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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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异疏跳下山崖后,遇见了和蔓蔓一样的神奇景象。这个山崖并不高,但因此地温泉遍布,时值严冬,又是山上,水汽弥漫。加之山谷旁边,山势高低不平,蔓蔓落水的地方,高只七丈,运气不好只是受伤,不会丧命。

叶异疏从同一个位置,跳到了下面的水里。他武艺高强,水性也是不错,没有像蔓蔓一样撞到脑袋,昏迷过去。落到水里发现自己竟是毫发无伤,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蔓蔓应当像自己一样,也还活着。他当即向岸边游去,在水汽中看得不分明,他依着在外行军打仗的经验,通过辨认河水流向的法子,找到了岸边的方向。

快到岸边的时候,他听到蔓蔓有气无力的声音,更快地向前游去。继而看见了熊瞎子将蔓蔓扔到了水里。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拼了命地向蔓蔓那里游去,丝毫没有管过水里是否会出现危险。

他的眼睛里只有蔓蔓,原本绝望的心在那一刻燃起希望,却又因为心上人危险的处境被攥紧了。

看着人从半空中飞来,叶异疏急忙伸出手臂接住。水中的人柔弱无骨地躺在自己怀里,不知道是受了怎样的重伤。经历惊慌失措间大喜大悲,叶异疏已经说不出抱着蔓蔓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他用手触摸了下蔓蔓的鼻息,察觉到还有气息。

还未松口气,那狗熊看见有人过来,更是激动,当下发了凶戾的性子,跑到了水里。叶异疏从腰间拔出剑,是当年蔓蔓下过禁制的那一把,好在落水时并没有掉落。他在军中多用枪用刀,剑招也是出类拔萃,饶

是在水中也没有妨碍他的发挥。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叶异疏一剑刺在熊瞎子的喉咙,又在左腿补了一剑。

那只熊吃力地挣扎了一番后,渐渐地沉入了水底。叶异疏回剑入鞘,抱着蔓蔓来到了岸边,轻轻地放在地上。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轻轻地喂给了蔓蔓。

两人身上都湿透了,叶异疏将蔓蔓轻轻挪到靠近温泉的一侧,热气氤氲下,好歹没有那么冷了。往远处靠山的地方,拣了一些算是干燥的松树枝条,用剑非常迅疾地击了几下,引出火焰来。一丛火焰升起来,他又另外搭了架子开始烤衣服。等着安顿好了一切,叶异疏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出口。毕竟蔓蔓身受重伤,虽然喂了救命的但要,仍得尽快带她离开救治。

这山谷因有温泉,不惧冬寒,此间四季长春,绿叶常见,下面野草疯长,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花朵开放。可叶异疏无心欣赏这充满春意的景象,一心寻找这山谷间有没有通往山外的出口。走过一丛灌木后,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

正是那一头醒过来的熊扑了过来,麻药失效的它动作迅猛,站起来比人要高壮许多。叶异疏一个翻身躲过了狗熊的致命一击,手中未持剑的他心下虽惊,却并不慌张。眼下最好的法子是越到火堆处取剑,可他又不能把熊引到蔓蔓身旁,那实在过于危险了。他只好空手和熊周旋。

这熊体型壮硕,行动却是敏捷,叶异疏抓着悬崖上凸出来的枝干,灵巧地向上跳去。一纵,两纵,颇有章法地拾级而上。这熊因着总是抓不住叶异疏,已是急红了眼睛,发出难听的吼叫,紧追其后。好几次,叶异疏都是险些避过了那致命的熊掌。

终于,叶异疏一纵身跳到一个突起的岩石,反手拽断一根粗壮的枝干,在那熊爬上来的瞬间,趁它还未站稳之际,一棍将它扫了下去。因冲力过大棍子应声而断,紧接着是熊从五丈高的地方掉落的声音。

看来这山下养了一对熊。蔓蔓不知道这熊居住的地方,叶异疏虽是武将,从小在学宫念书,算得上饱读诗书之人,自然知道这熊多是生长在关外的深山老林里,青州这边冬天不过如此,下面偏又是个温泉。他想一想也就知道,这熊估计是有人偷偷地养在这里的。

看着那熊挣扎不动了,叶异疏倒没急着下去,站在岩石上望着山顶,发现西崖还有百丈之高,他自己反复跳跃,大约爬的上去。可是,背着蔓蔓却是不行,无奈,只能先跃下来。

他在等着睿王府的人救他,要知道,这些人一直是追随叶异疏的,此刻护主不力,没能拦住叶异疏跳崖。哪怕是叶异疏死在下面,他们都必定要带着骸骨回去的。

他不怀疑这群人的忠心。

叶异疏顺着来路慢慢跳下了悬崖,查探了其它地方没有这样危险的活物,方才回到火堆燃烧的地方,添了些柴火。用手触摸了下,外衣已经烤得半干。他轻轻地脱下蔓蔓的外衣,将半干的衣服换着烤。

