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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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鸢睡觉很轻,但这段时间习惯婢女伺候,所以,婢女进来打扫时,她没有特意地去关注。

她伤势好得很快,婢女也常扶着她出去走动,等回来后,十鸢才发现房间内的铜镜被撤了下去。

十鸢不着痕迹地轻抿了下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十日后。

十鸢的伤终于痊愈,被她刻意遗忘的事情不得不摆在面前,她鹌鹑一样不敢回去见晴娘。

毕竟,她对晴娘一众人下松麻散是不争的事实。

她担心晴娘还在生她的气。

不等十鸢犹豫好,胥衍忱就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要去见戚十堰么?”

十鸢一懵。

她倏然反应过来:“公子之前说岑默带回来了两人,就是指戚十堰?”

等胥衍忱点头后,十鸢才有点傻眼。

片刻后,十鸢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日她昏迷后,岑默一路追拦幽州军,幽州军本就有一批人中了松麻散,虽然只是一两个时辰的药效,但在战场上已经足够致命,再加上胥铭泽身死,幽州军自然军心大乱。

随着一声降者不杀,慢慢地有人扔下兵器放弃反抗, 第一声兵器落地声响起,很快引起连锁反应,这一战,岑默可谓是大获全胜。

戚十堰如果想要逃走,其实不是没有机会,但他有个累赘。

许晚辞还处于昏迷不醒中,一路的奔波很可能要了许晚辞的命,戚十堰不可能抛弃许晚辞独自逃走,所以,最终只能和许晚辞一起被抓。

十鸢听得怔住,但要是说意外,其实也没有多少。

她早清楚戚十堰不会放弃许晚辞。

或许晴雯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选择许晚辞做突破口,引起混乱让她们有机可趁。

十鸢没有回答胥衍忱的问题,而是思忖起胥衍忱把戚十堰带回来的目的,她迟疑地问:

“公子是要招揽戚十堰么?”

十鸢对此不是很看好。

但如果公子想让她去说服戚十堰归降,十鸢也只会听令行事。

胥衍忱看出了什么,他心底有一刹间堵得慌,他垂眸仿若平常道:“不是。”

他声音有点闷,却被他掩饰得很好:

“没有招揽他的想法,只是问你要不要再见他一面。”

十鸢敏锐地感知到公子情绪不是那么好,她疑惑地看了公子一眼,很快她摇头:“不要。”

既然不是任务,那么她和戚十堰也没有再见的必要。

戚十堰应该认定了是她让晴雯给许晚辞下药,再有城防图一事,或许早恨她入骨。

她们从不是一路人。

十鸢有点不解,如果不招揽戚十堰,那公子要怎么处理他?

她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光风霁月的青年站在她身边,墨染上了他指尖,他拿起手帕一点点地擦拭修长分明的指骨,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自是不必再留。”

十鸢眨了眨眼,她没在这件事置喙,平静地接受了结果。

戚十堰被擒,足够叫长安乱成一团,陵阳城的兵力被派去支援幽州军,在被周时誉突然攻袭时居然没有半点反手之力,一旦岑默再拿下渠临城,便可越过三郡一路北上,直达长安。

胥衍忱不需要再继续在幽州城坐镇,十鸢的伤一好,他和十鸢就准备返回衢州城。

或许再准确一点,他要返回燕云城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十鸢忍不住地一怔,她抬起脸看向胥衍忱:“公子是要回去了么?”

她袖子中的手一点点握紧,无人察觉。

胥衍忱偏头看她:

“不止是我,还有你。”

十鸢睁大了双眼。

胥衍忱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唇:“戚十堰下令调查所有青楼时,春琼楼就失去了本该有的隐秘,晴娘一行人也都全部撤离。”

他说:

“你要和我一起回燕云城。”

十鸢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手指,她没有反驳胥衍忱的话,而是顺着他的话问:“燕云城是个什么地方?”

或许是现在公子提起燕云城时的神情,也或许是当初晴娘也提议过让她空闲时间去燕云城看看。

十鸢不由得对燕云城生出一点期待。

胥衍忱垂眸和她对视,他说:

“别人说一千道,不如十鸢亲自去看一眼。”

于是,十鸢不再问了。

而这时,十鸢看见胥衍忱朝北处看了一眼,十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她其实不知道胥衍忱在看什么,但她记得长安就在那个方向。

十鸢难得生出一点好奇:“在公子眼中,燕云和长安,何处才是公子的故乡?”

