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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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十鸢到幽州城已经有了一个月的时间,任务终于得见进展。

或许是戚府的安全和防守严密,让戚十堰没有把城防图在书房内还严加防守,在十鸢第一次踏入书房时,就隐约意识到了城防图的存在。

依着她的身份,在戚府待得越久,其实越不安全。

她需要尽早地拿到城防图,回去和晴娘交差。

胥铭泽不惜和戚十堰离心,也要把许晚辞藏起来三年,十鸢便知道许晚辞被掳一事,胥铭泽不会善罢甘休。

事情已经做了,隔阂就已经产生,只是隐而不见而已,如今他们把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再不是胥铭泽就此罢手就能当做无事发生的。

这是离间戚十堰和胥铭泽的最好时机,她相信公子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十鸢想,她很快就能等到得手的时机。

得了胥铭泽即将抵达幽州城的消息,十鸢眸中神色微动,她起身和往日一样如常地去了前院。

她来前院也不会一日一次那么频繁,但也常是会来刷一下存在感。

前院的侍卫看见她,也习惯性地拱手:

“陆姨娘稍等,容属下进去禀报一番。”

片刻,侍卫就出来告诉她,戚十堰让她进去。

十鸢今日穿了百花云织锦缎裙,略施粉黛,她没有刻意地去和许晚辞相似,只是认真地描了眉眼,女为悦己者容,做戏要做全面,十鸢每次见戚十堰都会仔细打扮一番,润物无声地将这一心意告诉戚十堰。

她推门进来时,暖阳似也跟着她一起洒了进来,近来她心情很好,便是在书房内见到宋翎泉也只当没看见。

宋翎泉冷哼了声。

十鸢置若罔闻,她只朝着戚十堰看去,仿佛只看得见戚十堰一人般,她眼眸轻弯,话音都有些缠绵的欢喜:

“爷!”

或许是这一声过于缠绵,叫宋翎泉也忍不住地抬了抬眼。

女子看都未看他一眼,满心欢喜地拎裙摆走到书桌的另一人身前,宋翎泉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头,他无意识地撇了撇嘴。

戚十堰也抬头看她,视线凝在她脸上的笑意上,顿了许久,才垂眸沉声道:

“什么事?”

有些冷淡,他是默许她的放肆,但常是不肯和她对视,仿佛如此,便能抵挡

她带来的影响。

十鸢习以为常,她从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不由分说地系在戚十堰的腰带上,戚十堰被她一惊,见她肩膀单薄,不敢推开她,只能由着她胡作非为。

戚十堰低头看去,那是一枚羊脂玉佩,上面刻着数枝寒梅,它被系在他腰间,轻轻地垂落。

戚十堰听见女子说: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妾身初见爷时,便觉得爷和这句诗格外衬配。”

她笑着轻声道:“妾身本是不爱梅花的,见到爷后,忽然觉得再没有比梅花更高洁傲雪之物了。”

戚十堰眼眸一颤,他望着那枚玉佩,许久不曾言语。

书房内的安静是被宋翎泉打破的,他见这二人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终于看不下去,嗤笑道:

“拿将军的钱给将军买礼物,借花献佛,还这般巧言令色。”

这枚玉佩一瞧就知是价值千金,岂是十鸢自己拿得出来的?

戚十堰又觉得头疼,这二人一碰面,总是不会太平。

十鸢恼得脸都涨红了,她不忿地看向宋翎泉:“这是我拿嫁妆买的,才不是爷的钱,宋将军自己从门缝中看人,自是什么都看不顺眼。”

宋翎泉一噎:

“你——”

十鸢恼瞪了他一眼,忽然抬起下颌:

“便是妾身用了爷的钱又怎么样,那是天经地义,宋将军也管不到!”

宋翎泉被气笑了,她还骄傲起来了?

戚十堰揉着眉眼,沉声:“好了。”

宋翎泉瞪眼,觉得将军就是偏心,这妮子说了那么多,将军不让她闭嘴,轮到他还嘴时,将军就打断了。

十鸢偏过脸,掩住唇角的偷笑。

就在此时,外间忽然生起一阵喧闹,房门被推开,来人慌乱道:

“将军,许姑娘晕倒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几乎是在来人话音甫落,书房内的戚十堰和宋翎泉就立即站了起来,气压瞬间低了下来,戚十堰脸色冷沉:

“怎么回事?”

十鸢从未见过戚十堰这般神态,话音中的冷意仿佛要刺伤人。

他没有停留,直接朝外面走去。

宋翎泉也紧跟着而去,但在书房门口时,余光瞥见什么,他脚步倏然一顿,他回头看向怔住的十鸢,她无意识地握紧了衣袖,像是还未从适才的欢喜中回过神来。

宋翎泉眉头一皱,他想说点什么,话音出口时却是变成:

“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么,别做跳梁小丑。”

十鸢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煞白一片。

宋翎泉倏然噤声,他没敢再看十鸢,也追着戚十堰而去。

适才还吵闹的书房内瞬间只剩下十鸢一人,四周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十鸢眸色稍变,确认四周没有人,她神情冷静下来。

