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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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江见朷来得更快的是北边的战况,戚十堰领兵和燕云军交战,彼此交锋两三次,都是战败而归。

听到这个消息时,十鸢就意识到她们在燕云城待不久了。

果然,当日胥衍忱就下了命令:

“收拾东西,我们去梧州城。”

十鸢有点犹豫:“只是除掉戚十堰的话,公子完全可以交给我。”

十鸢不敢说别的,但只取戚十堰性命的话,即使戚十堰在军营足不出户,也难不倒如今的她。

胥衍忱不着痕迹地一顿,他说:“十鸢难道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个能牵制戚十堰的人。”

他没有说的是,他不是很想十鸢再见戚十堰。

论起他和她,戚十堰才是她真正有过名分的夫君,即使对十鸢来说那只是任务。

胥衍忱从未说过,其实他很在意。

十鸢恍然大悟,经过圣寨一行后,她早将许晚辞这个人忘却脑后。

只简短的半年时间,但幽州城的生活对她来说,仿若隔世。

知道公子有章程,十鸢也就没继续请命,现在情势紧张,顾姐姐能去西北,晋王自然也能派人来燕云。

她们都清楚,一旦胥衍忱或者胥岸曈有人丧命,这天下该归属于谁就等于有了定论。

相较于除掉戚十堰,保护好公子才是要紧。

马车一路向北,梧州城和长安其实距离不远,反倒是和燕云城颇有一段距离。

这一路不太平,暗杀的人此起彼伏,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十鸢冷静地拔出匕首,鲜血立时溅了她一脸,十鸢看都没看倒了一地的尸体,转身回到马车上,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隐约透着些许敬畏,她冷淡吩咐:

“继续赶路。”

有人勾住了她的手,本来情绪淡淡的女子脸上倏然染了些许绯红,她指尖轻颤了一下,颇有点迷惘不解地转头,某人握住她有点凉的手,眉头一直未松,声音也有点堵:“回来。”

十鸢听话地坐了回去。

一双手落入眼前人手中,暖意从手背传来,十鸢垂眸看去,是他拿暖婆子捂热了手,如今又低头认真地替她捂着手,外间又有风声响起,离梧州城越近,刺杀的人越多,几乎一刻都不能停歇。

十鸢还没有坐稳,就想起身,但被人拉住了,胥衍忱掀起眼,和她对视:

“别动。”

什么事都由得她来处理,随行的侍卫难道是摆设么。

外间刀尖相撞声离得越来越远,马车快速掠过,风声也呼啸不停,十鸢自然知道是有人留下断后了,她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安稳地坐下。

她衣袖上染了点殷红,些许血腥味蔓延在马车内,没人在意这一点血腥味。

但胥衍忱蓦然想起在女子第一次杀人还会觉得怔然,如今已然习以为常,脸色都不会变一下了。

十鸢时刻注意外间的动静。

自那晚她说她有些怕火了,胥衍忱没有再让她靠近一点火堆,连马车内照明的物件也换成了夜明珠,平日暖手都要经过他一遭。

但只要脱离暖源,她的手很快会就变凉,其实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她担心胥衍忱会难受,还认真解释道:

“我不冷的。”

早从她在圣寨再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察觉不到冷热了,浑身冰凉是蛊虫作用,她不可能只能享受人蛊带来的好处。

握住她的手一僵,他头也没抬,淡淡道:

“有必要。”

他说:“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这番话冷冷清清,仿佛没有藏着什么情绪,眉眼也依旧是温润如风,但十鸢还是听出了些许执拗的意味。

十鸢陡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手仿佛终于被

捂热,但她和公子其实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假象罢了。

十鸢轻轻地抿住唇。

*******

去往梧州成的一条必经峡谷处,早有人在这条路做好埋伏。

宋翎泉抱胸靠在一棵树上,他不如往日意气风发,一双眸眼冷冷地盯着峡谷处,等待着来人经过。

终于,在他看见两辆马车时,宋翎泉站了起来,他抬起头,压低了声音:

“准备——”

在马车驶入峡谷后,后方的树木陡然断裂,倒了两排,两人合抱的树木拦住马车的退路,事故一出,众人立即意识到眼前峡谷有埋伏。

马车被人立刻勒马悬停,十鸢也钻出了马车,她仰起头朝峡谷上看去。

不给她们任何喘息的时间,滚石瞬间从峡谷上掉落,十鸢心跳声仿佛停了一刹,她翻身而下,二话不说地踹向后面挡路的树木,数个青年合力都未必能抬得起的树木被她一脚踢断,她急声道:

“往后退!”

在看见挡路的树木被一人踢断时,高站峡谷上的宋翎泉骤变了脸色,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底下女子的身影。

怎么可能?!

