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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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

对于十鸢来说,这是个很遥远的词。

她从决定留在春琼楼不再提赎身一事时,就没有再妄想过成亲。

但……和胥衍忱成亲?

十鸢抿了抿唇,她眸色轻闪了一下。

不是不愿意,而是她顾虑颇多,她知道,如果是晴娘在这里,一定会让她同意的。

晴娘是有所求才会对公子效忠,在察觉到公子对她心意时,早就属意让她一点点接近公子。

十鸢本该听令的,她也的确照做了。

但她和胥衍忱成亲不该是命令,也不该是任务。

虞听晚说得没错,晴娘如果是想要天下女子仅凭自己也能有安身之处,不该寄希望于别人的良心。

即便她如晴娘所言,媚主成功,又能替晴娘所想添加几分筹码呢?

她和晴娘的意见有分歧,又不知如何反驳,一而再地出任务,道是一心替公子解决麻烦,其实未尝不是一种逃避。

……公子也未必一点都没有察觉。

和公子在一起后,她能委拒对她有养育之恩的晴娘么?

一旦公子发现晴娘有僭越之心,又能放过晴娘么?

十鸢相信胥衍忱,却不相信一位掌权者容得下别人冒犯。

十鸢垂眸,她轻声道:

“公子和我,现在这样不好么?”

她不强求名分,也许也只能伴他朝夕,待他荣登高座后,想做他妻子的人数不胜数。

何必叫她占着位置。

四周安静,他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他一点点扣好衣裳,语气不轻不重,却也冷淡下来,他说:“不好。”

“成亲一事,于我非是必要,因十鸢,我才有成亲心思,而非是想要成亲,才向你提出此事。”

她不能颠倒这顺序。

十鸢怔了一下,什么叫成亲一事于他非是必要?

胥衍忱敛眸,他轻描淡写道:

“当年我中毒回到燕云,底下人再是忠心,也各有心思。”

“未至及冠,我就数次听见身边人明里暗里地提起婚嫁一事,身有残缺者,再觊觎那个位置不亚于痴心妄想。”

“他们恐忧我无后,叫他们所求一事最终毁于一旦。”

后来三分天下,群臣忌讳他不良于行,无人靠拢于他,他是最势单力薄者,殚心竭虑才叫燕云有了如今。

胥衍忱轻笑了一声:

“我还活着,但对他们来说,我仅剩的作用就是延绵子嗣。”

十鸢愕然,她忍不住攥紧手心,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听得懂公子在说什么。

他在说他一度厌恶成亲,一旦他有子嗣后,他的存在或许就会变得可有可无,被人放弃的滋味不会好受。

但十鸢记得,在胥衍忱没有解毒前,尚在衢州,公子就曾隐晦地向她表明过心意。

十鸢忽然不知道当时胥衍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她表明心意的了。

胥衍忱抬起眼,他和十鸢对视,忽然说:

“程十鸢,我知道你一直感恩于我救过你,但实际上,你早还清了所谓的救命之恩。”

相反,是他欠她良多。

十鸢摇头:“没有这般说法,若非公子,早没有十鸢了,何来后面的报恩。”

胥衍忱安静下来。

但他不需要她的报恩。

室内点了熏香,淡淡的雪山松木味道,和胥衍忱身上的味道极像,十鸢还想说什么,被胥衍忱打断,他仿若什么没有发生,神情一如往常地轻笑道:

“再不起身,朝食要凉了,我在外面等你。”

胥衍忱转身之际,眉眼情绪蓦然渐渐寡淡了下来,他不愿逼迫她,但他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何不愿答应和他成亲。

她明明没有否认和他两情相悦一事,不是么?

忽然,有人拉住了他。

胥衍忱掀起眼,他站在原处,久久没有转过头。

他没等到十鸢说话,他背对着她,不着痕迹地深呼出了一口气。

许是十鸢表现得太明显,让胥衍忱一直都知道他是不同的,被特殊对待后,很难再找回寻常心,一而再地被拒绝,便是胥衍忱,也难得矫情地生出些许委屈来。

十鸢拉住他,她不傻,当然看得出胥衍忱有情绪。

十鸢沉默许久,她才终于堪堪哑声道:

“我答应过虞听晚,会在公子登基后,前往青山城继承城主之位。”

她不想在公子和晴娘之间做选择,不想算计公子,也不想忤逆晴娘。

如果她能再给晴娘一个选择,或许她就不再需要面对公子和晴娘终有一日会离心的情景。

十鸢知道那一日终究会来的,因为晴娘如今都已经起了左右公子想法的心思。

房间内安静一刹间,胥衍忱转过身,他皱眉问:

“就因此,你才拒绝和我成亲?”

