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林择深一开始还没太把受凉这种小毛病当成什么大事, 想着在被子里躺一会,捂出一身汗, 指不定就好了。
可是后续证明是他想错了。
一个从不生病的体质, 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病症都是来势凶猛。
他刚才精神还很好, 现在陡然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了。
他有点想喝水。
支撑着爬起身,不远处的时鹿正坐着认真写作业,侧脸冷静, 还没注意到他这边。
“丫头。”
他叫了时鹿一声。
时鹿抬起头。
忽然发现男人坐姿异样。
“你怎么了?”她立马放下笔。
还没跑两步,林择深沉下音色:“我感冒了, 你别过来。”
时鹿愣住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感冒就感冒。
看他有气无力的模样, 跟刚才生龙活虎光膀子的样子大相径庭,时鹿瞬间就明白了。
“你, 你躺着不要动!”时鹿说完就跑进卧室,去翻药箱,她记得还剩下半盒消炎药和感冒药, 出来又立马架水壶烧水。
等水烧开,她又回绝了简月柔的一通电话。
林择深见她跑前跑后的, 他还从未被人这样精心照料过。
不多时,一杯温白开,三颗胶囊放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是不怕冷的吗,为什么又会生病。”时鹿眉眼沉沉,口气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心疼。
她肤色有种病态的冷白, 这会说话的时候,唇色秾艳,让林择深有种被小妖精捏住心脏的错觉
。
其实林择深的体质很好,主要是刚才站在满是灌膛风的桥上,林择深半个身子套在衣服下,半个身子在外面,一冷一热,再加上前几天的瞎搞,淋雨,光腿站在阳台上吹寂寞的冷风。
这会,身体开始抗议了。
“我这是……”他都这样了,还想着说几句骚话。
“这是什么?”
“……”林择深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怎么觉得,小丫头这是在生气啊?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时鹿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一个成年人了,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还是这么的不在意。
“怪我是吗,因为我经常不穿衣服,你为了我,所以变成现在这样。”
林择深不知道小丫头的反应居然会这样大,他有些被牵着鼻子走。
“哟,心疼了啊?”他故意将胶囊不咽下去,放在嘴里咬了咬,咬了一嘴的酸苦涩味。
时鹿无视了这句话,将水杯递给他:“吃完就早点睡。”
说完不想管了,自顾自坐回去,开始写最后剩的作业。
林择深一嘴的西药苦味,就着时鹿给他烧的水,一股脑将剩下的俩胶囊全部吞了下去。
有一说一,西药粉是真的苦。
他吃完了药,真就乖乖躺回了被子里。
还得出去挣钱,养家糊口。
吃完药躺着,还不忘扭头看看她,时鹿看上去有些烦躁,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握着笔。
涂涂画画,林择深也不知道她在写什么。
没几分钟他就睡着了,半睡半醒间,林择深吃了药,睡的比较迷糊。
睁开眼,发觉身上变重了许多。
是时鹿,她去房里又给他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他抓住了那只给自己添被子的手腕。
“你深,咳,琛哥底子好着呢,我就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时鹿站着,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
良久,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续时鹿洗漱,准备进屋睡觉之前,想想又折去书包那儿,拿出那只保温杯子,将杯身杯口洗了好几遍,装了一些热水,放在了林择深身边的小茶几上。
以免他半夜起来找不到水喝,又在杯子边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杯子里面有热水,小心点喝,免得烫。”
小女生的字迹,拘谨小巧。
安顿好,时鹿进了屋。
这会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五月份,距离文理分班考越来越近。
也不知道他睡的安稳不安稳,时鹿默默从柜子里又翻出来几件厚衣服。
她默默的决定,从明天开始都多穿一点儿。
等这段诡异的气候过去,再省事少穿些。
林择深睡到半夜,睡出了一身的汗。
刚才吃的消炎药派上了用场,他坐起身,看见视野特别好的窗户,有月光打进来。
顺着月光,玻璃保温杯静静摆在自己面前。
他拿起那张青绿色的便利贴条。
一看就是小姑娘的字迹,林择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看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然后宝贝似的将小纸片放在胸口。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恰到好处的温度。
屋里不算冷,他又进去冲了一把热水澡。
出来脑子显然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看了眼紧闭的少女房门,林择深坐回沙发,拿出没看完的小人书,一页一页的接着看,就着将杯里的水,一口一口全部喝完。
本就是夜猫子体质,刚才又睡了好久,林择深不困,他干脆趁着这夜,将手里这本经典红色娘子军的书给观摩完。
时鹿晚上又做了梦。
梦见她回到了初二这一年。
四人间的宿舍,由于住宿人数分配的问题,她跟一个小女孩被分在了一起,两人共享四人间。
小女孩生的粉雕玉琢,微微胖,特别的天真少女心,将任何事都幻想的□□无缝,圆圆满满。
时鹿很喜欢她,并且时鹿也能发自肺腑地感受到女孩对自己,那份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喜欢。
她们一起洗漱,一起聊天,谈天说地,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走过学校每一个角落。
无话不说,亲密的像是一对连体婴。
但是这样单纯热烈的同伴感情并没有双方面的永恒持续下去,直到某一天,女孩半夜悄咪咪的爬上了时鹿的床,羞答答地说自己喜欢上了学校里的一个人时。
时鹿轻声问:是谁呀?
