对伤口不好。”

常镇远看着他,将袋子接过来往外走。

凌博今原想说什么,看着他的背影又说不出来了。他看着亮堂堂的房间,眼睛阵刺痛,摸出眼药水滴了两滴。清凉感让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淌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抽出枕头下的手机,默默地看着上面的手机号码,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屏幕,然后移到拨打键上停住。

常镇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对着手机发呆。

“想打给谁?”他问。

凌博今错愕地看着去而复返的人。

常镇远将饭盒放在床头,“辣椒已经拣掉了,菜用热水冲过,应该不怎么辣了。”

“师父。”凌博今两边嘴角往上咧,露出与往常般无二的灿烂笑容。手机被迅速往床底下塞,他接过冲洗过的辣子鸡和筷子,高高兴兴地吃起来,“师父起吃。”

常镇远拉开折叠床坐下,“十点钟以后吃东西会变成猪。”

凌博今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还好,还有点本钱。”

常镇远想躺下,但看着不知道谁躺过的折叠床又在半路打消了主意。

“师父睡这张床吧?”凌博今指着邻床。这间房间共有两张床,不过他住进来个月了,还是没遇到室友。

“我出去趟。”常镇远出了病房,坐电梯上楼。

励琛住的楼层比凌博今高得,楼道里安安静静的,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有护士从护士探出头来,“您找谁?”

“励琛。”

护士道:“励先生说过十点之后不见客。”她话音刚落,常镇远就看到廖秘书从励琛的房间里走出来。护士红着脸想解释,常镇远已经迎了上去,“好久不见。”

廖秘书看到他先是愣,随即笑吟吟道:“听说你立了大功啊,小常。”

常镇远自谦道:“分内之事。”

“来看励琛?”廖秘书心照不宣地扬眉道,“在本市,也只有你我如此关心他了。”

常镇远打了个哈哈。

“我不耽误你了。”廖秘书意味深长地握了握他的手,将他往病房的方向推。

常镇远顺势往病房走去,病房的门没有关严实,想必廖秘书看到他之后,下意识地给他留了门,也可以理解为,廖秘书故意让励琛听到走廊里的动静。

“又来搭桥?”励琛坐在床上,手里捧着盒曲奇饼干,慢悠悠地吃着。

常镇远道:“你这里有没有余床单和被子?”

励琛讶异地看着他。

床头灯下的橘光柔和了两人的轮廓,衬得目光越发晦涩不可测。

“橱里。”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常镇远的背,眨不眨。

常镇远将床单和被子拿出来放在沙发上检查了下,然后满意道:“借我用用。”

“我不该抱有希望,”励琛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以为你会留下来。”

常镇远抱着被子和床单在门口停住,转头问道:“需要我附议吗?”

“看在我慷慨借被的份上,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我被谁打败了?”励琛缓缓地塞了块曲奇在嘴里。

常镇远道:“正义。”

“……”

回到凌博今的病房,他已经吃完晚饭,正瞪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到常镇远出现,眼睛才亮起来。

常镇远将床单铺在他边上的病床上,然后才躺下。

“警局最近很忙吗?”凌博今问道。

常镇远道:“还好。”

“我听王瑞说头儿正在办件新案子。”

“也许。”

“是赵拓棠那件案子的后续吗?”

“……”

“明天王瑞要走了,真想去送送他。”

“……”

“师父……”

常镇远翻过身,睁开眼睛瞪着他。

凌博今无辜道:“师父,我睡不着。”

常镇远道:“不关我的事。”

“师父,”凌博今压低声音道,“虽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但是我并不是有心的。如果我……”

常镇远霍得坐起来,黑着脸穿上鞋往外走。

“师父!”凌博今惊得想起身。

“晚安。”常镇远在出门之前帮他关掉了灯和门。

凌博今在黑暗中怔怔地做了好半晌,重新掏出手机,终于按下了那个犹豫了半天的拨打键。

“我明天不能回去,你陪妈去吧。”

“……”

“算我……求你。”

常镇远揣着肚子的火上车,挂在后视镜上的风铃叮呤当啷响个不停。

他生的是闷气,气的对象是自己。凌博今有句话说的很对,他不是有心的。从以前到现在,从徐谡承到凌博今,他们从来都不是有心的。

可无心才伤人。

送花告白也好,舍身救人也好,有心的从来是庄峥和常镇远。

他盯着夜深人静的医院停车场,全身弥漫着无力感。刚重生时候的满腔抱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慢慢地浇熄了,再读、辞职、创业的念头很久不曾想起。习惯了每天按部就班地来回于警局和家,如果现在说离开,迎接他的不是雄心壮志的宏图伟业,而是茫然片的未来。所以,明明想和凌博今划清界限,也碍着刘兆他们的面孔虚以委蛇。

他默默地抽完根烟,发动汽车。

这本该是安静的周末清晨,如果王瑞没有大早就来按门铃的话。

常镇远打开门,不耐烦地瞪着眼前这个傻乎乎地背着个大行李袋跑五楼的青年。

王瑞道:“我要走了,来道个别。”

常镇远敷衍地点点头,“路顺风。”

王瑞伸出脚,挡住那扇欲关的门,道:“博今让我代他道个歉,他不是故意惹你的心烦的。”

常镇远道:“没必要。”

“今天是他父亲的祭日,每年今天他都会陪他母亲起去拜祭,今年因为腿伤不能去,他心情不好。”王瑞解释道。

常镇远没什么反应。

王瑞道:“可能是第次见面造成的主观猜测,我总觉得你对博今有着很深的敌意。”

常镇远道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你心了。”

“我知道,我向你道歉,谢谢你救了博今。”王瑞顿了顿道,“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

“几点的火车?”常镇远问。

王瑞道:“你总是这样,说不到几句话就下逐客令,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我从来不需要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常镇远道,“第二,我不认为蛔虫的智商比你高,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王瑞:“……”

常镇远抓着门把,在关门之前说了句,“保重。”

门咔嚓关上,不久就想起下楼的脚步声。

常镇远自嘲般地冷笑着。

说开?

跟谁说?

无辜的凌博今,够不着的徐谡承,还是套着别人躯壳的庄峥?

他现在唯想做的事就是将两个人的复杂混乱收拾得干干净净。

下定决心之后,常镇远再也没有去过医院。

为这件事刘兆和大头还轮流找他谈过,他都沉默以对。凌博今的电话他律挂了,发来的短信也没回。有时候想想,他们这种关系状态简直像要分居的夫妻,周围全是劝和的亲朋好友。

不过时间久,刘兆和大头关注的重心又回到了案子上。

大头有次不经意间透了口风,说侯元琨的确有沾染毒品交易的迹象。

常镇远猜测,励琛的话可能是真的。以前的侯元琨虽然沾这个,但接触不深,倒不是他不想搞,而是这边的市场先后被姚启隆、庄峥垄断着,他肖想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只能让陈强富小打小闹地玩着。虽然不知道赵拓棠怎么会和侯元琨搭上线,但如果侯元琨这时候有大动作,那十有和赵拓棠脱不了关系。

除了凌博今三不五时锲而不舍的短信之外,励琛借着他两次的探望打蛇随棍上地恢复了短信问候,不过不像之前那样每日通,而是忽冷忽热玩欲擒故纵,会儿天好几条,会儿又几天不见条。

常镇远继续无视。他在缉毒支队呆得熟了,和周围的人关系不错,童震虎有次还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干脆调过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换个部门也许也不错?

就是手续上麻烦了点。

他看得出童震虎并没有爱惜人才到不惜从刘兆手里挖人的地步,所以这个念头在脑袋里转了转,又压了下去。

时间渐渐过去,又是两个月飞逝,到了八月,真正进入酷暑。

常镇远回家第件事就是回房间开空调,但这次他楼梯才走了半,就停住了。

凌博今笑嘻嘻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仰头望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从饭店出来已经九点,开车到医院差不九点三刻,离常镇远平常睡觉时间还差刻钟,睡意按时造访。他捏了捏眉心,打算将东西放下就走。

推开门,房间竟然黑漆漆的。

常镇远顺手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床上的人抖了抖,随即抬起手臂挡住脸。他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再睡吧。”

凌博今用袖子胡乱地蹭着脸。

……

所以,灯亮得刹那,他看到的反光的确是眼泪?

常镇远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突发事件。他目光在四周扫了扫,余光扫到枕头下露出的半瓶眼药水,不禁无语。这是他想到的新招数吗?早该猜到讲完八卦、问完情报、说完故事之后,就该轮到聊心事了。

他边将床头摇高,边想:住院以后的凌博今似乎越来越依赖他,连这么幼稚的手段都使出来了。难道真的把他当做了父亲?

凌博今忐忑地看着说完话就言不发打量自己的常镇远,暗道:难道他发现了?他试探着开口道:“师父,起吃吧?”他声音沙哑,好似被疲惫堵住了喉咙。

常镇远道:“我吃过了,自己慢慢吃。”

“师父!”凌博今急切地叫住转身要走的身影。

常镇远不耐烦地转头。

凌博今低声道:“师父今天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他抢在他开口之前道,“我知道明天休息。”

常镇远抱胸道:“我在陌生的地方会失眠。”

凌博今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恳求。

常镇远撇开目光,看着窗对面楼房里的灯。

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回头,看到凌博今正在看到打包的饭菜,然后抽出两盒重新装进袋子里,“这个师父带走明天吃吧。”

常镇远皱眉道:“不用。”

凌博今道:“这些太辣,对伤口不好。”

常镇远看着他,将袋子接过来往外走。

凌博今原想说什么,看着他的背影又说不出来了。他看着亮堂堂的房间,眼睛阵刺痛,摸出眼药水滴了两滴。清凉感让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淌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抽出枕头下的手机,默默地看着上面的手机号码,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屏幕,然后移到拨打键上停住。

常镇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对着手机发呆。

“想打给谁?”他问。

凌博今错愕地看着去而复返的人。

常镇远将饭盒放在床头,“辣椒已经拣掉了,菜用热水冲过,应该不怎么辣了。”

“师父。”凌博今两边嘴角往上咧,露出与往常般无二的灿烂笑容。手机被迅速往床底下塞,他接过冲洗过的辣子鸡和筷子,高高兴兴地吃起来,“师父起吃。”

常镇远拉开折叠床坐下,“十点钟以后吃东西会变成猪。”

凌博今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还好,还有点本钱。”

常镇远想躺下,但看着不知道谁躺过的折叠床又在半路打消了主意。

“师父睡这张床吧?”凌博今指着邻床。这间房间共有两张床,不过他住进来个月了,还是没遇到室友。

“我出去趟。”常镇远出了病房,坐电梯上楼。

励琛住的楼层比凌博今高得,楼道里安安静静的,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有护士从护士探出头来,“您找谁?”

“励琛。”

护士道:“励先生说过十点之后不见客。”她话音刚落,常镇远就看到廖秘书从励琛的房间里走出来。护士红着脸想解释,常镇远已经迎了上去,“好久不见。”

廖秘书看到他先是愣,随即笑吟吟道:“听说你立了大功啊,小常。”

常镇远自谦道:“分内之事。”

“来看励琛?”廖秘书心照不宣地扬眉道,“在本市,也只有你我如此关心他了。”

常镇远打了个哈哈。

“我不耽误你了。”廖秘书意味深长地握了握他的手,将他往病房的方向推。

常镇远顺势往病房走去,病房的门没有关严实,想必廖秘书看到他之后,下意识地给他留了门,也可以理解为,廖秘书故意让励琛听到走廊里的动静。

“又来搭桥?”励琛坐在床上,手里捧着盒曲奇饼干,慢悠悠地吃着。

常镇远道:“你这里有没有余床单和被子?”

励琛讶异地看着他。

床头灯下的橘光柔和了两人的轮廓,衬得目光越发晦涩不可测。

“橱里。”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常镇远的背,眨不眨。

常镇远将床单和被子拿出来放在沙发上检查了下,然后满意道:“借我用用。”

“我不该抱有希望,”励琛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以为你会留下来。”

常镇远抱着被子和床单在门口停住,转头问道:“需要我附议吗?”

“看在我慷慨借被的份上,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我被谁打败了?”励琛缓缓地塞了块曲奇在嘴里。

常镇远道:“正义。”

“……”

回到凌博今的病房,他已经吃完晚饭,正瞪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到常镇远出现,眼睛才亮起来。

常镇远将床单铺在他边上的病床上,然后才躺下。

“警局最近很忙吗?”凌博今问道。

常镇远道:“还好。”

“我听王瑞说头儿正在办件新案子。”

“也许。”

“是赵拓棠那件案子的后续吗?”

“……”

“明天王瑞要走了,真想去送送他。”

“……”

“师父……”

常镇远翻过身,睁开眼睛瞪着他。

凌博今无辜道:“师父,我睡不着。”

常镇远道:“不关我的事。”

“师父,”凌博今压低声音道,“虽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但是我并不是有心的。如果我……”

常镇远霍得坐起来,黑着脸穿上鞋往外走。

“师父!”凌博今惊得想起身。

“晚安。”常镇远在出门之前帮他关掉了灯和门。

凌博今在黑暗中怔怔地做了好半晌,重新掏出手机,终于按下了那个犹豫了半天的拨打键。

“我明天不能回去,你陪妈去吧。”

“……”

“算我……求你。”

常镇远揣着肚子的火上车,挂在后视镜上的风铃叮呤当啷响个不停。

他生的是闷气,气的对象是自己。凌博今有句话说的很对,他不是有心的。从以前到现在,从徐谡承到凌博今,他们从来都不是有心的。

可无心才伤人。

送花告白也好,舍身救人也好,有心的从来是庄峥和常镇远。

他盯着夜深人静的医院停车场,全身弥漫着无力感。刚重生时候的满腔抱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慢慢地浇熄了,再读、辞职、创业的念头很久不曾想起。习惯了每天按部就班地来回于警局和家,如果现在说离开,迎接他的不是雄心壮志的宏图伟业,而是茫然片的未来。所以,明明想和凌博今划清界限,也碍着刘兆他们的面孔虚以委蛇。

他默默地抽完根烟,发动汽车。

这本该是安静的周末清晨,如果王瑞没有大早就来按门铃的话。

常镇远打开门,不耐烦地瞪着眼前这个傻乎乎地背着个大行李袋跑五楼的青年。

王瑞道:“我要走了,来道个别。”

常镇远敷衍地点点头,“路顺风。”

王瑞伸出脚,挡住那扇欲关的门,道:“博今让我代他道个歉,他不是故意惹你的心烦的。”

常镇远道:“没必要。”

“今天是他父亲的祭日,每年今天他都会陪他母亲起去拜祭,今年因为腿伤不能去,他心情不好。”王瑞解释道。

常镇远没什么反应。

王瑞道:“可能是第次见面造成的主观猜测,我总觉得你对博今有着很深的敌意。”

常镇远道:“你心了。”

“我知道,我向你道歉,谢谢你救了博今。”王瑞顿了顿道,“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

“几点的火车?”常镇远问。

王瑞道:“你总是这样,说不到几句话就下逐客令,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我从来不需要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常镇远道,“第二,我不认为蛔虫的智商比你高,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王瑞:“……”

常镇远抓着门把,在关门之前说了句,“保重。”

门咔嚓关上,不久就想起下楼的脚步声。

常镇远自嘲般地冷笑着。

说开?

跟谁说?

无辜的凌博今,够不着的徐谡承,还是套着别人躯壳的庄峥?

他现在唯想做的事就是将两个人的复杂混乱收拾得干干净净。

下定决心之后,常镇远再也没有去过医院。

为这件事刘兆和大头还轮流找他谈过,他都沉默以对。凌博今的电话他律挂了,发来的短信也没回。有时候想想,他们这种关系状态简直像要分居的夫妻,周围全是劝和的亲朋好友。

不过时间久,刘兆和大头关注的重心又回到了案子上。

大头有次不经意间透了口风,说侯元琨的确有沾染毒品交易的迹象。

常镇远猜测,励琛的话可能是真的。以前的侯元琨虽然沾这个,但接触不深,倒不是他不想搞,而是这边的市场先后被姚启隆、庄峥垄断着,他肖想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只能让陈强富小打小闹地玩着。虽然不知道赵拓棠怎么会和侯元琨搭上线,但如果侯元琨这时候有大动作,那十有和赵拓棠脱不了关系。

除了凌博今三不五时锲而不舍的短信之外,励琛借着他两次的探望打蛇随棍上地恢复了短信问候,不过不像之前那样每日通,而是忽冷忽热玩欲擒故纵,会儿天好几条,会儿又几天不见条。

常镇远继续无视。他在缉毒支队呆得熟了,和周围的人关系不错,童震虎有次还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干脆调过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换个部门也许也不错?

就是手续上麻烦了点。

他看得出童震虎并没有爱惜人才到不惜从刘兆手里挖人的地步,所以这个念头在脑袋里转了转,又压了下去。

时间渐渐过去,又是两个月飞逝,到了八月,真正进入酷暑。

常镇远回家第件事就是回房间开空调,但这次他楼梯才走了半,就停住了。

凌博今笑嘻嘻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仰头望着他。

85、“逃之”夭夭(四)

“师父。”如既往的语气,好似中间的那些隔阂从未发生。

常镇远道:“王瑞走了。”

凌博今起先以为他消了气,心情指数正往上走,但常镇远脸上毫无裂痕的坚冰将指数慢慢地压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谨慎道:“他正在找工作。”

常镇远道:“大头空出个房间,楼上楼下搬起来也方便,你找个时间搬过去吧。押金和房租我会算好给你的。”

凌博今笑容僵住,眼底的欢喜很快在错愕中化作灰烬。

常镇远没有理会他的神色,转身上楼。生活上轨道之后,他心思又活络在以前的兴趣爱好上,比如钓鱼、壁球等等。钓鱼的工具他前两天已经买回来了,打算今天做准备,明天去钓鱼。

他走进房间,从墙角边拿出鱼竿袋,正要打开,就听到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凌博今跑到门边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道:“师父,我不想搬。”

对这样没完没了的纠缠常镇远烦透了。他们既不是父子也不是夫妻,有什么可不离不弃的?在他看来,凌博今的坚持简直称得上可笑。看来当老大有当老大的好处,至少昨晚决定之后不会被人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他强忍着窜上来的火气,淡然道:“我赔你违约金。”

凌博今道:“你知道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要什么?”常镇远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凌博今慢慢地收起表情,认真道:“原因。”和常镇远相处这么久,他知道他的脾气虽然不太好,却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会这么坚决地与自己绝交定有他的理由。而这是他最耿耿于怀的。是什么让个人在舍命相救之后又横眉冷对?刘兆说是开枪的后遗症,他不以为然。他总觉得,他师父并不是个很在意别人的人,哪怕是生命。大头说是他平常说话哪里得罪了,他也觉得不是。如果他说错什么话,以常镇远的个性定当场就能看出来。可除掉这两种可能,他又想不出第三种。

“我讨厌你。”常镇远道。

凌博今怔,“为什么?”

“讨厌个人并不需要理由。眼缘不合,性格不合,志向不合,可以了吗?”常镇远不耐烦地挑眉,“还是你要我想刚见面时那样,给你狠狠的拳?”

凌博今道:“如果拳可以让我留下来,我愿意。”

他的表情那样真挚,甚至连号称心灵之窗的眼睛也找不到丝毫的伪装痕迹。可落在常镇远眼里,就好像点火星沾在了汽油上,瞬间蔓延成熊熊烈火。

徐谡承也曾用这样真挚的表情看着自己发毒誓,“我会辈子追随庄哥,至死不悔。”

成云妹也曾看到这样真挚的表情。

对凌博今来说,虚伪和真实就像他的左脸和右脸,他根本不需要切换,因为那都是他。

“如果我要别的代价呢?”常镇远步步地走到他面前,冷笑着问。

凌博今平静道:“只要师父开口。”

“是么?”怒火将他的理智燃烧到了最后丝,然后清脆地绷断。常镇远心头突然生出股想要报复的冲动。他很想知道,前世没有亲口说出就被子弹打断的话如果化作现在的凌博今会是什么表情?是震惊?是迷茫?是厌恶?还是愤怒?他想无论怎么样,定很精彩。

凌博今看着两簇火焰从常镇远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破冰而出,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被重重地推了把,后背撞在门板上,还来不及说什么,嘴唇就被咬住了。

……

他震惊地看着常镇远放大的面孔,感觉对方的舌头撬开他的嘴巴,肆无忌惮地伸进里面横冲直撞。凌博今头向旁边侧,却被常镇远用力地掰了回来,牙齿与牙齿地碰撞让丝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蔓延开来。他突然抬起手,用全身力气将那个用身体紧紧压住自己的人猛地推开。

常镇远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屁股坐在地上。可他的表情在笑,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师父。”凌博今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心乱如麻。

常镇远用手臂擦了擦下唇的伤口,抬头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问道:“这就是我让你离开的原因,现在你知道了,还要留下来吗?”

“这是个玩笑吧。”凌博今从他带着恶意的笑容找到了冷静,强按捺住心头的不适问。

常镇远道:“留下来,我们就只能是这种关系。”

凌博今道:“我不信。”

常镇远突然起来,双手交叉抓着上衣下摆,用力往上撩,将衣服脱掉往地上丢,就这样光着半个身子,大咧咧地睨着他,道:“那要不要做做看?”

凌博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明知开玩笑不可能这么大的尺度,可心底仍抱着丝侥幸。现在,这丝侥幸和刚刚恢复的自信镇定起,都碎裂在常镇远的个动作中。

“我明天要出门。”常镇远道,“如果我回来,你还在,就算你默认了我们的新关系。不然,你最好离我远点。”

凌博今回神道:“师父什么时候发现……”他想着措辞。

“对你有欲|望?”他尴尬纠结的神色让常镇远得到了扭曲的快意。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悠悠然地点燃吸了口,“时间重要吗?”

