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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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上,江见朷懒懒散散地俯身替药圃浇水,听见信鸽扑棱扑棱的声音时,他早有所料地抬了抬头,他弹出手指中的石子,击中了信鸽。

信鸽被击中,落地一刹,鲜血从脖颈流出,但依旧扑棱地扇舞着翅膀。

江见朷扔下水壶,他一把拧断了信鸽的头颅,从山顶朝梧州城的方向看去,他慢条斯理地呢喃:

“别急,还不是时候。”

远在梧州城的十鸢也在这一时刻转头朝青云山看去,她脸色冷了下来,她感知不到蛊虫的位置了。

胥衍忱挡在她身前,低声问:

“发生了什么?”

她们此行正在梧州城外,十鸢没让他分心,摇了摇头:“没事。”

十鸢忽然抬起头,她望向头顶掠过的大雕,展翅掠过时,在众人头顶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皱眉:

“这是什么?”

胥衍忱也看见了,他立刻让众人撤退:“我们暴露了。”

十鸢没有一点迟疑地选择他撤退,没有在这个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但胥衍忱转头和她解释:

“那是父皇曾赐予胥岸曈的浮云雕。”

“当年邻国进贡此雕时,被胥铭泽一眼看中,可惜雕是猛禽,不曾接受胥铭泽这个主人,胥铭泽恼羞成怒,要当场处死浮云雕,是胥岸曈不忍见其丧生,求父皇将浮云雕赏给了他。”

后来胥岸曈将其一养就是二十年。

闻言,十鸢握住了胥衍忱的手,她敛下眸眼,低声道:“或许我有办法。”

胥衍忱转头看向她,就见她轻轻吹响口哨,胥衍忱听不懂,但也猜得她在做什么,他不着痕迹地皱眉,握紧了她的手。

空中响起嗡嗡的声音,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汇聚在一起,和空中的大雕撞在了一起,像是仅仅擦肩而过,但下一刻,浮云雕陡然从空中坠落,啼鸣长空,它身形巨大,如果砸在人身上,或许能叫人当场死亡。

众人忙忙退散。

砰——

沙尘被风卷起,浮云雕落地,十鸢的口哨声未停,她站在众人前,紧紧地盯着浮云雕的眼睛,那是一双属于猛禽的眼睛,野性未褪,它身上没有血迹,或许是猛禽的直觉,它挣扎地冲十鸢鸣叫着。

十鸢仿佛停顿了一下,又仿佛没有,额间红印隐隐加深。

浮云雕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它不断扑打翻滚,撞在树干上,应是受了伤,却是不管不顾,它的鸣叫声逐渐染上悲恸,四周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胥衍忱的视线却放在女子背影上,眸底闪过一抹担忧。

直到最后,它归于平静,在十鸢面前低下了头颅。

十鸢沉默了一下,她没有去碰它。

许久,她眸中情绪一点点冷静下来,又吹响了一声口哨,浮云雕展翅击空,在头顶旋绕一圈后,朝北边飞快掠去。

有人沉默地握住她的手。

十鸢回神,她能感觉到浮云雕的位置,也能感觉到它在十公里外停了下来,这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胥衍忱后,掩住心底的情绪,她若无其

事地问:“现在还要撤退么?”

杀生对于她来说,不知何时早变成司空见惯的事情。

十鸢不知道她是否已经适应了,但她很清楚她在做什么,她想帮胥衍忱登上那个位置,前方之路就注定遍布荆棘,她前世向往的寻常生活早就不复存在了。

确认她情绪稳定下来,胥衍忱才摇头,他冷冽道:

“不。”

既然已经知道了胥岸曈的位置,自是要攻其不备!

北边山丘处,有一批人在此处暂停歇脚,鸣叫声传来时,胥岸曈抬起了头,看见浮云雕时,他才真心实意地露出一抹笑。

他抬起手臂,浮云雕渐渐降落,最后停在他的手臂上,它的翅膀不曾全部收拢,没有把全身力道放在胥岸曈身上。

胥岸曈本就长得魁梧,身高约有两米,再加上浮云雕的存在,众人看向这一幕,不由得越发低了低头。

胥岸曈摸了摸浮云雕下颌的绒毛,挑了挑眉;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他当初不忍心叫它变成圈养的家禽,时常锻炼它的狩猎能力,喂食也是生肉为主,他现在手中拿着肉条,要是平日中,浮云雕早迫不及待地吞下肉条了。

但今日,格外安静了些。

不待胥岸曈想通,他骤然听见一道破风声,险之又险地避开,利箭从脸侧擦过,似有疼意一闪而过,利箭狠狠钉在了树干上,力道过大,箭羽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胥岸曈偏头看向那道利箭,他挑眉轻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四周响起戒备声:

“御敌!”

