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看不清叶异疏的表情,只能看见钟绣那笑着的侧脸。人家两个人热热闹闹,看来是在仰天山玩得很开心,好似从来不关她什么事情,她失落地转身走了,菱花一愣之后忙追上去。
那只是一时的喜欢吧。蔓蔓想,就像老贵太妃说的那样,叶异疏高高在上,想娶什么样子的姑娘没有?
这几日没有过来,大约是没等到自己的回应,厌倦了吧。
一路上蔓蔓步子飞快,边走边皱着眉毛想了想,觉得还是修炼比较好。可是,自
己心里怎么这么堵得慌呢。自从听了胡亭亭的话,想到叶异疏前一阵子的言语深情,她本来想认真对待的。
突然的变故,让她一时缓不过神来。这几日连菱花都要陪着她一起发愁。她这样不振作,受累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可她又觉得第一次动心就这样错过,的确遗憾可惜。
但不管了,蔓蔓竭力振奋起精神,在走进院子之前说道:“我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菱花刚追上来,正要劝慰,没想到赶上了最近蔓蔓难得的精神,心里倒也高兴。
“我不想去管王爷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蔓蔓说:“我要自己好好的。”
“对,我们自己也能好好过!”菱花打心眼里为她高兴,打算去给她准备东西,好好吃上一顿,补补这两天落下的饭。
正张罗着,这个时候,叶异疏终于来了。
蔓蔓看着叶异疏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去了里间。
叶异疏心中不解,看着菱花,正要询问。菱花竟不同以往一样,恭敬地过来回话,直接掀了帘子出了屋子。
看着这俩人都这样,叶异疏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忙转身去找蔓蔓。
“蔓蔓。”
蔓蔓背对着身坐着,不知是怎么了。
叶异疏正要上前,听到蔓蔓语气客气地说:“王爷有事?”
“无事。”叶异疏说:“就是几日不见,想来看看你。”
哦,今天没事才想起来过来看我。蔓蔓心中不开心地想,你和钟绣玩得很开心吧。
“你这几天过得如何?”
竟然问我这个?蔓蔓心想,我过得差极了,找你找不到。但她不想太难看:“挺好的。”
听到这句话,叶异疏放下心来,又听蔓蔓问:“仰天山好看吗?”
“尚可。”叶异疏回答说:“虽是冬季,灵泽洞内瑰丽无比,其中石笋,石帘等物姿态万千,倒是难得一见的所在。”
和你去的人又不是我,蔓蔓酸酸地想,嘴上却说:“听起来很漂亮。”
“等着明年开春,你若想去,我带你去。”叶异疏见她喜欢,提议道。
谁要听这个啊。你陪别人去的地方,我不喜欢。蔓蔓鼻子有点酸:“我不想去。”
“那就不去。”叶异疏见她不喜欢,就不勉强。
蔓蔓听了之后反而觉得心里不舒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差劲了?”
“怎么会?”叶异疏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你都和别人一起出游了,肯定是讨厌我了。”蔓蔓有点崩溃。
“谁?”叶异疏奇道。
“你肯定也喜欢她。”蔓蔓看着屋里的东西,难过地说道。
“我想了想,老贵太妃说我无才无德,无貌无行,我的确不认识字,也不如那些大家闺秀那样举止端庄,但我也没那么丑吧。”这个时候蔓蔓忽然意识到,老贵太妃的许多话她都听在了心里,而当时不在意,是因为相信叶异疏。她越想越委屈:“钟绣郡主的确挺好的。”
“不是。”叶异疏意识到,蔓蔓这是误会了。他忙说:“不管别人才貌,我都是喜欢你的,只喜欢你。”
听到叶异疏的再度表白,蔓蔓结结巴巴地说:“可你和郡主……”
“你是听说,二十年前我和钟绣订过亲。”叶异疏打断她。
“听说过。老贵太妃要让你们再续前缘。”蔓蔓这几天听说了不少流言蜚语。
“十五年前既已退婚,我就不会再娶她。”叶异疏肃然道。
“那你为什么要退婚?”蔓蔓放下心来,依旧心有疑惑。
“因为当年,我已有心上人。”叶异疏提到往事,声音低了许多。
“那你心上人呢?”蔓蔓听说叶异疏有心上人很久了,可这个心上人去了哪里,长什么样子都是一无所知。
“她离开我了。”叶异疏轻轻地说。
“哦。”蔓蔓不清楚这个离开到底是个什么情景,还以为这人就是不要叶异疏了。但现在她心情好了起来,看叶异疏的此刻怅然若失,她拉着叶异疏的手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叶异疏听着这个承诺,握紧了蔓蔓的手。
“不对。”蔓蔓差点忘了:“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我这几天是去救人了。半夜去的,就没告诉你。”叶异疏本来怕她担心,一开始才没说实话。现在一团误会,自然是把话都说开了。
“可你的小厮说,你和郡主同游去了。”蔓蔓现在颇有点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叶异疏看着这个跟自己不太见外的样子,笑意由心底泛到嘴角。可听了蔓蔓的话之后,立马收敛了表情。
在这个府中,能这样理直气壮做这些事情的,只有他的母亲了。他就知道杜若兰回去后,他母亲不会甘心。可是他和这个钟绣却是真的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叶异疏保证道:“是我的错。我会和母妃说清楚,以后决不会有
这种事发生。”
“那郡主?”
