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40 / 104 章 · 3,377

月色溶溶,树影婆娑,随着嘈杂声越来越近,整个戚府霎时间灯火通明。

十鸢话音甫落,她和晴雯就见刺客越墙而来,刀光剑影,血气浓郁,晴雯被吓得尖叫了一声,刺客瞬间朝这边看来。

在见到十鸢时,仿佛是想到什么,这群刺客忽然直奔她们而来。

就在这时,十鸢听见一声闷响,似乎是羽箭钉在墙壁上的声音,这个声音就在她们所在的走廊外间响起,只有一墙之隔,骤然响起的声音让晴雯又吓得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十鸢心下咯噔了一声。

戚府显然不顾死活,也要抓住周时誉等人,否则不会直接放箭,闻着鼻尖的血腥味,他们是杀了谁?

十鸢脸上也是褪尽了血色,眼见刺客直奔而来,她顾不得什么,仿佛下意识地把晴雯护在身后,晴雯愕然惊恐:

“姨娘!”

转眼间,十鸢落入刺客的手中,脖颈再次受创,她被人挟持在怀中,剑刃架在了脖颈上。

她惊呼了一声,剑刃忽的逼紧,她脸色骤白地死死咬住唇,僵硬着身子动都不敢动。

泠兮苑的大门终于被推开,戚十堰快步进来,他在看见十鸢被挟持时,脸色突变,立刻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攻势:

“放开她。”

十鸢见到他,眼泪瞬间掉下来:“爷,救我!”

她在被周时誉挟持时,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如今只是一个人质,自然是要求救的。

戚十堰望着被架在她脖颈处的剑刃,脸色越来越冷,望向周时誉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个死人: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周时誉心底轻啧了声,被蒙住的脸却是看不出情绪,只听闻他嗤笑了声,刻意压沉了嗓音:“放人?这话应该我对戚将军说——”

“放行!”

戚十堰知道他这个时候越是表现出在意,十鸢越是危险,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周时誉,没有一丝动容,他甚至放下了手,任由侍卫逼近。

周时誉心底暗骂他铁石心肠。

正准备改变策略,强行将人掳走,但他察觉到被他扣住的女子隐晦地碰了他一下,周时誉心生迟疑,但在外人看来,眼见谈不妥,他立刻变了态度,剑刃下压,锋利的剑刃直接划破女子的脖颈,鲜血立时流了下来。

戚十堰脸色骤变。

女子疼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惊惶地睁大了眼,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戚十堰呼吸沉重地看着望着这一幕,他知道这种情况,一旦他先开口,便是失去了主动权,但他望了眼女子死死咬住唇,不敢惊叫出声的模样,终是闭了闭眼:

“住手!”

僵持片刻,女子脖颈间的殷红染上脖颈,她疼得不断抽着气,戚十堰握紧双手,他侧身退步,脸色彻寒:“……放、行。”

周时誉心底松了口气。

戚十堰再不放行,他就只能带着十鸢强行闯出去了,戚十堰压根不知道他在女子皮肉被划破的那一刻就停了手,只是压迫着伤口让鲜血流出来。

真叫人有个好歹,且不提顾婉余和晴娘会不会记恨他,主子那里他都没法交代。

十鸢也朝戚十堰看去了一眼,她下意识地喊他:

“爷……”

下一刻,她被人直接带着约越上了房顶,戚十堰立刻上前一步,他双眸一眯:“你不放人?”

周时誉讽笑,声音远远传来:

“待到安全地方,我自会放人,要是有人跟上来,刀剑无人,佳人是否还有性命,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放个屁!

倏然间,从一片黑夜暗色中迸射出几道银针,戚十堰眸色一凝,及时避开,仍有衣角被划破,身后有人被刺中,立刻倒地身亡。

戚十堰望着唇色发黑的尸体,脸色彻底冷沉下去:

“胥衍忱!”

会闯入戚府的人只有那么两个,胥岸曈远在西北,纵是想要发难,也有心无力。

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胥衍忱!

在周时誉等人带着十鸢离开戚府的那一刻,戚府的一处院落陡然发出混乱,戚十堰骤然转头望去,他呼吸骤紧,瞬间明白了刺客为什么会将他引来后院。

调虎离山。

他们的目的根本就是胥铭泽!

戚十堰快速往前院而去,等到前院时,只看见胥铭泽脸色阴沉,他肩膀处有一片伤口,鲜血肆意横流,但他看都没看伤口一眼,他看见戚十堰的第一眼,就下了命令:

“追!将人带回来!”

戚十堰转眼一扫,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看见许晚辞。

他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前院是府中戒备最森严之地,不可能任由刺客来去自如。

一直跟在胥铭泽身边的林二,这个时候扫了一眼惴惴不安的禁军,他冷声道:“有内鬼。”

内鬼和刺客里应外合,在他们正面应敌时,内鬼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胥铭泽也是因此才受了伤。

能被胥铭泽带在身边的都是亲信,如此都被人埋了暗线。

由不得这群禁军不慌乱,他们已经出了一个内鬼,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

林二心下微沉,不知怎么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段时间,府中一连二地出现事端,不论是府中伺候的老奴,还是近身保护王爷的禁军,都被人渗入,忽然一个个暴露真实身份,林二不禁怀疑,王爷到底有几个可信之人?