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叶异疏将蔓蔓的头轻轻地放在自己腿上,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剩下的,只有等了。

刚才叶异疏毫不犹豫地往下跳,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悬崖上的人看一个没拦住,所有的人都在懊悔和惶恐。

侍卫们坐在悬崖上,沉默了许久,都不明白为什么叶异疏会为了一个医女跳下去。

虽然听暗卫传出来叶异疏和蔓蔓的关系有些令人疑惑,可叶异疏有一个倾慕十几年的人,王爷的为人在他们心中是一清二楚的,怎么会突然变心呢。

大家被刚才的景象所冲击,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要想了,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得下去迎接王爷。”先说话的是侍卫总管李飞羊,他红着眼眶,却是第一个振作起来的人。

“是!”何舒紧随其后:“总管说得对,王爷不会死。想当年王爷率十余骑七入敌营,都是好好地回来了。别说区区悬崖,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们身为贴身侍卫,必须把王爷给带回来。”

听了这二人的喊话,大家干劲十足,纷纷开始琢磨去崖底的法子。

每个人都很悲痛,寻路寻了半天,终于在半山腰上,找到了一个半尺宽的缝隙。

“总管,看这山势,这里估计通往山崖地下。”该侍卫对山水造化颇有见地,找到了这个地方说道。

看这这缝隙这样狭窄,李飞羊当机立断:“好,那我们拿斧子开山。”

一时工具齐备,侍卫们硬生生地将狭窄的缝隙中,拓成了容纳一人通过的山路。他们一路开山砍林,看了山谷里面,顺着坡往下走了一段路,他们一路开山砍林,进了山谷里面,顺着坡往下走了一段路,突然有人惊叫道:“熊,熊!”

“什么熊不熊的,说什么胡话,这里怎么可能有熊。”李飞羊怒道,可还是往那个人惊叫的方向去了。

一具硕大的熊尸摊在地上,死相十分惨烈。

“王爷他……”有人担忧道。

“闭嘴。”李飞羊说:“既然熊死了,说明是王爷奋勇杀

死的。”

话虽如此说,他心中也是紧张,走得更快了些。直到看见前面有不同于水汽的白色烟雾,一群人快步跑过去,欣喜地看着叶异疏活着,心情激荡。

“王爷。”李飞羊先跑过来,说不出话,吸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属下等已然开辟了路径,请王爷回去。”

“好。”叶异疏说道:“你查一查是何人在山崖下养熊。”

“是。”想起那山下熊的死状,李飞羊心中一凛。他知道熊这等牲畜凶性如何暴戾,动作有多迅疾。叶异疏能杀死这个熊,显然是费了极大的力气。

叶异疏小心地抱起被熊挠过的蔓蔓,同自己的下属出了山谷。走到外面的缓坡上面,早已停好了一辆马车。马车内里空间很大,已经放好了细软的绸缎,倚靠起来极为舒适。叶异疏让蔓蔓舒服地靠好,自己则在一旁看着,防着她滚落下来。

顾及伤患,一路上马车跑得不快,回到了府里,叶异疏将蔓蔓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里。管家早已带了一群大夫等在那里。打头的是青州城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上来给蔓蔓把脉。一番检视后,大夫说道:“病人受了伤,伤及肺腑,又兼惊惧,疲累过甚,以至昏迷。须得小人开了方子,静养一段时间。”

“严重么?”

“倒也不妨事,但须好生将养。”大夫说道。他把脉时感受到脉象并不虚弱,显然是没有什么大的忧患。

“外伤伤势如何?”叶异疏问。

“外伤?”大夫有点疑惑,还是说道:“这姑娘外伤不重,没伤及筋骨,有些擦伤,每天按时抹药就可痊愈了。”

从熊瞎子爪子底下逃命,最后竟只是擦伤。叶异疏沉默了下说道:“何舒,带大夫过去煎药。”

屋里的人都走净了。

叶异疏独自坐在屋里,愣愣地看着蔓蔓这张和之前丝毫不像的脸。

床上的人好像是觉得冷,或者是觉得疼,将自己的身体在被窝里蜷缩了起来。

“冷么?”叶异疏轻声问道,伸手将被往上拉了一下,又将蔓蔓放在外面的手放回去。刚一伸手,就被蔓蔓抱在了手中。

叶异疏看着自己的手被双手抱住,轻轻地挣脱了一下,没有挣开,就不再乱动,靠在床边坐了起来。

他难过地望着床上的葡萄藤蔓,回忆起了当年的点点滴滴。从最开始的相遇,到最后的诀别。

那些让他痛苦,却又永远萦绕在他心中的往事。

“我叫仙人掌!”

“你嫌我的名字难听,你的名字就很好听吗?”

“那我下次,想个好听点的名字。”

蔓蔓么,叶异疏轻轻地说道。我从没有嫌弃过你名字难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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