当凌博今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他的思绪重新活跃起来,“师父,您第见面就给了我拳,不会是那个时候……”他语气摆明是质疑。

常镇远道:“那拳是试探,我说过,就是掂量掂量新人的本事。没什么好说的。”

“那……”

凌博今还想说什么,就被常镇远飞快地截断道:“你可以用很事情来反驳我的话,找出我的漏洞。我只有个证明。”他指着已经退了淤青的胸口道,“曾经打在这里的子弹。”而且还不止颗。

凌博今脸上烧得火烫。

他永远记得在他等待支援近乎绝望的时候,那唤醒他生命新希望的枪,也永远记得在枪林弹雨中,披着月光扑过来的身影……

为了这两个永远,他可以无视所有的冷言冷语和漠视,因为不是每个朋友都会在关键时刻用性命来掩护别人。他很珍惜。所以努力地想要消除他们之间莫名其妙出现的鸿沟,可是当真想来临时,他发现自己远不如想象中那样的坚强。

他曾经以为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有信心解决的。

常镇远将越来越长的烟灰弹入烟灰缸,转头对着门边那座蜡像道:“你想看到什么时候?”

凌博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无意识地盯着他上半身的视线。男人和男人之间看看彼此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学澡堂的时候他别说看,连摸都摸过了,可因为刚才的事让他原本坦荡的心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就好像他们其中有个人的性别正在发生变化。

他想起王瑞。不知道他发觉喜欢大头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现在想想,常镇远的有些情绪的确和段时间里的王瑞很像。同样阴晴不定,容易为些不知名的理由而大发雷霆,而最后,他们有同样的选择离开。

之前觉得难以琢磨的行为在真相揭晓之后就变得有迹可循。他内心苦笑,这个想法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常镇远的说法?

嘴巴里的血腥味正点点淡下去,凌博今的思绪仍旧很混乱,但表面看上去和刚上楼时没什么区别了。

“我下去买饭。”他说完,眼巴巴地看向常镇远,这已经是他习惯的动作了,可是目光飘到那光|裸的身体之后,又急忙移开了视线,直到听到常镇远淡漠的应答声才如蒙大赦地迈步往楼下着。

随着脚步声消失,常镇远心里已经没有了适才的快意,甚至还感到阵后悔莫及。

他又次地将选择权放在了凌博今的手中!

这绝对不是清醒的庄峥会做出来的。

清醒的庄峥应该是对待徐谡承那样的,即便喜欢也可以随时保持着冷静,用种旁观者的目光观察着对方的举动,然后以客观的态度为对方评分,再决定那个是否适合自己。哪怕最后出了意外,这也不是庄峥的冲动而导致的。恰恰相反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的是,当时冲动的人是徐谡承。

说到这个,令常镇远突然好奇起凌博今与徐谡承这两世的不同人生来。除却本该出现的卧底徐谡承没有出现之外,他们的表现也有很大的不同。他不知道现在这个凌博今遭遇过什么,但在冷静和从容方面,显然胜过徐谡承。又或者,三年的卧底生涯磨掉了他的所有耐心?

他无从知道答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改变的人不止凌博今,常镇远与庄峥也有了太的不同。这些不同他不愿意深究,追究不同环境下拥有不同经历的自己的不同表现是毫无意义的。

他现在唯想做的就是把常镇远这辈子过得舒舒坦坦的。

手机冷不防地响起来。

他抓过衣服套上之后才拿出手机。来电者竟然是许久不闻其声的常父。

“最近过得好吗?”常父兴致不错,说话时语气明显比以前上扬三分。

“不错。”常镇远碾灭烟头。

“嗯。”常父的心情似乎在与他的通话中平复下来,接下来的声音不似第句那么欢快,“阿海下个月三号结婚。你请个假过来趟吧。”

常镇远不知道阿海是谁,但结婚这两个字之前励琛提过,所以他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位“素未蒙面”的弟弟,暗暗皱眉,“我要先问过局里。”

常父道:“我让廖秘书办吧。”他有点不耐烦了。

常镇远在心底盘算借口。他是极不愿意回去的,常镇远的家意味着会有很常镇远的痕迹,身边个励琛经常虎视眈眈已经够麻烦的了,再加上常家那关系复杂的家子,定会大大增加被发现的危险。即使不被发现,应付群不明来路的亲戚也足以让他疲于奔命。

“机票和酒店的钱我会打在你的银行卡里。”常父听他久久不答,以为是钱的问题,又追加了句。

“……”这摆明是赶鸭子上架了。

周末钓鱼定得正是时候。

常镇远还是常镇远,庄峥还是庄峥的时候,他就喜欢钓鱼。记得那时姚启隆还在,他经常和赵拓棠起去,商量公司的事,成云妹的事,还有对付姚启隆的计划。那时候他们雄心万丈,对未来有很美好的憧憬和幻想。还记得赵拓棠当时最大的愿望是买辆拉风的法拉利,而他是买座有鱼塘的别墅。可惜后来,赵拓棠始终没有买法拉利,他共有三辆车,奥迪、奔驰和宝马,价值不菲,却很低调。他也没有买别墅,因为看房后发现个人住太空旷。

他在公园里坐了整天,吃了三个面包,钓了五条鱼,最后全放了。很以为模糊的记忆清晰地浮现脑海,犹如昨天,常镇远到现在才发现他当初想放过赵拓棠并不仅仅为了不想因为他搭上自己现在的生活,而是因为赵拓棠已经成为庄峥曾经辉煌存在过的最后见证者。

他恨赵拓棠,赵拓棠也恨他,可不容否认的是,他们曾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可信任的战友,最后,也成了彼此生命的终结者。

荒谬的情节,却真实地发生了。

驱车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很想去赵拓棠坟头看看,可惜天色太晚,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眼五楼的窗户。

楼里只亮了两扇窗,扇三楼左,扇四楼右,楼和五楼都黑着。

常镇远提着鱼竿袋上楼,走到门前停下,和往常样地打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如既往的语气,好似中间的那些隔阂从未发生。

常镇远道:“王瑞走了。”

凌博今起先以为他消了气,心情指数正往上走,但常镇远脸上毫无裂痕的坚冰将指数慢慢地压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谨慎道:“他正在找工作。”

常镇远道:“大头空出个房间,楼上楼下搬起来也方便,你找个时间搬过去吧。押金和房租我会算好给你的。”

凌博今笑容僵住,眼底的欢喜很快在错愕中化作灰烬。

常镇远没有理会他的神色,转身上楼。生活上轨道之后,他心思又活络在以前的兴趣爱好上,比如钓鱼、壁球等等。钓鱼的工具他前两天已经买回来了,打算今天做准备,明天去钓鱼。

他走进房间,从墙角边拿出鱼竿袋,正要打开,就听到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凌博今跑到门边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道:“师父,我不想搬。”

对这样没完没了的纠缠常镇远烦透了。他们既不是父子也不是夫妻,有什么可不离不弃的?在他看来,凌博今的坚持简直称得上可笑。看来当老大有当老大的好处,至少昨晚决定之后不会被人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他强忍着窜上来的火气,淡然道:“我赔你违约金。”

凌博今道:“你知道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要什么?”常镇远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凌博今慢慢地收起表情,认真道:“原因。”和常镇远相处这么久,他知道他的脾气虽然不太好,却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会这么坚决地与自己绝交定有他的理由。而这是他最耿耿于怀的。是什么让个人在舍命相救之后又横眉冷对?刘兆说是开枪的后遗症,他不以为然。他总觉得,他师父并不是个很在意别人的人,哪怕是生命。大头说是他平常说话哪里得罪了,他也觉得不是。如果他说错什么话,以常镇远的个性定当场就能看出来。可除掉这两种可能,他又想不出第三种。

“我讨厌你。”常镇远道。

凌博今怔,“为什么?”

“讨厌个人并不需要理由。眼缘不合,性格不合,志向不合,可以了吗?”常镇远不耐烦地挑眉,“还是你要我想刚见面时那样,给你狠狠的拳?”

凌博今道:“如果拳可以让我留下来,我愿意。”

他的表情那样真挚,甚至连号称心灵之窗的眼睛也找不到丝毫的伪装痕迹。可落在常镇远眼里,就好像点火星沾在了汽油上,瞬间蔓延成熊熊烈火。

徐谡承也曾用这样真挚的表情看着自己发毒誓,“我会辈子追随庄哥,至死不悔。”

成云妹也曾看到这样真挚的表情。

对凌博今来说,虚伪和真实就像他的左脸和右脸,他根本不需要切换,因为那都是他。

“如果我要别的代价呢?”常镇远步步地走到他面前,冷笑着问。

凌博今平静道:“只要师父开口。”

“是么?”怒火将他的理智燃烧到了最后丝,然后清脆地绷断。常镇远心头突然生出股想要报复的冲动。他很想知道,前世没有亲口说出就被子弹打断的话如果化作现在的凌博今会是什么表情?是震惊?是迷茫?是厌恶?还是愤怒?他想无论怎么样,定很精彩。

凌博今看着两簇火焰从常镇远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破冰而出,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被重重地推了把,后背撞在门板上,还来不及说什么,嘴唇就被咬住了。

……

他震惊地看着常镇远放大的面孔,感觉对方的舌头撬开他的嘴巴,肆无忌惮地伸进里面横冲直撞。凌博今头向旁边侧,却被常镇远用力地掰了回来,牙齿与牙齿地碰撞让丝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蔓延开来。他突然抬起手,用全身力气将那个用身体紧紧压住自己的人猛地推开。

常镇远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屁股坐在地上。可他的表情在笑,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师父。”凌博今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心乱如麻。

常镇远用手臂擦了擦下唇的伤口,抬头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问道:“这就是我让你离开的原因,现在你知道了,还要留下来吗?”

“这是个玩笑吧。”凌博今从他带着恶意的笑容找到了冷静,强按捺住心头的不适问。

常镇远道:“留下来,我们就只能是这种关系。”

凌博今道:“我不信。”

常镇远突然起来,双手交叉抓着上衣下摆,用力往上撩,将衣服脱掉往地上丢,就这样光着半个身子,大咧咧地睨着他,道:“那要不要做做看?”

凌博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明知开玩笑不可能这么大的尺度,可心底仍抱着丝侥幸。现在,这丝侥幸和刚刚恢复的自信镇定起,都碎裂在常镇远的个动作中。

“我明天要出门。”常镇远道,“如果我回来,你还在,就算你默认了我们的新关系。不然,你最好离我远点。”

凌博今回神道:“师父什么时候发现……”他想着措辞。

“对你有欲|望?”他尴尬纠结的神色让常镇远得到了扭曲的快意。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悠悠然地点燃吸了口,“时间重要吗?”

当凌博今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他的思绪重新活跃起来,“师父,您第见面就给了我拳,不会是那个时候……”他语气摆明是质疑。

常镇远道:“那拳是试探,我说过,就是掂量掂量新人的本事。没什么好说的。”

“那……”

凌博今还想说什么,就被常镇远飞快地截断道:“你可以用很事情来反驳我的话,找出我的漏洞。我只有个证明。”他指着已经退了淤青的胸口道,“曾经打在这里的子弹。”而且还不止颗。

凌博今脸上烧得火烫。

他永远记得在他等待支援近乎绝望的时候,那唤醒他生命新希望的枪,也永远记得在枪林弹雨中,披着月光扑过来的身影……

为了这两个永远,他可以无视所有的冷言冷语和漠视,因为不是每个朋友都会在关键时刻用性命来掩护别人。他很珍惜。所以努力地想要消除他们之间莫名其妙出现的鸿沟,可是当真想来临时,他发现自己远不如想象中那样的坚强。

他曾经以为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有信心解决的。

常镇远将越来越长的烟灰弹入烟灰缸,转头对着门边那座蜡像道:“你想看到什么时候?”

凌博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无意识地盯着他上半身的视线。男人和男人之间看看彼此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学澡堂的时候他别说看,连摸都摸过了,可因为刚才的事让他原本坦荡的心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就好像他们其中有个人的性别正在发生变化。

他想起王瑞。不知道他发觉喜欢大头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现在想想,常镇远的有些情绪的确和段时间里的王瑞很像。同样阴晴不定,容易为些不知名的理由而大发雷霆,而最后,他们有同样的选择离开。

之前觉得难以琢磨的行为在真相揭晓之后就变得有迹可循。他内心苦笑,这个想法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常镇远的说法?

嘴巴里的血腥味正点点淡下去,凌博今的思绪仍旧很混乱,但表面看上去和刚上楼时没什么区别了。

“我下去买饭。”他说完,眼巴巴地看向常镇远,这已经是他习惯的动作了,可是目光飘到那光|裸的身体之后,又急忙移开了视线,直到听到常镇远淡漠的应答声才如蒙大赦地迈步往楼下着。

随着脚步声消失,常镇远心里已经没有了适才的快意,甚至还感到阵后悔莫及。

他又次地将选择权放在了凌博今的手中!

这绝对不是清醒的庄峥会做出来的。

清醒的庄峥应该是对待徐谡承那样的,即便喜欢也可以随时保持着冷静,用种旁观者的目光观察着对方的举动,然后以客观的态度为对方评分,再决定那个是否适合自己。哪怕最后出了意外,这也不是庄峥的冲动而导致的。恰恰相反的是,当时冲动的人是徐谡承。

说到这个,令常镇远突然好奇起凌博今与徐谡承这两世的不同人生来。除却本该出现的卧底徐谡承没有出现之外,他们的表现也有很大的不同。他不知道现在这个凌博今遭遇过什么,但在冷静和从容方面,显然胜过徐谡承。又或者,三年的卧底生涯磨掉了他的所有耐心?

他无从知道答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改变的人不止凌博今,常镇远与庄峥也有了太的不同。这些不同他不愿意深究,追究不同环境下拥有不同经历的自己的不同表现是毫无意义的。

他现在唯想做的就是把常镇远这辈子过得舒舒坦坦的。

手机冷不防地响起来。

他抓过衣服套上之后才拿出手机。来电者竟然是许久不闻其声的常父。

“最近过得好吗?”常父兴致不错,说话时语气明显比以前上扬三分。

“不错。”常镇远碾灭烟头。

“嗯。”常父的心情似乎在与他的通话中平复下来,接下来的声音不似第句那么欢快,“阿海下个月三号结婚。你请个假过来趟吧。”

常镇远不知道阿海是谁,但结婚这两个字之前励琛提过,所以他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位“素未蒙面”的弟弟,暗暗皱眉,“我要先问过局里。”

常父道:“我让廖秘书办吧。”他有点不耐烦了。

常镇远在心底盘算借口。他是极不愿意回去的,常镇远的家意味着会有很常镇远的痕迹,身边个励琛经常虎视眈眈已经够麻烦的了,再加上常家那关系复杂的家子,定会大大增加被发现的危险。即使不被发现,应付群不明来路的亲戚也足以让他疲于奔命。

“机票和酒店的钱我会打在你的银行卡里。”常父听他久久不答,以为是钱的问题,又追加了句。

“……”这摆明是赶鸭子上架了。

周末钓鱼定得正是时候。

常镇远还是常镇远,庄峥还是庄峥的时候,他就喜欢钓鱼。记得那时姚启隆还在,他经常和赵拓棠起去,商量公司的事,成云妹的事,还有对付姚启隆的计划。那时候他们雄心万丈,对未来有很美好的憧憬和幻想。还记得赵拓棠当时最大的愿望是买辆拉风的法拉利,而他是买座有鱼塘的别墅。可惜后来,赵拓棠始终没有买法拉利,他共有三辆车,奥迪、奔驰和宝马,价值不菲,却很低调。他也没有买别墅,因为看房后发现个人住太空旷。

他在公园里坐了整天,吃了三个面包,钓了五条鱼,最后全放了。很以为模糊的记忆清晰地浮现脑海,犹如昨天,常镇远到现在才发现他当初想放过赵拓棠并不仅仅为了不想因为他搭上自己现在的生活,而是因为赵拓棠已经成为庄峥曾经辉煌存在过的最后见证者。

他恨赵拓棠,赵拓棠也恨他,可不容否认的是,他们曾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可信任的战友,最后,也成了彼此生命的终结者。

荒谬的情节,却真实地发生了。

驱车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很想去赵拓棠坟头看看,可惜天色太晚,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眼五楼的窗户。

楼里只亮了两扇窗,扇三楼左,扇四楼右,楼和五楼都黑着。

常镇远提着鱼竿袋上楼,走到门前停下,和往常样地打开门。

86、“逃之”夭夭(五)

屋里静悄悄的,凌博今的房门敞开着,书桌、床、椅子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但床上的被子床单、书桌上叠起来的小说都不见了。

果然走了。

常镇远反手关上门,第反应是松了口气。

对赵拓棠释怀,是因为那个人死了。对于无害的死人,他当然可以轻轻松松地边钓鱼边想他的诸般好处。可是凌博今没死,他还活蹦乱跳着,即使理智认为这个人不是不能原谅的,可记忆总是会将徐谡承射杀自己的那幕不断翻出来。而且,这个凌博今比徐谡承能牵动他不该有的情绪。

昨天时的冲动的确让他获得短暂的快感,但快感过后是懊悔。

这样的报复太幼稚。

如果凌博今真的点头,他该如何重新摆正两个人的关系?他无法回到告别前那个无所知的庄峥,也无法回到重生时那个复仇心切的常镇远。他正处于个努力摸索、重新认识自己的矛盾阶段。

无论是徐谡承还是凌博今都不该在这个矛盾的阶段出现。

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常镇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慢慢地关上门。

睡觉关手机这个习惯常镇远已经恢复很久了,但是睡觉拔电话线这个习惯还没有养成。被连响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铃声吵醒之后,常镇远忍无可忍地下楼接电话。

“阿镖。”大头的声音很轻。

“说!”常镇远口气极差。任何个人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叫起来心情都不会好。

大头道:“我们聊聊吧。”

常镇远果断挂电话拔电话线。

但他拔掉电话线还没有两秒钟,敲门声响起。

常镇远瞪着门板,考虑是直接上楼用棉被捂住耳朵睡觉还是打开门把外面的人揍顿之后再上楼睡觉。最终,揍人的占了上风。他打开门,大头左手拎着酒,右手抱着烤鸡在门口,嘿嘿嘿地傻笑。

自从他和凌博今关系交恶之后,大头和他的关系也冷淡了段时间,所以突然看到他半夜三笑嘻嘻地在门口还挺瘆人的。

常镇远道:“什么事?”

大头努力把脚往里伸,“就聊聊呗。快开门让我进去。”

常镇远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知道啊,我等和尚睡下才上来的。”大头道,“快让我进去,就聊会儿,聊会儿我就走。”

常镇远看着他,似乎在掂量话里的可信度。

“真会儿。我给你报喜来了,我见过珍珍父母啦,二老对我挺满意的。这结婚的事也提上了日程,哎,这就对了嘛,堵着门干什么。”

常镇远让开门并不是因为好奇他和珍珍的婚事,而是知道当傻瓜陷入爱河时会被疯子疯狂。他不想半夜三跟个疯子较劲。

大头用脚关上门,自发地去厨房那了两个杯子,人杯地倒了点酒,然后扯了个鸡腿给常镇远,“来,陪哥哥我喝两杯。”

“我刷过牙了。”常镇远看着他油腻腻的手皱眉,“不要弄脏我的沙发,坐地上。”

大头不以为意地坐在地上道:“你看,我和珍珍也快结婚了,你的喜事啥时候办啊?”

常镇远道:“你打算把新郎的位置让出来吗?”

“呸。”大头瞪着他,“你就不能说好听点的?”

“我白天说话会比晚上好听。”

大头道:“其实我是想问,和尚他是自己提出搬家还是你把他赶出来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要是他提出的,我去劝他,要是你提出的,我来劝你。”

“他。”常镇远面不改色道。决定的确是凌博今自己下的,这么说也不算错。

大头犹疑道:“真的?”

常镇远道:“不相信还问我做什么?”

“不是不信,我是不知道你们怎么会走到这步。你说和尚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都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吗?还有赵拓棠要杀他的时候,也是你挺身而出把他给救下来的。这可是过命的交情啊。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走到这步了呢?这不是太可笑了吗?你说,王瑞他是自己想家,我没办法。他要是别的原因,我肯定劝他留下来啊,你说……喂!别睡啊。”大头用手去拍常镇远的腿。

常镇远头枕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道:“不准用手摸我。”

“谁稀罕!”大头用脚踹了他下,“你到底打算什么回队里?”

“队长没说,怎么回去?”

“最近我们可忙坏了,翻档案,找人证,套资料,录口供,还有追踪,整个队里天翻地覆的。比查赵拓棠那时候可紧张了,还有励琛……”大头猛然收口。

常镇远睁开眼睛,“他扯进去了?”

“他和侯元琨闹翻了。”大头含糊道。

常镇远知道刘兆定叮嘱过他不要泄露太关于励琛的资料,但这也从侧面说明励琛不但涉案,而且涉案很深很广。

大头道:“你别和他来往了。”

“……”

“你和和尚到底是……”

常镇远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背打瞌睡,不得不说,大头的嘟囔声挺有催眠效果。

第二天醒来,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吃剩的鸡骨和喝剩的酒瓶叹了茶几。

常镇远收拾好东西,起来运动上班。

大头要结婚,就说明凌博今在他那里住不久,到时候可能会搬离这幢楼,这倒是好事,彻底离开他的视线。如果他能直留在缉毒支队好,连上班都不用经常碰面。

不过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常镇远刚进缉毒支队的办公室,童震虎就通知他要回刑警支队了,并用非常遗憾的语气表示他来的时候没碰上大案子,所以没有合作的机会,不然以他的工作能力定能够有很出色的表现等等。

他说的那些客套话很快从常镇远的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他唯想到的是,又要见面了。

从缉毒支队回到刑警支队也就几分钟的事。进进出出数百次的门突然有点陌生,常镇远在门口看着正在打电话的刘兆好会儿才抬脚进门。

刘兆很快讲完电话,看着他道:“你要请假?”

