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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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岭不如青云山险峻,但也绵延广阔,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迷路在其中,十鸢没有胡乱走动,她顺着地面上的痕迹一路前进。

她寄希望于顾姐姐能够给她留下记号。

十鸢最先找到的不是顾婉余,而是换了一身打扮的周时誉等人,十鸢踩在树干上,有点欲言又止。

她没有刻意地遮掩行踪,周时誉很快发现了她,警惕的神情在看见她时些许放松: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鸢吞吐地回答:“刚才。”

她扫了眼一群人的装扮,迟疑地问:“你们难道需要潜入军营么。”

她甚至怀疑周时誉还接了其他的任务。

不然,好像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地换上幽军的装扮。

周时誉知道她在问什么:“以防万一,万一能浑水摸鱼呢?”

十鸢不再提出反驳,她话锋一转:

“有顾姐姐的踪迹么?”

漫山遍野,想要在这里找到一个人,何其艰难?

周时誉看向日出之处,他指腹仿若不经意地擦过手腕处的红绳,低声道:“她会在那里等我。”

她知道他会来,所以,她一定会在那里等他。

山脉的东南一角,诗情和顾婉余已经在这里待了三日了,在数次前往山脚都不得而出时,顾婉余就带着她顺着日出的方向而行,没有深入,只是寻了个外人不易查探的位置藏着。

诗情转头看向仿佛在等待什么的姑娘。

她有些不解,姑娘不是说晴娘不会派人来救她们了,那姑娘在等什么?

日色渐渐暗淡,诗情摘了果子,对于她们来说,山中有水有肉,度过数日倒是不难,唯独久久被困会觉得压抑。

诗情啃了两个果子,酸得她眉头一直没松。

她和姑娘分开守夜,她今晚守前半夜,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时,诗情脸色骤变:“姑娘,醒醒。”

顾婉余听见动静时就立刻睁开眼,她下意识地要把篝火熄灭,耳边陡然传来一声:

“顾姐姐!”

诗情眼睛一亮:“姑娘,是十鸢姑娘!”

顾婉余怔住,十鸢?怎么会是她?

她和十鸢相识十年,她是了解十鸢的,看似是个有主意的,其实最是乖顺听话。

难道是晴娘转性子了,居然会叫人来救她?

十鸢在看见顾婉余时,整个人忍不住地鼻头发酸,她见过的顾姐姐向来都是从容淡定,何时这般狼狈过?

顾婉余越过十鸢,视线落在十鸢身后的人身上,他许是赶路许久,风尘仆仆,眉眼间隐约可见倦色,隔着人群,二人四目相视。

顾婉余轻易地发现他在看见她时的那一丝放松。

他站在远处,不曾上前打扰她们相聚。

顾婉余呼出一口气,她收回视线,没时间给她儿女情长,她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地敲了下十鸢的额头:

“晴娘居然会让你一起来?”

十鸢倏然咽声,不敢和顾婉余对视。

周时誉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她可了不得,给晴娘一堆人下了松麻散,一个人从春琼楼闯了出来,把晴娘气得够呛。”

十鸢的头埋得越发低了。

顾婉余一顿,随后了然,她就说,晴娘怎么会转了性子。

她没觉得晴娘做得有什么不对,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难道为了救她,便要让其余人身陷险境么?

顾婉余反手拧住了十鸢的耳垂,她没好气道:

“你现在是能耐了,都敢不听命行事了?”

十鸢顺着她的力道偏过身子,其实顾婉余用的力道不重,她装可怜一样哎

呦地叫唤了两声,顾婉余白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事已至此,顾婉余还能怎么办。

顾婉余问了一下外间是什么情况,待清楚后,她一双姣好的细眉越皱越深,她不赞同地看向十鸢:

“晴娘说得没错,这根本是针对你的陷阱,你不该来的。”

十鸢咬住唇,一言不发。

她有时候也的确倔得厉害,认准的事情,谁来劝说都不好使。

戚十堰要见她?那见就是了。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她也不需要在戚十堰面前遮遮掩掩。

见到了顾婉余,十鸢也终于敢吐露一些她早就怀疑的事情:

“周大人打晕看守的士兵一事过于轻巧,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就好像是埋伏一样。”

十鸢惯来心细谨慎,而且在场的人应该是她对戚十堰了解最深,顾婉余没有质疑她的话,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周时誉。

周时誉没想到自己会被背刺,毕竟他和十鸢相遇时,十鸢也没提起这事。

他沉声替自己伸冤:

“我特意挑他们最薄弱的时机动手,会不会是你高估了戚十堰?”