话音甫落,四周利箭不断射出,也有人扑杀而来,霎时间,山丘之处成了一片战场。

胥岸曈拍了拍浮云雕,浮云雕立刻盘旋在空中,它的利爪抓在人身上,立即皮开肉绽,辅佐胥岸曈杀敌,在战场上几乎所向披靡。

十鸢悄无声息地伏在树干上,她一错不错地盯着胥岸曈。

她懂得擒敌先擒王的道理。

四周不知何时传来口哨声,胥岸曈眯起眼环视四周,不知道他那位好弟弟到底在做什么,正想着,忽然,他手臂上一疼,几乎要握不稳刀柄。

胥岸曈太了解这种进攻手段,他蓦然抬起头望向天空,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浮云雕朝他俯冲而来,眼见利爪要抓住他,胥岸曈被人推开,骤然回神,他望向推开他的人,那人肩膀处被抓得血肉淋淋,胥岸曈脸色骤变:

“阿林!”

谢松林忍着疼,额头被疼得溢满冷汗,却不顾自己伤势:“对方早有埋伏,王爷快走!”

胥岸曈一剑劈开射来的利箭,他直接拽过谢松林,怒斥:

“说什么废话!”

谢有姝只有一兄一弟,皆是一母同胞。

谢松林正是其幼弟。

胥岸曈看见谢松林的伤,眼中都是杀意,在谢松林还要上前时,他怒声道:“回来!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向你姐姐交代!”

再抬头浮云雕,胥岸曈陡然想起了戚十堰带来的消息。

燕云和娆疆有联系。

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胥岸曈望着浮云雕,浮云雕依旧在空中辅佐杀敌,不过这次杀敌的目标显然改变,他双目充血,一字一句命令道:“杀了它。”

陡然有人转变进攻方向,利箭射向半空。

胥岸曈人高马大,一把将谢松林扔上马背,抬腿踢上马屁股,在谢松林错愕的视线中,他冷声:

“去琥珀城,让谢松余拿下戚十堰。”

马受疼,快速跑开,谢松林看向胥岸曈,他双目通红,挣扎着要下马:“王爷!”

胥岸曈不耐怒斥:

“你不去传信,谁来支援?!”

胥岸曈知道,他不说这句话,谢松林不会愿意回去。

果然,他话落后,谢松林不再挣扎,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胥岸曈,咬牙转身,用受伤的手臂握住缰绳,高声:“驾!”

十鸢没管谢松林,她只盯着胥岸曈,不得不承认胥岸曈当真果断,意识到浮云雕的失控后,能够当机立断。

他已经扔下刀剑,转而拿起弓箭,亲自瞄准了空中的浮云雕。

就在这时,十鸢终于动了,如一阵风,从众人身边掠过,转眼间贴近胥岸曈,腿鞭横扫而出,胥岸曈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手腕一转,弓箭挡住十鸢的攻势,下一刻,弓箭应声断裂。

十鸢不曾留手,她冷静地观察胥岸曈,寻找他的破绽之处。

论武功,胥岸曈和戚十堰其实不相上下,但胥岸曈或许天生神力,十鸢踢在他肩膀上,就仿佛踢上钢板一样,硬得要命!

胥岸曈厌恶地看向她,视线没在她脸上停留半分,只看见她是个女子,就厌恶出声:

“滚开!”

他毫不犹豫想要抓住,两手一扯,就仿佛能把人撕成两段。

十鸢心底一凛,袖子中的匕首陡然出现在手中,瞬间刺向胥岸曈的掌心,却被胥岸曈双手握拳狠狠砸在她的手腕处,十鸢手腕骤疼,她脸色不变,甚至力道都没有一点减弱,直直刺入胥岸曈的肩膀。

胥岸曈也借此直接抓住了她,他残忍勾唇:

“你就是程十鸢吧?”

骗得戚十堰团团转的女子。

他过于高大,十鸢就仿佛是他手中把玩的木偶娃娃。

下一刻,有利箭瞄准胥岸曈的手臂,穿破风声刺来,胥岸曈不得不松开十鸢,他转头看去,和远处手持弓箭的胥衍忱对上视线。

胥岸曈挑了挑眉:“呦,我的好弟弟也亲自前来了。”

他或许说错一点,不止是戚十堰,连他那位好弟弟也对她心思匪浅啊。

戚十堰刚到西北时,胥岸曈就说过,会替他拿下程十鸢,让程十鸢求死不能。

但被戚十堰一口回绝。

当时戚十堰说了什么来着?

胥岸曈想了想,才想起来,好像戚十堰直接一口回绝:“我和她的事情,我自会了断,不劳晋王费心。”

胥衍忱喜欢她么?

如此一来,胥岸曈越发想要拿下她了。

彼此遥遥对视,胥岸曈陡然扯唇一笑,胥岸曈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四周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浑身气压骤低。

胥衍忱的第二箭瞄准了胥岸曈的头。

十鸢也在此时吹响了口哨,空中传来浮云雕的叫声,胥岸曈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深,他说:

“蛊师?真是麻烦。”

有蛊虫撞上胥岸曈的身上,却被他一手捏住,十鸢心下一沉,但也没觉得意外。

她不觉得成为人蛊就是天下无敌了。

万物相克,世间自然有克制人蛊的东西。

但胥岸曈解决蛊虫的手段很是粗暴,他纯靠武力,就足让蛊虫没法近身。

与此同时,胥岸曈一拳砸在十鸢的腰腹,她骤然倒退数步,立在树干上,冷眼看向胥岸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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