她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快步走到案桌前,将早就打探好位置的城防图打开,她没有试图偷走城防图。

十鸢迅速地阅览过城防图,她记忆力很好,春琼楼曾经刻意训练过这一点,只片刻,她便将城防图记下了七七八八。

待确认将城防图了然于心,十鸢将城防图按照原样放好。

她不能打草惊蛇。

不到一刻钟时间,在众人反应过来她还在书房前,十鸢就从书房中走了出来,她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仍是叫人看得出些许失魂落魄。

她沉默地往泠兮苑走去。

晴雯见她出来,忙上前扶住她,十鸢勉强抿出一抹笑。

晴雯看得有些心疼,她低声劝慰道:

“姨娘别放在心上,那位到底是将军的救命恩人,将军会着急再是正常不过。”

青梅竹马的情谊哪是那么容易忘怀的。

十鸢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

晴雯没敢再说,说得多也不对,要是姨娘真的生出心思和那位一比高下,日后伤心了可怎么办。

菱荣苑中。

柏叔得了消息的那一刻,就立即请了大夫,戚十堰和宋翎泉到的时候,大夫也很快到了。

许晚辞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绣着牡丹花样的蜀锦盖在她身上,仿佛沉甸甸地要将她压垮。

这是宋翎泉在许晚辞回来后,第一次见到许晚辞。

他震惊到险些失语: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往年的许晚辞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而眼前人仿佛身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

戚十堰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宋翎泉忽然想起三年前许晚辞替戚十堰挡箭的那一幕,倏然噤声。

他虽然不知道许晚辞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但那种伤势不可能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她活下来的代价。

戚十堰冷眼看向替许晚辞把脉的大夫:“她怎么样?”

大夫很快收手,他拱手皱眉道:

“这位姑娘是郁结在心又遭情绪激动才会晕倒的,病人体弱,本不该多思,任何一点负担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在下这就替姑娘施针,但在姑娘醒来后,还请让姑娘保持心胸开怀。”

郁结在心,情绪激动?

这几个字一出,室内气氛骤然有些凝固。

宋翎泉看向沉默的戚十堰,再也忍不住道:“将军到底在想什么,依我看,她就是因为陆十鸢才会郁结在心,她来了数日,将军来看望过她么?”

他们数年情谊,宋翎泉替许晚辞抱不平。

戚十堰任由宋翎泉抱怨,柏叔忙忙替将军辩解:“姑娘回来后,将军每日都会来看望姑娘,但姑娘不见人,将军也没办法。”

宋翎泉声音降低了点,但还是没好气道:

“那位日日往前院跑,她要怎么面对将军?”

眼见心上人身边有了别人,许晚辞除了避而不见,还能有什么办法?

戚十堰握紧了双手,他看向床榻,大夫正在施针,几针下去,床榻上的女子终于有了反应,她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好一会儿,她眼中才恢复神采,她察觉到了什么,偏头视线怔怔地落在戚十堰身上。

见到这一幕,宋翎泉陡然哑声。

戚十堰眸色晦涩不明,许久,他声音沉沉地问:“大夫说你的情绪激动才会晕倒,发生了什么?”

许晚辞在听见这一声问话时,她倏然垂了垂头,锦被下的双手一点点握紧。

她动了动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得出来:

“没、没什么……”

她声音哑涩得不行。

许晚辞鼻尖有点发酸,她终究没有办法在戚十堰的注视下,坦白她和胥铭泽一事。

即使她知道真相迟早要被揭开。

许晚辞闭眼,有湿意从她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最终消失在乌发之间。

戚十堰微微闭眼,他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刻意隐瞒,就像是她回来后,他从未问过她这三年究竟是在何处。

她不说,他便不问。

许久,久到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戚十堰弯下腰,他像曾经一样,轻拍抚女子的头顶:

“不想说便不说,别哭了。”

他话音平静地落下,仿若磐石立在原处,叫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安稳下来,许晚辞感受着头顶的温度,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她紧紧地攥着锦被,像是困兽,她抱着自己,眼泪不断地掉落,很快打湿了被褥。

她压抑地哽咽着。

她其实有太多的话想和戚十堰说,自父母去世后,她和戚十堰相依为命,戚十堰不止是她喜欢的人,也是她在世上仅剩的亲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像曾经一样,毫无顾忌地找戚十堰给她出个主意。

看着这一幕的宋翎泉,深深地皱起眉头,他被这股压抑的气氛搞得心里忍不住地烦躁,偏偏他望着戚十堰和许晚辞,也不由得沉默下来。

许晚辞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压抑自己的情绪?

被他们护着,便是皇室公主也没有她自在快活,而如今,她连哭都要藏在锦被中哭,像是不敢被人发现。

许久,许晚辞睁着一双通红的眼,她望向戚十堰,她哭着问:

“阿堰……会不会有一日,你会嫌我恶心……”

戚十堰弯腰和她直视,他眸色沉沉,话音平静却是没有半点迟疑:

“不会。”

“永远都不会。”

戚十堰这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许晚辞恶心。

他欠她太多。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许晚辞却是心底有一阵情绪汹涌地涌上来,让她喉间堵塞得厉害,眼泪仿佛没有止尽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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