常镇远怔,道:“廖秘书说了?”

刘兆道:“以后这种事你可以自己跟我说。”

常镇远道:“我原本打算拿你当挡箭牌的。”

这次轮到刘兆愣了下,“我已经同意了。”

“开后门并不是个好习惯。”

“你应该事先和我打声招呼。”刘兆道,“会儿去填份表格交上来。”

常镇远道:“队里很忙?”

“还行。”刘兆回答得有些谨慎,“大头说你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在缉毒支队很空,所以调你回来帮忙。你先去鲁家村和和尚会合吧。他在那里盯侯元琨的外甥。”

常镇远道:“不给我点时间看资料?”

刘兆道:“具体情况让和尚告诉你。”

这摆明是想要给他们机会和解。

常镇远心里冷笑声,拿出钥匙就往楼下走。

鲁家村近十几年,经济增长很快,村长当选优秀村干部,几度登报表扬,是本市的明星村。

但稍微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鲁家村之所以能够在那么村里脱颖而出,既不是村长领导有功,也不是村子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而是因为村里出了个金凤凰——侯元琨的妻子鲁明霞。

当年侯元琨落魄的时候,他妻子不但砸锅卖铁养他,而且自己出去打工赚钱,传闻还干过些不为人道的事,上位后的侯元琨就为这事掀起过场不小的暴风雨。总之,当年要是没有她的支持,就不会今天的侯元琨。侯元琨发达以后虽然有过其他女人,但对老婆从来呵护有加。有人曾怂恿他换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所以,侯元琨如果有软肋,那其中条绝对是他的老婆。

来鲁家村的路上常镇远和凌博今已经对好路线约好地点。车驶在侯元琨命名的发达路上,路很平坦,倒是比城里年年在修的路要平坦些。路上看不到人,最路边房子里晃动着几个人影。

他见前面出现凌博今说的灰墙红字,放缓速度,将车开进路边凹进去的饭店门前空地上停下。

凌博今正脚踩着长凳坐在饭店边上,呼哧呼哧地吃着面,看到他下车,立刻打招呼道:“嘿,牛哥,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屋里静悄悄的,凌博今的房门敞开着,书桌、床、椅子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但床上的被子床单、书桌上叠起来的小说都不见了。

果然走了。

常镇远反手关上门,第反应是松了口气。

对赵拓棠释怀,是因为那个人死了。对于无害的死人,他当然可以轻轻松松地边钓鱼边想他的诸般好处。可是凌博今没死,他还活蹦乱跳着,即使理智认为这个人不是不能原谅的,可记忆总是会将徐谡承射杀自己的那幕不断翻出来。而且,这个凌博今比徐谡承能牵动他不该有的情绪。

昨天时的冲动的确让他获得短暂的快感,但快感过后是懊悔。

这样的报复太幼稚。

如果凌博今真的点头,他该如何重新摆正两个人的关系?他无法回到告别前那个无所知的庄峥,也无法回到重生时那个复仇心切的常镇远。他正处于个努力摸索、重新认识自己的矛盾阶段。

无论是徐谡承还是凌博今都不该在这个矛盾的阶段出现。

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常镇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慢慢地关上门。

睡觉关手机这个习惯常镇远已经恢复很久了,但是睡觉拔电话线这个习惯还没有养成。被连响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铃声吵醒之后,常镇远忍无可忍地下楼接电话。

“阿镖。”大头的声音很轻。

“说!”常镇远口气极差。任何个人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叫起来心情都不会好。

大头道:“我们聊聊吧。”

常镇远果断挂电话拔电话线。

但他拔掉电话线还没有两秒钟,敲门声响起。

常镇远瞪着门板,考虑是直接上楼用棉被捂住耳朵睡觉还是打开门把外面的人揍顿之后再上楼睡觉。最终,揍人的占了上风。他打开门,大头左手拎着酒,右手抱着烤鸡在门口,嘿嘿嘿地傻笑。

自从他和凌博今关系交恶之后,大头和他的关系也冷淡了段时间,所以突然看到他半夜三笑嘻嘻地在门口还挺瘆人的。

常镇远道:“什么事?”

大头努力把脚往里伸,“就聊聊呗。快开门让我进去。”

常镇远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知道啊,我等和尚睡下才上来的。”大头道,“快让我进去,就聊会儿,聊会儿我就走。”

常镇远看着他,似乎在掂量话里的可信度。

“真会儿。我给你报喜来了,我见过珍珍父母啦,二老对我挺满意的。这结婚的事也提上了日程,哎,这就对了嘛,堵着门干什么。”

常镇远让开门并不是因为好奇他和珍珍的婚事,而是知道当傻瓜陷入爱河时会被疯子疯狂。他不想半夜三跟个疯子较劲。

大头用脚关上门,自发地去厨房那了两个杯子,人杯地倒了点酒,然后扯了个鸡腿给常镇远,“来,陪哥哥我喝两杯。”

“我刷过牙了。”常镇远看着他油腻腻的手皱眉,“不要弄脏我的沙发,坐地上。”

大头不以为意地坐在地上道:“你看,我和珍珍也快结婚了,你的喜事啥时候办啊?”

常镇远道:“你打算把新郎的位置让出来吗?”

“呸。”大头瞪着他,“你就不能说好听点的?”

“我白天说话会比晚上好听。”

大头道:“其实我是想问,和尚他是自己提出搬家还是你把他赶出来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要是他提出的,我去劝他,要是你提出的,我来劝你。”

“他。”常镇远面不改色道。决定的确是凌博今自己下的,这么说也不算错。

大头犹疑道:“真的?”

常镇远道:“不相信还问我做什么?”

“不是不信,我是不知道你们怎么会走到这步。你说和尚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都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吗?还有赵拓棠要杀他的时候,也是你挺身而出把他给救下来的。这可是过命的交情啊。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走到这步了呢?这不是太可笑了吗?你说,王瑞他是自己想家,我没办法。他要是别的原因,我肯定劝他留下来啊,你说……喂!别睡啊。”大头用手去拍常镇远的腿。

常镇远头枕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道:“不准用手摸我。”

“谁稀罕!”大头用脚踹了他下,“你到底打算什么回队里?”

“队长没说,怎么回去?”

“最近我们可忙坏了,翻档案,找人证,套资料,录口供,还有追踪,整个队里天翻地覆的。比查赵拓棠那时候可紧张了,还有励琛……”大头猛然收口。

常镇远睁开眼睛,“他扯进去了?”

“他和侯元琨闹翻了。”大头含糊道。

常镇远知道刘兆定叮嘱过他不要泄露太关于励琛的资料,但这也从侧面说明励琛不但涉案,而且涉案很深很广。

大头道:“你别和他来往了。”

“……”

“你和和尚到底是……”

常镇远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背打瞌睡,不得不说,大头的嘟囔声挺有催眠效果。

第二天醒来,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吃剩的鸡骨和喝剩的酒瓶叹了茶几。

常镇远收拾好东西,起来运动上班。

大头要结婚,就说明凌博今在他那里住不久,到时候可能会搬离这幢楼,这倒是好事,彻底离开他的视线。如果他能直留在缉毒支队好,连上班都不用经常碰面。

不过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常镇远刚进缉毒支队的办公室,童震虎就通知他要回刑警支队了,并用非常遗憾的语气表示他来的时候没碰上大案子,所以没有合作的机会,不然以他的工作能力定能够有很出色的表现等等。

他说的那些客套话很快从常镇远的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他唯想到的是,又要见面了。

从缉毒支队回到刑警支队也就几分钟的事。进进出出数百次的门突然有点陌生,常镇远在门口看着正在打电话的刘兆好会儿才抬脚进门。

刘兆很快讲完电话,看着他道:“你要请假?”

常镇远怔,道:“廖秘书说了?”

刘兆道:“以后这种事你可以自己跟我说。”

常镇远道:“我原本打算拿你当挡箭牌的。”

这次轮到刘兆愣了下,“我已经同意了。”

“开后门并不是个好习惯。”

“你应该事先和我打声招呼。”刘兆道,“会儿去填份表格交上来。”

常镇远道:“队里很忙?”

“还行。”刘兆回答得有些谨慎,“大头说你在缉毒支队很空,所以调你回来帮忙。你先去鲁家村和和尚会合吧。他在那里盯侯元琨的外甥。”

常镇远道:“不给我点时间看资料?”

刘兆道:“具体情况让和尚告诉你。”

这摆明是想要给他们机会和解。

常镇远心里冷笑声,拿出钥匙就往楼下走。

鲁家村近十几年,经济增长很快,村长当选优秀村干部,几度登报表扬,是本市的明星村。

但稍微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鲁家村之所以能够在那么村里脱颖而出,既不是村长领导有功,也不是村子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而是因为村里出了个金凤凰——侯元琨的妻子鲁明霞。

当年侯元琨落魄的时候,他妻子不但砸锅卖铁养他,而且自己出去打工赚钱,传闻还干过些不为人道的事,上位后的侯元琨就为这事掀起过场不小的暴风雨。总之,当年要是没有她的支持,就不会今天的侯元琨。侯元琨发达以后虽然有过其他女人,但对老婆从来呵护有加。有人曾怂恿他换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所以,侯元琨如果有软肋,那其中条绝对是他的老婆。

来鲁家村的路上常镇远和凌博今已经对好路线约好地点。车驶在侯元琨命名的发达路上,路很平坦,倒是比城里年年在修的路要平坦些。路上看不到人,最路边房子里晃动着几个人影。

他见前面出现凌博今说的灰墙红字,放缓速度,将车开进路边凹进去的饭店门前空地上停下。

凌博今正脚踩着长凳坐在饭店边上,呼哧呼哧地吃着面,看到他下车,立刻打招呼道:“嘿,牛哥,你来了!”

87、“逃之”夭夭(六)

牛哥……

两个字把常镇远脑海里头那点复杂纠结的念头全给投散了。他走过去道:“怎么着?”

凌博今对他嘿嘿笑了笑,放下腿,转头冲坐在饭店里头算账的邋遢男人道:“我从小玩大到的哥,牛威,人称牛哥。人可仗义了,有什么事情只管交给我们哥俩,包您省心又满意。”

正在算账的邋遢男人眼皮子懒洋洋地抬起,上下打量了常镇远几眼,摇头道:“细皮嫩肉的,不像牛,像猪。”

常镇远皱眉。

凌博今陪笑道:“您甭管他像什么,能干活就成不是?”

“能不能干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男人道,“当初老蒋只介绍了你个,现在又出个,这算什么?”

凌博今道:“辉哥您就甭蒙我了。老蒋说您还让他另外再找个人呢。我和老牛认识这么年了,知根知底,干起活来也默契啊。你要再上外头找个,万合不来,这不是给您误事儿嘛。”

辉哥拿出牙签剃着牙,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常镇远。

凌博今朝常镇远使了个眼色,道:“牛哥……”

常镇远露出笑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辉哥是吧,这次您可真要提携提携我们哥俩。”

辉哥望了眼外头的车,啧啧道:“有车啊,看来挺有钱的,我们这里干的是小活,您看不上眼的。”

常镇远笑道:“借来充门面的车,到时间还得给人还回去。来来来,抽根烟。”

辉哥放下牙签,勉为其难地将烟叼在嘴里。

常镇远赶紧给他点上。

辉哥看了看他手里烟的牌子,“好烟啊。”

“您看的上就好。”常镇远识趣地将烟盒放在柜台上。

辉哥抽了两口,才道:“我们都是给光哥办事的,要不要人不是我说了算,得光哥同意才行。你们跟我来吧。”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凌博今还端着面碗,脸下子拉下来,“吃完还不去放好。”

凌博今赶紧将面放进店里。

“面钱……”男人不满地拖长声道。

凌博今掏出张百的压在柜台上香烟底下。

辉哥顺手将两样都揣在口袋里,又将饭店门关了才带着他们往村里头走。

常镇远无语地看着他嚣张的背影,暗道:这大概是他见过最摆谱的饭店老板了。

辉哥领着他们走到幢自建四层别墅门口,两条狼狗扑在铁栏门上狂吠。不会儿,个魁梧的男人走出来,辉哥立刻凑上去摇手打招呼,“二哥!”

二哥将狗赶进笼子里,才开门放他们进来,顺便瞄了常镇远和凌博今眼,“就这两个?”

“牛威,马成。”辉哥介绍。

二哥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人,牛头马面,名字听着就晦气!”

辉哥脸白了白,跟在他后面又是递烟又是赔笑,“他们两人真不错,高大结实,万出了事儿,跑起来也快啊。”

二哥回头就给了他个耳刮子,瞪着眼道:“你说谁出事呢?”

辉哥不吭声了。

二哥看向常镇远他们,“你们跟我进来。”

凌博今看看他又看看辉哥,带着常镇远目不斜视地进去了。

辉哥个人在门口了会儿,才啐了口,扭身回去看店。

凌博今和常镇远跟二哥走到房子里面才发现这幢俗气得像暴发户的别墅里头竟布置得十分有品位,要是没有坐在那个坐在欧式真皮沙发上的金链子花衬衫爆发户男,里面的装潢足以刊登在室内装潢设计的杂志封面上。

“大哥,牛威,马成。贪辉介绍的。”二哥在大哥身边坐下。

大哥扫了眼常镇远和凌博今,嘴角咧,露出三颗金牙,“哟!两小白脸啊,哪找来的,你说我让他们去是送货还是送人啊。”

二哥和他对视眼,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大哥道:“有什么特长啊?打架会吗?”

凌博今笑道:“这有什么不会的,都打了二十年了。”

大哥道:“看不出来你挺能吹啊。”

“真的啊,大哥。”凌博今道,“像我这种从小没爸的,要是不会打架就只能挨打了。”

大哥问常镇远道:“你也没爸?”

常镇远道:“有,跟别人的妈厮混,和没有样。”

大哥乐了,“还真是对宝。那你们妈呢?”

凌博今道:“没妈也没我了。我从小是我妈拉扯大的。”

常镇远道:“有。跟别人的爸厮混,也和没有样。”

凌博今心底讶异,有点分不清楚这是他临时编的还是真的。

大哥乐了,“那你怎么长大的。”

“钱。”常镇远道,“个人只要有钱,总能长大的。”

大哥拍大腿道:“好,说得好!这年头就是要有钱,房子女人车,要什么有什么!老实说,我鲁阳光没别的,就是对自己兄弟特别好,掏心挖肺的好,你们要是真心跟我,我定不亏待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种是叛徒,没种!种是卧底,没心没肺!要是你们跟了我以后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那对不起,不管你爸你妈死没死,他们都和死人没区别了。我是大老粗,但我说话算数。”

凌博今道:“大哥你放心,我们兄弟出来就个愿望,就是出人头地,混个人样出来,让当初小瞧我们的人都大跌眼镜!”

“好!”鲁阳光猛地起来道,“我实话实说,前阵子出了点事,我这边人手有点紧,所以才临时找新的,下头原本有别的人选,但那些都是有案底的,我现在要两个清白干净的人,你们以前犯过什么事儿没?”

凌博今摇头。

常镇远迟疑了下道:“偷过东西,但没被抓到过。”

鲁阳光哈哈笑道:“那好,说明你身手灵活运气不错。你们会儿填份资料,然后回去等消息,有什么事情我会联系你们。”

二哥带着他们去填表格,上面写着姓名、身份证号码、地址、父母住址、联系方式等等。常镇远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凌博今填了半道:“哟,哥,身份证号码最后几位记不起来了,我能不能拿回去填?”

二哥道:“拿回去送过来麻不麻烦?这样吧,先填你记得的。”

两人填完,凌博今还看了眼常镇远的,然后发现他填的家庭住址异常眼熟……

从别墅出来,凌博今坐上常镇远的车,两人慢慢地驶离鲁家村。

凌博今道:“师父,你填的那个地址我记得好像在捉住冰爷的纺织厂那带。”

常镇远道:“是拆迁楼。”他还上门征用对方的窗户来盯梢。在填写家庭住址的时候他脑海中上过三个家庭住址,庄峥的,常镇远的,还有那户人家的,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第三个。

“哦。”凌博今脸朝着前方,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打量常镇远的脸色,“今天是临时出的事。老蒋带我去鲁家村的时候没说可以带个人,到那里我才听到鲁应辉对他说再找个。我想这种机会不容错过,就故意打电话给头儿,装作找人过来的样子。当时鲁应辉和老蒋都在旁边,我不好明说,没想到头儿把你叫过来了。事情太紧,没法事先套招,旁边直有人盯着,厕所旁边是厨房,直有耳朵,我不能说太,只好走步算步。”

常镇远置若罔闻,继续开车。

凌博今突然笑道:“我进警局以后,好像直过着007样的生活。唉,要是有詹姆士样的艳福就好了。”他顺口说,原本是想调节气氛,不料话出口之后,却让车内气氛僵硬了。

车并没有开回警局,而是在纺织厂对面的那幢拆迁楼停下了。

常镇远带着凌博今上楼,然后在门前掏了半天的钥匙。

门自动从里面开了,林平安惊讶地看着他们。

常镇远声不吭地推开他走进去,凌博今故意挡住林平安的身影,从远处看就像是常镇远自己开门进屋似的。

“你怎么又来了?”上次见面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以至于林平安见常镇远就头大。

常镇远道:“来看看你。”

林平安郁闷道:“我们没这种关系吧?上次的事儿我已经去投诉过了,你可别来了。”

常镇远道:“你们什么时候搬家?”

林平安道:“你想干什么?”

常镇远道:“租房子。”

林平安道:“我没打算搬呢。”

常镇远道:“我给你房租,你可以和你太太租好的房子。”

林平安瞪着他,“这次你们警察又打算干什么?”他从小到大直都活在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世界里,像枪声震天血流成河这样的场景都只在电影和电视里见过,从来没想到有天会那么近距离地看到枪战。虽然后来犯人据说是被警察带走了,但谁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为了安全起见,他在丈人家住了半个月确定风声已经过了之后才搬回来。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阴影无疑是存在的,有时候看着那个已经风平浪静的废弃纺织厂,他耳边都会响起枪声。好不容易他和妻子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平静了点,这个为他们家带来噩梦的始作俑者竟然又来了!

常镇远道:“我想住在这里。”填住址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三个家庭住址,庄峥的,他现在住的,还有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常镇远之前住的小区总让他产生种不愿意再回忆的厌恶情绪,以至于他填写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种。

林平安道:“为什么?”

“或许,温馨。”常镇远环视客厅。

林平安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不再惦记我的房子?”他无奈了。他说的理由实在假的可以,如果又小又挤就是温馨的话,他应该去挤狗窝。

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凌博今已经借用了下厕所,顺便打了个电话。刘兆对这些出人意料的发展显然也很吃惊,“对了,你的地址填在哪里?”

凌博今道:“我随手填了个招租广告上的房子。”搬到大头家没久就知道大头打算结婚的消息,他个单身男人当然不好意思夹在新婚夫妇中间,所以识相地早早关注起这方面的信息,还去看过两家,没想到竟然用上了。

刘兆想了想道:“你把你们填过什么资料报给我,我帮你们去圆。至于林平安的房子,还是要经过主人的同意,如果他执意不肯,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林平安最终没同意。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遭遇过次就不想再遭遇第二次。

刘兆对常镇远道:“你就不能往下写楼吗?”林平安楼下的人家已经搬走了,只是位置不够高,看不到纺织厂全貌所以上次才没有被考虑。

常镇远道:“如果我当时能想到这么,定能想起你家地址。”

“……”刘兆道,“听上去点都不好笑。林平安我会和他沟通的,那个鲁阳光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估计会派人摸你们俩的底。”

常镇远道:“有车跟踪我们,直到进了林平安家才走。”

刘兆头痛地按着额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其实常镇远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只是填写的时候下意识地写了那个地址,那间与小时候房子有点相似的家。

“那你父母的地址是假的吧?”刘兆问道。

常镇远道:“真的。”

“什么?”这次不止刘兆,连凌博今都讶异地看着他。

常镇远道:“不过,是我庄峥父母的。”

“……”刘兆不知道该说什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么,“你怎么会有庄峥父母家的地址?”

常镇远道:“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地址的确是真的,不过过期了将近十年。

个普通的警察会记住个黑势力老大父母的住址?

刘兆看向他的目光全是探究。这个常镇远身上有太太的谜团了,比如三十三号仓库的位置,比如杀死赵拓棠的精准枪……他知道自己应该追查下去,可总有个声音阻止他。目前常镇远所作的切并没有对警队造成任何损失,反而带来了很好处,那为什么……不让他继续下去?

或许是这点自私,让他纵容常镇远至今,“和尚,给阿镖说说这件案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牛哥……

两个字把常镇远脑海里头那点复杂纠结的念头全给投散了。他走过去道:“怎么着?”

凌博今对他嘿嘿笑了笑,放下腿,转头冲坐在饭店里头算账的邋遢男人道:“我从小玩大到的哥,牛威,人称牛哥。人可仗义了,有什么事情只管交给我们哥俩,包您省心又满意。”

正在算账的邋遢男人眼皮子懒洋洋地抬起,上下打量了常镇远几眼,摇头道:“细皮嫩肉的,不像牛,像猪。”

常镇远皱眉。

凌博今陪笑道:“您甭管他像什么,能干活就成不是?”

“能不能干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男人道,“当初老蒋只介绍了你个,现在又出个,这算什么?”