宋翎泉记得当时在虎牙岭,她还根本敌不过将军,如果不是晴雯救了她一命,或许她根本逃不出虎牙岭,她何时有了这般能耐?!

宋翎泉想起当时在青云山脚下惨死的一众人,也想起被盗走的城防图,望向十鸢的眼神夹杂着仇恨,他厉声道:

“放箭!”

他也拿起弓箭,在瞄准程十鸢那一刻,他陡然调转了箭头,他瞄准的位置是——第二辆马车。

他知道那辆马车内是谁。

许晚辞。

同样的招数,燕云还想用第二次。

宋翎泉是恨程十鸢,但他脑海中骤然闪过他出发前,胥岸曈意味深长和他说的那番话:

“你该清楚,燕云捏着许晚辞一日,我就不会放心把兵权交给戚将军。”

“我可不想看见西北成为第二个幽州城。”

“此次前去,能除掉我那位好弟弟是最好不过,若不然,只好希望宋将军回来后,戚将军再无后顾之忧。”

这一次,晋王排除外难把兵权交给将军,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再破坏这一点。

许晚辞也不行。

十鸢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意识到了宋翎泉系想要做什么,她眸中止不住闪过一抹错愕。

不论前世今生,在她印象中,最维护许晚辞的人就是宋翎泉。

但如今,他居然想要杀了许晚辞。

许晚辞是牵制戚十堰的重要人选,十鸢当然不希望许晚辞会这么出事,利箭穿破风声射来,来不及让马夫调头,十鸢陡然一脚踹在马车上,马车被迫改变方向,坐骑不由得发出啼叫声,她拔出腰间软剑,毫不犹豫地斩断利箭。

胥衍忱也早出了马车,箭雨从上空中落下,事有轻重缓急,退出峡谷一事自是胥衍忱的马车在前,如今第二辆马车再是后退,也有些来不及,胥衍忱见十鸢还想要上前,他脸色微变,拉过十鸢急速退开:

“不必管她!”

十鸢错愕转头,但来不及说废话,她抬手劈开两根朝她们射来的利箭,软剑被她舞得密不透风,胥衍忱被她保护在其中,她忍不住地问:

“没了她,我们如何牵制戚十堰?”

密密麻麻的利箭彻底落下,十鸢仓促转过头,就见第二辆马车被射成了马蜂窝,她有片刻的失声。

她恍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许晚辞第一次也是死在利箭之下,那次是她替戚十堰挡箭身亡,如果不是胥铭泽和江见朷达成了交易,她根本不会再有睁眼的机会。

而今日,是有人要替戚十堰扫清前方的路,所以要杀了她。

戚十堰从不希望她死,偏偏她两次濒临绝境都是因为戚十堰。

十鸢对许晚辞的感观其实格外复杂,她和许晚辞的交集不止今生,许晚辞好像没有做错过什么,但她活着就仿佛是一件错事。

除了胥铭泽和戚十堰,所有人都希望她死在四年前的那场雨夜。

有鲜血从马车内溢出来,宋翎泉也望见了这一幕,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拿着弓箭的双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比谁都清楚许晚辞对将军的恩情。

但她太弱了。

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她一次次地陷入险境,死的却是众多被她牵累的人。

宋翎泉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他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他冷声道:“撤!”

十鸢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再见宋翎泉一行人想走,她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望着峡谷顶处,想走?

宋翎泉一群人还未撤退,忽然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他们转头去看,脸色都是惊慌失色:

“这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虫子朝众人飞来,宋翎泉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不要让它们近身,快撤!”

可惜,他意识到得太晚了。

密林四周渐渐有毒蛇直起身子,把他们全部包围住,蛇信嘶嘶地发出声音,碧红的蛇身让人一眼就清楚它们剧毒无比。

众人忍不住地后退,骇然地出声:“这、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声仿佛打破了什么,第一条毒蛇猛地扑上来,有人被咬到,他惨叫一声,七窍都留下乌黑的鲜血,众人被惊骇得四处逃散。

宋翎泉不断地斩断蛇身,但他拦不住虫子,不断有虫子钻入他耳鼻,密密麻麻的虫子挡住了的视线,第一条毒蛇咬珠了他,他忍不住惨叫一声,立时有数不清的虫子钻入他口中,彻底堵住他的声音。

峡谷上,仿佛沦落成一幅人间地狱。

峡谷中,十鸢掀起了提花帘,她看见了里面满身利箭的许晚辞,不由得沉默下来。

胥衍忱握住十鸢的手,发现她手指越发凉了些,他仿佛听不见上面不断传来的惨叫,也根本不在乎许晚辞的生死,他忍不住地皱眉:

“他们掀不起波澜,不值得你出手。”

十鸢骤然哑声。

这是重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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