女孩说:是初三的学长,名字叫秦放呀。
时鹿听完,身体微僵,幸亏寝室早已熄灯,黑暗遮蔽住了她脸蛋上,一点点的异样。
她突然对于这份友谊有了些许排斥。
原来,她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也似乎,因为这个人,她们
之间的情感,单方面的,变得不透明了。
但这股不透明,也只是时鹿单方面的想法,女孩依旧对她无话不说,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亲密,
但是后来的后来,时鹿面对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孩,似乎也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相反的,她开始刻意回避自己跟女孩同样的外泄的情感。
骨子里,她自卑到只要一想起自己跟女孩喜欢着同样的人,都是自己在痴人说梦,不切实际的幻想。
自己怎么能比得上,这样完美可爱的她。
她强迫自己不去喜欢那个人,而是一个劲儿的帮助女孩,去追求那个人。
也只有在一次一次的帮助之下,她才会觉得心安。
才不会有心理负担。
可惜这个又甜又涩的梦境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时鹿又跌入了另一个漩涡。
体育器材室,干净明朗俊秀的少年站在门口。
耳廓应该是适合亲吻的弧度。
时鹿偶然路过,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她弯腰取羽毛球拍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秦放,晚上十点,明月阁,不见不散。
时鹿忘记了后来发生了什么,等到脑海中再有画面的时候。
寝室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女孩的床尾空荡荡的,柜子里,梳洗架上,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后续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黑,一个人走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再后来,时鹿就醒了。
睁开眼,是铺满灰尘的天花板顶灯。
今天是周五,有数学测验。
她恍然想起,男人昨晚生病了,还睡在外面。
时鹿穿着睡衣,就冲出了卧室,一看沙发上的被子被扭成了麻花,男人不在。
她有点心慌。
听见声响,林择深从厨房里探出头。
时鹿望见他在,紧绷悬着的心才放下。
差点儿,就又以为男人走了,不要她了。
“我在洗碗。”林择深昨天受了风寒的罪,今天怎么的都不想再来第二回了,棉裤外套什么的都套的好好的,他忙不迭解释:“我睡了一宿,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走进了些时鹿,双手还套着塑胶手套,想摸摸她的脑袋又不能上手,就干巴巴站着。
时鹿想将手放置在他的脑门,摸摸温度,陡然发现他太高了,自己触碰不到。
林择深瞬间反应过来她这个动作的意思。
嘴巴咧开,主动弯下腰。
就算自己摸不着,让她摸,没差别其实。
时鹿摸了摸,又将手放在自己的脑门上。
似乎真的不热了。
再看他今天穿的严实,比来这儿任何一次在室内穿的都要多。
时鹿渐渐安心。
体质好,果然一吃药,立马就有效果。
林择深见她放下了心,接着道:“我刚才还出去买了两包面,一会泡了吃吧,你还煮鸡蛋嘛?”