凌博今道:“辉哥您就甭蒙我了。老蒋说您还让他另外再找个人呢。我和老牛认识这么年了,知根知底,干起活来也默契啊。你要再上外头找个,万合不来,这不是给您误事儿嘛。”

辉哥拿出牙签剃着牙,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常镇远。

凌博今朝常镇远使了个眼色,道:“牛哥……”

常镇远露出笑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辉哥是吧,这次您可真要提携提携我们哥俩。”

辉哥望了眼外头的车,啧啧道:“有车啊,看来挺有钱的,我们这里干的是小活,您看不上眼的。”

常镇远笑道:“借来充门面的车,到时间还得给人还回去。来来来,抽根烟。”

辉哥放下牙签,勉为其难地将烟叼在嘴里。

常镇远赶紧给他点上。

辉哥看了看他手里烟的牌子,“好烟啊。”

“您看的上就好。”常镇远识趣地将烟盒放在柜台上。

辉哥抽了两口,才道:“我们都是给光哥办事的,要不要人不是我说了算,得光哥同意才行。你们跟我来吧。”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凌博今还端着面碗,脸下子拉下来,“吃完还不去放好。”

凌博今赶紧将面放进店里。

“面钱……”男人不满地拖长声道。

凌博今掏出张百的压在柜台上香烟底下。

辉哥顺手将两样都揣在口袋里,又将饭店门关了才带着他们往村里头走。

常镇远无语地看着他嚣张的背影,暗道:这大概是他见过最摆谱的饭店老板了。

辉哥领着他们走到幢自建四层别墅门口,两条狼狗扑在铁栏门上狂吠。不会儿,个魁梧的男人走出来,辉哥立刻凑上去摇手打招呼,“二哥!”

二哥将狗赶进笼子里,才开门放他们进来,顺便瞄了常镇远和凌博今眼,“就这两个?”

“牛威,马成。”辉哥介绍。

二哥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人,牛头马面,名字听着就晦气!”

辉哥脸白了白,跟在他后面又是递烟又是赔笑,“他们两人真不错,高大结实,万出了事儿,跑起来也快啊。”

二哥回头就给了他个耳刮子,瞪着眼道:“你说谁出事呢?”

辉哥不吭声了。

二哥看向常镇远他们,“你们跟我进来。”

凌博今看看他又看看辉哥,带着常镇远目不斜视地进去了。

辉哥个人在门口了会儿,才啐了口,扭身回去看店。

凌博今和常镇远跟二哥走到房子里面才发现这幢俗气得像暴发户的别墅里头竟布置得十分有品位,要是没有坐在那个坐在欧式真皮沙发上的金链子花衬衫爆发户男,里面的装潢足以刊登在室内装潢设计的杂志封面上。

“大哥,牛威,马成。贪辉介绍的。”二哥在大哥身边坐下。

大哥扫了眼常镇远和凌博今,嘴角咧,露出三颗金牙,“哟!两小白脸啊,哪找来的,你说我让他们去是送货还是送人啊。”

二哥和他对视眼,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大哥道:“有什么特长啊?打架会吗?”

凌博今笑道:“这有什么不会的,都打了二十年了。”

大哥道:“看不出来你挺能吹啊。”

“真的啊,大哥。”凌博今道,“像我这种从小没爸的,要是不会打架就只能挨打了。”

大哥问常镇远道:“你也没爸?”

常镇远道:“有,跟别人的妈厮混,和没有样。”

大哥乐了,“还真是对宝。那你们妈呢?”

凌博今道:“没妈也没我了。我从小是我妈拉扯大的。”

常镇远道:“有。跟别人的爸厮混,也和没有样。”

凌博今心底讶异,有点分不清楚这是他临时编的还是真的。

大哥乐了,“那你怎么长大的。”

“钱。”常镇远道,“个人只要有钱,总能长大的。”

大哥拍大腿道:“好,说得好!这年头就是要有钱,房子女人车,要什么有什么!老实说,我鲁阳光没别的,就是对自己兄弟特别好,掏心挖肺的好,你们要是真心跟我,我定不亏待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种是叛徒,没种!种是卧底,没心没肺!要是你们跟了我以后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那对不起,不管你爸你妈死没死,他们都和死人没区别了。我是大老粗,但我说话算数。”

凌博今道:“大哥你放心,我们兄弟出来就个愿望,就是出人头地,混个人样出来,让当初小瞧我们的人都大跌眼镜!”

“好!”鲁阳光猛地起来道,“我实话实说,前阵子出了点事,我这边人手有点紧,所以才临时找新的,下头原本有别的人选,但那些都是有案底的,我现在要两个清白干净的人,你们以前犯过什么事儿没?”

凌博今摇头。

常镇远迟疑了下道:“偷过东西,但没被抓到过。”

鲁阳光哈哈笑道:“那好,说明你身手灵活运气不错。你们会儿填份资料,然后回去等消息,有什么事情我会联系你们。”

二哥带着他们去填表格,上面写着姓名、身份证号码、地址、父母住址、联系方式等等。常镇远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凌博今填了半道:“哟,哥,身份证号码最后几位记不起来了,我能不能拿回去填?”

二哥道:“拿回去送过来麻不麻烦?这样吧,先填你记得的。”

两人填完,凌博今还看了眼常镇远的,然后发现他填的家庭住址异常眼熟……

从别墅出来,凌博今坐上常镇远的车,两人慢慢地驶离鲁家村。

凌博今道:“师父,你填的那个地址我记得好像在捉住冰爷的纺织厂那带。”

常镇远道:“是拆迁楼。”他还上门征用对方的窗户来盯梢。在填写家庭住址的时候他脑海中上过三个家庭住址,庄峥的,常镇远的,还有那户人家的,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第三个。

“哦。”凌博今脸朝着前方,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打量常镇远的脸色,“今天是临时出的事。老蒋带我去鲁家村的时候没说可以带个人,到那里我才听到鲁应辉对他说再找个。我想这种机会不容错过,就故意打电话给头儿,装作找人过来的样子。当时鲁应辉和老蒋都在旁边,我不好明说,没想到头儿把你叫过来了。事情太紧,没法事先套招,旁边直有人盯着,厕所旁边是厨房,直有耳朵,我不能说太,只好走步算步。”

常镇远置若罔闻,继续开车。

凌博今突然笑道:“我进警局以后,好像直过着007样的生活。唉,要是有詹姆士样的艳福就好了。”他顺口说,原本是想调节气氛,不料话出口之后,却让车内气氛僵硬了。

车并没有开回警局,而是在纺织厂对面的那幢拆迁楼停下了。

常镇远带着凌博今上楼,然后在门前掏了半天的钥匙。

门自动从里面开了,林平安惊讶地看着他们。

常镇远声不吭地推开他走进去,凌博今故意挡住林平安的身影,从远处看就像是常镇远自己开门进屋似的。

“你怎么又来了?”上次见面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以至于林平安见常镇远就头大。

常镇远道:“来看看你。”

林平安郁闷道:“我们没这种关系吧?上次的事儿我已经去投诉过了,你可别来了。”

常镇远道:“你们什么时候搬家?”

林平安道:“你想干什么?”

常镇远道:“租房子。”

林平安道:“我没打算搬呢。”

常镇远道:“我给你房租,你可以和你太太租好的房子。”

林平安瞪着他,“这次你们警察又打算干什么?”他从小到大直都活在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世界里,像枪声震天血流成河这样的场景都只在电影和电视里见过,从来没想到有天会那么近距离地看到枪战。虽然后来犯人据说是被警察带走了,但谁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为了安全起见,他在丈人家住了半个月确定风声已经过了之后才搬回来。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阴影无疑是存在的,有时候看着那个已经风平浪静的废弃纺织厂,他耳边都会响起枪声。好不容易他和妻子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平静了点,这个为他们家带来噩梦的始作俑者竟然又来了!

常镇远道:“我想住在这里。”填住址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三个家庭住址,庄峥的,他现在住的,还有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常镇远之前住的小区总让他产生种不愿意再回忆的厌恶情绪,以至于他填写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种。

林平安道:“为什么?”

“或许,温馨。”常镇远环视客厅。

林平安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不再惦记我的房子?”他无奈了。他说的理由实在假的可以,如果又小又挤就是温馨的话,他应该去挤狗窝。

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凌博今已经借用了下厕所,顺便打了个电话。刘兆对这些出人意料的发展显然也很吃惊,“对了,你的地址填在哪里?”

凌博今道:“我随手填了个招租广告上的房子。”搬到大头家没久就知道大头打算结婚的消息,他个单身男人当然不好意思夹在新婚夫妇中间,所以识相地早早关注起这方面的信息,还去看过两家,没想到竟然用上了。

刘兆想了想道:“你把你们填过什么资料报给我,我帮你们去圆。至于林平安的房子,还是要经过主人的同意,如果他执意不肯,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林平安最终没同意。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遭遇过次就不想再遭遇第二次。

刘兆对常镇远道:“你就不能往下写楼吗?”林平安楼下的人家已经搬走了,只是位置不够高,看不到纺织厂全貌所以上次才没有被考虑。

常镇远道:“如果我当时能想到这么,定能想起你家地址。”

“……”刘兆道,“听上去点都不好笑。林平安我会和他沟通的,那个鲁阳光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估计会派人摸你们俩的底。”

常镇远道:“有车跟踪我们,直到进了林平安家才走。”

刘兆头痛地按着额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其实常镇远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只是填写的时候下意识地写了那个地址,那间与小时候房子有点相似的家。

“那你父母的地址是假的吧?”刘兆问道。

常镇远道:“真的。”

“什么?”这次不止刘兆,连凌博今都讶异地看着他。

常镇远道:“不过,是我庄峥父母的。”

“……”刘兆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会有庄峥父母家的地址?”

常镇远道:“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地址的确是真的,不过过期了将近十年。

个普通的警察会记住个黑势力老大父母的住址?

刘兆看向他的目光全是探究。这个常镇远身上有太太的谜团了,比如三十三号仓库的位置,比如杀死赵拓棠的精准枪……他知道自己应该追查下去,可总有个声音阻止他。目前常镇远所作的切并没有对警队造成任何损失,反而带来了很好处,那为什么……不让他继续下去?

或许是这点自私,让他纵容常镇远至今,“和尚,给阿镖说说这件案子吧。”

88、“逃之”夭夭(七)

凌博今道:“侯元琨共有三个得力助手,两个义子,陈强富,罗魁,还有个就是他妻子的外甥,鲁阳光。毒品这块原本是陈强富负责,陈强富在出事自后,罗魁和鲁阳光为这个明里暗里争了好几回。侯元琨原先是想交给罗魁负责的,不过赵拓棠出事之后,他们在毒品市场的占有份额下子增加不少,所以侯元琨分出部分交给了鲁阳光。”

常镇远道:“为什么招人?”

凌博今道:“据说是侯元琨的命令,不许任何有案底的人负责这块儿。”

刘兆道:“我记得鲁阳光曾进过监狱?”

凌博今道:“故意伤害罪,三年。”

刘兆冷笑两声道:“看来侯元琨这次真是拿了烫手。”

凌博今挠头道:“其实有点我不太明白,赵拓棠刚死,现在风声最紧,侯元琨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动手?这不是撞枪口吗?”

刘兆冲常镇远投去眼,“你觉得呢?”

“如果侯元琨真的接手了赵拓棠的旧线,那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漂漂亮亮地合作次。不然怎么能够让其他合作者信服?”常镇远对那些合作者的心性最是了解,个个都唯利是图,就像当初的他样。可以想象,当初庄峥的合作者如果也遭遇到赵拓棠的事,那他第反应绝对不会是了解赵拓棠的死因或者送束鲜花哀悼,而是抓紧时间寻找新的合作者。侯元琨在毒品市场上直都属于小打小闹的角色,以合作的对象来考量,并不是什么好人选,所以侯元琨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然赵拓棠留下的旧线合作者定会转而选择其他城市发展成熟的合作者。

这让他想起赵拓棠和冰爷的合作,那时的赵拓棠也是逼不得已,但他巧妙地利用了冰爷的敌对关系策划了场请君入瓮的把戏,如果最后不是他冲动地想要亲自干掉凌博今,那么,说不定他才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笑到最后的人。

侯元琨呢?

作为同城的老对手,这只老狐狸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在这样场疾风暴雨中驾驶孤舟冲破惊涛骇浪?

他很期待。

对常镇远的回答,刘兆露出讥讽的表情,“典型的要钱不要命。”

凌博今道:“赵拓棠上次不是故意把冰爷送进了我们的包围圈吗?这次侯元琨会不会故技重施?”

刘兆哭笑不得,“难道你觉得侯元琨会是我们警方的卧底?”

凌博今吐了吐舌头道:“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假设。”

刘兆突然想起件事,皱眉道:“对了,你下个月不是要请长假回家吗?现在当了卧底怎么走?”

常镇远笑眯眯道:“你可以不批。”

刘兆道:“廖秘书亲自打的电话,我还拍了胸脯的。”

常镇远道:“如果局长不批的话……”

刘兆低咒声,“要不你先把机票订了吧。侯元琨既然对这件事情这么重视,肯定会好好考察番。我看鲁阳光没那么早用你们。”

常镇远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外走。

刘兆道:“你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

常镇远被问住了。

刘兆拿起桌上那张记了他们随手填写的地址的纸,摇头道:“你们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帮你们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走,办公室就只剩下凌博今和常镇远两个。

常镇远闭目养神。

凌博今看了眼,欲言又止。对于常镇远突然对他告白,说实话,他内心受到的冲击简直无可形容。之前他还偷偷想过要是王瑞向大头表白会是怎样番情景,大头是否会同意,如果同意的话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如果不同意的话两人还会不会回到师徒或者朋友的关系等等,可真的轮到了自己,他又希望常镇远并没有冲动地走出那步。因为他发现那步旦走出去了,想再回到师徒朋友关系纯属扯淡。

这实在是种很微妙的变化。

就好似他以前看到常镇远,会非常清晰地将他定位在师父和朋友这个位置上,可是当常镇远迈出那步之后,他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显然也被挪移了,被挪移到个复杂得难以叙说的位置。

说常镇远是师父,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吻。说他是朋友,他会想到那番表白,可是说到其他……男人和女人终究是有区别的。欣赏女人评价女人,甚至偷偷衡量这个女人是否适合自己是男人的本能之,活了这么久他没少做这种事,单身至今是因为始终没有遇到个他觉得适合自己的。所以和位女性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是他脑海中固定的模式,可现在,固定的模式被打破了,就好像有人将加等于二的公式拆得四分五裂,非要加些打破固定思维的数字进去,以至于超出脑袋所能承受的思考范围,变成当机状态,然后强迫性地开启了保护模式。他努力将这些让心情和头脑变得混乱的事情锁在平时思考不到的位置,以便保持心情的平静。

这种保护模式在平时是有效的,尤其是工作的时候。他可以非常坦然地面对常镇远,不带丝杂念,可是旦脱离工作状态对地面对常镇远,他的保护模式就失灵了。

就像现在看着常镇远的睡颜,他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嘴唇,然后回忆起那吻……

他甚至分不清究竟自己是在回味还是在哀悼那个逝去的初吻,不过有点倒是让他很意外,他没想到常镇远的舌头竟然是凉飕飕的。

凌博今正想得入神,抬眼却发现常镇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默然地盯着他。

其实常镇远原本不打算和他对视的,但是凌博今的目光实在太赤|裸裸的,那种肆无忌惮地打量让他想当做不知道都不行。

“你想说什么?”常镇远问。尽管他用了不耐烦的口气来掩饰,但是心里还是带着几分好奇的。

凌博今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常镇远道:“我想吃西安的羊肉泡馍,南京的鸭血粉丝汤,杭州的西湖醋鱼,北京的烤鸭……”

“重点是前面还是后面?”凌博今虔诚地问。

常镇远道:“前面。”

凌博今:“……”就算用直升飞机他也不可能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把这些吃的带回来。“我想去食堂,师父要吃点什么?”

常镇远盯着他。

凌博今莫名心虚地别开眼睛。

“蛋炒饭。”

“好。”

等刘兆联系好所有人回来,天差不快亮了。

办公室的两个正人占着把沙发打瞌睡。

刘兆敲了敲茶几,“天亮了。”

常镇远闭着眼睛道:“关了它。”

刘兆无奈道:“你们可以回家睡觉了。”

常镇远终于张开眼睛道:“住哪里?”

刘兆拿出串钥匙,报了串地址,还有两袋子的东西,手机、身份证应俱全。

凌博今高兴道:“那个地方还没有被租出去吗?”

刘兆道:“我联系过房东,已经对好口径,你已经住在那里五个月了。”

凌博今接过钥匙点点头。

常镇远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把地址写在五星级饭店里,实在不行,写励琛住的那幢公寓楼也行。

“好了,你们走吧。”刘兆拍拍手。

常镇远挑眉道:“我呢?”

刘兆道:“那位林平安先生无论怎么游说都不肯把房子租给你。”

常镇远道:“你去的时候定没带枪。”

刘兆道:“带你的名字已经足够吓退他了。”

常镇远摊手道:“那我住哪里。”

“我和林先生起编了段……牛哥坏脾气,被赶出住所的故事。无家可归的牛哥最后不得已……”刘兆看向凌博今。

凌博今笑容僵住。

常镇远道:“最近有没有哪个组过来借人?”

刘兆道:“没有。”

常镇远道:“那你有没有打算向其他组借人?”

刘兆微笑道:“我觉得我们组的组员个个以当十。”

常镇远道:“关于这点,我只希望体现在薪水上。”

刘兆道:“如果这么不想住在那里……”

常镇远望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虽然预感告诉他,刘兆将要说出口的话和他的预期定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期待了下。

刘兆道:“你们可以努力让案子早点结束。我也很希望早点去监狱探望侯元琨。”

常镇远道:“这个句子真耳熟,我记得上次听到的时候,对象是赵拓棠。”

“是啊,我最遗憾的是,以后只能在殡仪馆和墓地里看到他了。”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常镇远起身准备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道:“你真的觉得很遗憾?”

“的确有点遗憾。”刘兆收起笑容道,“哪怕刘兆会被判死刑,我也希望他是死在法院的判决之下。”

常镇远自虐般地问道:“那庄峥呢?”

“他?”刘兆想了想道,“想起他的死状,我觉得还不错。”比起赵拓棠的枪毙命,“死了三次”的庄峥才是真的遭了报应。

常镇远:“……”的确是自虐。

刘兆的确是个细心的人。

常镇远坐进车里才发现后座上放着些衣物、床单毯子、牙刷牙膏等等日常用品。

凌博今察觉到气氛僵硬,没话找话地说了句,“那里环境还不错,附近有电影院和超市,还有家花店。”

常镇远没睡饱就被叫醒,心情本来就不大好,听到这些没营养的嘀嘀咕咕,心情越发恶劣,“如果你没打算和我起看电影或者送花给我的话,没必要提起它们。”

凌博今沉默了。

等常镇远开着车从警局后门出去之后,凌博今才突然来句,“离医院也很近。”

常镇远道:“你是希望我揍你还是打算你揍我?”

凌博今道:“我只是觉得,以我们的职业来说,很实用。”

“那真是谢谢附近没有殡仪馆。”常镇远没好气地说。

这次凌博今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他觉得没睡够觉的自己不适合说话,因为脑袋里全是豆腐渣。

车到了那家出租房的楼下,常镇远光看着狭窄黑暗的楼道就是去了上楼的。

楼前冷冷清清的,道旁的垃圾桶周围停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蚊子,虽然关着车窗,可常镇远还是觉得自己闻到了股腐臭味。

“这就是你打算租的房子?”常镇远兜了圈,终于找到个极为狭窄的路边停车位。凌博今主动下车提东西。

常镇远觉得他提的东西有点少,想了想,又打开后备箱,果然看到两箱子东西。

凌博今和常镇远对视了眼。凌博今非常自觉地将手里拎的东西和钥匙起交到常镇远手中。

常镇远心安理得地接过来,然后看凌博今抱起那两箱东西。

年轻人嘛。

自觉活了半辈子的人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租房在二楼,常镇远看着生锈的防盗门皱了皱眉,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以常镇远身份醒来时那个破旧脏乱的房屋。

他打开防盗门又打开门,看到屋里,脸色稍稍好看了点。

至少墙上贴着瓷砖地上贴着地砖,颜色是土了点,但好歹算干净。

房型两室厅厨卫,典型旧式结构,客厅小房间大。

常镇远当仁不让地选了朝南的房间,凌博今识趣地走进朝北的房间。客厅在常镇远房间的隔壁,正对着凌博今房间的门。

两人默不吭声地各自收拾东西,等什么都收拾好之后,天已经完全亮了。

常镇远冲了个凉,换上新的内裤和睡衣,趴在床上补眠。凌博今原本打算和他商量着下步怎么走,看他擦着头发进房间,只好将声音吞了回去,也回房间补眠。

等常镇远睡饱出门,就看到房间正对着的厨房里,凌博今正拿着个铲子用力地虐待着锅。

89、“逃之”夭夭(八)

不用凑过去也能知道锅里面是什么景况,尤其看到凌博今拿着只鸡蛋像模像样地在碗边上敲了下,然后整个打进锅里,继续用锅铲努力地铲来铲去。

锅冒着热气,灶火很大。凌博今手忙脚乱地翻找起盐和鸡精来。

看着他洒落的分量,常镇远嘴巴就开始发苦。

又过了会儿,凌博今大概觉得哪里不对,又倒了碗油。

常镇远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走上前关掉了火。

“师父?”凌博今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常镇远看向锅里黑漆漆饭和大块被炒得完全丧失鸡蛋尊严的鸡蛋,干脆利落地拿起锅铲把东西倒进了垃圾桶。

“我下去买。”凌博今非常识趣地放下油往外走。

“不用了。”常镇远将锅铲丢进水槽里,“把东西洗干净。我自己出去吃。”从二楼下来,在楼前,他突然觉得无处可去。

后面很快传来球鞋的奔跑声。常镇远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有点搞不懂凌博今的想法和做法了。他之所以和凌博今想断个干净是因为发现自己对他仍然有感觉,这种感觉也许来自于庄峥对徐谡承的好感,也可能来自于常镇远与凌博今的朝夕相处——对此他点想要分清楚的念头都没有,反正,无论是常镇远还是庄峥,他都自认无法完全对徐谡承毫不犹豫的那枪释然,既然无法释然,他就不会勉强自己去过为过去现在和将来纠结的生活。所以他放弃,放弃报仇,放弃心动的感觉,也放弃和凌博今之间的可能。

他觉得他已经把想要表达的表达得很清楚了,而那天凌博今收拾行李离开也已经把他要表达的表达得很清楚了,他直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不会再存在什么误会和牵扯不清,可是现在凌博今的所作所为似乎无法用以上的前提来解释。

常镇远转头,略带着不满地看着冲下来的凌博今。   凌博今道:“鲁阳光请我们去洗桑拿。”

“桑拿?”常镇远皱了皱眉。在他还是庄峥的时候既不喜欢涉足这些地方,通常连巡视都是赵拓棠和徐谡承包办的,他想到要用不知道谁用过的浴巾擦身体,就感到阵反感。

凌博今不知道他心里头有这么念头,直接把车开到楼前,按了声喇叭。

常镇远无奈地上车。

侯元琨有少家桑拿中心他清二楚,就像庄峥当年有少ktv侯元琨也清清楚楚样。所以当凌博今在家与庄峥、侯元琨都毫无关系的普通桑拿中心门口时,他还微微愣了下。

凌博今停好车,两人起进去。

这家桑拿中心不大,空间布置得有限局促,桑拿房也不,所幸没什么人来,所以也不拥挤。

之前见过的二哥正躺在个池子里头,看到他们摆摆手道:“先把自己洗干净了来。”

常镇远和侯元琨只好先去洗澡。

这里的浴室虽然间间隔开,但没有门,而且分左右两排,将对面风光尽收眼底。

常镇远先选了最靠里面的位置,凌博今犹豫了下,选了他隔壁,这样两个人虽然能听到对方的水声,却看不到对方的动作。

凌博今想着二哥的目的,速战速决洗得飞快。常镇远想到临时租房那个寒酸淋浴头,怡然自得地洗起来,结果是凌博今光着身子拿浴巾回来,常镇远还在打沐浴液。

“师父,要浴巾吗?”凌博今把手伸出去。

过了会儿,常镇远接过浴巾然后围着出来了。

两人目光短暂地接触了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朝二哥所在浴池走去。

二哥喝着酒,看到他们还招了招手,“等会儿介绍个大老板给你们认识,大老板要用人,你们先过去帮帮忙。”

大老板?