林二想到了什么,他望了眼被折断又被包好的手臂,埋头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戚府外。

周时誉将人带出戚府后,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时,他松了手,再没挟持女子,二人经过一条巷子,再出来时,周时誉已然换了一套装扮。

十鸢闷声低咳了两声。

她今晚这个脖颈受了不少罪,如今说话都是艰难。

周时誉赶紧抛了瓶金疮药给她:“先擦药。”

那点伤口的血量早就自己止住了,但到底是自己弄出来的伤,周时誉摸了摸鼻子,没敢直视。

十鸢没说话,安静地擦了药,碰到伤口时,她只是轻微地蹙了下眉。

周时誉带着她回宅子,幽州城奉行宵禁,此刻只要绕过巡逻的人,外间根本没有人,他见十鸢这幅模样,不由得轻嘶了声:

“晴娘到底怎么教你们的,各个对自己都这么狠。”

十鸢一时没听懂这是好话还是坏话,也压根没搭理周时誉。

周时誉都习惯春琼楼的人这样对待他了,他也没在意,他还有点幸灾乐祸:

“真想看看,戚十堰在知道最后那波暗器是出自你手后会是什么表情。”

周时誉都没有想到十鸢最后会来这么一手。

他也好奇:“你传信不是说,要借机策反戚十堰么,怎么忽然对他下此狠手?”

周时誉见识过春琼楼的暗器,全是被浸泡剧毒,便是他,也要闻之色变。

十鸢觉得他好啰嗦,她哑声道:

“他对胥铭泽的忠心出乎我的意料。”

闻言,周时誉反而不奇怪,他耸了耸肩:“要真是那么好策反,晋王也不会多年无终而返了。”

二人终于到了宅院。

十鸢也一眼看见了等在游廊下的人。

他坐在轮椅上,狐裘依旧披在他膝盖上,眉眼修长疏朗,宛如润玉上那一点微弱的莹泽,看上去柔和,实际上坚韧无比。

他和她离开时好像没什么区别,目光和润地望着她,直到落在她脖颈处时,眸色才微微一变。

十鸢蓦然鼻尖有点发酸。

她也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情绪,仿若是倦

鸟归巢,到了叫自己放松的地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能够松懈。

不需要再担心一个不慎就会败露身份。

这是她第一次出任务。

她终于能够能理解顾姐姐对自己的不在乎。

她在任务中时,也无数次地想,丢了命也不要紧,但绝不能叫任务败露,不能叫顾姐姐和公子被牵扯进来。

和任务比起来,自己的那条命仿佛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十鸢只披着外衫,她被掳得匆忙,来不及梳洗打扮,一头乌发凌乱地披在身上,白净的脸上染了脏痕,有些狼狈,眸色却是透彻得灼人,她吸了口气,轻快地走到胥衍忱跟前,她弯眸笑着道:

“公子,十鸢回来了。”

女子就蹲在他跟前,仰起脸冲他笑,黛眉姣姣得如入画一般,仿佛她只是出门了一趟而已。

胥衍忱倏然有点沉默下来,他安静地消化着女子给他带来的情绪冲击。

许久,他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乌发:

“累不累?”

十鸢蹙着鼻尖,她摇了摇头。

胥衍忱视线落在她脖颈处,她肌肤娇嫩,于是,落下的痕迹也就越发明显,青紫一片,如今上面又加一道刀伤,便是洒了药粉,依旧能看得出伤口处凝成一道血痕。

仿若美玉存瑕。

她这一趟岂会如她表现得那么轻松?

她正将城防图拿出来,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那点伤,笑盈盈地朝他邀功:“十鸢幸不辱命。”

胥衍忱也低笑了声:

“十鸢好厉害。”

他像是在哄个小孩,叫十鸢哀怨地蹙了蹙鼻尖。

十鸢有点丧气。

她都能出任务了,公子怎么还和晴娘一样,总是把她当孩子看待。

这时,她听见公子低声问她:“还疼么。”

他手指轻微地擦过她脖颈,惹来一片旖旎,十鸢咬唇,她喉间轻微地动了动,埋头掩住眸中的情绪,她低声道:“不疼了。”

不过是点皮肉伤罢了,在春琼楼训练时,受的伤也要比这个严重,哪有那么娇气。

她侧头一点点地枕在了胥衍忱的双膝上,她轻声呢喃:

“如今的十鸢是不是能帮到公子了。”

藏于双膝间的毒素在这一刻仿佛涌上了四肢百骸,叫他心尖也钻入了一点难言的情绪,胥衍忱望着女子的侧脸,许久,他低声回应:

“自然。”

十鸢忍不住地轻笑。

那就好。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