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1 / 104 章 · 3,364

泠兮苑里头沉寂了三日,十鸢终于出了泠兮苑,她发髻上簪着那支红梅步摇,直奔厨房而去。

晴雯赶紧追过去,这三日姨娘一直抱着那支红梅步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今日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终于肯踏出泠兮苑。

想通也就罢了。

晴雯担心的是姨娘会想岔了,一时赌气做出叫自己后悔的事情。

这世间女子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的时候。

眼见姨娘踏入了厨房,晴雯一顿,下一刻意识到姨娘要做什么,陡然松了口气。

整个厨房的人看见十鸢都是一愣,十鸢也顿了一下,她绞着帕子,眸中藏了点不自在,道:

“我借用一下厨房。”

厨房内的李大娘上前道:“姨娘有什么要做的,直接吩咐奴婢们就是了。”

十鸢不愿意,她耷拉着眸眼,闷声道:

“我要自己做。”

有人扯了扯李大娘的衣袖,李大娘也反应过来,这陆姨娘是要讨好将军呢,李大娘忙笑着道:

“那奴婢们给姨娘打下手,这烧锅烧灶的也是件麻烦事。”

十鸢没有再拒绝。

她才入府时,就装模作样地向柏叔打听过戚十堰的喜好,柏叔或许是因为真的希望撮合她和戚十堰,对此是知无不言,因此,十鸢也了解戚十堰饮食上的喜好,很意外的,戚十堰喜欢甜食。

十鸢还记得当时柏叔心疼叹气的神情。

柏叔是戚十堰初次上战场时救下来的孤寡老人,从此一直留在戚府照顾他。

戚十堰不是出身世家,他自幼时也贫苦,能填饱肚子就是不错了,一点甜味都能叫人回味许久。

十鸢也曾体会过这种滋味。

十鸢是下过厨房的,在没进春琼楼前,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一点自是没错的,她又是个女孩,几乎是从记事起,就要跟在娘亲身后捡草根,五六时就真的进了厨房。

但时过境迁,她再站在厨房时,难免觉得陌生。

好在她如今的身份是陆家女,对厨房陌生才是正常,有人帮忙打下手,十鸢要轻松好多,她做足了生手的姿态,面粉甫一倒出,她就被呛得直咳嗽。

在场的人见状,都不禁担心起她做出来的成品真的能吃么?

晴雯抵了抵口鼻,也有点不忍直视。

偏十鸢格外认真,叫众人也不敢阻拦,半个时辰后,十鸢终于在众人帮忙下,手忙脚乱地做出一盘桃花糕。

瞧着厨房内的狼藉,晴雯愣是在二月天生出了一头冷汗。

十鸢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忍不住地脸红,呐呐道:

“辛苦你们了。”

没人敢应承她的客气,十鸢将糕点仔细装盘,再装入食盒,才有点赧然地拎着食盒出了厨房。

晴雯紧跟着她,眼见姨娘走的路线是朝着前院去的,忍不住地低声问:

“姨娘是要去前院么?”

十鸢拎着食盒的手指稍微用力,她眉眼情绪寡淡了些许,低声问:“我去不得么?”

晴雯不敢再说话了,生怕再揭姨娘伤疤。

那日将军都亲自泠兮苑看望姨娘了,姨娘今日应该不会再被拦下了吧?

十鸢是特意挑的戚十堰在府中的日子,来的前院,但她不知道的是,宋翎泉也在前院。

戚十堰一听见陆姨娘求见,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女子的自嘲,他眸色微不可查地稍凝,沉声道:

“让人进来。”

宋翎泉忍不住地皱起眉头:“许晚辞都回来了,将军还留着她做什么?”

宋翎泉看得清楚,不论陆十鸢是否无辜,她再留下来,迟早会成为将军和许晚辞之间的一根刺。

十鸢进来时,就听见了这一句,她双脚仿佛被钉在了门口,直直地望向戚十堰。

书房内的二人察觉到什么,都转过头来,意识到她听见了宋翎泉的话,戚十堰忍不住地额角作疼。

宋翎泉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许是才厨房忙碌了一番,女子乌发有细微的凌乱,下颌处沾了点不易察觉的面粉,她被宋翎泉的话刺得脸色微白,稍顿,她咬着唇硬是踏入了书房。

像是强行闯入了他们的世界。

不管他们是否愿意,他们都得承认,她的确是留下了痕迹。

十鸢拎着食盒的手指都有点泛白,她将食盒放在了书房内的案桌上,就摆在戚十堰眼前,她垂着白净的脸,话音软绵含刺:

“妾身差些以为自己是宋将军府中的人了,来去与否的命运居然是掌握在宋将军手中的。”

宋翎泉被怼得噎住。

十鸢将桃花糕端出来时,戚十堰第一眼就认出那并非是厨房所出,厨房人精细,连摆盘都要精致,而这盘糕点连大小都不一。

再见她模样,戚十堰立时意识到这盘糕点出自何人之手。

宋翎泉睨了眼她端出来的桃花糕,嗤笑了声:

“这等手艺也拿得出手。”