常镇远和凌博今静静地蹲在池边,陪着二哥有搭没搭地说话,都没有下池和光着身子的二哥隔水接触的欲望。说是说话,其实就是二哥继续上次没来得及的拷问。

不过常镇远和凌博今在编谎话方面都是成了精的老手,个接着个编得不亦乐乎,二哥设了两次陷阱都没套上话,心里对他们又信了几分。

“二哥。”门口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

常镇远和凌博今都愣了下。

不过常镇远表情恢复得很快,老神在在地看着穿西装打领带的励琛走过来。

“哎。励先生。”二哥抓过旁边浴巾,起来,速度飞快地围在腰间,然后迎了过去,“不好意思,没想到您这么早来。”

励琛笑道:“本来想先来这里等二哥的,可惜还是迟了步。”

“哈哈哈,样的心思。”

凌博今看着二哥和励琛详谈甚欢的模样,暗道:这个二哥不似那位大哥那么粗俗,倒有几分商人的圆滑。

二哥与励琛打完招呼,话题自然转到凌博今和常镇远身上。他用假名介绍他们,励琛不动声色地和他们握了握手,连道幸会。

常镇远明显感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打量了好几眼。

二哥道:“他们两个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听励先生有事要帮忙立刻自告奋勇。我就说,他们两个有眼光,跟着励先生还愁没机会飞黄腾达吗?”

励琛谦虚地笑道:“二哥抬举了。跟谁也比不上跟大哥二哥啊。”

二哥道:“我和我哥都是乡下粗人,哪比得上励先生。”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连说这次有事下次定要请励琛吃饭。

励琛笑着答应了。

二哥道:“不好意思,你打电话邀约的时候正好在澡堂子了,让您见笑了。”

励琛笑道:“哪里,是我打扰了才是。”

二哥道:“那这两个小子就给励先生使唤了,有事尽管差遣,他们都机灵着呢。”

励琛连声道是。

二哥瞪着常镇远他们道:“还不去换衣服?”

常镇远和凌博今只好回去换衣服。

在换的时候,常镇远想明白了。二哥和励琛的合作肯定是秘密的,至少二哥不想被别人发现。像他们吃饭,难免要去城里知名的酒店,那种地方人口杂,难保不会泄露消息,所以二哥才说自己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洗桑拿。终于让他们两个洗澡,是想坐实得力助手这个称谓吧,要不是得力助手,哪可能和二哥这样的人起洗桑拿。

这个二哥看起来憨厚,其实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还挺。

他们换好衣服出来,外面只剩下励琛。

“我送你们回去?”说的是“你们”,但励琛看的只有常镇远。

常镇远道:“我们开车来的。”

励琛道:“我以为这种时候你们需要个人和我谈谈。”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常镇远转头看凌博今。

凌博今道:“我去吧。”

常镇远有些讶异,不过他对单独见励琛的确没什么兴趣,有什么好说的呢?无非是我在卧底,你别碍事。或者你在卧底,小心我揭发之类的对话,毫无意义。励琛是典型的功利主义,有好处就算威胁他他也会揭发,没好处……他会从中挖掘好处。

他点都不希望成为被挖掘的对象。

“嗯。”既然凌博今自告奋勇,常镇远觉得没有阻止的必要。

所以当励琛看到坐上车的是凌博今时,结结实实地吃了惊,不过他很快笑起来,“凌警官是来自荐枕席的?”

凌博今道:“我是以警察的身份来要求你尽市民义务,配合破案的。”

励琛摸了摸下巴道:“叫上你师父,起喝杯吧。”

90、“逃之”夭夭(九)

票对两票,励琛胜。车在家国际连锁的咖啡店门口停下。

励琛和凌博今在门口,看着常镇远皱着眉头走过来。

励琛微笑着,准备好套说辞等着他兴师问罪,可惜对方径自从两人中间穿过,推门而入,娴熟得好似这家店的老板。

凌博今笑了,抢在励琛前面走了进去。

常镇远利落地点好奶茶和蛋糕,转头问凌博今,“你喝什么?”

凌博今有瞬间的受宠若惊,却掩饰得很好,镇定地要了杯咖啡和常镇远同款的蛋糕。轮到励琛,常镇远道:“记得结账。”

励琛:“……”

三人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励琛放下托盘,似笑非笑道:“我还打算等你请客来封我的嘴呢。”

常镇远道:“现在有麻烦的人应该是你吧?”

励琛老神在在地拿起咖啡,啜了口,虚心求教道:“怎么说?”

常镇远道:“向侯元琨的外甥借人,总不会是借去支援西部开发的吧?”

励琛笑道:“最近工厂人手不够,想借几个免费的人手搬东西。这不犯法吧,常警官?”

凌博今插|进来道:“什么工厂?”

励琛靠着椅背,悠悠然地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些不起眼的服装生意。怎么,凌警官打算查查我的工厂有没有偷税漏税?”

凌博今道:“那励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去工厂帮忙?”

“我哪里敢。”励琛摊手道,“两位都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吃着皇粮,扫黄打黑,保护百姓,维护治安,搬东西这种事儿我就算自己上也不能劳驾二位。”

常镇远道:“所以,今天就当做我们没见过?”

励琛望着他,眼底闪烁着在旁人看来过于肉麻的宠溺,“都听你的。”

常镇远道:“那二哥那里你怎么回?”

励琛试探道:“干得不错?”

常镇远道:“借三天?”

“三天太短。”励琛手指勾着咖啡杯,轻轻晃了晃道,“反正下个月要回去,就当我带着你出差。”

常镇远沉下脸。

励琛道:“你要是不想见家人,我们打个招呼就走。那么年没回去,难道你点都想念都没有?前阵子校长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学校要整修,问我有没有时间回去看看,现在不看,以后就看不到了。”

常镇远道:“如果我说不呢?”

励琛笑了笑,扭头看着窗外,慢慢地喝着咖啡。

凌博今看着眉头紧蹙的常镇远,下意识地想要去握他的手,但手才伸到半,就被常镇远发现了。他诧异地看了眼手,才转头看他。

凌博今想,他现在脸上的笑容定很不自然。

常镇远想着回家的事,正心烦意乱,也懒得理会凌博今脑袋里藏着什么小心思,对励琛道:“我回不回去,跟你有很大关系吗?”

励琛盯着玻璃窗上的倒影,直到杯子里的咖啡被自己喝得底朝天,才转过头来道:“有。”他放下杯子,话在心里再三斟酌过,才说出口,“我们认识这么久,经历这么,懦弱过,退缩过,然后起成长,并在异地重逢。我想,这是缘分,是上天给我们的又次机会。我不想放弃。”

可惜机会却给错了对象。

常镇远突然很想笑。他身边坐着两个人,个和他的身体有前尘往事,个和他的灵魂有往事前尘,可前个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后个不知道他发生过什么事,认真归纳起来,两段感情都是厢情愿。

这就是nnd缘分?

他拿出烟,在点燃前瞄到侍应蠢蠢欲动的脚步,又将烟放了回去。

凌博今看着励琛无可挑剔的深情目光以及常镇远拿烟放烟的纠结矛盾,心里颇不是滋味。常镇远和励琛认识,他是知道的,励琛对常镇远有意思,他也亲耳听到过,可是他从来不知道两人的纠葛这么深,深到像堵屏障,将他完全阻隔在外。

他有刹那的恍惚。

那天那个和自己唇齿交缠的人,向自己表白的人,是身边这个常镇远吗?如果是,为什么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远,即使坐在起,膝盖碰着膝盖,也像是在另个世界?

凌博今默默地打量着常镇远的侧面。

在常镇远减肥前他就知道他是好看的,减肥之后棱角分明,少了几分圆润的憨态,了几分咄咄逼人的犀利,就像磨好的剑,平时放在剑鞘里,抽出来便厉光四射。

这点,他和父亲很不样。

父亲像把刀,没有鞘,怎么放都霸气十足。父亲不会收敛锋芒,他总是在最前面的位置,像座固若金汤的城堡,尽可能地保护着他羽翼下的每个人。

常镇远也能固若金汤,可他保护的人太少,如果不是赵拓棠绑架的那次让他看到常镇远奋不顾身的幕,他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是在他的城堡内的。常镇远总给人感觉,他是孤独的个人,也只需要孤独的个人。

“起吃饭?”励琛将手放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从三人的距离看,凌博今是被单独排除在外的。

常镇远道:“吃完不用回家了?”

励琛笑道:“这样我太亏。”

常镇远对自己卧底身份被揭穿倒是不太介意,反正他对对付侯元琨没什么兴趣,只是,身份被揭穿,卧底任务被取消,廖秘书帮他请的假自然就派上了用场。但卧底身份不被揭穿,还是跟励琛块儿回去。结果没什么区别。

他端起蛋糕,大口大口地吃完,然后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励琛身体后仰,将自己和对方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间,“好。机场见。”

从咖啡店回家,天已经完全暗了,凌博今主动买了两个盒饭回来。和常镇远起住了这么久,他熟知他的口味,常镇远看了眼饭菜,声不吭地取走自己喜欢的那个,两人个坐客厅个坐餐厅地吃完。

常镇远回房间睡觉。

凌博今收拾好东西,躺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分秒的过去,与常镇远认识以来的画面也帧帧地从脑海中播放过去,不是电影,却比电影身临其境。

如果不是这样点滴地回忆,他不会意识到嘴硬心软的常镇远对他做过少妥协。同意租房,入主厨房,在他卧底的时候保护他,在他有危险的时候帮他挡子弹……自己曾说他像自己的父亲,那时候是把三分当做八九分来说,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的确像,除了父亲,还有谁会为他牺牲自己?

凌博今想到这里,不免想起每次常镇远听到自己说他像父亲时反感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起愉悦的弧度。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常镇远的这切都出自于爱情。事实上,如果不是常镇远亲口表白,他可能辈子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凌博今看着来电显示,心头微紧,按下通话键的手指带着几分紧张,“妈。”

“嗯。”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

“我要心理咨询。”凌博今靠着床头,看着墙壁上被昏黄灯光照出来的阴影,嘴巴不由自主地向世上最亲最信任的人吐露出纠结了两个月的秘密。

从第二天开始,常镇远觉得凌博今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同了。虽然之前他就经常殷勤地跑前跑后,可现在和之前完全不是种感觉,最明显的就是……他不再回避自己的目光。

常镇远边咀嚼着面包,边看着帮他倒牛奶的凌博今。

“我脸上沾了什么吗?”凌博今把脑袋凑过来。

常镇远道:“你打算辞职?”

凌博今把牛奶杯推到他面前,笑容不改道:“没有。我把这份工作当做终身事业,师父要继续罩我啊。”

常镇远疑惑地看着牛奶,“你加了什么?”

“师父不喜欢?那我下次买酸奶。”凌博今将果酱递给他。

常镇远举起牛奶放到嘴边,想了想又放下,“我还是吃中式早餐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两人吃完饭,凌博今开着扬声器向刘兆报告情况。

刘兆昨天又是开通宵,迷迷瞪瞪地听着,直到励琛这个名字出现才完全清醒过来,“你们遇到了励琛?!”

凌博今将细节描述了下,连起去咖啡店也说了,但适当地省略了他和常镇远的谈话。

“卧底任务取消,你们马上回来。”刘兆想也不想道。

凌博今道:“励琛可能不会揭穿我们。”

“可能?”刘兆道,“我还觉得我可能比颜夙昂帅呢!”

凌博今道:“这是事实。”

刘兆道:“我不跟你耍嘴皮子。这个临时的卧底计划本来就漏洞百出。虽然说你来市里没久,但谁知道侯元琨那里有没有搜集你的资料。还有阿镖,他是老人了,露面次数再少那也大于零啊。我觉得这个计划太不安全,你们立马放弃!”

凌博今听他真急了,立马收起嬉皮笑脸道:“头儿,要是侯元琨他们真发现我们身份也没什么,反正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查到,对他们来说,点损失也没有,最把我们干晾着,总不会因为我们骗过他们,就跑来和我们拼死拼活吧?”

刘兆道:“你忘记赵拓棠那事儿了?”

凌博今道:“那不样。赵拓棠是因为我接近成云妹,侯元琨总不至于因为我接近鲁阳光就要干掉我们吧?”

刘兆道:“这些都是人渣,没他们干不出来的!”

凌博今眼见没办法,只好把常镇远祭出来,“我和师父在块儿呢。”

刘兆道:“你当他是万能防弹衣啊。”

常镇远也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凌博今笑道:“有师父在,我铁定出不了事。”

常镇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就没想过,我会出事?”

“我会保护你的。”凌博今信誓旦旦,“头儿,要不这样,你先让我们住在这里观察两天,要是点动静都没有,就说明我们俩卧底不过关,我就放弃。”

刘兆道:“万他们像赵拓棠那样对付你呢?”

“那我也有相关经验了,应对起来肯定没上次那么窝囊。”凌博今笑嘻嘻地说。

刘兆道:“至少为着你中的那枪,我差点没成了局长那张天天拍的桌子,你小子再给我整点幺蛾子出来,我还要不要在局子里呆了?”

凌博今道:“我好歹也是个警察,要不是被逼到绝境上,谁会动我?头儿,您就放百二十个心吧。”

刘兆道:“阿镖,你怎么说?”

凌博今期待地看着常镇远。

常镇远道:“我想回家。”

刘兆道:“那就以你的假期为限。要是到了你请假的日子侯元琨他们还没什么动静,和尚就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归队。到时候你也放放心心地放你的大假。”

常镇远:“……”他说的家不是指那个!他是想回幸福田园。

不过凌博今不等他反驳,直接满口答应了。

手机被挂掉,凌博今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师父真打算和励琛起回去?”

常镇远道:“再说吧。”

凌博今沉吟道:“局里正在调查励琛,要不是赵拓棠被人用把火烧了,烧出个侯元琨,这件案子现在应该还是重点中的重点。”

常镇远道:“你知道这件案子?”

凌博今犹豫了下道:“之前我们不是在印刷厂抓到了陈强富和励琛合作的货吗?”

常镇远道:“我知道,印刷厂还爆炸了。”

“在爆炸后的现场找到了几种油墨,经过鉴定,确定是特种油墨。”

常镇远脑袋里的灯下子就亮了,“防伪油墨?”

凌博今道:“是。所以局子里怀疑……”

“假钞。”常镇远终于明白为什么常父说励琛干得狠。像走私贩毒那还是间接地捞钱,可印假钞是直接把自己当做人民银行了。

91、“逃之”夭夭(十)

励琛坐在车里,头靠着椅背,挡光板遮着光在他脸上留下大片阴影。

个男人打开后车门坐上车,旋即被车里空调的冷气冻得个激灵,小声道:“励先生,侯元琨好像注意到我了。”

励琛慢条斯理地拿出口香糖放进嘴里,“怎么说?”

“这几天我家门前直有人在打听我,我看我还是去别的地方避避吧。”

“老孙啊。”励琛缓缓地拖长音。

老孙脸下子就白了,皱着脸差点哭出来,“励先生啊,你给我条活路走吧。侯元琨他,他不是个善茬啊。要是他知道是我打电话告密,让陈强富和那批货出的事,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励琛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老孙道:“印刷厂好端端地起火,他已经在怀疑了。我听说老酒老符都被找去问过,下个肯定是我了。励先生啊,励先生,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励先生。”

“没人让你死。”励琛咀嚼着口香糖,“陈强富贩毒又拒捕,是自己找死。”

当初找上侯元琨,就是看上他老成持重,做事有进有退,有条有理,他们个负责印刷个负责销货,这些年来也算合作愉快。但他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侯元琨竟然会鬼迷心窍不愿意结束这门营生,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出马毁掉印刷厂和相关人员。这件事很快惊动侯元琨,他为了替义子报仇,故意把陈强富两个没死的手下放出来打算干掉他,幸好他命大逃过劫。不过连番大动作到底惊动了当地警局,侯元琨也如愿在他身上扣上了屎盆子。在医院时,常镇远有意无意地亲近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危险来临,他通过廖秘书找到警局的熟人,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为目标。

出院以后他四处活动,就是想尽快解决掉所有尾巴,离开这里。

老孙道:“励先生,你可不可以先把钱给我部分,让我去别的地方避避?”

“老孙,我记得你唯的孙女还在本市上学,如果侯元琨拿她威胁你,你怎么办?”

老孙愣了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嗫嚅道:“不,不会的。”

励琛道:“侯元琨啊,是很危险的。”

老孙道:“我带她起走!”

“明天上午我会抽时间去银行汇钱给你。”励琛道,“快到你孙女放学的时间了吧?快点走吧。别去晚了。”

“谢谢励先生。谢谢励先生。”老孙千恩万谢地下车,喜滋滋地往小学的方向走,励琛看着他离开视线,才慢慢启动车。

老孙走到十字路口,突然辆面包车迎面冲过来,连惊讶的时间都没给他,就直接将他撞到墙上。

血从车与墙直接喷出来,淌了地。

励琛看着后视镜,冷冷笑,掀起遮光板,戴上墨镜,悠悠然地掉头离开。

三菜汤两碗饭。

凌博今摆好筷子,敲常镇远卧室房门,“师父,吃饭了。”

常镇远穿着汗衫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毛巾不停地擦着汗。九月的天气又闷又热,关上房间门像蒸桑拿样。

两人屁股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知道他们住在这里的人不,除了安排住房的刘兆之外,只有让他们填写表格的鲁阳光那伙人。凌博今放下筷子,警惕地在门后,高声问道:“谁啊?”

“励琛。”声音隔着门,微微变调。

凌博今回头看了常镇远眼:“师父先进去?”

常镇远道:“他是来找我的。”

凌博今看着常镇远欲言又止,手还是把门打开了,楼道里其他人家烧菜的香气扑进来。励琛在外面,手拎着酒,手里拎着蛋糕,“看来我来得正巧。”

凌博今道:“我只买了两碗饭。”

励琛笑眯眯地走进来,将蛋糕放在桌子上,“今天我是寿星,总不能把寿星往外赶吧。”

凌博今道:“我记得你身份证上的生日不是今天。”

励琛道:“身份证不也是人做出来的吗?”他说着,将蛋糕打开,利落地插上蜡烛,又自来熟地从厨房里拿了三个杯子,人个地摆好,倒上红酒。

凌博今接了个电话,接完后面色变,笑嘻嘻地说道:“行咧,二哥你放心,我们马上到!都等着您的消息呢。”他挂掉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励琛举着杯子盯着常镇远道:“今天,你定要陪我过完这个生日。”

常镇远挑眉道:“如果不。”

励琛笑笑,低头啜了口酒。

凌博今看看他,又看看常镇远,屁股坐下,拿出打火机把蜡烛点上,“许完愿就算过了生日吧?”

励琛道:“如果你能让愿望实现,我就算。”

凌博今侧头看他,眼中光芒与烛火同跳动着,“你今天来得真巧。”

励琛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口咬定,眼睛眨不眨地看着常镇远。

凌博今想了想,对常镇远低声道:“我去二哥那里探探口风。”

常镇远看着他,心里猛然掠过丝不祥的预感,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袖子,许话在嘴边徘徊,可是理智和这几天形成的漠不关心的惯性让他始终没有将这些话放出去。

凌博今伸手扶住他的颈项。

常镇远讶异地抬头。

凌博今起身,居高临西地冲他笑笑,扶住颈项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摩挲过他后脑勺的头发,然后从房间里拿了件外套出门。

小方桌因为少了个人而变得宽敞起来。

励琛起身关了灯,在蛋糕前本正经地许愿,然后将蜡烛口气吹灭。

灯啪得打开了。

励琛转头看常镇远,笑道:“你不问我许了什么愿?”