十鸢不和他争执。

顾婉余也没有说话,凝眉等着十鸢的下文。

她明知有不对劲,还是进来了,应该会留有后手。

十鸢抿了抿唇,她低声闷闷道:“她们都说你不会和我回去的。”

顾婉余哑然,她不知该如何和十鸢解释她背负的血海深仇,一时间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谁知,十鸢只是一笔带过此事,她抬起头道:

“眼下情况,顾姐姐想要再次潜入军营难如登天,而眼下就有一个办法。”

顾婉余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略微蹙眉:“你是想让我们束手就擒?”

或者换而言之,是将计就计。

周时誉脸色微变,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他冷声反对:

“不行!”

十鸢格外冷静道:“恐怕也由不得我们说不行。”

依着她对戚十堰的了解,也许这个时候山脚处早就是天罗地网,只等她们下山时自投罗网。

想到戚十堰,十鸢眼眸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她心底些许自嘲,论起来,她和戚十堰也算是纠缠了两辈子。

按下心底复杂的情绪,十鸢如今只有一个疑惑:“姐姐是如何能提前逃走的?”

难道是军营中还有她们的人?若是如此,她们的计划或许能够更顺利一些。

顾婉余朝她看去,十鸢一怔,顾姐姐看她做什么?难道和她还有关系?

顾婉余低声道:

“是一个婢女提前向我们报的信,她口中称你为姨娘。”

十鸢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晴雯?

十鸢一怔,她抿紧了唇。

******

夜色浓郁,有风拂过树梢,细微的动静响起。

有三人悄无声息地从山上下来,根据周时誉的情报得知,山脚看守的士兵是辰时左右交替换班,也就是说,她们这个时候下山应该没有阻拦。

事实也的确如此。

十鸢三人到山下时,那群被打晕的士兵依旧躺在草丛中,十鸢和顾婉余微不可察地对视了一眼。

再迟钝的人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被打晕的人到现在也没有被发现,如果戚十堰手底下的人都是这样行事,他也不可能叫众人对他如此忌惮。

三人都是一顿,谨慎地往四周看去。

倏然间,火光四起,十鸢心有所感地转头,她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和戚十堰对上。

他和在戚府时好像没有区别,一袭玄色衣袍衬得他眉眼如弓,身姿挺拔,他高坐于马上,沉默地望着她。

她却是截然不同,不再见飘逸襦裙,而是一袭暗色劲装,浅淡的月色下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盈光,往日姣姣的眉眼如今染上些许冷意凌厉,不见半点往日的旖旎情谊。

十鸢余光瞥见草丛昏迷的士兵利落地起身,站到了众人之后,她们被围住了。

十鸢将顾婉余二人护在了身后,她抬眸望向戚十堰,话音冷淡:

“或许我该荣幸,居然让将军这么大费周章地抓我。”

戚十堰呼吸控制不住地一沉。

她眉眼情绪疏离,仿佛二人不曾有过亲密的关系,往日常挂在嘴边的爷随着她的身份暴露而一并被掩埋。

许久,戚十堰才问她:

“我该叫你陆十鸢,还是程十鸢。”

十鸢袖子中的手指不着痕迹一动,她垂眸,掩住了眸中的情绪,低声道:“将军早查到我的身份,又何必明知故问。”

四周火光灼盛,士兵将她们团团围住,十鸢一点点松开手中的匕首。

她垂敛着黛眉。

这一刹间,眼前身影终于和往日后院女子渐渐重合,她总是会出现在府中各处地方,不经意和他相遇,又驻足不再往前。

曾经戚十堰以为她在是找寻机会和他见面,如今想来,她或许当时根本是在熟悉府中地形。

一切都是假的。

戚十堰一点点扣紧了缰绳,他骤然掉头转身,沉声吩咐:

“将她们都带回去。”

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戚十堰一顿,他低头看向攥住他衣袖的手,视线渐渐上移,落在女子的脸上,她微颤着眼眸:

“将军有气,尽管朝我一人发泄,能不能放过她们……”

她仿佛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这番话,攥着他衣袖的指骨泛白,话音中尽是迟疑。

戚十堰眼中情绪晦涩,他一点点抽出自己的衣袖:

“你如今没资格和我提要求。”

十鸢指尖被甩开,悬停在空中半晌,才渐渐收了回去,她没有再说话,重新安静下来,一双黛眉也低耷下来。

戚十堰攥紧了缰绳,觉得荒唐。

分明是她骗了他,如今她却是一副倍受欺负的可怜模样。

十鸢手中利器全部被收缴,她肩膀处被一推,整个人都栽在顾婉余身边,她和顾婉余二人一起被捆住双手,被人拉着前行。

十鸢不着痕迹地往后看了一眼。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此处彻底安静下来,周时誉一行人才从山中走出来,周时誉脸色冰冷到极点,视线一直望向女子离开的方向:

“立刻给幽州城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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