“煮…”时鹿双鬓头发还有点湿濡,刚才做梦分泌的汗液,还清晰的告诫自己,过去的自己确实很不堪。
“行,那你去洗漱吧,我来就行。”林择深没注意到她的一丝异样,只当是她起床气。
听见那句‘我来就行’,时鹿陡然回忆起男人连煤气灶都不会开的模样,顿时就说不要。
林择深一听,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嘿,怎么的不信我啊,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我知道怎么煮。真的”
时鹿还是犹疑:“鸡蛋不能沸水下锅的。”
“我知道知道,冷水放进去煮七八分钟?丫头放心,你出来我保证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儿的,昨天你照顾哥哥嘛不是,今天轮到哥哥照顾你,保证把你伺候舒服了去上学。”
挨不过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时鹿最终还是乖乖走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桌面上稳稳摆着一碗没有红油色的泡面。
并且角度刁钻,确保不会被监控拍到。
而时鹿经常坐着的位置上,则单调地摆着一碗剥好的鸡蛋,一杯酸奶。
鸡蛋表现坑坑洼洼,一看就是被不经常剥鸡蛋的人给作践的。
时鹿看了林择深一眼,林择深很是得意地对她微笑,转头就吃了一口手里的另一碗满是红油的泡面。
很准时,时鹿的电话响了。
林择深没有窥听别人打电话的癖好,但是对方毕竟是时鹿,他也存了一点儿小心思。
间月柔无非就是那几句雷打不动的关心的话,但是她快近一个半月没来看过时鹿了,不免有些想女儿。
“鹿鹿啊,下周,下周末妈指定把事情都忙完了,去看看你,你是大姑娘了,懂事,妈妈相信你。”
时鹿咬了很小一口的蛋白,默默听着,电话那头长篇冗长的话语,最后时鹿只回了一声‘嗯。’
热情这
玩意,多了不嫌多,少了是个人都能慢慢填补。
时鹿这么些天,身边多了林择深,那份孤单并没有最初时候的强烈了。
她想念母亲,这毋庸置疑。
但是屡次满怀期待的落空,她早已本能的对不能既定的许诺抱有期待,因为不心动,一切都不会压着这她喘不过气。
不能实现她也就不会失望了。
时鹿只吃了一小口的凝固蛋白,电话就挂断了。
林择深见她打完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身将属于她的面推到她的面前。
时鹿双手交叠摆在桌面上。
望着面前颜□□人的浅黄色面条。
想想还是抬头问男人:“感冒真的好了吗?”
“你琛哥,钢铁侠。”林择深大佬坐姿,坐在她对面,柔下声色:“你放心,要是还不舒服,我今天就勉为其难请个假,不去板砖了,在家好好养病,等你放学回来。”
时鹿见他眉眼神采奕奕的,也没再多问。
她伸出手拿起筷子,开始一口一口慢悠悠的吃起来。
而一边的林择深见她开始吃面,也按照约定,开始消灭碗里的水煮鸡蛋。
其实林择深根本不能切身的体会,一个人厌恶鸡蛋的感觉。
他以前当无所事事的垃圾阔少的时候,什么都有,鸡蛋这东西,真的就是,一个他压根不需要考虑的玩意,饭来张口,胡吃海塞,每天都是饭局的感觉让他有一段时间几乎都分不清各个品种的肉的区别。
反正,有的吃就吃,随便吃。
他有印象被逼着吃鸡蛋,还是七八岁,印象也基本模糊,无非是被家里保姆哄着吃,吃着吃着他就改成吃进口酒了。
他在时鹿这吃了几天鸡蛋,觉得味道还真不错,至少,不难吃。
但是小丫头却厌恶的紧。
他故意将时鹿咬了一小口的那一枚留到了最后。
时鹿面只吃了半碗,她早饭不习惯吃得多。
林择深手里捏着那颗有缺角的水煮蛋,望着时鹿站起来。
“今天,不扎头发吗?”
时鹿都快要出门了。
林择深陡然问出这句话。
时鹿一愣,站在门边上,她摸了摸已经到肩膀的中长头发。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林择深望着铜绿色铁门合紧,不知道怎么的,有些淡淡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能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