常镇远道:“不用问。每个做亏心事的人许的愿望都是不遭报应。”就像当年的他样。

励琛道:“不是。”

常镇远道:“那就是生意越做越红火。”

“也不是。”励琛坐下里,喝了口酒,定定地望着他道,“我希望你能像当年那样,再像我表白次。”

常镇远道:“当年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励琛道:“你说,你喜欢我。”

常镇远道:“哦。”

“那天是我的生日。”他顿了顿,轻声道,“我也喜欢你。”他的脸微微发红,带着与杯里红酒同色的红晕。

常镇远开始吃饭。

“你明知道今天不是我生日的。”励琛道,“为什么不在他的面前揭穿我呢?”

常镇远吃饭的动作顿。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励琛的生日究竟是哪天!

励琛看着他,嘴角带着满意而笃定的笑。

常镇远终于知道心底那丝不祥的预感来自于哪里了。励琛不是个感性的人,他做的每件事都必然有他的目的和用意。他会拎着蛋糕红酒上门拉着他庆祝,不过是想要拖住他,而原因……

他想到了凌博今接的那通电话,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了起来。

“你猜到了。”励琛脸上的温度稍降,“警察实在是份很危险的工作。来我的公司吧,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烦恼。”

常镇远道:“你知道当警察为什么会危险吗?”

励琛没说话。

“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

换做半年前,庄峥绝对想不到自己有天会对自己的同类说出这样的话。可现在不管是因为自己变换的立场,还是为反驳而反驳,他都能从从容容地说出这句话,并且毫无违和感。

常镇远从房间拿了外套钱包和钥匙就往外走,临走前,他对着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蜡烛的励琛道,“别随便拿东西,房东的。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92、“含情”脉脉()

从家里出来,常镇远直在打凌博今的手机。

手机那头始终处于等待接通的状态。

常镇远跑出小区,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桑拿店的地址。这么晚,二哥绝对不可能约凌博今去鲁家村,他唯能想到的地方只有那家偏僻的桑拿店,尽管,他心里知道希望不大。

手机打到最后,对方关机了。

“该死。”他将手机砸向坐垫,又很快拿起来拨通刘兆的电话。

刘兆知道情况后,二话不说通知交警和各地民警协助找人。

常镇远刚到桑拿店准备下车,就接到通电话,竟然是凌博今打来的,“你在哪里?”

凌博今报了个地址。

常镇远听他边说话边喘气,沉声道:“怎么样?”

凌博今道:“皮外伤。”

“能开车吗?”

“师父,我等你。”凌博今声音里带着委屈,像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的小孩向家长撒娇。

常镇远重新关上出租车的门,报了个地址,然后就这样举着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有句没句的闲聊声。直到目的地下车,常镇远看到街对面的青年叉开双腿坐在路边,手用热毛巾捂着脸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表情温柔又满足。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青年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双眼弯出愉悦的弧度。

常镇远看了看四周,挂掉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刘兆说了下情况。

“先去医院。”刘兆的口气里带着丝不欲人知的疲倦。

常镇远拿着手机走到街对面。

凌博今起来,放下热毛巾,露出半张红肿的脸,“他们有五个人。”他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求安慰,望向常镇远的眼睛带着天生繁星的倒影,闪闪地发亮。

常镇远看着超市门口那块招牌,漫不经心地问道:“二哥发现了?”

凌博今苦笑道:“出现的群人个个抹黑着脸,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牛仔裤,随处可见的那种。”

常镇远道:“现场在哪里?让队长派人来现场采证。”

“那里。”凌博今指着超市边上个黑漆漆的巷子。

常镇远又打了个电话给刘兆,没久大头和竹竿就赶到了。

“你小子,点儿真背啊!”大头拍了拍凌博今的肩膀,却引得对方阵龇牙咧嘴。

竹竿道:“你们先去医院吧,这里交给我们。”

凌博今将车钥匙塞到常镇远手里。由于他们这段时间直同进同出,所以只配给了辆车,就凌博今出门时候开的那辆。

常镇远看了眼手中的钥匙,转头去看大头和竹竿。

凌博今冲大头和竹竿挥手道:“拜托了!”

大头摆摆手。

凌博今回头,常镇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想笑又怕脸痛,只好讪讪地揉着手腕道:“打架打得手痛。”

常镇远转身去开车。

凌博今伤口不少,但是都不眼中,拍了片子也没什么大碍,就是看上去有点恐怖,医生最后只给他配了些消炎止痛和外敷的药。

重新上车,凌博今边系安全带边佯作不经意地开口道:“不知道回去的时候励琛还在不在。”

对于这样毫无营养价值的问题,常镇远连回答都省了。

凌博今道:“今天真的是励琛的生日?”

“不是。”

“那他定看我很不顺眼。”凌博今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点控制不住心底的得意。励琛对师父有意思,他看出来了,那么,师父对他有意思,励琛应该也看出来了吧?他目光不由住地朝常镇远看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习惯于将越来越的目光凝注在常镇远的脸上,就好像看稀世名画般,百看不厌。他起先以为自己太过于在乎常镇远的情绪,所以总是忍不住从他的举动中分析他的喜怒哀乐,可现在觉得事情似乎远非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与母亲的谈话并没有太大的结果,但他却从母亲的反应中捉到了蛛丝马迹。

母亲说,他说的事情使她需要精神科医生的辅导。

他很了解她的母亲,她是个坚强而乐观的人,也许会开小玩笑,但在大事上向沉稳有主见,就如当初以不和为由坚持与父亲离婚样。她总是能够轻易地看穿自己和别人的想法,所以当她的这句话就像灯塔样,下子肯定了他猜测的方向。

车缓缓驶入小区。

凌博今拎着袋子等常镇远停好车起回家。

常镇远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他歪着嘴角的笑容。“不方便笑就不要笑。”

凌博今嘴角咧得高,不小心牵动另边嘴角,发出嘶的呼痛声,半天才追上常镇远道:“没办法,在师父面前,我总是控制不住想笑。”

常镇远上楼的脚步顿,回头看他,“我长得很好笑?”

凌博今道:“我笑是因为开心。”

常镇远道:“我长得很逗你开心?”

凌博今无奈道:“师父,你知道我的意思。”

常镇远继续上楼,“收拾东西,会儿回家。”

凌博今脚步下子慢下来,迟疑道:“今天这么晚了,明天再搬吧?”

常镇远道:“你可以个人留下,我把车留给你。”

凌博今道:“万二哥找上门怎么办?”

“快点搬家。”

“……”

最终当晚还是没有搬成,因为刘兆说,房东同意提前退租的条件是他们把房子打扫到租房前的状态。

……

常镇远看着桌子的残羹剩饭,默许了凌博今的建议。

第二天刘兆没来电话催他们回警局,两人就窝在房间里坐着大扫除。

凌博今虽然受了伤,但干活相当利落,拖地擦桌,样样自告奋勇。

常镇远和他有过起做大扫除的经历,所以过程还算默契,到了中午,两人在快餐店匆匆吃过午饭,便打算收拾东西搬家,正好大头来电话,常镇远边接电话边下楼,凌博今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然后发现常镇远越走越慢,到最后干脆停下来了。

“队长怎么样?”常镇远问,“我知道了,有消息再说。”

凌博今收住脚步,“发生什么事了?”

常镇远道:“你受伤的事市里知道了,局长和队长正向市里汇报。”

凌博今讶异道:“为了我?”

常镇远看了他眼没说话。

凌博今恍然道:“励琛?”向二哥揭发他的身份,怂恿二哥找人揍他顿只是前奏,励琛真正要对付的是刘兆。以励琛的背景,只要找到借口,刘兆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通这层,他脸色有些难看,“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坚持要留下,励琛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常镇远道:“你是高估你自己还是小看励琛?”

凌博今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常镇远道:“现在。”

“啊?”

“难道我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凌博今想说不是指这个回家,但看到常镇远不欲谈的神情,只好将话忍了下去。

回到幸福田园,凌博今倒是识趣地没有跟上楼,径自回了大头那屋。

常镇远推门进屋,发现这几天没回来,这间直被他嫌小的房子陡然大了不少,阳光照在地板上,到处都是余的空间。

他上楼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又迷迷瞪瞪地打了个盹,才接到大头的电话。

大头口气又急又躁,“头儿被停职了。上次赵拓棠的事也被翻了出来,你和和尚申报的功勋可能要黄。听说还会有特别工作组来调查,你让和尚去医院打张病假条在家里呆着,先别过来。还有你,头儿让你放假,反正假条什么都批了,你放心吧。”

常镇远道:“局长怎么说?”

大头道:“局长让我们先跟着老虎,其他以后再说。”

常镇远放下电话。励琛这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93、“含情”脉脉(二)

晚饭后,常镇远开着车去看刘兆。

刘兆这个人他前世就有几面之缘,彼此都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这世,从另个角度看刘兆,人还是那个人,好感却上升不少。到底个战壕的,他对下属的态度堪称宽容。偶尔回想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常镇远想,如果易地而处,这样下属他定早让他穿着小鞋去山沟沟里呆着了。从这点说,刘兆这个人还不错。

若说缺点,那也是有的。刘兆表面上稳,但内心也是个急功近利的主,肚里也有花花肠子,平时本正经老成持重,遇到破不了的案子时,那些花花肠子就会蠢蠢欲动。要不是刘兆蠢蠢欲动,他那些花言巧语怎么也不可能说动刘兆而再再而三地冒险卧底。

尤其是赵拓棠的案子让刘兆吃到了甜头,所以才会在鲁阳光和励琛身上栽跟头。

他将车开进刘兆住的小区,然后拎着礼物上楼。

刘兆是有家室的人。妻子开的门,问明来意之后,担忧地说刘兆回来之后就出过屋子。

常镇远见她走路姿势缓慢,讶异地问道:“您怀孕了?”

刘兆妻子摸着肚子,温柔地笑了笑,“快五个月了,还不太明显吧?医生说我的胎位靠后。”

常镇远想到前几个月日以继夜地呆在警局里的刘兆,再想想每天到下班时间就赶着往回跑的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当然,他绝不认为那是愧疚。毕竟是前犯罪分子,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为警局出生入死的理由,但少有点怜悯的。

那应该是怜悯。

他想,这是个外人对个家庭的怜悯,对个男人所肩负的社会和家庭责任的怜悯,以及,对这样个男人背后的女人的怜悯。

他敲了敲门。

“进来。”刘兆的声音如既往的坚定沉稳。

常镇远推开门,刘兆盘膝坐在床上,手拿着资料手夹着烟。

“你来了?”刘兆拍拍床,“坐。”他态度那样自然,就好像他们现在见面的地点不是他家而是办公室样。

常镇远在床边了会儿,突然道:“你不怕烟灰掉在床上?”

刘兆愣。

刚好刘兆妻子端着茶水进来。

刘兆的身体动,烟灰就从烟头上落了下来。

“看。”常镇远指着掉在床上的烟灰。

刘兆下意识地看妻子脸色,见她正瞪着自己,又下意识地说了句,“哦,对不起。”他拼命把灰掸掉。

刘兆妻子叹气道:“你看看你,总是把地方弄得这么乱,也不怕别人笑话,去客厅里聊吧。我收拾收拾。”

刘兆只好带着常镇远去客厅。

“你过得幸福吧?”常镇远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刘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眼,随即拍他大腿道:“你小子,是赶到我家来消遣我的吧?我都被停职了,还幸福?我傻帽呢我?”

常镇远望了眼房间里忙碌的刘兆妻子,没解释。

庄峥也好,常镇远也好,干大事业也好,抱铁饭碗也好,都期盼着回家的时候有那么个人无怨无悔地等着自己,不管他是成功还是失败,不管外面是狂风暴雨还是惊涛骇浪,只要他回到家,就能吃上口热饭,个人抱着他告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关系,会有个人永远和他在起。

他将徐谡承代入过这个角色,因为徐谡承总是出现在他回头触目所及的地方,就像他理想中的相处方式,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徐谡承满脑子都在算计他,搜集着罪证,寻找着揭发他的机会。

当他遇到凌博今,和凌博今同住个屋檐下的时候,他几乎差点又忍不住要将代入了进去。明知道凌博今绝对不会是卧底,也不会说套做套地算计他,可心底始终有个槛,每当他想试着放心,子弹穿心的痛苦就会揪住他所有的呼吸,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背负着记忆的重生对他来说并不仅仅是生命重新开始的起点,也是他曾经拥有的那段生命的延续。他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清了庄峥的生,又以庄峥的身份反省了自己的生,他有新的选择权,可依旧无法完全退去旧日的伤痕。

他曾经那样地习惯着自己的睚眦必报,并以让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后悔痛苦为乐。而如今,他尝到太过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苦果,因为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完全原谅徐谡承,哪怕,他们已经在同个战壕,向着同个方向和目标。但是该放下的始终要放下。也许他该试着放下那个曾想过辈子又背叛了他的徐谡承,去接受那个单纯只是徒弟和同事的凌博今。

“你小子,思春了吧?”刘兆不爽地用资料拍常镇远的脸,掩去他看自己妻子的目光。

常镇远顺手把资料拿在手中,“这是什么?”

刘兆道:“励琛在本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市的活动记录。”

“有收获吗?”

“有的话,我还会坐在这里吗?”刘兆摇头道,“他比庄峥和赵拓棠加难缠。来是他背景深厚,二是他的根基不在这里,手脚又动得干净利落。”

常镇远别有深意道:“怎么想通让我沾手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刘兆顿了顿,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图重点突出了对他的不信任,又补充道,“你在这个时候来看我,就说明你还是在我这边的。”

常镇远似笑非笑道:“也许我是来打探敌情的。”

刘兆道:“得了吧。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可打探的。其实上头审查得对,庄峥是被赵拓棠干掉的,赵拓棠虽然是被你干掉的,但和尚为此差点送了命。赵拓棠的尸体又被别人烧成了灰,还连累了他家保姆。我们最近盯侯元琨盯了这么久,可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最后还害得和尚卧底被发现,被人揍了顿。其实你们遇到励琛的时候,我应该当机立断中止任务的。今天回家之后,我认真反省过了,我最近这些事情干得不地道,而再再而三地拿和尚的性命做冒险,像是被鬼蒙了眼,停职反省是对的。”

常镇远道:“什么时候复职?”

刘兆道:“要是停职通知和复职通知起送来,那就不叫停职叫休假了。”

常镇远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等局长的消息。你放心吧,我在局里呆了这么年,最坏就是换个地方当差。反正都是吃这碗饭,去哪里当警察不是当警察,再说了,事情也未必到那个地步,我和局长年的交情了,我相信他,他定会尽力保我的。”

常镇远皱眉。难道上面打算抓他的把柄办失职?这未免太大题小做了。

刘兆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家的事情我少知道点,所以我想拜托你件事。”

“什么事?”常镇远低头看着资料。打印的日期是前天,但纸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了,足见它被人爱不释手地看了少次。

“别放弃。”他怕拍他的肩膀,切尽在不言中。

常镇远抬头看他。

他和刘兆的关系直相当微妙。他们互相防备又互相合作,互相利用又互相欣赏。可以这么说,在这个警局里,他最欣赏的人就是刘兆,有魄力会算计也有人格魅力,能够将下属管束得服服帖帖又不招讨厌。凌博今还太年轻,只是只未够道行的小狐狸。竹竿精细有余,沉稳不足。大头憨厚踏实,欠缺思考。小鱼儿贴心温柔,当老婆刚好。

有时候他也会庆幸队里有个刘兆在。至少他震住了刚重生时的常镇远,让他满腔复仇的冲动都在时间中慢慢地消磨殆尽。

所以,如果真的只把自己当做常镇远的话,这个男人是可以当做朋友的,而且是很可靠的那种。

“好。”常镇远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大头和凌博今风风火火地赶来,进门就看到常镇远和刘兆坐在沙发上下象棋。刘兆妻子坐在旁边给他们削苹果,气氛温馨和睦得让大头和凌博今觉得他们来得太余。

“阿镖,你第次来头儿家吧?”大头边喊着嫂子边接茶,又道,“可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不见外呢?”

常镇远道:“我和嫂子见如故。”

“将军!”刘兆啪得把车冲到常镇远那只帅边上。

常镇远轻描淡写地吃掉了车,然后道:“而且队长棋下得太臭,我很放松。”

刘兆:“……”他刚才定是鬼迷了心窍,所以才对他产生类似于托孤的心情。

大头看刘兆败阵,跃跃欲试地上场。

常镇远想都不想地将位置让给了凌博今。

“这是什么意思?”大头深受打击。

常镇远道:“你对我徒弟有意见?”

大头卷起袖子道:“我杀得他哭爹喊娘。”

常镇远道:“不用,他师父坐在这里,会替他报仇。”

凌博今讶异地看了他眼,随即不顾脸上的伤,笑得连牙根都露出来了。

六分钟之后。

凌博今笑嘻嘻地说:“将军。”

大头扭头朝刘兆哭诉去了。

刘兆道:“我料到是这个结果。”

大头道:“头儿,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师徒俩嚣张啊。”

刘兆对常镇远和凌博今道:“你们来盘?”

刚才看凌博今利落地斩杀大头于马下,也挑起常镇远几分兴趣。两人也不含糊,摆好棋就开始厮杀。

大头拉着刘兆说了会儿话,见他神情坦然没有半分阴霾在放下心来。

那边凌博今和常镇远已经见分晓,到底是常镇远技高筹,凌博今输得心服口服。

临走时,刘兆对凌博今意味深长道:“受伤了就在家里好好养伤,等伤好就归队。”

“头儿。”凌博今抓着他的手,歉疚道,“这次是我……”

“是我做的决定,这都是我的责任,没你们什么事。别瞎掺和!”刘兆送他们路到门口。

上车时候,常镇远故意放慢脚步,发现凌博今竟然跟了过来。“你不和大头走?”

“我有事和你商量,师父。”凌博今笑得脸谄媚。

常镇远狐疑地打量着他。

两人上了车。

凌博今边系安全带边道:“大头的婚期定下来了,打算装修婚房。他要去父母家住段时间,我暂时无家可归了。”

“你不是直在找房子吗?”

“没找到合适的。”凌博今期待地看着常镇远。

常镇远道:“旅馆很贵吗?”

“贵啊。”凌博今斩钉截铁道。

常镇远道:“队长家倒是有余房间。”

“师父?”凌博今讶异地看向他,却发现他嘴角噙着丝若有似无的笑。

“我最近会离开几天,你尽快找房子。”常镇远很快收敛笑容,看着前路,轻描淡写道,“原因你知道。”

“师父要回家?”凌博今微微顿,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和励琛?”

常镇远道:“你打算怂恿我当卧底吗?”

凌博今嘀咕道:“真想用手铐把他拷起来。”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常镇远施施然道。

凌博今开始没明白,直到车听到家门口他才想通了,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常镇远道:“什么?”

凌博今看着常镇远脸淡然无辜的表情,心底好似被羽毛撩过般,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要是那个意思,对象也不会是他啊。”他听到自己用比刚才小三分之的声音说。

94、“含情”脉脉(三)

离下个月还有两三天天,常父就打了个两通电话过来确定他的行程,励琛也惦记着起回家的事,不断打电话发短信来问,常镇远被催得头大,干脆买了第二天的机票先赶过去。

常镇远的家乡他以前已经工作的关系来过几次,却从来没有好好逛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关掉手机,报了个当地的旅行团悠悠闲闲地玩了五天,直到最后个晚上才打电话告诉常父自己的行踪。

常父正忙得不可开交,听到他的声音火气也上来了,“你怎么当哥哥的!弟弟结婚也不过来帮忙?”

常镇远道:“我没结过婚,怎么帮?”

常父被噎得无话可说。他对常镇远始终心底有愧,尤其这么年都没有带在身边,每年通电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想着想着,语气顿时软下来,“我在酒店给你留了房间,快过来,见见你妈你弟和你未来弟媳。”

常镇远知道这次见面逃不掉,也没推脱,拿上行李退了房,坐车去常父说的酒店。

到底是五星连锁酒店,个大堂就比他住的整个旅馆都大。居中个大水晶吊灯,灯光柔和,让所有人的容貌都提升了个档次。

励琛原本就长得不错,灯光下看,是风度翩翩。

常镇远看着微笑走来的他,依稀间看到了庄峥的理想。可惜,庄峥在励琛这个年纪的时候远不如他这样意气风发,当庄峥和励琛样有资格意气风发的时候,又过了年龄。

遗憾就是在时间和状态不断地错开中留下来的。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励琛走到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态度亲昵地抱怨着。

常镇远道:“我在个人旅行。”

“哦,看到了什么?”

“世界。”

“你走得真远。”励琛目光暖艳,期盼如火,“我还能拉你回来吗?”

常镇远道:“答案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

“你看到世界,就应该知道,世界直在变。”励琛道,“你不能因为这眼的世界否定了其他的可能。”

常镇远道:“是的,有很可能,也许变得是你。”

励琛眼波闪动,突然笑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呢?”

“以前的我你还记得少?”