十鸢脑子一时有点懵,这难道还不够么?她答应了虞听晚,就不可能一直陪在公子身边。

胥衍忱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他自嘲反问:

“即便没有青山城,你不也是一直在和我请辞么。”

离别总比相聚的时间多。

十鸢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忽然发现,胥衍忱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一点,她眸中闪过些许不解。

胥衍忱冷静道:

“青山城和燕云不过一月路程,和长安也不过三个月,你是青山城城主和是我妻子,两者身份并不冲突。”

“边关战士镇守边境数年不能归家,和他们相比,你我纵隔着千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稍顿,低声道:“他们忍得住相思之苦,我亦然。”

“有问题的从不是距离和时间,而是人。”

是人心易变,也是千里跋涉、有心无力。

胥衍忱抬头望向十鸢,他说:“可我觉得,我没有问题。”

四周仿佛彻底安静下来,十鸢怔怔地看向胥衍忱,知晓不是她不愿后,他的欢喜来势汹汹,接连不断的话砸向十鸢,像是在坚定告诉她,他想娶她的决心,让十鸢几乎没办法思考。

她想叫胥衍忱停一停,叫她好好想一想。

但心底不断翻涌的情绪,让她鼻尖些许泛起酸涩,她没办法打断他,也没办法好好考虑。

她只能点头。

她笑,和在衢州时一样,眉目若含风情,她说:“公子就不担心我有问题?”

胥衍忱听懂聊什么,他也勾唇,笑意渐渐凝在眉眼,如沐春风:

“未能叫十鸢倾心,是我该要反省自身。”

******

胥衍忱和十鸢对话无人可知,但谁都看得出胥衍忱今日的好心情。

岑默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他眯眸道:

“让城主府只有一个院落能住人,底下人可是忙活许久。”

整日都有人精心打扫,被褥物件隔数日都要腾晒一遍,根本不需要如何打扫,就能直接入住。

偏某人费尽心思,最终下人洒扫许久,只剩一处院落能

下脚。

胥衍忱一顿,他若无其事道:“倒是辛苦他们,传令,府中下人这月翻一番月钱。”

岑默心底轻啧了声,主子居然没嫌他话多,而是让赏赐下人。

城主府下人得了一番月钱,自是喜不自禁,而许晚辞身死一事也终于传到了戚十堰耳中。

戚十堰浑身僵硬,他一点点转过头看向报信之人:

“……你说谁死了?”

报信的人顶着他的压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王爷担心将军有后顾之忧,派宋将军亲自去营救许姑娘,岂料,祁王一行阻拦未果,不止许姑娘,宋将军也葬身于梧州城外。”

戚十堰身子一晃,他按住了案桌,才叫自己稳住了身形。

谁死了?

许晚辞?宋翎泉?

怎么可能?!

他领命出发前,宋翎泉还提酒来替他道喜,说是终于千帆历尽,苦尽甘来,晋王肯放权给他,自是对他信赖有加。

原来所谓的兵权是这么得来的。

他们当他是傻子么?!

胥衍忱要拿许晚辞牵制他,怎么可能会杀了许晚辞?

如果真的是营救许晚辞,宋翎泉怎么可能不来信告诉他?宋翎泉一点消息未曾透露,只能说明一点——他不敢叫他知道真相。

戚十堰冷冷地看向报信之人,来人打了寒颤,不敢和他对视,埋头道:

“王爷有令,让将军早日拿下梧州城,不止是替王爷,也是替将军自己报仇。”

戚十堰扯唇,寒声道:“报仇?”

来人抬起头:“将军难道不想替宋将军和许姑娘报仇么?宋将军为了将军的前程,性命都能舍去,将军难道能容得下害了他的凶手逍遥法外?”

戚十堰攥紧了双手,喉间似有血腥味溢出,被他硬生生地忍下,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哑声道:

“你说得对,我是该要替他们报仇。”

他闭着眼,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汹涌。

来人见挑拨起他的情绪,自觉完成任务,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下一刻,他蓦然闷声了声,他低头看向横穿肚子的刀刃,不敢置信地看向戚十堰,他呃啊地发出无意识的声音。

戚十堰垂眸,他眼中皆是寒意,他声音沙哑地说:

“宋翎泉的仇要报,你口中的许姑娘的仇,也是要报。”

外间有人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看见这一幕陡然呼吸一轻,他是跟着戚十堰一起投靠胥岸曈的人,自是清楚自己的立场。

他压低了声音:

“将军,这是……”

戚十堰简单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疑问,他说:“宋翎泉死了。”

来人骤然失声。

许久,他说:“报信的人久不回去,恐怕晋王会有所怀疑。”

戚十堰冷静地擦拭掉刀刃上的血渍,他说:

“此处是两军交战之地,有人不幸身死,再是正常不过。”

那人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要把报信人的死推给燕云。

阳光照在刀刃上,照亮了戚十堰的双眼,折射出一抹让人难以忽视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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