十鸢的动作一僵,她再受不住这番冷嘲热讽,眼都红了。

戚十堰冷下了脸:“宋翎泉。”

诚如十鸢所言,她是他府中的人,由不得宋翎泉一而再地打压。

宋翎泉也烦了,在他看来,十鸢根本不该再留下来,偏生当事人不这么认为,只留他一个人干着急。

宋翎泉也甩袖子起身,离开前撂下一句话:

“孰轻孰重,望将军好自为之。”

许晚辞和陆十鸢放在一起,该选择谁,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么。

宋翎泉搞不懂将军在做什么。

书房内没有了别人,十鸢许久没有动,戚十堰沉默地去接她手中的糕点,被十鸢一躲,她埋头闷声,鼻音有点重:

“妾身手艺不好,不要脏了爷的眼。”

他还是接下了糕点,十鸢那点力气根本拦不住他,戚十堰垂眸道:“你不需要做这些。”

她不需要讨好他。

像往日一样,做她自己喜欢做的,不论是在府中赏梅,还是出府听戏都好。

起码叫他觉得让她留下来,不是一件叫她痛苦的事。

戚十堰尝了块糕

点,忍不住地一顿,过于甜腻了些,他非是娇生惯养,再是不适,也能沉默地下咽。

他年少时的确喜欢甜食,但时过境迁,在他得势后,甜食于他唾手可得,也就变得寻常。

她会做出这种甜食,只能是找柏叔打听过他的喜好。

他情绪管理得好,没让十鸢看出不妥,十鸢闻言,安静了好一阵,陡然说:

“爷让妾身留下来,便是把妾身当作一个闲人养着,最好不冒头不出声,做个透明人不打扰您和许姑娘恩恩爱爱才好,是么?”

口中过于甜腻的糕点忽然变得没滋味起来。

她太容易钻牛角尖,或许是心底有哀怨,便变得格外容易曲解别人的意思。

戚十堰沉默了一阵子,最终只问:“当个闲人不好么?”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管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吃穿不愁。

戚十堰想过十鸢的回答,或许是能想通,或许是继续扭曲他的意思,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子会直白地看着他,冷不丁道:

“所以,爷是要妾身守一辈子活寡。”

骤然,书房内响起一阵呛咳声,戚十堰一手按住案桌,被糕点呛住,他低着头,不断咳嗽,脸和脖颈都被逼得通红。

十鸢口出狂言后,也觉得臊得慌,但见戚十堰这幅模样,她立即慌了,忙忙替他倒了杯茶水,有点怯怯地:

“爷……没事吧?”

佳人手忙脚乱,脸上忍不住地染上绯红,一双招人的眸子都溢了羞怯,一点也瞧不出是会说出那么大胆之言的人。

戚十堰呛咳了好一阵,才平稳下来,他抬头望向女子,忽觉得好一阵无力。

许久,戚十堰似沉着脸,憋出一声:

“你……怎什么话都往外说。”

女子惯是会呛他:“妾身难道说错了么。”

戚十堰端起了杯盏,将茶水一饮而尽,杯盏很快又倒入一杯茶水,若细看的话,会发现他藏在发下的耳根还冒着红。

半晌,戚十堰按了按有些作疼的额角,他没再回答女子的问题。

他也回答不上来。

戚十堰要说点什么,便见女子埋着头,一抹绯红顺着脖颈入了衣裳,他陡然意识到她的赧然不会比他少,能叫她说出这番话,何尝不是一种豁出去的表现。

她只是要求一个安稳罢了。

这个念头顺着血液嵌入心脏,刚才还在血液中躁动的情绪,在这一刹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戚十堰和她平视道:

“你不用胡思乱想,也不用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只要你想,你尽可一辈子待在戚府。”

这是承诺。

十鸢忽然知道许晚辞为何会那般喜欢他了。

他一诺千金,只要被他视作责任,便会被他一辈子背负在身上。

他沉默寡言,却是赤诚得叫人心惊胆战。

如果不是他认为许晚辞已经死了,纵使她在他面前再出现千百回,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的确是钻了空荡。

十鸢咬住唇,许久,她轻抚着发髻上的红梅步摇,低声道:

“妾身之前也想过认命。”

她说:“但现在妾身不甘心。”

她明知戚十堰对她有心软,如何再肯甘心地窝在小院子中?

十鸢扯唇,她眸子很红,却是在这一刻弯着眸笑着道:

“爷就当是再怜惜妾身一次,许了妾身的这点妄想。”

“万一呢。”

“万一爷当真喜欢上妾身了,叫妾身得偿所愿了呢。”

她那双勾人的眸子在这一刹间格外温柔,也格外灼人,仿佛盛着细碎星光,叫和她对视的戚十堰蓦然沉默下来。

戚十堰能听见心跳声。

他也知道,他这个时候说不出来拒绝她的话。

他沉默,也仿佛是在默许。

十鸢终于弯眸笑,数日的苦闷在这一刻彻底褪去,暖阳洒在她脸上,似镀着一层盈光,叫人有些不敢直视。

她的视线在某处一闪而过,于是,唇角的笑意越发姣盛。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