“很。包括你小时候换牙。”

“我却忘记了。”常镇远看着他慢慢收敛笑容,擦着他的肩膀往电梯的方向走。要不是大堂是去电梯的必经之路,他根本不会等励琛走过来和他废话。

“镇远。”励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常镇远的脚步没有停。励琛不是徐谡承,不是赵拓棠,甚至不是侯元琨,无论励琛和曾经的常镇远有么深的感情纠葛,对现在的常镇远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利落地转身。

励琛在他的正前方,酒店玻璃门外的黑夜是他的背景,连那盏大水晶灯也无法驱散他身上的暗淡。

常弟弟和常镇远虽然是个老爸,但享受的待遇显然不是个行政级别的。

常镇远看着总统套房里攒动的人头,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即使换成二十八岁的年轻身体,他的脑袋依然受不了太大的喧哗声,不然就会像无数个小榔头在脑袋里敲打样。

里面的人闹了会儿,终于看到外头了个人。

突如其来的安静和道道探究的目光让常镇远第二次皱了眉。大概他脸上的不耐烦太过于明显,让原本热闹的气氛下子降了温。

常父从人群中走出来,伸手抱了抱他,然后脸骄傲地对其他人介绍,“我儿子,人民警察。”

其他人给面子鼓掌。

常镇远感觉着肩膀上暗暗加重的手劲,心中冷笑。没想到电话里持重威严的常父还喜欢演父慈子孝的戏。他侧头打量他,发现励琛说他染发的事是真的,头墨发,找不到根白的痕迹,就像套着假发样,厚重又虚伪。

常父拉着他介绍了圈,才和他起进了书房,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立刻就大了,不温不火地道:“关了手机上哪儿去了?”

常镇远道:“有事。”

“又和励琛掺和在块儿?”

常镇远确定,常父说这句话时,眼中闪烁着明明白白的轻蔑和厌恶。

常镇远道:“我刚在楼下碰到他。”

“是碰巧还是根本道来的?”常父语气渐渐咄咄逼人起来,“你是吃亏吃不怕是不是?那年你和他那点龌龊事被发现,是谁被警告?是谁受处分?是谁被退学?他跟你生死与共了吗?你还记得你哭着喊着跪在我面前,说见个面就死心,面不是给你见着了吗?他当你回事儿了吗?”

常镇远刚张嘴,常父又接下去了,“有件事我当时顾虑你年纪小,直没有告诉你。你知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评价你的?他说那是玩玩,尝个鲜!我,常匡林的儿子被人说尝个鲜,这口气你咽得下去,我咽不下去!”他说完,脸色极为难看,像是压抑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再也按捺不住。

原来当年是这么回事,励琛深情好男人的的形象还装得挺成功。常镇远平静道:“我这两天报了个旅行团,自己在景点里转悠。”

“自己?”常父冷哼,摆明着不信。

常镇远想着自己原本的打算,觉得现在应该是个契机,干脆摊开来说:“我和励琛不可能。我有人了。”

常父眼光闪动,先是高兴,随即狐疑道:“男的女的?”

“男的。”

啪。

桌上的笔筒被甩了出去。

常镇远眼明手快地接住。

常父痛心疾首地指着他,道:“你怎么就不能学好?”

常镇远道:“没爸妈教的孩子成我这样就不错了。”他这话是带着自嘲的,常镇远的成长环境倒是和庄峥有几分相似。

“你在怪我?当时的情况你要是留下来,你觉得励琛他爸能放过你?我不把你送进部队里关着还能怎么办?由着你像疯子样跑到他家去撒泼?”他似乎想起常镇远当年疯狂的行为,气得捶桌,“就为了这么个人,你连大学都没好好上,你说你值不值?好在你现在当上了公务员,下半辈子还算有个奔头。但你现在又要去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你说,你让我怎么给你铺路?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你爬上去再被人揭发你每天晚上是和别的男人在睡觉?”

常镇远道:“不用为我铺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常父瞪着他,“你知不知道廖秘书怎么说你的?他说你人看着挺精的,但做事还欠火候。人家说话婉转,直接说,你就是不会做人。”

常镇远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说我做事欠火候?”

“难道你还自己知道了?”

“因为我懒得和励琛打交道。”

“什么意思?”

常镇远道:“他和励琛走得很近。”

常父脸色微变,“你说真的?”

常镇远点头。在常父面前,他还没有太自大轻狂。虽说常镇远和常父分别年,感情生疏,但父子连心,他表现得太过定会被看出点蛛丝马迹。幸好常父刚才在盛怒中,现在又装着心事,也没琢磨他的行为,自言自语道:“原来他往这路走了。”

常镇远之前就觉得励琛突然对自己感兴趣有点不巡查,听常父口气像是知道什么。

果然,常父道:“励家最近不像表面这么风光了。”

常镇远回想了下上辈子关于励家的消息,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大动静,难道说,就像徐谡承的消失,庄峥的早逝,又是场蝴蝶效应。

常父道:“我和这个案子有点瓜葛,算是审查小组的成员之吧。你不要再跟他掺和,不然我们家都逃不掉。”

常镇远低头想了想,缓缓道:“最近我们局里有个案子,和励琛有关。”

95、“含情”脉脉(四)

常镇远和常父谈到深夜才出来,外面人走得差不了,只剩下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和几个长辈坐在客厅里说话。

“人都走了?”常父问。

妇女坐在沙发上没吭声。

常父皱了皱眉,几个长辈立刻用手势暗示那个妇女,妇女这才慢吞吞地回答道:“明天要举办婚礼,事情那么,不去准备怎么行?难道都坐在这里聊天吗?”

常父道:“我和镇远有正事要谈。”

“哦,镇远啊。”妇女阴阳怪气地叫了声,满脸不屑的笑意。

常父见常镇远没反应,推了他把,“还不叫人。”

常镇远猜到这个大概就是励琛所的吴姨了,客客气气地喊了声“姨”。

吴姨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常父道:“从口袋里摸出房卡给常镇远,你先去休息,其他的,我们婚礼以后再谈。”

常镇远不觉得他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公事说完,私事僵局。他拎起行李往外走,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先把后天回去的机票定下来。

刚进房间,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他随手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哀嚎声:“师父,你终于开机了。”

常镇远想象着凌博今哀怨的小模样,心情莫名地放松下来,“啊,没电了。”

“师父,你这个借口会不会太没诚意了点?”凌博今道,“亏我直担心你是不是被人绑架,差点打电话过去报警。”

常镇远道:“你不就是警察吗?干嘛不自己来找?”他就这么随口说,说完之后才发现这句话有点别样的意思,果然,电话那头静了。

“我今天……”他正想着随便说点什么把这个尴尬消化开去,就听凌博今缓缓开口道,“那我明天过来?”

这下轮到常镇远无语了。

凌博今还在那头等着回音,所以他并没有怔忡很久,飞快地说:“嗯,你来吧。反正我差不明天也要回去了,说不定还能在机场碰面。”

“师父明天回来?”凌博今道,“那我去菜市场买几个好菜。”

常镇远道:“等我下了飞机回来煮?”

凌博今道:“我可以先忽悠大头上来,等他烧完再忽悠他下去。”

“你确定他会?”

“难道不会?”

“你应该问王瑞。”说到王瑞不免想到他和大头那些事,然后,两人又静了。

常镇远道:“工作组来过吗?”

凌博今道:“大头说来过了,让头儿写份书面报告,汇报下工作。”

“不是已经汇报过了吗?”

“这次是书面的。”

“也好。”常镇远想,虽然他和常父说过刘兆的事,估计常父不日就有行动,但是具体哪天行动到什么程度他心里并没有底,所以让刘兆谢谢报告拖拖时间也是有必要的。

“啊?”凌博今怔。

常镇远敷衍道:“总有点事情做,还可以陪陪老婆。”

凌博今道:“是啊,挺好的。”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常镇远问道。

凌博今道:“这些天我直都在担心师父。”

“……借口找得不错啊。”

“我说真的。”

常镇远给他连串意味不明的笑。

第二天大早被常父打电话叫起来,跟在常弟的屁股后面周转于城市的各个角落,接新娘,拍录像,收红包,迎客,等终于能坐下吃午饭的时候,席位差不都满了。

伴郎很有眼色,立刻找了个空位给他。

常镇远看了眼空位边上笑吟吟的励琛,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励琛帮他舀了碗汤。

满桌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眼神。

常镇远拿出手机,拨通凌博今的电话。凌博今刚接起,就听常镇远用异常温柔的声音叫道:“亲爱的。”

“……”凌博今试探地喊道:“师父?”

常镇远道:“我很快就回去,有没有想我?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呃,蛋炒饭?”

“我最喜欢你包的饺子。”

“……”

“认识你以后,我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理会那些无聊的人?”

凌博今有点适应他这种自说自话的节奏了,“师父啊,楼下的邻居说他们房顶漏水,怀疑我们家水管爆了,我今天请人来查看。”

“好,你说的都好。”

“对了,今天大头请假和大头嫂去拍婚纱照了。”

“我想你穿上婚纱的样子定很漂亮。”

“……”凌博今刚好瞄到童震虎走过来,“老虎这几天感冒了,脾气特别大。”

“他怎么能和你比。”

陷入无话可说的僵局,凌博今沉默了好几秒才道:“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

“亲爱的,我明天就回来。”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才蹦出句,“我很想你。”然后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神情自若地挂掉电话,端起励琛舀的汤口口地喝着。

面对这样直白的无形耳光,励琛依旧面不改色,“慢点喝,小心鱼刺。”

常镇远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励琛不答反问道:“你呢?”

“你的问题已经回答了很答案。”常镇远道。

励琛低头笑了笑,“难道我刚才问‘你希望呢’就会改变结果吗?”

“不会。”常镇远道,“但是会让你的演技上层楼。”

励琛道:“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常镇远道:“如果你记得当年发生的事,你就会把‘从来没有’这四个字去掉。”对于正牌常镇远的遭遇,他无法感同身受。从个人而言,庄峥或许是个悲剧,但常镇远是个大的悲剧,记得他的人,只记得他最不堪最狼狈的情景,所以偶尔刺激刺激励琛,让他缅怀下正牌常镇远过去美好的面,也算是他对身体前任的小小回报和同情。

励琛道:“你在记恨。”

“你高估了你自己。”常镇远道,“如果真说恨,那定是恨铁不成钢。”

励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我太年轻,骄傲,固执,好面子,无不肯低头。”

常镇远道:“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常镇远已经付出了,你也付出了。”

励琛苦笑道:“你在明确地告诉我,我永远失去了常镇远的爱?”

还有生命。

这是这点,除了常镇远和他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晓了。他有时候会想正牌常镇远的去向,甚至猜测命运是否将两人的命运颠倒错乱,让他变成了常镇远,常镇远变成了庄峥。可惜,庄峥已经死了,这个问题他再也找不到答案。他唯知道的是,他手中考卷上填写的名字是常镇远。

常弟桌桌敬酒,到他这桌,常镇远被挤到外围。

励琛自己走了出来,“有你父亲和吴姨在,你弟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常镇远道:“你嫉妒?”

励琛笑道:“他又不是我弟弟。”

常镇远道:“那你操得的哪门子的心?”

励琛道:“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我只是想关心你。”

常镇远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扬了扬手机,“我就想回家吃饺子而已。”

励琛脸上的平静终于露出丝破绽,森然地盯着常镇远,“你怎么知道这次定是对的?”

“我只要上次定是错的就行了。”常镇远看着常弟被簇拥着到下桌,转身朝常父走去。

常父正和个胖乎乎的老头打交道,见常镇远走过来,立刻向那人告了罪,反迎上来,“什么事?”

“我明天回去。”

“这么快?”常父皱眉,“我还有很话要对你说。”

常镇远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常父看了眼励琛的背影,“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

常镇远道:“互相挖苦,谁都不愿意见对方混得太好呗。”

常父道:“励琛这个人,手段比他父亲还狠辣,你少招惹他。”

常镇远道:“那我早点回去。”

常父手搭着他的后背,低头想了会儿才道:“你说你有人了,是真的?”

“真的。”

“你这个……”常父想骂,又顾忌形象,口气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爸。”常镇远突然喊了句,说不上怎么深情,却下子把常父那口气顿住了。他缓缓道:“我以后可能不来了。”

常父愣住,“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常镇远道:“自生自灭吧。混得出息不出息,都是我自己的事。”这才是庄峥想要过的生活。

常父脸色铁青,“在你弟的大喜日子,你想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不是断绝父子关系,”常镇远道,“是成年以后独立。”

“独你个狗屁立!”常父想爆发,又被常镇远打断道,“我最困难的时候,个人熬过去的,以后也能。你是父亲,但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妻子和儿子,你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我,又怎么能勉强我时时刻刻按照你铺好的路走?”

“我是为你好。”常父边想要压低嗓音边想要怒吼,声音被堵在嗓子眼里,光额头青筋跳动。

常镇远想笑,但忍住了,“那每年给我点压岁钱吧。”

“……”常父突然皱眉道,“你这套跟谁学的?”

常镇远淡定道:“部队里学的。”

“尽不学好的。”常父骂道。

常镇远道:“我走了。有空来看我。”

常父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心底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似的,沉重得喘不过起来。今天明明是小儿子的结婚宴,庆祝家里即将增添新的人口,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在拥有新家人的同时他又失去了个。

“常翁。恭喜啊。”有人走过来道喜。

常父在转头的瞬间,笑容满面,“于部长,谢赏脸。”

其实明天的机票售完,常镇远买的是后天的机票。趁着天空闲,他干脆关了手机逛商场,顺便带些当地特产回去。

第二天赶飞机前,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却发现二十几条短息,除了条来自常父语重心长的关怀之外,都是凌博今昨天发来的:

师父,你上飞机了吗?

师父,你坐的是ca****吗?

师父,我到机场了。

航班好像延误了个小时。师父,你乘的是这班吗?

终于到了!师父,你下飞机了吗?

是不是在拿行李?

师父,你是不是上厕所?告诉我哪间,我帮你看行李。

师父……

……

96、“含情”脉脉(五)

最后条信息的发送时间是下午五点半,也就是说,他在机场里等了整整五个小时。

拎着行李出来,常镇远下意识地看向接机人群。

群面目模糊的人。

他上了出租车,报住址的时候,心底竟涌起股暖暖的归属感。这种感觉是当初那间他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都不能给予的。

汽车飞快地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

常镇远的记忆在条条熟悉的街道中按下播放键。

庄峥的、常镇远的,记忆交错。

最后,他发现他果然上了年纪,庄峥的日子离他过去不过几个月,记忆中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车终于到了家楼下。

炊烟袅袅,又到了吃饭时间。

大头屋里是黑的,快要结婚的人,免不了东奔西跑。

他取下行李三步并作两步上楼。

楼道有邻居擦身而过,出声打招呼时竟叫了他声常先生。常镇远讶异地看了他眼,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戴着眼镜,满面慈祥,依稀记得碰过几次面,知道她住在楼下,却没想到她记得他的名字。

“你家小凌人很好,修水管很及时,还说帮我们家刷墙。帮我谢谢他啦。”老太太见他驻步,回头拉着他说了半天,见他没什么反应,才识趣地离开。

迈上五楼,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传来浓香的方便面味。

凌博今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拿碗手拿筷子,惊讶地看着他道:“师父?”

“饺子?”常镇远反手关上门,换鞋。

凌博今道:“我买了,在冰箱里。我现在就去煮。”

常镇远道:“先煮半。”

“为什么?”

“留半当备胎。”

事实证明常镇远是明智的。当他收拾完行李洗完澡下楼时,凌博今牌面皮肉汤出炉了。

常镇远走到凌博今面前。

凌博今支支吾吾地解释着:“我不知道原来水会这么热,皮会这么薄,粘合处会这么脆弱……”

“拿来。”

凌博今脸痛苦地将面皮肉汤递给他。

“我是说,围裙。”

看着常镇远穿着围裙走进厨房里,凌博今脸上像开了朵花儿。他倚着门框,捧着面汤,双眼睛像吸尘器吸似的,跟着常镇远的背影左右晃动。

“师父手机开机了吗?”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有事?”常镇远将水饺个个放进蒸笼里。

凌博今道:“我给师父发短信了。”

“哦。”

“师父不是说昨天回来吗?”

“有吗?”

“有。师父说完之后,还加了句我很想你。”

常镇远回头,凌博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头上的毛发都服服帖帖的贴着表面,好像在等人抚摸的样子。

“那时候我在卧底。”他面无表情地从冰箱里找东西。

凌博今笑容未歇道:“对付谁?励琛?”

他笑得太久,久得常镇远有点不耐烦了,“我爸。”

“……”凌博今迟疑道:“是,逼婚吗?”

常镇远拿砧板的手顿了顿,从凌博今的角度,的确有这样的嫌疑。“嗯。”他含糊着应了,然后切菜。

凌博今道:“师父。”

“你很闲吗?”常镇远拿着刀,不耐烦地转头看他。

凌博今目光在刀和常镇远之间飞快地闪了闪,把碗放在桌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是想问,要不要我先把菜洗洗?”

常镇远从容地放下刀道:“以后这种事要提前申请。”

“我知道了。”凌博今将整个砧板搬到洗碗槽里。

常镇远无语地摸了摸额头,“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凌博今正努力地洗着洗碗槽,闻言动作微顿,半天才慢吞吞道:“不搬不行吗?”

“你觉得呢?”常镇远掏出烟点燃,顺手打开油烟机。

轰隆隆的响声像是道无形的屏障,掩去凌博今声音里反常的僵硬,“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买菜洗菜洗碗,师父烧菜和吃。”

“你不吃?”常镇远挑眉。

凌博今嘿嘿地笑。

常镇远干脆下狠招,走到洗碗槽边上,将烟灰弹落垃圾桶中,淡然道:“你住在这里,我以后怎么往屋里带人?”

凌博今打开水龙头的手顿,手指慢慢缩紧,像是豁出去般地转头看他,“我们,可以试试。”

常镇远口烟差点堵在喉咙里,扶着墙连呛了好几声。

凌博今忙拍着他的后背。

常镇远将烟丢在地上,用鞋子碾灭,才皱着眉头看他,“你说什么?”

凌博今放在他背上的手有点发虚,但面色看上去很镇定,“师父,我们试试吧。”

“什么叫试试?”常镇远尖锐地挑着刺,“尝个鲜,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常父那句尝个鲜实在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以至于现在脱口而出。

凌博今愣住了,“师父?”

常镇远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发谁的脾气,励琛?凌博今?还是徐谡承?又或者,不知道是在为谁发脾气,庄峥?原来常镇远?还是现在常镇远?

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因为凌博今的话又乱了。

“你考虑清楚了吗?”他冷静下来,淡淡地睨着他道,“这不是试试的问题。两个男人和男女不样,社会压力,舆论压力,工作单位的压力,还有家庭责任。”

凌博今道:“我们可以先从谈恋爱开始。”

“谈成了呢?”常镇远问。

凌博今被问住。两个男人,即使谈成了也不可能结婚,可是除了结婚之外,谈恋爱之后还能朝哪个方向发展?分手?

常镇远道:“你的人生还在靠市场经济来调节,我的人生已经进入了计划经济。不同频率的步伐是不可能在起太久的。”他关掉水龙头,“该洗菜了。”

“不是的。”凌博今突然道,“步子迈得大的人走得慢点,步子迈得小的人走得快点,还是可以在起的。”

常镇远道:“你是想清楚了才反驳我,还是因为想反驳而反驳我?”

凌博今张了张嘴。

常镇远截断道:“想清楚再说。”

“……我会好好想想的。”

其实他并不需要他的思考,他只需要他的退缩。

常镇远关掉煤气灶,打开锅盖,在蒸汽氤氲中,将饺子只只地夹出来。

销假上班第件事,发礼物。

常镇远从刑警支队路发到缉毒支队。当然,分量不同,刑警支队人手份,缉毒支队共享份。

大头搂住他的肩膀,“怎么样?回家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常镇远道:“你呢?待嫁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大头笑得毫无形象,“到时候喝两杯。”

常镇远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道:“我花了五天适应。”

常镇远看着大头道:“什么时候?”

“这个月二十四号。”大头道,“急是急了点儿,不过算命的说那天结婚保准恩恩爱爱过辈子。”

常镇远道:“你给他的红包定很大。”

大头看他的目光仿佛上岸的人看着还在河里挣扎的兄弟,“阿镖老弟,不要嫉妒。你放心,我和珍珍说好了,到时候定帮你介绍个又漂亮又贤惠的老婆。到时候记得谢媒人就行了。兄弟,不用谢!”

小鱼儿见常镇远脸无奈,突然来了句,“侯元琨的案子怎么样了?”

大头笑容顿敛,“老虎说……”

“哈哈哈……”小鱼儿和竹竿都放声大笑起来。

大头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工作要认真。”

小鱼儿道:“喜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头尴尬地犹豫了会儿,才小声道:“准备得差不了。”

说笑后,众人终于言归正传,说起侯元琨的案子。

大头道:“虽然你们之前的打入计划失败了,但是老虎那边成功了,并且有足够的迹象显示鲁阳光和他弟弟鲁海波的确涉嫌从事贩毒,案子已经移交给了老虎。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侯元琨涉及此案,不过我们会继续追查赵拓棠别墅起火案以及那几个失踪的手下。”

常镇远道:“有线索吗?”

大头道:“只能顺着赵拓棠公司和亲信这条线往下查,查他们当时不在场证据。”

常镇远道:“不查侯元琨?”

大头道:“没有证据显示他和这件案子有关,不好查。而且老虎也不希望我们和他接触频繁,以免打草惊蛇。”

常镇远道:“那励琛呢?”

众人片静默。

大头叹气道:“头儿说,先放放。”

常镇远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善恶到头……终有报。”他都有报应了,他们怎么可以没有!

97、“含情”脉脉(六)

赵拓棠的公司已经解散了,成云妹离开伤心地去了别的城市,但是公司的员工还在。他们有的找了新的工作,有的在家里待业,也有干脆加入本地其他黑势力。

不过不管哪种,都是大头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上班的,下班以后就会被请到警局聊天解闷,待业和加入其他势力的不用说,三不五时请来喝茶。

常镇远坐在大头后面,边啃着午餐发的苹果,边看着大头翻来覆去地问对面那人差不的问题。

这个人他虽然不熟,却印象极深。他叫梁润发,是他常常自诩本土古惑仔,喜欢在身上各个部位打洞,二是他有个敢拿着菜刀满大街追杀老公的老婆。

他的故事赵拓棠经常拿来当笑话说,他听过几期,的确是个人才。

“警官。你们现今的服务态度是不行的!你们有没有效率的概念,同样的要问几遍?我是纳税人,纳税人懂不懂?你们的衣食父母。你们怎么可以天到晚骚扰你们的衣食父母?我会去廉政公署告你们的!”