这次胥衍忱沉默了好一阵,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十鸢有些看不懂他此时的情绪,她只听见公子低声说:

“我在长安城生活了十七年。”

他是父皇膝下最年少的皇子,也是除了太子兄长和胥铭泽外最得宠的皇子,否则,他的封地不会是在燕云城。

他年少时,母妃颇为得宠,彼时,他未曾及冠,连朝政都不能参与,即使他得了父皇一点宠爱,也没有被太子兄长忌惮。

只时

常被胥铭泽刁难罢了。

他有自知之明,也惯来清楚父皇对嫡出的重视,从未妄想过那个位置,对胥铭泽也是能忍就忍。

或者说,他们这一众皇子都清楚,只要太子兄长活着一日,他们就绝没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安分守己反而能得一条活路。

胥衍忱对长安的记忆是鲜活的。

所有一切在父皇驾崩时戛然而止,母妃被扣留在长安,他在惶惶中被遣回封地。

他不曾及冠,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燕云城,甚至衢州城正在闹灾,一切都要靠朝廷救济,彼时,燕云城不是他的一言堂,更是效忠于朝廷,他入城后,被迫接手一堆烂摊子,在燕云城站稳脚跟,将一切彻底拢握在手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等他终于有了空闲,太子兄长又忽然病逝,只留下一个稚童登基,他也身中剧毒,从此不良于行。

他好像从未好好看一眼燕云城,所以,他其实没办法回答十鸢的那个问题。

他自己也说不清燕云城是个什么地方。

胥衍忱沉默了下来。

十鸢却是从中听出了他的答案。

她去过长安城,对长安城也不曾有好印象。

但如果那是公子的故乡……

十鸢瓮声瓮气道:“能让公子念念不忘的长安城一定是个好地方。”

胥衍忱心下蓦然一颤,他望向十鸢,忍不住地失笑。

他不知该不该说她笨。

他念念不忘的岂是长安城?不过是旧人旧事。

但胥衍忱没有否认她的话。

十鸢已经准备好和公子一起返回燕云城,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混乱开始的第一时间,十鸢就倏然睁开双眼,她穿上衣裳,半点停顿都没有就闪身而出,四周火光肆溅,十鸢看见着火的方向,呼吸骤然一滞。

十鸢刚要冲入火中救人,下一刻,她余光瞥见一抹朝她而来的寒光,十鸢立即转身闪开,她手指擦过腰间,哗啦一声,倏然手中出现一柄软剑,毫不留情地刺向来人的脖颈。

来人险之又险地避开。

十鸢也终于看清了来人,她脸色微微一变。

她当然认得出来人,正是她初入戚府时,到城外接她入府的朱龚,十鸢不着痕迹地蹙起黛眉。

朱龚出现在这里,只会有一个目的——他们是来救戚十堰的。

十鸢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戚十堰被关在城主府一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但十鸢不敢小看朱龚这些人,说到底,他们才是最熟悉幽州城的人。

朱龚在看见十鸢时,先是一愣:

“陆姨娘?!”

话落后,朱龚陡然意识到不对,脸色骤然难看:“你是燕云的人!”

十鸢没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她看着远处的火势越来越大,眸中情绪冷然,她如同离弦之箭倏然上前,朱龚脸色猛然一变,快速抵抗,然而,下一刻十鸢逼近了他,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让朱龚汗毛竖起。

十鸢手中的软剑很软,她的腰肢更软,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缠上朱龚,剑刃和她一起贴近朱龚。

呲——

皮肉被割破的声音倏然响起,很细微的一道声音传入朱龚耳中却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脖颈处的疼意,朱龚倏然睁大了双眼,他张着嘴,鲜血流出来,艰难地出声:

“将军……待你不薄……”

十鸢面无表情地挡开四周袭来的刀剑,她二话不说地一脚踹开朱龚,挡住了剩余的刺客,整个人往主院而去,直到看见胥衍忱时,十鸢才松了一口气,她身轻如燕,踩在刺客的肩膀上,轻而易举地落在胥衍忱身边,顺便收割了一条性命。

胥衍忱看见了她身上的血迹,眸中微不可察地一暗,十鸢挡住了他面前,她冷静低声:

“他们是来救戚十堰的。”

戚十堰镇守幽州城十年,他放弃幽州城一事,有人恨他,也有人会依旧敬戴他。

眼见一道剑光来袭,胥衍忱迅速拉过十鸢,十鸢要上前时,被他摇头阻拦:

“来人了。”

随着他的话落,岑默带着人赶到,四周刺客立刻开始撤退,十鸢皱了皱眉,却是听话地没有去追。

她听见胥衍忱问她:“有伤么?”

十鸢听出他言下之意,轻微摇头。

待所有刺客被拿下,岑默才上前,他难得没有往日的风轻云淡:

“戚十堰被救走了。”

十鸢早在看见朱龚时,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今晚袭击公子不过是个诱饵,他们的目的是救走戚十堰,所以,牢狱那边才会是主力。

胥衍忱依旧平静,戚十堰被救走一事没让他掀起半点波澜,他仿佛对今日一事早有所料,淡声命令:

“准备回燕云。”

话落,他朝西北的方向看了一眼。

十鸢离得很近,将这一眼看得很清楚,她眸色微闪,心底对今日一事不由得生出些许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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