“钟绣那边你不必担心。”叶异疏说道:“她是来给母妃拜寿的。年后就是母妃的六十大寿。”
“嗯。那你救的人,成了吗?”蔓蔓的忧虑都解了,开始关心这个陌生人。
“成了。”叶异疏说。
“他是谁?”蔓蔓问道。
“一个救命恩人。”叶异疏说道。
“那可得好好照顾他。”蔓蔓点头,叶异疏以前打过那么多仗,总是有人救过他的,没什么稀奇。
“你现在是答应我了?”叶异疏被盘问了一圈,突然回味过来。
蔓蔓看着他,视线又慢慢垂到地上,点了点头。
叶异疏心中喜悦,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此刻,两人各自只是干坐着,都尽够了。
老贵太妃万万想不到,自己一时的出气之举,反而促进了儿子和蔓蔓的关系。
几十年的宫斗经验,竟是马失前蹄,一时没发挥出水准。
有了小素之后,屋里比之前热闹了许多。她坐不住,经常在院子里面跑来跑去,实在没事情干了就傻笑。
因着她之前在青州城打过几年零工,所以有很多见闻,闲着就讲给蔓蔓她们听。
“……那口井里,曾经爬出一个妖怪呢!”小素夸张地讲。
“城东那口么?”菱花不信:“怎么从未听说过。”
“后来呢?”蔓蔓赶着问道,她比较关心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自然是被大师收服了。”小素说话很快。
蔓蔓不喜这个故事的结局,说道:“还有别的见闻吗?”
小素察言观色,知道蔓蔓估计是不喜欢刚才的故事,就聊些夫人小姐们都喜欢的东西。她在府中这些时日,多少能看明白蔓蔓的地位。
“城里有家首饰店是青州城的夫人小姐们最爱去的地方。那里每次出新样式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去瞧呢。”小素说。
“里面的东西漂亮么?”蔓蔓对这个感兴趣多了。
“当然了,姑娘闲着可以去看看。”
月洞门外的婆子在喊人,小素颠颠地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姑娘,宁安郡主想见您。”小素过来说。
“请郡主进来吧。”蔓蔓听见来客,颇有点摸不着头脑。
宁安郡主穿着厚重的冬衣,挽着少女发髻,头戴掐丝凤钗,金凤的翅膀上镶着美玉,一派仪容端丽。
“郡主。”蔓蔓自从知道叶异疏曾和她定亲后,对她仪容举止非常关注。
钟绣进来笑道:“我贸然过来,没扰了你清净吧。”她言谈间极为有礼,一看就是大家出来的闺秀。
“没有。”蔓蔓连忙说:“我平日并没有事情,不过是在这里玩。”
“三年前老贵太妃和王爷搬到这里,我来过一次。不过到今天,我才进到这间院子。”钟绣微笑道,打量着四周。
蔓蔓跟着笑,想起来说:“你坐呀。”自那日话说明白了,蔓蔓就对钟绣无甚芥蒂,她相信叶异疏,自然待钟绣客气有礼。
钟绣含笑点头,同蔓蔓坐在桌子两旁。
“郡主是有什么事么?”蔓蔓问的很直接,并不是她对钟绣有什么恶意,只是想不明白钟绣找她做什么。
“老贵太妃看我长大,可能是一直当我是小孩子,凡事都宽宥些。就像那日,说了许多夸张之语,赞的我十分心虚。蔓蔓的姑娘你不要放在心上。”钟绣解释说,她今日过来,一是想看看叶异疏喜欢的人,另一个就是想解释一下当日情境。
“哎呀,没什么的。”蔓蔓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老贵太妃说的也挺对的。我的确是没什么优点。”
“我昨日问了下王府的嬷嬷们,她们对你可都是交口称赞呢。”钟绣细细观察蔓蔓神色,发现她并不是虚假的谦虚,而是很真诚地在说些什么,不由得心生好感。
蔓蔓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贵太妃年轻时以温柔恭顺闻名于京城,喜欢来往的同辈和青眼有加的后辈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钟绣之前看老贵太妃不喜欢蔓蔓,还以为是个飞扬跋扈的人,结果聊了一会儿发现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反而有几分疑惑。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啊。”钟绣问道。
“只是在院子里玩一玩。我的这个丫鬟小素之前说天云阁的首饰很好看,我正商量着要出去看呢。”蔓蔓兴致勃勃地说:“你得闲么,没事就一起去吧。”
“不过是在玩。只是今日太晚了,要不明日吧。”钟绣说道。
就这样,两人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