大头道:“我们叫纪检委。”

“ok。那就纪检委吧。你放不放人?不放人我会告你们的。”

常镇远道:“最近看什么电视?《刑事侦缉档案》?”

“那个早看完了,我在看《陀枪师姐》……你怎么知道我看过《刑事侦缉档案》?”梁润发眯起眼睛,戒备地看着常镇远。

“赵拓棠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梁润发不耐烦地拍桌子,“我说过几百次了,我和老婆起看电视!”

“除了星期六星期天晚上你老婆会和你起回你妈家吃饭之外,周到周五你老婆都在打麻将,谁陪你看电视?”

“你怎么知道?”梁润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子跳起来,惊恐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怪物。

“而且你不是在外面包了两个情妇吗?单数去东边,双数去西边……”

“闭嘴,你给我闭嘴!”梁润发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整个人烦躁地跳动着,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要死了要死了,恶婆娘会知道的,她会杀了我的,定会杀了我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大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幕。

“在我打电话给你老婆之前,我再问遍,赵拓棠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梁润发瞪着常镇远因为咀嚼而不断鼓起的腮帮,眼神狠毒。

常镇远道:“我不知道你那两个情妇叫什么住在哪里,但我想你老婆应该很快就能找出来的。”他用手指戳大头。

大头装模作样地翻资料,“你老婆叫什么名字啊,何美云是不是?”

“别!”梁润发的气势下子弱下来,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样,蔫蔫地坐下来,“你们别告诉我老婆,你们想知道什么,都问我。我说。”

“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小惠家。小惠就是东边的那个。”

“联系方式。”大头见他支支吾吾不肯说,不耐烦地敲桌子道,“不然谁证明你清白啊!”

梁润发写了。

常镇远道:“你觉得别墅是怎么起火的?”他说的时候,特地关注梁润发的表情。

梁润发那笔的手抖,他现在对常镇远有种恐惧又抵触的心理,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开口就没好事。

常镇远道:“也许你老婆知道?”

“别把我老婆扯进来!”他愤怒地说。

“你扯完我就不扯。”

“我不知道!”

“烧别墅不是件简单的事。”常镇远道,“首先,别墅的门窗没有被破坏,所以他是用正常的途径走进门的。应该是熟人。其次,那么大间别墅,烧起来要用不少汽油。”他看到梁润发眼神闪烁了下,慢吞吞道,“如果临时起意,那么最容易取得汽油的地方就是……”

大头接下去道:“车!”

常镇远道:“赵拓棠生前对你总算不错,你也不希望他的尸体被烧得不明不白吧。”看梁润发的脸色,他猜测烧赵拓棠尸体这件事他并没有参与,所以才故意拿话激他。

果然,梁润发神情微微动摇。

常镇远道:“听说你当过体育老师,但是被开除了。最落魄的时候求职,遇到了赵拓棠……”

“阿根。”梁润发低声道,“那天晚上阿根打过电话给我,说他的车抛锚了,让我开车去接他。他开走了我的车,我留下找人拖车,才发现他的车是没油了。”

“阿根?”大头皱眉道,“罗长根?”

梁润发道:“不过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靠,他开走了我的车。”

常镇远与大头对视眼。

罗长根就是失踪的六个人之。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唯值得欣慰的是他们又了条线索——梁润发的车。

大头回到办公室和常镇远讨论案情,“失踪的六个人家属我们都已经反复问过了,都没有可疑,当天晚上他们既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你说他们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人间蒸发?梁润发说他当时在宏大路和罗长根换的车,宏大路往前……那可不是市中心啊。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常镇远道:“我怎么知道。”

大头道:“你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啊。刚刚把梁润发那小子吓得,就差没哭了。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老婆晚上打麻将,他外头还包养小老婆呢?”

“坊间传闻。”

“真的假的?我怎么就没听说呢?”

“混得不够开啊。”常镇远丢了根烟给他,顺口岔开话题,“你刚才不说不知道他们六个人去了哪里吗?”

“是啊。你又听到什么坊间传闻了?”

常镇远道:“你有没有想过赵拓棠为什么要放这把火?”

大头道:“毁尸灭迹?不对啊,他的死不是你开的枪吗?”

直听他们嘀咕的小鱼儿道:“会不会是赵拓棠身上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大头问:“什么秘密?”

“我哪儿知道啊。要是能把他烧毁的皮肤复原,说不定就能揭晓谜底了。”

“不会吧。难道还刻着藏宝图?”

常镇远听他们两人把思绪越带越远,忍不住道:“吸引注意力。”

“谁的?”大头问完,又自己回答,“我们的?”

“赵拓棠别墅起火的时候,就算不是所有警力都赶去现场,至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在了那里。”常镇远道,“还记得梁润发说他和罗长根换车的时间吗?”

大头道:“十二点啊。”

小鱼儿道:“发现起火的时间。”

常镇远道:“那六个人都是赵拓棠的亲信,也是绑架和尚的从犯,就算赵拓棠死了他们也跑不了。”

大头击掌道:“搞了半天,赵拓棠火烧别墅是为了引我们的注意力过去,让那六个人逃走。”

常镇远道:“他们成功了。”

大头道:“可我们说了半天,还是没闹明白,那六个人究竟去了哪里?怎么就能人间蒸发了呢?六个人啊,总不能块儿跑吧?要是分开来跑,不能个个运气都这么好吧?”那段时间他们可是在各地布下天罗地网。

常镇远道:“逃亡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和自己熟悉的人和事扯上关系。六个人里,有的有父母,有的妻女,有的兄弟,他们真的能完全忍住不联系他们吗?”

大头道:“你是说盯死他们的家人?”

“如果盯死还没有消息的话,”常镇远缓缓道,“我们就真的要盯着死人了。”

在警局忙活天,又到了下班时间。

常镇远坐在大头的车里,看着外头倒掠的景物,“去趟队长家吧,我把礼物给他带去。”

“行啊。”大头道,“要不要去接和尚?”

“不顺路,改天吧。”

大头转头看了他眼,“你们又闹翻了?”

“没。”

“你当师父的,不能总和自己徒弟耍小性子啊。”

常镇远皱眉道:“谁耍小性子?”

“嘿嘿,说你还不承认。”大头促狭地笑着。

“……开你的车。”

到了刘兆家,常镇远和刘兆两人寒暄了半天,大头才想起他说的礼物,“咦?你的礼物呢?”

常镇远眼睛盯着棋盘,冷静道:“在家里。”

大头:“……”

刘兆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有心就好。”

大头道:“接了和尚不就可以起带来了吗?”

常镇远没吭声。

刘兆拿眼睛看大头。

大头道:“估计又闹别扭了。”

刘兆道:“闹什么别扭,说来听听。”

常镇远不磨蹭了,直接指挥车马冲锋陷阵,把刘兆的老将逼死在后宫。

“你不是来下棋的,你是来找人打发时间的。”刘兆道。

“哟,时间还真不早了。”大头惦念着回家煲电话粥,催着常镇远回家。

临走时,刘兆语重心长道:“结头既然是打上去的,就没有解不开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心去解。”

有心,他当然是有心的。

但他有心想要解开这个结,却无心将同样的结再打遍。

大头开着驶入幸福田园,小区沐浴在傍晚与夜晚的欲迎还拒中。

常镇远从车上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下来,抬头看着那盏属于他家的灯,眉头忍不住皱到起。在他来说,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明白了,就是不知道凌博今会不会照着他的思路往下走。

98、“含情”脉脉(七)

凌博今的思路显然还没有完全整理清晰,虽然仍和常镇远同住个屋檐下,却没有再提起过两个人的事。不过这也从侧面地说明他正在认真地看待这份感情,并尝试着走计划经济。

两人的相处如既往,只不过常镇远偶尔还是会提起搬家的事。

到中旬,凌博今伤愈销假,同时,刘兆也接到归队的通知,对于他递上去的那份报告,上面只象征性地给了个口头警告。

阴霾了好几日的刑警支队上空终于露出阳光,为庆祝两人归队,大头等人凑份子请客。

刘兆妻子、珍珍、小鱼儿男朋友、竹竿老婆都来了。桌十个人,八个人不是有家有室,就是即将有家有室,只剩下凌博今和常镇远。

大头得意地揶揄道:“阿镖啊,这年头帅哥不值钱,得像你老哥我学习,主动出击才行。在原地等是等不来老婆的。”

小鱼儿笑道:“谁说帅哥不值钱的?你不知道和尚在我们局里行情有好,跟我打听他的人都快排到南门车了。”

大头道:“那不能比,和尚年轻貌美。”

小鱼儿道:“阿镖怎么了?阿镖不也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吗?”

刘兆见他们俩越扯越不像话,忙摆手道:“都胡说八道,快吃东西。”

大头和小鱼儿对视而笑。

“不过阿镖啊,你的终身大事是要考虑了。”刘兆话锋转,也转到这个话题上,“你看,连困难户就解决了,你好好的个大帅哥,是吧,现在人也瘦了也精神了,怎么还搁浅着呢?”

大头道:“谁是困难户?我哪儿不好了?”

刘兆笑道:“你自己送上门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珍珍夹了块肉给他。

大头道:“看看,这就是有老婆的好处啊。”

竹竿道:“弟妹是让你吃肉少说话吧。”

大头道:“嫂子,快给他夹块。”

常镇远看着饭桌上其乐融融的景象,心底竟真的冒出丝欣羡来。也许,他真的应该学学大头,主动找个合适的女人过辈子?

他已经不是庄峥了,不用防着对方冲着他的钱和地位来,也不用担心对方不够坚强不能接受他的生活,不用怕对方是谁派来卧底和奸细,常镇远的生活很单纯,可以谈段单纯又普通的恋爱。

大头见常镇远异常安静,搭住他的肩膀,凑过去道:“放心,老哥我说过的话定算数。跟珍珍说过了,给你瞄着呢。我结婚的时候,你自己好好瞧瞧。有中意的,只管说。”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小鱼儿的声音插|进来,“说的人和尚眼睛都直了。”

常镇远闻言转头。

凌博今坐在他的左侧,手里拿着筷子,目光正定定地朝自己和大头看来,毫不闪避。

大头道:“和尚还年轻,他的终身大事不急,等我和珍珍生个女儿给他。”

“瞎说什么?”珍珍羞涩地轻打着他的胳膊。

大头嘿嘿直笑。

凌博今道:“我喜欢成熟的。”

大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女儿不是少年老成!”

凌博今哭笑不得道:“我怕我太老。”

大头道:“老什么老,不老。我和阿镖是好兄弟,你是他徒弟,配我女儿刚刚好。师兄妹嘛。”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你先忍着啊,我和珍珍会努力让女儿快点出来的。”

“你越说越没谱了。”珍珍红着脸掐他胳膊。

大头继续笑。

饭桌上的话原本是吃过笑过就算了,但小鱼儿还真上了心,暗地里帮常镇远挑起对象来。常镇远减肥成功之后外表就变得儒雅漂亮起来,在加上单位不错,又有房子,很快就被她说动个。

小鱼儿挑了周末让两人见面。

相亲对常镇远来说实在是个陌生的体验,想到自己吃饭时突发的感慨,他决定给自己次体验的机会。

相亲地点自然是经典的咖啡厅。

尽管常镇远觉得茶馆也不错,但被小鱼儿否决了。

坐在咖啡厅贴着窗户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广场来往的行人,有男女,有女女,却极少看到男男走过。常镇远喝着咖啡,将离自己很近的家三口中那个男人去掉,替换上自己,竟觉得违和,又将那女人也去掉,替换成凌博今,才觉得顺眼了些。

“请问是常镇远先生吗?”软软及肩卷发的女青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白色的羊毛衫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温柔的看法。“我是付雪。”

“请坐。”常镇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付雪微笑着坐下,“常先生看上去点都不像是警察。”

常镇远道:“哦?”

“你很斯文。”付雪点了咖啡,然后安静地坐着。她眼睛很大,比凌博今还要大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却不如凌博今那样坦率阳光。嘴唇很薄,给人薄幸难以相处的错觉。鼻子有点翘,能够看到鼻孔,鼻梁有雀斑,肤色不如凌博今白皙。

在短短的半分钟之内,常镇远对她的容貌已经研究得十分透彻。

“常先生平时喜欢什么消遣呢?”付雪终于打破沉寂。

常镇远道:“打兵乓球。”

付雪道:“你定打得很好。真想亲眼目睹你的风采。”

常镇远道:“谢谢。”

付雪道:“我是不是和常先生想象中的形象不太样?”

常镇远道:“我之前并没有任何想象。”

“这样啊。”付雪主动伸手接过侍应递来的咖啡,轻轻地啜了口,然后起身,微笑道,“那么,我先走了。”

常镇远挑眉。

付雪脸冷了冷,却因为风度而极力保持微笑,“常先生不是来相亲的吧,你只是来结账的,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了。”

这是个不错的对象。容貌出众,聪明敏锐,而且情商很高。

在付雪离开后十分钟里,常镇远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总结,可是他对她提不起丝毫兴趣。难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还是……他以为他走出来了其实他并没有走出来?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条短信来自凌博今:

师父,早点回来。我煮了红豆汤,是成功的。

……

他追求的,其实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常镇远看着手机,默默地将这条信息放进垃圾箱。

相亲的事终究没有下文。

大概付雪的风度并没有保持到底,最终在小鱼儿面前露了口风,小鱼儿向常镇远抱怨了通,常镇远用个甜筒打发了她。

大头见状大笑道:“你这个方法不行,现在哪里还有这么明显的相亲方式?还是看我的。”

小鱼儿道:“你打算像皇帝选秀样,在他面前字排开,然后等着他翻牌子吗?”

大头道:“哪能啊,当然是要制造些不经意的机会啦。”

小鱼儿道:“什么不经意的机会?”

“比如说,我的婚宴。”

小鱼儿道:“你有没有告诉嫂子,你和她的婚宴其实是个不经意的机会?”

“……别挑拨我和珍珍之间的关系。”

验证这个计划到底好不好用的机会很快到来。

婚礼前的最后天,常镇远家来了个不速之客。

常镇远刚从大头他们家回来,进门就看到王瑞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朝凌博今房间的方向喊道:“淀粉放在哪里?”

他很快接受自己家来了个喜欢亲自下厨的客人的现实,施施然地开口道:“放在从左往右数第二个橱柜。我不喜欢菜太甜,也不喜欢放太大蒜。”

99、“含情”脉脉(八)

个人的重要性在他缺席时最能体现。

就像现在,明明只少了个大头,整个饭桌吃饭的气氛就完全是冰火两重天。常镇远本来就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凌博今自从两人把话说开之后,说话就变得斟酌和小心翼翼,直接导致的结果也是没什么话说,王瑞不用说,原本就不是个话的人,受了情伤之后,人越发变得沉默。

三个沉默的人加起来就是……沉默。

吃完饭,凌博今自发地洗碗。

王瑞在厨房里切他买来的水果,顺口问道:“和你师父最近怎么样?”

凌博今洗碗的动作微微顿,“挺好的。”

王瑞将切好的苹果芯放进嘴巴里啃,直到啃得光秃秃之后才问道:“那,我师父呢?”

凌博今道:“还可以。”

王瑞吮吸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到:“很开心吧?”

凌博今放下碗回头。

王瑞别开目光,外强中干道:“我就是问问。”

凌博今道:“他们看上去很幸福。”

“我收到请帖,以徒弟的身份来恭喜师父和师娘白头偕老,你别想太。”王瑞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端起水果盘匆匆往外走。

常镇远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见他出来,慢悠悠道:“来抢亲?”

王瑞脸红了红,“点也不好笑。”说完,丢下水果盘进凌博今屋里去了。

常镇远拿起苹果咬了口,神情若有所思。

凌博今洗完碗出来就看到常镇远手搭着沙发背,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

“最近夜里凉,睡沙发的话最好盖条毯子。”常镇远顿了顿道,“没有余的毯子,我可以借给你。”

凌博今望着他,突然笑起来。

常镇远将遥控器往沙发上丢,转身上楼。

“师父,其实我的床挺大,能挤两个人。”凌博今道。

常镇远充耳不闻地往上走。

凌博今低头看着水果盘里剩下的半,嘴角笑意深了些。

夜晚的时间总是过得飞速。

凌博今抱着毯子侧躺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屏幕上五彩斑斓的光照在他的是脸上,忽明忽暗。在他身后上方,常镇远穿着睡衣在楼梯栏杆边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凌博今从沙发上伸出来的两只脚,不过就这么点也已经足够了。

他正要往回走,电话铃声就突兀地响起来。

凌博今似乎被吓了跳,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愣了两秒钟才接电话。

“大头?你找师父?等等。”凌博今回头,就看到常镇远在二楼冲他摆手。“师父睡了,嗯。锁着门呢。对,师父晚上睡觉直锁门。不用试,我知道……是的,王瑞在。他也睡了。嗯,对,也锁了门。……不不,你不用上来,大门也锁着。因为,最近治安不好。是,我是警察,所以要有防盗意识。明天是大喜日子,新郎官应该早点睡。不用紧张,我就不紧张。”

常镇远没往下听,回房间跳上床正打算设好闹钟关手机睡觉,手机就争分夺秒地响起来。

——又是大头。

他不耐烦地接起手机:“如果你说的话超过两个字,我明天就来抢婚。”

“……晚安。”

“晚安!”

晚上迫于威胁的暂时偃旗息鼓并不等于第二天早上不会重振旗鼓。

常镇远的闹钟刚刚响起,楼下就传来重重的敲门声。他虽然不喜欢赖床,但也不喜欢被人用这种方式唤醒。常镇远换了衣服进洗手间洗漱,出来就看到大头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大头心虚道:“我敲过门了。”

常镇远道:“我确定我没有回答。”

“是啊,所以我才担心地进来看看。”大头说完,傻乎乎地笑道,“我今天要结婚了。”

常镇远道:“想请我当新娘?”

大头笑容下子收起来,“不要大早吓人。”

常镇远道:“没有你的笑容吓人。”

“……大喜日子你就不能让我高兴点吗?”大头委屈地看着他。

常镇远道:“今天还有什么事能影响你的心情吗?”

“当然有。”大头嚷嚷道,“我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常镇远道:“别结婚了,陪我打乒乓球去。”

“做梦!”

两人下楼,王瑞也洗漱完出来了,看到大头,脸先是僵,随即扯起来脸皮道:“师父,恭喜。”

大头抬手拍拍他的脸道:“你怎么了?没睡好?早让你来我家,你非要跑来和和尚挤,睡不惯吧?脸都肿了,不像牛鼻子,像猪鼻子。”

王瑞脸涨得通红,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收回去的手。

凌博今道:“我们先吃早餐吧。”

“出去吃吧,我请。”大头拍拍胸脯。

常镇远道:“准备了少红包?”

大头道:“百块。怎么,大早还打算吃鲍鱼鱼翅?”

常镇远摊手道:“钱拿来。”

大头还真掏出张百给他,“你打算叫外卖?”

常镇远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给王瑞和凌博今,“煮几个鸡蛋吧。”

“……你太抠了!”大头指着他的鼻子叫起来。

常镇远笑着将钱揣进口袋。

最后那张百还是被充公买了早餐,为了不让自己亏太,大头个人吃掉了二十块。

常镇远等她吃完后提醒他道:“小心半路找厕所。”

“……”

事实证明,常镇远的嘴巴不但对嫌疑犯有效,对他也同样有效。

“开慢点,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公用厕所。”大头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窗外。

常镇远道:“你三分钟前刚上过。”

“我知道我在拉肚子,你不用形容得这么详细。”

“至少我没说我坐在你旁边直听着你肚子咕噜咕噜地响。”

“我错了,阿镖哥,你先给我找个厕所吧。”

“……”

“你干嘛掉头。”

“为了避免出现给新郎找条新裤子的尴尬局面。”

“……你真的不用形容。”

虽然在去的路上出现了些小小的不和谐插曲,但并没有动摇结局。大头最终还是按时来到新娘家,临时吃的药也在千钧发的时候起了效果。所以新娘这边的人都不知道这位新郎差点拉昏在半路上。

“红包,我们要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红包!”伴娘率领娘子军围在楼下大门处。

大头看向伴郎团。

伴郎团两个青年冲上去讨价还价。

常镇远、凌博今和王瑞在旁边看热闹。

大头不满道:“你们怎么不上?”

常镇远道:“为了不让你破费。”

“什么意思?”

常镇远道:“我现在非常有倒打耙洗劫空然后坐地分赃的欲望。”

大头:“……”

两个伴郎始终搞不定,常镇远终于出马,从大头手里接过红包,顺手塞了很块钱的零钱进去,弄得厚厚实实的样子,然后上去谈判。

帅哥到底是吃香的。

看到他和凌博今,伴娘团的声音立刻低了好几个分贝。

常镇远边和她胡扯,边把红包塞来塞去,然后趁着对方松手,假装手滑将红包丢了出去。硬币叮叮当当地落了地。

人看到东西尤其钱被丢在地上时,第反应就是弯腰去捡,几个伴娘也不例外,等她们回过神来时,常镇远已经推开门,把大头塞了进去。

“你们赖皮!”

伴娘高叫着,但大势已去,大头拿出工作时的热情,马当先冲锋陷阵,个人连袖口被抓落都不管,直接冲进了屋里。

凌博今伸手抱了抱面色黯然的王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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